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刃跑回石屋的时候, 院子里静悄悄的。
唯独,屋檐下染血的小毛在痛苦的喵呜,微弱的几不可闻。
小毛见霍刃回来, 耷拉着的眼皮睁大,月色下奄奄一息。
霍刃没看小毛一眼,三步做两步大步跃上石阶。
他摸了下堂屋大门锁头,还是原来那个角度位置。
屋里只小少爷一人,之前秀华婶子搬出去和刘柳住, 刚好还可以照顾刘柳。
霍刃开了门,进了堂屋,再拿钥匙开了卧室的门房。
门一打开, 烛火微弱, 薄纱帐里大红锦被鼓鼓的,蒙着小小一团。
霍刃放轻了步子, 像是又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那时候小少爷也一直蒙头睡觉。但霍刃知道, 时有凤就像怕生的小猫,养熟后,睡姿四仰八叉的摊着肚皮。
被子下的小少爷定是泪流满面。
可问他悔吗, 他从不做后悔的事。
此时他的心口假模假样疼得揪痛, 霍刃自我唾弃, 明明毫不留情的也是你。
心口说他承载了小少爷满腔柔情, 理智却恃宠而骄, 得寸进尺的也是你。
脑子和心脏拉扯激烈的斗争,霍刃像是失了魂的定在原地。
终于, 脑子无视心口反抗的刺痛,发号了命令。
两者暂时达成了休战, 担心时有凤在被子里憋闷又哭得窒息。
手臂僵硬的绷着肌肉,他走到床边。
他弯腰拉下紧锁的褥子,缓缓露出光洁细汗的额头。小少爷一脸朦胧睁眼,眼下是干的。
像是闪跳的豆灯刺他眼了,见光那瞬间抬着手臂遮眼。
小少爷嘴角微微蠕动,“怎么才回来。”
霍刃,“嗯。”
“牛四和小文成亲热闹吗?”
霍刃不敢说实话。
时有凤自言自语轻声道,“我们成亲时是什么样的?”
他的手臂还放在眼上。
霍刃嘴角紧绷,小少爷不愿意看他,那他面色也懒得遮掩了。
霍刃扫了眼屋子里布置,床榻上的鞋子前后脚岔开放着,明显是听见开门动静,慌张上床躲着。霍刃朝窗户扫了一眼,原本防止蚊虫而紧闭的窗扇此时半掩着。
霍刃面色冷沉,俯身,明明他影子刚压下,小少爷搭在眉间的白皙手腕一颤。
霍刃身形一顿,而后双手强势地撑在时有凤枕头两侧,把人禁锢在两臂之间,压着胸膛带着怒意亲去。
身-下的时有凤一哆嗦,遮挡眉眼处的手臂被拿下,视线相对,他倔强地偏过头,可下颚又被捏着回正。那黑眸凝着怒沉,压下的凶悍气势不由他拒绝。
时有凤颤着眉眼,缓缓闭上,任由霍刃动作。
霍刃越亲越凶,手掌托着时有凤忍不住躲陷在软枕里的后颈,指腹摩挲脖颈皮表的力道越来越失控。
时有凤弓着细颈无助又脆弱,最终没忍住,一行清泪滑落眼角。
正亲的凶的霍刃,嘴角尝到一丝咸涩。
按照往常他早就停下来抱着时有凤哄了,可这下眼泪像是刺激到他似的,他没有放过人,反而一手扯开了时有凤的衣领。
炙热的呼吸落下,白腻的胸口起了一片鸡皮。
时有凤怔怔盯着他,清澈的眼底茫然一片雾气。
霍刃最终没埋头而下,把时有凤胸口的衣襟合拢。
时有凤隐忍的哭意反而崩溃决堤了。
时有凤抬手打霍刃胸口,“疼啊!”
霍刃瞧时有凤那被咬破的嘴角,愠怒的面色才缓了下来,“你不是很能忍?”
“你为什么要假装没事人骗我?所以出现矛盾了你就是这样态度解决的?”
把他追到手,然后又轻飘飘的抛弃?
他绝不会放过他的。
时有凤被反倒打一耙,心里原本那些未知害怕没了,此时气的恼怒。
“你凶我!”
“是你想不要我在先。”霍刃扭头在晦暗里道。
“是你不做人在先!”
霍刃扭头看他,毫不遮掩的咄咄逼人。
“我认识你之前我就这样了。”
时有凤气哭了,“你混蛋!”
“我以前已经给你选择了,是你自己要往我这里跳的,是天坑你也得受着。”
霍刃说着,带着薄怒俯身去亲时有凤。
时有凤缩着脖子,往床角里缩。
“你别过来。”
霍刃没停,手捏住了时有凤的脚踝。
时有凤泪眼一凛,霍刃顿住了。
霍刃后退正身,咬牙切齿道,“时有凤!你是懂得怎么伤我的。”
拿定情信物逼迫他。
时有凤手紧紧攥着金钗,比在他脖子处,泪流满脸道,“是,是我自己受着,我无悔,但我也不是你随便拿捏的。”
“你放下,我不碰你。”霍刃道。
时有凤不动,眼泪一串串掉。
霍刃道,“小酒,我错了,你放下。”
“我给你解释我为什么这么做好吗?”
时有凤道,“谁稀罕。”
“我说了,你不惹我我不管你,你惹我我也不管你。”
“你有你自己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原则。”
时有凤想起小毛,想起那些日日夜夜陪着他的小毛,又忍不住哭得更凶了。
他哽咽道,“霍刃,你没有心。”
霍刃捏着拳头,手背上青经暴起,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你可以说我对其他人没有心,但是对你,我能剖心挖肝。”
“你是能剖心挖肝,明知道小毛对我多重要,你还这样残忍,明知道我会伤心痛苦,你还是这样!”
“我不想见到你,你滚!”
刺骨的痛苦和怒气袭来,霍刃缓缓低头,微弱的烛火在他眉眼处落下阴翳,一动不动。
“对不起。”
他双膝跪褥子上。
时有凤震惊后缩。
惊他跪的轻飘飘。
惊他毫无悔改之意。
惊他这般冷硬固执。
时有凤看着他,眉骨凶而粗野,三庭五眼深而挺,整个五官线条都透着利落的狠劲儿。昏暗的光亮下肩膀、手臂、胸口、腰身都是健硕的肌肉。
他以前真是被蒙蔽了眼,只以为霍刃是表面看着凶,实际上正义又善良。
这明明就是一头野性未驯的凶狼。
他以前喜欢的拥抱,此时变成困着他不能动弹一分的禁锢。
时有凤目光落在霍刃身上,泪眼逐渐停歇,而霍刃也垂着头任由他打量。
眼尾的泪水干了眼角皮表有些绷着的黏腻,时有凤擦了擦,深深吸一口气。
“你起来吧,我原谅你了。”
霍刃抬头,“真的?”
时有凤哼了声,“不原谅怎么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霍刃欢喜,“那我要确定一下。”
他说完就扑到时有凤身上,然后开始亲时有凤。
时有凤抱着他脸,见他猴急的样子,嘀咕抱怨道,“这时候了,你还发-情。”
“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身体。”
霍刃听的心里松快了,“喜欢你,男人的喜欢就是想干。”
时有凤被说的脸色瞬间通红,但他没反应过来,霍刃就亲的更加色情了。
他刚刚泪水黏腻的眼角都被霍刃亲了个遍,霍刃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隔着布料窸窸窣窣。
“嗯……”
时有凤头埋在霍刃怀里,一脸潮红瘫软了。
霍刃亲了亲他细汗泛粉的额头,“又这么快。”
时有凤有些累,闭眼没说话。
霍刃抱着他就这样睡在了床上。
时有凤没力气嘟囔道,“睡地铺。”
霍刃含着他耳垂,眼里是欲-求-不-满,“不要。”
“热。”
“现在嫌热了?”
“嗯。”时有凤从鼻腔挤出一丝困顿软音。
霍刃见他实在累的厉害,也不折腾他了。
乖乖抱着他,严丝合缝贴着睡。
时有凤往前挪了下,随即没动了。
不一会儿,霍刃开始呼呼打鼾了。
时有凤睁眼,眼里一片清明。
他就说霍刃没有心。
时有凤被贴着耳后的鼾声震的心烦,又嫌弃霍刃热,悄悄往床里侧挪了下。
他腰身刚好脱离霍刃的怀抱,刚松口气,霍刃手又扯着他后衣领,后背撞到霍刃硬邦邦的前胸,时有凤眼泪都出来了。
时有凤气的一脚踢霍刃压过来的大腿,“你想压死我?”
霍刃被骂醒了,睁眼懵着,随即见两人之间还有缝隙,把时有凤搂更紧了。
“怎么会,想压媳妇儿但不是往死里压。”
时有凤被这荤话臊红了脸,气的咬霍刃嘴巴。
不为别的,霍刃全身上下最软的也就这里了。他牙齿起码能把人咬的皱眉,而不是每次打霍刃其他地方,疼得都是他手心。
霍刃胸膛都闷笑的振动,对媳妇儿的主动亲吻回报更热情猛烈的回吻。
最后,霍刃握着时有凤的手。
时有凤累的眼泪直犯困。
“叫声霍大哥。”
“做梦。”
时有凤手没力气了,任由霍刃自己抓着。
就在时有凤要睡过去时,他指尖一烫,霍刃贴着他耳后压抑的喘,而后低低笑起来了。
“疯子。”
霍刃亲了亲他,掀开褥子下床,开门清洗。
时有凤翻身侧对墙面闭眼。
他一会儿又睁开眼,眼底凝着水光,听见走近门口的脚步声,他又翻身朝床外侧着。
霍刃洗漱好上床,他手撑在时有凤肩膀边,时有凤蹙眉睁眼,“睡觉。”
霍刃右手掌摸到里侧那褥子的温度略高,时有凤脸颊侧向他的褥子处,温度低。
霍刃没说话,只把人抱怀里睡着。
半晌,暗夜里响起霍刃的低声。
“小酒,不要生闷气,你吼我打我都可以,就是不能憋心里。”
时有凤没动,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事儿多,都下半夜了,你不睡我睡。”
“我怕你不要我。”
时有凤哼笑,“那不是活该?”
“你是想勒死我?”时有凤拍腰间抱着的手。
霍刃松了点。
时有凤道,“你这个人真的不讲理还霸道,是你伤了我的心,我原谅你了都还不行,你还想要我对你好言好语,对你亲亲抱抱。”
“我脾气软,难道就没有气吗?”
霍刃想了下也是,便不再怀疑时有凤,把心口悬着的石头放下了。
“我错了。”
“闭嘴。我不想听。”
霍刃心里美滋滋的,等着时有凤再骂几句。
时有凤对这个泼皮狗懒得搭理。
嘀咕道,“谁叫我自己跳的天坑,再憋屈都得受着。”
霍刃亲他脸颊,“对不起媳妇儿,我说的都是气话。”
“嗯,刚刚叫我时有凤,现在叫我媳妇儿,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时有凤越说越气,头顶没反应了,他抬头一看霍刃在笑。
这个没心的!
霍刃心里确实欢喜,比起时有凤最开始平静的崩溃害怕,此时他就越喜欢时有凤骂他。
骂几句打几下又没什么损失,但这可以说明时有凤还是舍不得他的。
只要小少爷还要他,这又不打紧。
这一夜,霍刃几乎没睡。
等小少爷有半梦半醒之迹,他又打几个呼噜,小少爷又陷入了恬静的深眠。
睡之前还生气抗拒他的拥抱,睡着了之后,小少爷的大腿直接压他小腿上,整个人往他怀里钻。
霍刃这下彻底放心了。
在鸡鸣几声后,浅浅眯睡了会儿。
还还没亮,他就起身,轻手轻脚的开了门离去。
他没从堂屋走,门里落拴,保证外人不能来打扰时有凤睡觉。他走后屋侧门,出门后随手上了锁。
霍刃去了伏虎洞,要抓紧在牛四咽气前,验证金库钥匙是否真的能打开。
早在那天挖路祭祖,牛四被先人骂的狗血淋头时,霍刃就盯上了牛四。
任谁都没又想到,金库秘密会在这么个贪生怕死墙头草身上。
后面,小文多次接近牛四,霍刃更加确定牛四就是守山人。
他本来可以亮明身份直接找牛四,不过,小文这个未知变数略带诡异,于是就让牛四和小文先互相探底。
在拿到金库钥匙时,他心里没有高兴,只觉得这个任务解决了,赶紧回去找时有凤。
此时把人哄好了,霍刃手里捏着金库钥匙,心里才涌动起雄壮豪迈的激动。
他的使命和责任,终于可以吹起号角,向前滚滚冲了。
霍刃这边朝大步进山,石屋里的时有凤很快就醒了过来。
他没有一丝犹豫地掀开被子,甚至来不及穿鞋子,赤脚下地,手指握着门把手几乎有些抖。
他闭眼,轻轻一拉,门打开了。
堂屋里昏暗的光线照在他清冷的眼眸上,脸色是从未有的果断。
时有凤飞快穿好鞋子,然后打开了堂屋大门。
朝阳已经升起,院子里的石板还带着山里雾气的湿润,迎面吹来的凉风让时有凤冷不丁打了个摆子。
脑子更清醒了。
等他看到屋檐下躺在血泊里的小毛,时有凤心又被狠狠揪了下。
眼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滑落。
昏迷中的小毛像是感受到细微脚步声,它眼皮挣扎起了一丝缝隙,眼里是痛苦死寂的。
待看清是时有凤,又夹着欢喜的眼神低低呜咽了下。
好像临死前看到小主人,它便可以安心闭眼了。
时有凤轻轻摸着小毛唯一一块白色——它的脑袋顶。
小毛想如以前那般蹭他手腕,可是只张嘴呜咽了声,而后猫眼下湿濡了一片。
“对不起。”
“都是我亲信了他的话,以为真的会给你草药救你。”
“我只顾着伤心了,只顾着害怕,对不起。”
时有凤心酸胀的痛,嗓子眼灼痛的厉害,眼泪一滴滴在血泊里。
霍刃可以捉猫来安慰他,也会在他把猫当朋友时,轻飘飘的乱箭射死。
时有凤想起小毛最开始给他的陪伴比小柿子秀华婶子都还多,那些害怕发抖的夜晚,都是小毛钻他怀里安慰他。
听着小毛在他怀里的轻微呼噜声,他会渐渐安心的入眠。
明知小毛已经长在他心上了,可霍刃一声不吭的杀了它。
霍刃明知道,小毛连着他血肉,他还是毫不留情的果断。
时有凤这一刻恨死了霍刃。
时有凤脸颊划泪,模糊了视线,喃喃痛苦道,“我要是能救你就好了。”
忽的,时有凤脑海里浮现了一张卷轴。
时有凤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擦了擦覆面的泪水,脑海里卷轴缓缓打开,字迹逐渐清晰了。
“灵泉空间介绍?”
很多字很奇怪,像是缺斤少两缺胳膊少腿。
但是时有凤认得,因为他爹爹以前写的文章里,经常出现这些奇怪的字。
他爹爹管这个叫做简体。
时有凤看完卷轴后,眼睛都睁大的不可思议。
他按照方法,随心一念,果然看到了一池清亮碧绿的泉水。
这还叫做空间,还可以存没有生命特征的东西。
时有凤试了下,果然把怀里的金钗放入空间去了。
时有凤愣住了,朝阳照得他后背发热,继而他耳朵也热的厉害,好像感知不到外界了,这简直闻所未闻。
“喵~”凄厉痛苦的猫叫声把时有凤唤醒。
“对,小毛,小毛,灵泉灵泉!”
时有凤激动的手指颤抖,跑回堂屋里拿着茶碗,僵硬地心神一念,而后茶碗里就多了一碗干净透亮的泉水。
时有凤又把茶碗端给小毛喝,小毛一夜失血过多,此时鼻头都是皲裂的干。
那粉色的鼻头一碰到泉水,逐渐焕然新生的红润。
小毛猫眼惊大,而后飞快舔着茶碗,它舔的急,泉水溢晃,脑袋把碗拱着走。时有凤一手抬着碗,一手摸着小毛脑袋。小毛背上、肚子上的血窟窿肉眼可见的合上痊愈。
一碗泉水下去,小毛原本灰败的眼睛彻底有神了。
时有凤又给小毛一碗泉水,小毛喝的急促,腮帮子都湿濡了,左右胡须都挂着水珠。
小毛喝完后,彻底生龙活虎扑进时有凤怀里。
“嘶!”
时有凤手臂上豁然一条红痕。
小毛一看它的爪子,明明收爪子了,却还露在外面似银钩寒亮,陌生地让小毛惊讶。
小毛愧疚的喵喵叫,作势要舔时有凤的伤口。
时有凤眼泪都疼出来了,但他用灵泉浇灌在伤口处,那红血条消失,手腕恢复洁白无瑕。
小毛见状激动的原地转圈圈,尾巴比狗摇地还快。
时有凤也兴奋的手抖,要是他娘喝了灵泉,身体肯定好起来!
小毛还嗷呜嗷呜地两只脚站立,前肢交叉在一起,像是给时有凤磕头似的。
时有凤破涕为笑,“你是不是变聪明了些?”
小毛喵呜一声,脑袋蹭时有凤的手心,猫眼里有点透着碧绿的琥珀。
时有凤端着小毛的眼睛惊讶,“咦,以前眼睛是浅褐色的。”
难道是喝了灵泉后变了?
时有凤见小毛一身血液黏糊糊的,此时也没时间给它洗。
他要趁霍刃没回来之前,跑下山。
霍刃冥顽不灵,他嘴上的认错能信就有鬼了。
霍刃伤他的心,有一就有二,就是仗着他舍不得他。
狗对屎也还念念不舍,但不妨碍它就是坨屎。
时有凤在村里待久了,耳濡目染不仅会骂人了,还骂出了花样。
时有凤见小毛浑身是血,在路上太扎眼,于是叫小毛去水田滚一遭。
一人一脏猫就上路了。
此时聚义堂都还没开早饭,村子里只有鸡鸣,狗还未醒。
时有凤先是来到了小柿子家里。
他想这么早,要是小柿子还没起床怎么办,但是一到小柿子家院子外,小柿子已经背着一背篓猪草回来了。
八岁的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瘦小的背脊被猪草压弯了。
小柿子一见时有凤来,惊讶的站在原地没动,脸颊还冒着热汗,一身皱巴巴的衣裳被露水打湿了。
“快把猪草放了,我有事找你。”
“哦哦。”小柿子把猪草背到偏屋,在屋檐下放着。
或许是有点着急,放下时砰的一声,灶屋里瞬间传来骂声。
“轻点知不知道,背篓竹底都被你哐当坏了!”
小柿子没和他后娘计较,跑出去找时有凤。
他后娘见小柿子忽略他的话,从窗户探头就要吼骂,但随即又缩了脖子,脸上堆笑。
“小少爷难得来啊。快上门坐。”
“不了,我来找小柿子。”
“是有什么事吗?我家牛鸿力气大,比小柿子干活快。”
“谢谢,一点小事不打扰了。”
小柿子压得累了,还在喘气,听时有凤说小事,就想着自己要不要换件干净的衣服再走。
但时有凤拉着他就走了。
这一走,还是朝山下。
“这么早下山翻螃蟹吗?”
不止小柿子这么问,路上遇见了勤快早起的周婶子,她也这么问时有凤。
时有凤笑,而后面色暗含感激的看着周婶子,只是她大咧咧没看出来。
还在说时有凤的小毛像是水田里滚的脏狗。
进了下山的小路,时有凤心跳这才缓下来。
刚开始在路口都捏着心跳,生怕旁人看出来,或者怕霍刃突然追来。
不过,进下山小路后,下一个关卡是山门峡谷。
那里有人会站岗巡逻放哨,时有凤要怎么才能出去?
时有凤神色没了遮掩,有些着急的害怕。就连小柿子看着他脸色,都能感受到他怦怦跳的心脏。
小柿子疑惑地厉害,山路对于小少爷难走,偏偏他脚步迈的急,好多次脚步不稳差点被树根儿绊住。最后小柿子在一旁捡了小树干剥了树皮,给时有凤当拐杖。
“咱们这是要干什么?”
时有凤嗓子发紧,热的满头细汗。
他喘口气道,“下山回家。”
小柿子激动起来,但冷静一想,或许这是小少爷和大当家又一个新的“一时兴起”。
不过,他还是愿意配合做戏。
见时有凤演的太好了,甚至就连脚下的小毛都随时警惕四周,一直在前面探路。
小柿子便紧绷着小脸,装出一副很紧张的模样。
时间在一点点随着高悬的日头流逝,时有凤扯紧的心弦好像在乱弹,脑袋一直嗡嗡的杂音不断。
他要下山,下山后他给他娘喝灵泉,他娘身体就好起来了。
这样……他爹爹就不会一直装作万事管不住,吃软饭的模样了。
他知道,他爹爹一直在掩饰自己的本事背地里护着整个家。表面上遇事只会喊他娘,其实是好让他娘放心不下这个家,撑着病弱的身体拖着一口精气神撑着。
现在不用了,他马上就能带着灵泉回家了。
时有凤想着几月不见的亲人,心里酸胀的厉害,步子越发急切的想要归家。
另一边,一处地下山洞缓缓打开。
老罗对霍刃兴奋道,“头儿,咱们的人说下面毒气清空了。”
老罗拿着火把,顺着幽暗石阶缓缓而下,一闪闪的火光中,隐约可见石壁刻画。凿刻着前朝皇室图腾——一九头身的黑狼。
山洞挖凿如迷宫一般,霍刃早已派人按照金库图纸把机关关闭,此时在地宫里走的毫无阻碍。
老罗脚步急促想快点进金库看金子,霍刃倒是不急,大头更是好奇两边石壁上的雕刻。
大头把火把照着墙壁,扣手好奇道,“头儿,你们家这画像好奇怪,怎么这头黑狼脑袋上还站着一只麻雀?”
霍刃道,“那是凤凰。”
大头这么一说,老罗也好奇的看了一眼,而后道,“这是凤凰?没看出来。”
沿着石壁走着走着,石壁上的那小小麻雀越来越嚣张,开始在黑狼身上啄毛,嘴里叼着毛眼珠子贼灵的那种得意。
不过走到最后,那麻雀展翅,凤舞九霄,九头狼就站在高山顶上狼嚎。
霍刃道,“这像不像我和小少爷?”
老罗叹气,金库在前,霍刃只想温柔乡。
不过,他知道霍刃这人在正事上果断绝情,只会朝着目标走。
一行人穿过弯弯绕绕的迷宫,只见前方金灿灿的亮光,脚步都不约而同加快了。
巨大的山洞里堆满了金山银山。
洞里倒是安静没人狂欢,但那些将士眼里的亮光都遮掩不住。
这些都是霍刃亲信绝对的忠诚,此时齐齐下跪,“恭喜主上,大业指日可待!”
对金山的震撼激动全都化在了这声祝贺词里,可霍刃有些兴致缺缺。
“嗯,入夜后开始运出去。”
他见大头拿着金子咬,下颚都要咬断了,拍拍大头的肩膀。
霍刃想着时有凤看到这金山会是什么反应。
霍刃想着,拿了一块金条匆匆出洞了。
老罗见霍刃那背影,真是奇怪,来时镇定不疾不徐,出洞却跑了起来。
大头也看见霍刃跑了,顿时心慌慌。
觑着眼瞧四周,悄声道,“老罗,这洞里是不是有鬼?不然头儿怎么跑这么快?”
老罗想霍刃那神色,开始毫无波澜,拿一块金条后有些期待的兴奋。
“坏了!”
老罗一拍脑袋,面色糟糕。
肯定是小少爷因为小毛的事情和霍刃闹矛盾了,难怪霍刃心神不宁。
老罗这下着急的原地踱步。
只盼着那猫命大。
霍刃叫他给猫摘药,他当时完全被拿到金库钥匙冲昏了头脑,哪还记得什么猫猫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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