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封, 还是赶紧给两孩子成亲吧。”
一早上,丫鬟来话,说小少爷花窗上留下了手指印, 时娘心里一阵好笑又无奈。
花窗上撒有薄薄一层面粉,月色下不仔细瞧看不清。霍刃半夜醉意加睡意酣畅,压根儿就没留意。
此时自然被抓了个现行。
封祁年听着也笑,“这就放心把儿子嫁了?”
“你不是觉得小酒体质特殊不能成亲吗?”
当年订那娃娃亲,两人都不看好。
谢行悬太过顽劣乖张, 别说不懂得疼人净,还净是欺负折腾人。但又寄希望能解决时有凤的体质怪症,便暂时凑合着。
心里是不抱希望的, 所以就没给时有凤说他订有娃娃亲。
后面收到京城寄来的退亲道歉书信, 时府自然同意了。
谢家还怕两家关系交恶,千里迢迢送了好些礼品。
本以为那高僧是骗人的, 可如今看, 两个孩子命运轨迹又重合了。
而且, 小酒这一趟被掳走,看着确实因祸得福。
时越男道,“我看他现在又能蹦又能跳的, 每天给我喝那泉水神奇的很, 估计对他身体也有益处。”
封祁年道, “对小谢没意见了?不怕他犯浑起来又欺负小酒啊?”
鉴于谢行悬小时候的表现, 天底下的父母谁敢把心头肉嫁给他。
当初没直接悔婚, 是因为想着高僧的话,想着儿子的身体, 更是想着只是少年一时顽劣。谢家家风清正,谢家规定不许纳妾, 所以那段娃娃亲还是持观望态度。
要是亲事能成,他们打算放弃在青崖城的根基,把生意北迁进京定居。要是亲事不能成,那就在青崖城了。
时越男道,“我看他们俩兜兜转转还是在一起,说明真如那高僧所言姻缘天定。”
再说,昨晚看到儿子生气发脾气,封祁年半夜被时越男睡梦中的笑声笑醒了。
可见时越男多高兴,也能见她心底的疙瘩多重。
孩子十月怀胎在肚子里时,夫妻俩就想好了要给孩子们最大的自由和快乐。
时越男自小娘早逝,一个爹只把她当工具人,底下还有一群庶妹争家主之位。输的人下场凄惨,被当做玩物陪酒陪客。
所以时越男自小性子就好强火爆,又能忍辱负重。
后面遇见封祁年后,虽然这人不能成事,但被他身上那种悠哉闲散的松弛吸引。和他一起,时越男才感觉到活着原来还能这么有意思。
成婚后,时越男脾气已经不再那么火辣,整个人看着平和干练很多。
好不容易有孕后,时越男想自己以前缺失的,都要弥补在孩子身上。
但随着儿子痛觉异常,她自己身体逐渐病重,她想把家业交给封祁年,可封祁年遇事只会嚷嚷问她怎么办。
最后男人扶不上墙,那就只有对女儿严加教导。
她病情越发严重,可时家堡虎视眈眈,家里女儿也逐渐出现抵触叛逆,时越男吊着一口气,硬是不敢松懈。
她对女儿越发严厉,女儿不敢反抗她,就去欺负弟弟。
儿子自小性子又乖巧懂事,知道姐姐的不容易,于是逐渐养成了隐忍克制的温软性子。
时越男对一切都看在眼里。
但是她又没多的精力调节,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根源解决问题。
所幸,封祁年别的不行,教育孩子有一套。女儿看似叛逆,性子没歪有担当,儿子看似乖软,骨子里倔强。
她相信,女儿只是撒撒气,心里还是喜欢疼弟弟的。也相信女儿有一天会明白她的苦心。
现在,她像是在做梦一般。
她多年被告知药石无医的身体,越发有劲儿面色红润。
像是积压的大石头一夜之间被挪开,石头底下的荒地开始春风燎原,一切都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现在儿女关系融洽,儿子身体也看着劲儿鼓鼓的。
儿子发脾气多新鲜难得啊。
看着儿子发脾气,时越男心里多年积郁的愧疚自责好像都轻了很多。
同时心里又忍不住叹息。
儿子在霍刃面前多肆意,越能看出他以前的性子多隐忍。
整日看着春风和煦的,好像没脾气什么都好说话,久而久之,也忽视了他也有脾气的。
他的通情达理,背后都是一次次隐忍委屈和克制诉求……以及封祁年的刻意引导。
女儿性子骄躁攻击性强,儿子天生体弱困于后宅,性子便只能往包容宽和上培养。
一是不让儿子郁结于心郁郁寡欢,二是这样姐弟性子才能榫卯结合,有自己融洽的方式。
可是在霍刃面前,儿子不再是承受别人情绪的榫槽,他在霍刃那里变成了凸出去的榫头。而强势的霍刃变成了榫槽,接受他儿子的一切情绪。
那孩子在霍刃面前是真的又哭又闹,不一会儿又笑的欢快。
本来还担心霍刃高壮凶悍,但昨晚看两人打闹,霍刃哪敢还手,恨不得自己扇自己耳光似的。
她自然知道一个男人真疼一个人是什么表现。
“现在就是不知道小谢家里那边情况怎么样?小谢既然能跟来时府应该能做上门女婿吧。”
封祁年听着,默默没吱声。
一肚子揣测没表露出来,还是等霍刃来了自己说。
时越男没察觉他的异常,只吩咐身边丫鬟把准备好的衣裳给霍刃送去。
丫鬟把霍刃新衣裳送至春汀园时,时有凤还臊的慌。
这不等于全府上下都知道霍刃昨晚睡他这里了。
霍刃倒是脸皮厚,欢欢喜喜的挑衣服。
一共准备了七套,面料都是上好的锦缎。从上至下一次是玄色、靛青、藏蓝……最后才是绛红、天青、月白等颜色。
下人准备的很贴心,想是凭着对霍刃的印象,应该喜欢深色的,把深色放上面会方便他选取。
霍刃下意识拿了第一套玄色的,但看着时有凤身上是浅绿色。他又放回去,抽底了一件绛红色。
红配绿,绿叶红花的选择。
肯定没错。
高兴的把绛红劲装穿着,对着一人高的铜镜左看右看。
“小酒,好看吗?”
“好看。”时有凤眨眼道。
霍刃五官深刻,眉高眼深的高鼻梁大嘴巴小麦肤色,或许是平时粗布看习惯了,此时穿绛红有些奇怪。
“就是,我爹爹穿绛红就潇洒翩翩的,霍大哥穿着……”时有凤见霍刃捏着袖口比划的手停住了,一瞬不瞬地期待他,时有凤都要忍不住夸他了,但又觉得不能骗人,即使霍刃会伤心。
他老实道,“有一种大黑熊穿袈裟,拿着刀子追人的滑稽。”
霍刃抓了抓耳朵。
而后像是没听见似的,自己转身看向铜镜。
他双手叉腰,瞧了又瞧。
沉浸似的捏着嗓子自言自语,“确实好看,刮了胡子的霍大哥穿粗布短褂,是粗犷豪迈的山匪侠客。此时换了身绸缎料子,是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
“霍大哥真好看呀,霍大哥穿什么都好看呢。”
……
“我没说。你不要学我。”
时有凤道。
霍刃道,“那我亲你咯。”
霍刃说完,竟然抱着他在铜镜面前亲。
镜面光亮,大清早的光线也亮堂,镜面上映着霍刃因为亲吻而动的下颚、喉结,还有他烧红的脸慌张的眼。
时有凤从前喜欢这镜子照人清晰,现在恨不得它模糊只有个朦胧。
没片刻,眩晕的光线扰乱视线,让他受不住似的渐渐闭上了眼,光怪陆离的光斑充斥着他眼尾余光里。若有似无的水声在耳膜上荡漾,懒洋洋的又被酥麻的心悸,想逃却又忍不住沉溺。
最后,他脑袋埋在霍刃怀里默默呼吸,霍刃使坏,非要把他下巴还抬起来转向镜面。
时有凤只一扫便抖着睫毛飞快闭眼。
霍刃在他耳边低低笑,“我就说这身好看,你很喜欢的。”
时有凤没理他这个老流氓。
霍刃还在欣赏。
“多好看啊。”
“是是是,很好看。”
“确实,面若桃李,灿若星辰,唇不点而降。”
霍刃又流里流气打量怀里细喘的时有凤,心满意足道。
时有凤恼羞的咬霍刃脖子。
“你再说这些荤话今晚就别睡我床上。”
“那不行,我现在是得了脸的,家主都知道我在这儿留宿,还特意赏了衣裳。”
“我要是没睡在春汀园,那全府都知道我失宠了。”
“只要你让我睡床上,我做牛做马都愿意。”
论脸皮厚,还得是霍刃。
时有凤板着脸,脑袋偏他手臂内侧不看他,不能给他开染坊。
霍刃见他垮着脸,立马耷拉眉眼,低声自责道,“对不起小酒,昨天我想给道歉的,但是我睡着了。小时候的事情,大的来偿还。”
时有凤扭头仰面看他,“就是当时气了下,我又不是无理取闹的,你小时候被迫订亲不待见也情有可原,外加上少年叛逆才这样对我。”
时有凤自认为很大度通情达理的说着。
可刚说完,霍刃就抱着他亲了起来。
“唔~别亲嘴了,这是在家里。”时有凤拧眉抗拒道。
说完他就后悔了。
霍刃手不老实的扯他腰带。
青天白日的早上,院子外的鸟鸣、小厮的脚步声听的时有凤心跳如鼓。
生怕他娘又一个突然袭击。
担惊受怕中,所有感觉都被霍刃牵着走,无限放大的刺激。
时有凤忍不住骂霍刃禽兽。
霍刃给了他一口喘气的机会。
目光灼灼又强势道,“我就喜欢你打我骂我,什么狗屁通情达理我不喜欢。”
说完,他拇指摩挲着时有凤通红的耳垂,色气又下流道,“你每次发脾气,我就会难受的厉害。”
他说着,握着时有凤的手伸了下去。
时有凤脸爆红,骂的更厉害了。
“无耻,给你脸就非不要。”
霍刃的回答,是开始沿着他嘴角、下颚、脖子……最后时有凤被按在床上时,脑袋已经不知今夕何夕了。
身上粗重的呼吸压抑着停下,煽风点火的酥麻源头没了,时有凤微微张开薄红的唇瓣,才想起来呼吸。
睁眼就见自己衣衫半退,腰带衣领都松松垮垮半遮半掩的,手臂的守宫砂处传来些疼痒。
他低头,就见滚烫的唇瓣亲了下他手臂处,甚至细细摩挲了下。
守宫砂充血更加鲜红无比了。
透着点迫不及待任人-采-撷的意味。
时有凤羞地拿手臂遮眼,霍刃俯身亲他放在眉眼处的手心。
哑着情-欲道,“好想成亲啊。”
“混蛋。”
霍刃低笑,“别骂了别骂了,再骂就真难受撑不住了。”
时有凤偏头闭眼,默默平息着,一呼一吸还会牵起心尖的酥麻,胸口忍不住颤着,带着光洁湿润的锁骨一起一伏的抖着。
太刺激了。
时有凤压根儿就受不了。
有点太过火了。
霍刃见状悄悄收拢大腿正襟危坐,把时有凤的袖子拉下遮盖住了鲜红的守宫砂。
两人无法出门了,早上直接在春汀园用了早饭。
霍刃见时有凤吹吹风,看看清晨花草后缓过来了。
又直接朝时有凤讨要生辰礼物。
“媳妇儿,不瞒你说,我上头两个哥哥很受父亲喜爱,我自小被打大,生辰礼物更别提了。”
时有凤道,“那不是你活该吗?”
霍刃:“……”
时有凤又道,“哼,我现在不会听你一面之词了,你只记得自己挨打,怎么挨打你是一点都不记得。”
“我看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霍刃深吸一口气。
低头端碗,默默干饭。
半晌,时有凤又没忍住开口了。
“你想要什么?”
霍刃立马道,“想要用你的泉水泡澡。”
时有凤倒是没觉得浪费,只是霍刃不是享受讲究的人。
以前住山下茅草屋时……好吧,他那时候也没观察霍刃洗不洗澡,都不敢正眼瞧他的,印象里就同一只大黑熊。
但每天都是泥腿子这是真的。
一出汗,风一吹,时有凤都要抿嘴屏住呼吸,默默远离。
后来两人关系逐渐融洽,在山洞里时,霍刃每天泡脚洗澡,睡在一起时,他偶尔侧头还能看见霍刃头发上的泥渍。
时有凤委婉提建议后,霍刃那时沉默,说,要不褥子中间再加个围帘。
意思他眼不见为净。
此时霍刃要泉水洗澡,就好像一只大黑熊采蜜摘花瓣泡澡一般。
时有凤奇怪的看他一眼,“为什么?”
霍刃摸了下自己脸,特别自然道,
“你瞅山上那些鸟求偶的时候还会打理羽毛,这啄啄那啄啄的。”
“我的脸不是小酒喜欢的,我身上也糙,浑身到处都是茧子和丑陋的伤疤,我怕洞房时你嫌弃我。”
这会儿轮到时有凤沉默了。
他红着脸左右张望了下,见门外没人,只小毛在院子里追鸟雀。
“我不会的。”
臊意爬上低眉顺眼的脸颊,眼皮薄亮连着眼尾处还有未散的春情。
霍刃喉结滑动。
“你娇嫩,我怕刮伤你。”
时有凤忍不了了,低声道,“你别说了,给你就是了。”
他飞快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一点都没印象?你不是说十五岁的时候还亲自回家退婚吗?”
又提起这个话题,霍刃胆战心惊的。
余光仔细观察时有凤,见他不会生气,才老实道:
“打个比方,你娘说为了你好,非要给你灌乱七八糟的药,多年后你会记得那药名字吗?你只会记得那时被迫的心情。因为人脑子会刻意回避毒瘤记忆,但心口又记得怨怼的情绪。”
“我那时候吧,就跟疯狗似的,谁要是提娃娃亲,逮谁咬谁。都不敢在我面前提时府,我也对不过心的事,也不会记着。”
霍刃麻溜一串话下来,才回神重新打量时有凤神色。
“我没生气呀。”
“小酒真好……”
时有凤看他一眼,淡淡道,“今晚你拴着狗链子睡床下小榻。”
霍刃话没了,嘴巴僵住了。
时有凤瞧都没瞧他一眼,自顾自的吃饭。
而后耳边就听一低沉委屈的:“汪、汪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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