这天, 卧龙岗发生了一件大事。
新来的大当家杀了老当家。
还有一件无人在意的小事。
时家娇滴滴的小少爷被掳上山了。
火烧的云霞在晦暗的崇山峻岭里翻滚,风一吹,惊起老林里的凄厉鹧鸪声。
聚义堂里, 满屋子土匪似被定住一般。沉闷似暴雨欲来劈头盖脸罩下,一张张狰狞的土匪脸像是烧开的沸水不断冒着汗珠。
沉默剔软了土匪们的脚筋,一人甚至小腿打颤,湿了裤腿。
霍刃吹了下刀刃上的血珠,扯着嘴角一笑, “都是兄弟,咱们吃好喝好!”
僵硬的气氛越发潮汗燥热,令人喘不过气来。
行酒令渐渐喧嚣狂躁, 天色也渐渐暗淡。那被迫发泄的热闹, 像是黑暗中笼罩着一团沸水。
屋里,五花大绑的时有凤听的越发心惊胆战。
他煞白着脸紧闭着眼, 紧缩着脖子把自己团成了小小一团。
大气不敢出, 似怕这黑暗中的沸水会冷不丁浇到他头上。
越怕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来的越快。
黑暗的屋子里,时有凤只缩在床角很小一团。
可他紧绷拉长的心弦,敏锐的捕捉到屋外杂沓的脚步声了。男人的叫嚷混着粗野荤话越来越近。
“大当家, 今晚是双喜临门!”
“听说时家哥儿天生凤命, 大当家慢慢享用也当一回皇帝!”
砰砰砰。
时有凤心跳如鼓。
他吓得哽咽, 想在黑暗里藏好自己。
嘎吱一声, 木门被一脚踢开。他顿住了, 只敢盯着一堵墙紧紧咬着牙。
森然的月光投在黢黑的墙壁上,有一高大的身影晃晃悠悠又大摇大摆的走近。
时有凤心跳到嗓子眼了。
惶恐撑满了嘴角, 合不上只大口大口呼吸着。最后只紧紧咬着唇瓣,怕害怕出声。
又一声嘎吱, 门被快速从门外锁上,铁链子在黑暗里晃动脆响。
酒味、汗臭味、血腥味等杂糅的气息,经过男人体温发烫,锐利燥热的朝时有凤单单薄后背袭来。他死死贴着墙的面颊,汗涔涔的直冒冷汗。
侵略性的气息让他几乎失声,只堵塞的咽喉忍不住细咽,发出潮湿害怕的呜呜声。
漂亮的双眼瞪大,直直的盯着墙壁上伫立不动的男人身影。像是修罗淫-魔一般可怕。
门口身影没动。
遮住了门缝钻入的几缕月色。
屋里漆黑一片。
只门口越发粗重的呼吸声,几乎把黑暗的凉风烫热。
霍刃揉了揉额头,胸口有小火苗在烧。
扯了下衣领扣子,呼出热气,有些口干舌燥。
他知道自己喝的酒水有问题,但没当一回事。
这种药效他能扛。再多几倍再烈都没用。
床角,传来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像是阴暗里的老鼠唧唧吱吱的,听着烦人。
霍刃踢着腿走近,床上那团缩着的人面壁思过似的,脸只差把墙壁刨出一个洞了。
真是老鼠要打洞啊。
霍刃见人五花大绑,掏出刀三两下就把人解绑了。
他手还没拍人肩膀,那小小的肩膀就瑟缩的颤了下。
像是闪躲努力藏好的偏头,这恰恰将侧脸暴露在霍刃的视线中了。
那侧脸白腻,似最上等没有杂质的雪白猪油。泪水无声的沿着精致下颚线汇聚在下颚尖尖上。像是黑暗里一颗逐渐饱满的润泽的珍珠。
脆弱的暗自汇集、漂亮的光泽越发夺目。
令人忍不住摧残蹂-躏。
霍刃莫名的心头一紧。
鬼使神差的,他屏住了呼吸,伸手捏着那下颚尖。
燥热指腹轻轻一碾,果真湿了一片。
软腻冰凉的下颚在他拇指和食指间细细的抖。
像是被烫着了。
那下颚不肯转过来,他指尖轻轻用力一转。
霍刃冷厉的眼皮一颤,黑眸瞬间缩紧。
小美人泪水覆面,流光溢彩的五官刺破黑暗,自带朦胧光晕似的,一点点坠落进霍刃深邃黝黑的眼底。
好似一眼万年。
霍刃定住了。
陌生的东西猝不及防的在心口膨胀,压的心尖酸胀,压的呼吸急促,压的什么东西在叫嚣在渴望。
霍刃眼底微动,惊讶的眸光照亮他惊疑冷酷的眉眼。
随即垂眸掩下暗涌的神情。
小美人被迫微仰着下颚,唇角咬的红艳欲滴。
明明很脆弱娇气,可那桃花眼被泪水泡满了,神色反而没浸软,朝他一瞥带着一股子暗劲儿的决然。
娇滴滴的,又火辣辣的。
那眼神凶瞪着他,难掩眼底颤巍怯怯的水波。招人疼。
咕咚一声,霍刃听见自己口水吞咽的声音。
喉结止不住滑动。
腹下原本压抑的火气霎时夺蹿腾升。全身都烧了。嘴皮都在颤抖。
欲望来势汹汹,好像勾起了霍刃压抑忽视二十几年的兽性。
灼热的呼吸带着潮湿雄性的气息凑近,时有凤头皮发麻,小脸煞白的也哆嗦着唇角。
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见。
只巨大的身影慢慢朝他压下。
后背传来男人喉咙深处压抑的低喘声,令他浑身僵硬不能动弹。
黑暗彻底压了下来。
门缝里、木窗里的几缕月光也被彻底遮挡了。
时有凤脑袋嗡嗡在黑暗里无声尖叫。
他耳边,陌生的男人带着浓浓的暗哑,裹着粘稠的气息贴着他耳边道:
“你就是我媳妇儿了。”
巨大的惊恐中,这声低沉宣誓在耳膜上震动,令时有凤惊颤不止。
很快,他冰冷哆嗦的唇瓣就被含住了。
热。
怪异。
酥麻。
陌生的感觉要在时有凤胸□□炸。
僵住的时有凤反应过来后,大脑空白一片。
大声哭喊被吞没,只流出支支吾吾声。
抓人挠人。拳打脚踢,反抗不止。
墙壁上,只投下男人大手束缚高举一双细腕。
体型差距太大,他好像被大山压着。窒息、绝望、愤怒、惊恐交织,最后只化作一滴滴眼泪划过他面颊。眼底空空一片,没了神采。
这夜很漫长。
第二天……也很漫长。
第二天清早还没亮,时有凤醒了,但是他不肯醒来。
被难堪黏腻裹挟的身体明显是被人清洗过。
这更加令时有凤恼怒。
浑身剧痛像是撕裂一般,他好像被抛尸在荒野破屋里。
身体里太多惊悚绝望……复杂又剧烈陌生的感情,他支撑不住。所幸丢弃了身体,灵魂到处无意识麻木的游荡。
“媳妇儿,吃饭了。”
男人把他从床上捞起,雪白的里衣昨晚就弄脏了,此时被子里的人□□。浑身痕迹显示男人昨晚的激烈失控。
此时三月,山上还是有些冷,可肩头露大半在冷气中,时有凤呆呆的没反应。霍刃蹙眉,心底也是复杂。
他把人抱在怀里,笨拙的给人穿上衣物。
昨晚时有凤身上的衣物都被撕碎了。
霍刃看着行尸走肉的小美人,低声道:
“我会下山提亲。”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他说着,俯身,想亲时有凤的额头,一种安抚亲昵的试探。
时有凤偏头,霍刃眼底一暗,当即捏着时有凤的下颚,朝那红肿靡艳的唇瓣咬去。
时有凤没动了。
眼泪止不住的簌簌流。
身上没了动静,他透过泪光颤颤看去,只见陌生的男人面色阴沉的盯着他。执拗冷沉、浓墨不化的占有欲。
“起来吃饭。”
“不要我说第二次。”
时有凤袖口下的拳头渐渐捏紧,又慢慢松开。
他一下床,双腿打颤。
还没扑地摔倒,便被男人搂抱而起,单手抱着他让他坐在他的手臂上。
动作不温柔,时有凤几乎是被按着肩膀坐下。
“嘶~”
后下方的撕裂痛感袭来,时有凤未干的泪渍又水润了几分。
霍刃神情没有波动,只把人轻轻改为双手抱在怀里,避免了不适的地方硬坐着。
堂屋的饭桌上,一桌子鸡鸭鱼汤,清淡小菜。
时有凤没胃口,像是木头似的被霍刃抱着,眼珠子都不曾转动。
霍刃左手揽着时有凤的肩膀让他脑袋靠自己胸口上,腾出右手给他盛了碗鸡汤,里面还有山菇。
霍刃伸手准备端碗试温度,嘴巴都快碰汤碗了,最后顿了下。放下汤碗,捏着勺子盛了点往嘴里咂摸。勺子细细,大手捏着显得笨拙的生疏。
“不烫。”
“你多喝点。”
霍刃说着,把汤碗挪进,放了一柄新的瓷勺子进汤碗里。
时有凤没给一点反应。
眼底还是空洞洞的。只浓密纤长的睫毛湿濡几缕,唇角嫣红,显得有些人气。
霍刃拧眉,心里有些烦闷。
可烦闷没冒头,又被别的陌生的滋味盖过。
他用胳膊夹着怀里的肩膀,左手轻轻捏着时有凤的腮帮子,时有凤嘴角被迫张开缝隙,右手拿着勺子一点点的给他喂汤。
“我叫霍刃。”
“忍字去心刃。”
他说着,只见时有凤嘴里的高汤都流了出来。
时有凤不吞咽,不给反应。
霍刃气笑了,但自己始终有错在先,只能好好哄着。
可这位小主子并不稀罕他好声好气的哄。
霍刃沉声道,“不吃是吗?”
“你是要我嘴对嘴的喂你吗?”
霍刃说着,喝了口汤就要俯身下来。
时有凤呆滞的眸光挣扎一动,偏头避开。
霎时,浑身的痛感苏醒。
他没忍住倒吸一口气,意识麻木游离都成了奢侈。
提醒着他,他还活着,他还在土匪窝。
他不能在逃避自我厌弃了,他要下山,家人还等着他。
时有凤嘴角微动,嘶哑着冷漠道,“我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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