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青已经听了他的话, 去找王大了。
可,他这不也是欺负老实人吗?
时有凤心里有些不安,第一次生出无法承担无法预料后果的惶惶不定和内疚。
时有凤从来没干过坏事, 更没在背后耍什么心眼手段。此时的他,宛如一张白纸落了一滴墨水,不断的扩散漫延,他害怕事情超过他的控制外,因为一己私欲伤害到了王大。
而这样, 他也没办法坦然面对霍刃了。
“时少爷,你为什么要教唆我家少爷去哄骗王大?”
小文没跟着浣青一起去。因为浣青一听时有凤说完这个计策后,想都没想就一脸激动的走了。恨不得立马实施, 好打王文兵的脸。
小文一脸惊诧, 天真小白兔的时有凤怎么会这般玩弄人心!
“虽然时少爷对我有恩,我也很喜欢时少爷, 但是你这般捉弄我家少爷, 我对你失望至极。”
“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时有凤脑子还在自责愧疚中, 被小文说的嗡嗡的,心里越发难受了。
小柿子对小文大声道,“谁稀罕你的喜欢!你的喜欢值几个钱?没有我们小少爷你早被浣青打死了, 这还在这里指责小少爷, 疯狗乱咬人!”
小文面对小柿子的反击, 面色不变, 仍旧气愤失望的望着时有凤。
时少爷是个很简单好懂的人。他每天脸上带着笑, 有时候远远看到他,还没说话就先笑了。
他从来没单独提过要求, 生怕给人添麻烦,这样的人多半有点讨好性格, 完美的想要得到每个人的喜欢。
再者,谁会承受得一个小迷弟的指责呢。
小文就这么神情坚毅又难受的望着时有凤。
时有凤道,“抱歉,我对浣青有愧,但对你没有。”
意思是你爱怎么失望就怎么失望吧。
这态度把小文气的脸色绷不住了,他忽的蹲在原地埋头哭起来了。
一种无声的谴责,好像是自己被骗了,以为时有凤是个很好的人。
时有凤没功夫理他,看向逐渐走远的浣青,一条藤蔓蜿蜒的山路上,山黄皮树簇拥一片,山雾罩罩零星的阳光穿过阴湿的林子,投射在浣青朝林子迈进的奋力身影上。
浣青已经开始要进林子里找王大了。
时有凤着急,咬牙追去。
他不是个完美的人,他也有七情六欲。
可是,如果他伤害到无辜的人,他良心难安。
至于小文的失望指责,那是他的事情,他只要无愧于心就好了。
幸好这里地面平,原本这里是村里放牛牧羊的地方。每年秋冬的时候,会有村民把杂草割掉就地烧草木灰。来年,这里地面更加肥沃,长出的野草绿油油的,生的茅草像绿色的弯刀。
时有凤拄着拐杖走的快,地面被野草覆盖,因为脚印多了,草面高低不平,踩下去的地方成了小洼,盛了一滩积水。
即使如此,时有凤只敢顺着人家的脚印踩。因为秀华婶子说旁边看似茂密干净的草里。说不定有蛇虫,或者草面下是更深的水洼。
时有凤裤腿都被打湿,草鞋上裹满了草屑,湿乎乎裤子沾着小腿难受,但这都无关紧要。令他止步不前的,是前面成群的牛羊。
这些牛羊都被关在山洞外面的棚子关疯了,此时撒着欢儿打闹乱蹿,吃着草还非要用脑袋上的角去擂旁边的牛羊。
那牛尾巴甩起一串飞蚊子,看到时有凤一阵害怕。
眼看浣青朝山里走去,他大喊一声浣青,空荡荡的水草平原只一点点回音。
时有凤急得额头冒汗。
正当他手足无措时,牛小蛋他们骑着牛过来了。
七八个孩子一个个屁股下坐着庞然大物的水牛或黄牛,牛小蛋手里拿着竹条编制的鞭子,耀武扬威的甩在牛屁股上,朝时有凤张嘴。
“夫人,你需要帮忙吗?”胖虎双腿夹着牛肚子,抢先快了一步。
时有凤见孩子们来了,一个个骑着牛肯定比他快。
“可以帮我把浣青叫过来吗,就说非来不可。”
“夫人不必客气,助人为乐是我们的本分。”
胖虎说的时候,牛小蛋早就夹着牛肚子,扯着绳子朝山里赶去了。
胖虎气的下巴都扭歪了,当即跳下牛背,双腿跑过去。
时有凤见孩子们热心,紧绷的心松了些,“你们当心呀。”
这话,在孩子们听来就是个笑话。
胖虎如履平地,两腿簌簌声中甩到重影,很快就朝过了先走一步的牛小蛋。
牛小蛋气愤的扯着牛绳子赶路,但前面水草肥美,老牛说什么都不听只埋头吃草。
小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赶在时有凤身边了。
他道,“他们最近真是性情大变,天天要我喊他们大侠,胖虎昨天还把他爹打一顿,说是听了大侠扫匪的英勇故事,他们也要实干。”
“结果,胖虎娘打了胖虎,说这是你爹。”
小柿子笑哈哈的道,“结果,胖虎捂着脸跪在洞口,逢人就说自古忠孝两难全。”
时有凤也被逗笑了,脸色松快些了,他揽着小柿子的肩膀,知道孩子是想逗他开心。
他抬眼看去,胖虎已经追上了浣青。
但是浣青只看胖虎一眼,好像要继续赶路。
“什么事情都没我现在手头事情着急,后面再说。”浣青对胖虎道。
胖虎一字一句道,“可以帮我把浣青叫过来吗,就说非来不可。”他说完拉着浣青的手腕,“夫人原话是这样的。”
那虎视眈眈的狼崽眼,透着点执拗,一副你不同意,我就拖你去。
浣青可不是软柿子。
“他叫我去我就去?我非不去!”
一大一小就这么就胳膊争夺起来。
牛小蛋此时也跑到了。
他弯着腰气喘吁吁道,“浣青哥哥!那时少爷简直太嚣张了!我刚刚从那边路过,他一直在骂你笨蛋蠢货!”
浣青和胖虎较劲儿的手腕一顿,霎时僵着脸怒气上头。
“他真这么说的?”
牛小蛋小了声,“还说,说,说浣青哥哥……”
“别婆婆妈妈支支吾吾了!”
“说浣青哥哥怕他,不敢去见他。因为他说哥哥你看到他会怕丑,说什么丢人现眼。”
浣青瞬间就炸了。
一把甩开胖虎,支着腿大步下山。
刚好一个土坎,浣青走的着急,直接滚下去了。
就孩子膝盖高,浣青膝盖蹭了黄泥水,他像是没看见,爬起来就冲走。
牛小蛋捂着脸,两只眼睛从指缝看。
“嘿嘿。”
几分得意。
胖虎哼了声,朝牛小蛋竖起了大拇指。
夫人说勇敢夸别人,承认别人的厉害,那他就是更厉害,心胸宽阔。
胖虎脸色也有了得意之色。
两人乐颠颠相互钦佩时,浣青的吼声已经有了回音。
“时有凤!”
浣青脚步快,短短几百米距离,一下子就冲了去。人没到,声先到。
小柿子竖起眉头起了防御姿态。
时有凤却笑了出来。
松快了。
远处青山云雾,近处青草牛羊,还有美人在笑。
浣青心里的怒火霎时没了,但他绝不会表现出来。
可在他僵硬开口质问时,时有凤先道歉了。
“浣青,对不起,我……”
浣青强势打断,“我没想到你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我又蠢又笨还没你好看?”
小柿子小声对时有凤道,“小少爷没说,但这就是事实。”
然后一脸我偷偷说的,浣青听不见的样子。
浣青怒气一下子又冒出来了。
时有凤忙道,“是,我蠢我笨我还不安好心,我是真心道歉的。”
时有凤说着,一手从背后拿出了一束野花。
“我觉得你就像这黄色小花一样,明媚活泼,会让人心情好。我希望你拿着心情也可以很好。”
浣青气都没了。
还没人给他送过花呢。
不过,时有凤给他,他就要吗。
时有凤可没管他要不要,只要不在气头上,能好好沟通他就谢天谢地了。
“我之前给你说的,你去接近王大,和王大成亲,然后王文兵在外面看见你了都得喊你一声嫂嫂。”
浣青打断,“这不挺好的?我都迫不及待的想实施了,王文兵不是说我对他纠缠不清不忘旧情吗,我就和他哥哥恩恩爱爱出双入对,气死他。”
时有凤蹙着眉头道,“可是,这个法子会伤害到王大。”
浣青兴奋的眉眼降了下来。
而后一副无所谓道,“王大本就是村里人人欺负的,我骗骗他,他也得了便宜,我可是要嫁给他的。”
时有凤神色凝重,难得强势起来,“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劝说你。我已经告知你了,怎么做是你的选择。”
“现在,我要去找王大,去坦诚我的错误和道歉。”
时有凤认真起来,到底是万千宠爱养出的小少爷,颇有几分说一不二的架势。
浣青见他较真,“你怎么怎么倔,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胆子小怕我后面找你麻烦,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怪你。你说你的,我做我的,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时有凤性子是软,但也是倔,这点他娘从小就发现了,并毫无对策。
“对,就像你说的,你做你的,我说我的,你不用阻拦我去找王大。”
“王大,他踏实勤劳,为人忠厚顾家,如果没有我鼓动你,他虽然可能成不了亲,但是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但要是因为你利用他,把他平静的生活搅乱,我才是毁了他后半辈子的罪魁祸首。”
时有凤喃喃道,“我也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更加不可能接受自己这样对霍大哥的感情。”
浣青也气道,“你就是太单纯了,这世上谁没点私心?你家给你保护的太好了,你可别忘记,这里是土匪窝!”
浣青甚至嫉妒,美满的家庭、温馨的家人、忠心的奴仆、交心的朋友,他从来都没有。
明明都是人,为什么时有凤就生来万千宠爱。
浣青想着想着,心里也有些委屈了。本以为王文兵对自己是真心,结果他到头来也不过是拿他当棋子。
见他爹死了就不要他了。
浣青虽然恨他爹,但他在山里没有了依靠,日子还是没以前好过。
想着去找霍刃,没想到被三五番次的羞辱。
他生来就是贱命吗,谁都不待见。
时有凤见了人哭了,颇有些手足无措。
从来只有他哭,他还没见过人哭。
但是他懂哭的人心里怎么想的。
时有凤挡在浣青的前面,悄悄凑近低头擦泪水的浣青,“没人看见,我不会笑话你的,你放心的哭吧。”
偷偷摸摸的,眼里又闪亮着真诚和期盼。
怎么有这么蠢笨的少爷,还怪可爱的。
不过心里那点难为情确实没了。
他没想到小少爷哭还怕人笑话他。
难道他不知道他一哭,所有人都害怕吗?
那群男人现在看见时有凤都绕道走。
生怕自己一个眼神就把人吓哭了,然后屠夫就来找麻烦。
据说,男人们现在都在抱怨是谁把时有凤绑上山的。
这哪是抢的美人儿啊,这分明就是绑来一个小祖宗。
想到这里,浣青又想哭了。
凭什么小少爷来到土匪窝的待遇,都比他这个土生土长的都要好。
时有凤倒是也看出来浣青什么心思了。
有点缺爱的。
想博取关注的。
其实他也想做个善良的好人,只是他已经习惯竖起一身刺防备了。
时有凤暗戳戳道,“我觉得王大很好的,要是你找个当土匪的男人,一下山人就没了,要么死了,要么隔十天半个月又给你领个人回来……”
时有凤话只开个头,就被浣青打断了。
他被说动了。
但他才不会承认要一个外人指点他看清卧龙岗的男人。
“我知道,这还要你说!”
时有凤竖起三根纤细的手指,“你打断了我三次说话,说明你要么心虚要那么习惯抢话头。你今后和别人相处试试听人说完,再夸夸人,这样可以交到朋友的。”
“虚伪的小把戏,我才不屑。”
“看吧,习惯否定别人也不行哦。”
浣青被说的面色僵硬。
“我知道你都懂的,你只是不想听我的,然后你回去了就会躲在被子里慢慢想。”
“你怎么知道?”浣青泄气道。
“因为,我姐姐就这样。”
“不过,她只对我这样,她在外人面前可礼仪周全了,进退有度大家都夸她。”
浣青看着时有凤眼里的崇拜孺慕之情,有些怀疑时有凤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要是我有这么个姐姐,我才不待见她。”
时有凤眨眨眼的看着浣青。
浣青还不明白时,小柿子高兴补充道,“这说明浣青哥哥你承认自己不受人待见啦。”
时有凤偷偷捂住小柿子的耳朵,“你什么都没说,他什么也没听见。”
浣青升到半路上的火,又被时有凤搞没了。
倒是给他认真思考的间隙了。
他这脾气出了名的恶臭,卧龙岗的男人都不会想要娶他的,这些天对他挤眉弄眼来他跟前丢人现眼的,都是有家室的。
他可不想做小的。
如果和王大一起,他肯定不会吃亏,还能气死王文兵。
浣青正想着,不远处牛群后一阵骚动。
三人齐齐看去,只见牛群里王大呆呆的站着,他周边的青草都被牛羊吃光了,唯独他脚下四周还茂密肥美。牛见状,就用脑袋轻轻赶他走。
王大原地没动。
他都听见了。
时有凤心虚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浣青刚刚还在试想和大王过日子呢,两人此时神态完全天差地别的看着王大。
一个面色内疚。
一个上下打量。
不等时有凤开口,浣青就先质问了。
“你偷听我们说话?”
隔着一群牛羊,王大忙摆手,“不是,是牛群在这里。我看孩子们刚刚在这里放牛,我不放心就跟来看看。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的。”
时有凤道,“对不起,都是我起头的,自私的没考虑你的立场。”
王大道,“没,哪有,没有,我不需要考虑。”
一脸憨厚受宠若惊道,“能帮到你们我也开心,只是这终究对浣青名誉不好。”
土匪窝里说名誉。
浣青都要笑了。
低沉的云雨升空了,男人站在青草上,一副拘束木桩子一般,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双手害羞似的躲在后背,脸上挂着老实人的笑。
浣青道,“你过来。”
王大走近了。
浣青看清了王大五官,觉得有点一般。
王大被看的脸刷的就红了。
小柿子看见王大背后拿着什么东西,朝他走几步,乍然看见一束野花。
“天啦,王大手里摘有花。”
王大这下脖子都红了。
浣青朝王大看一眼,王大僵硬的把手从后背挪到了前头。
一束野棉花,粉红粉红的。
王大抓了抓额头,“我觉得你很可爱,说句好听的话你就很开心,凶巴巴的脸就笑了。”
第一次有男人给浣青送花,他心里不可能不惊喜。
连带着看王大五官都周正很多,身上衣衫布料一般但胜在干净。
但这张嘴……
“你还是闭上吧。”
时有凤悄悄带着小柿子走了,没走几步时,不远处传来孩子们的起哄声。
时有凤回头,浣青接了花,坐在了一头黄牛背上,王大牵着牛,一边挥手赶哄笑打趣的孩子们。
时有凤脸色终于开怀笑意了。
小柿子道,“看来王大真觉得浣青可爱哦,他的牛都让他坐了。”
王大喂的牛很有灵性,天天一起种田下地,就是不会开口说话的亲人。
王大还牵着牛鼻子,嘴巴都快裂开了。
浣青低头闻着花,脸上像是一缕红霞覆面。
时有凤心里也觉得天高云阔,风轻云淡的闲适自在了。
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
小柿子鼓起勇气道,“小少爷,我也要和你说对不起。”
时有凤看着一脸沮丧自责的小柿子,捏他脸颊,“没关系,我知道你咋想的。”
“我到时候会带你下山。”
他说着,把手里的黄花递给了小柿子。
小柿子眼前一亮,眼泪汪汪都哭了。
他呜呜抹着眼泪,捧着花道,“我之前总盼着你和大当家睡觉,这样你生孩子了,就离不开这里了,我就能一直跟着你身边了。”
时有凤面色……复杂。
最后耳朵红了。
只摸着小柿子脑袋道,“我不会在山上成亲的。但下山会带着你。”
“哪,小少爷不是很喜欢大当家吗,为什么不成亲啊。”
时有凤有些羞臊没开口。
他认定了霍刃是他想成亲的人,想与之共渡余生。
但是,他还是要回家的。霍刃如果能接受他的家人,跟着他下山回家,那他就有办法让家人接受他。
可这点,时有凤一般都没敢想。
因为,他始终看不懂霍刃怎么想的。
他也羞于主动开口询问。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小文还在和秀华婶子在那处横斜的山黄皮树边。
时有凤想了想,他刚才脾气有点急了,估计伤了小文的心。但要是,小文拿他性子柔和来拿捏他,时有凤才不会同意。
他可是他爹娘姐姐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除了他姐姐能给他气受外,旁人都没这资格。
如果他说话哄哄小文,他能开心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的。
一句哄不好的话就两句,两句哄不好的话,那就算了。
毕竟他姐姐,他才会哄三句话以上。
别看他这样,可公私分明的很。
时有凤还在想怎么哄小文,另一边小文还在当着秀华婶子的面说时有凤。
“往日我家少爷说时少爷不是的时候,我都帮着反驳了,但今天才看清时少爷是什么人。”
秀华婶子道,“你看清了就走,没必要在我这里说。”
一向木讷示人的秀华婶子,这话着实让小文惊住了。
一副你们怎么都有两副面孔的样子。
小文闭嘴不敢再说什么了,面色还是委屈不忿。
秀华婶子没理他,自己摘着野果子,动作麻利,摘的飞快。
小文道,“不好意思,我刚刚着急了。”
秀华婶子嗯了声。
这倒是把小文看憋屈坏了,还端着什么小姐做派,现在都是奴仆了。
那手巴掌小,但手指骨节已经被经年操劳磨粗了,茧子厚厚一层,比他的手还要粗。
但这双手,不该这做这样的粗活。
她的命不该如此啊,本身就是小姐出身。
小文道,“最近洞里变化还挺大的,虽然好像都没明说,但总没以前那种瑟瑟发抖,生怕一言不合就打开的气氛了。”
他来卧龙岗有一年了,有的为抢女人兄弟反目成仇的;有的家里设着灵堂,听旁人邀下山抢劫,立马抄着刀就下山的;还有山野随地野合的,人们好像见怪不怪了。
村子里都是这样的人,聚集在一个山洞里,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要么山洞是一个屠宰斗兽场,要么是聚众□□滋生事端的埋骨地。
可除开男人们天天嚎着嗓子叫饿外,竟然洞里气氛还挺和谐。
尤其是妇孺哥儿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而他们无一例外,都很喜欢时少爷。
时少爷还天天给孩子们讲故事,孩子们越聚越多,最后,霍刃专门划出一块空地给他们玩。
一些男人还会时不时趁雨停了,从外面捡些木棍、树枝丢给孩子们,孩子们木棍用来搭建小屋子。树枝是榆树,拇指粗细一截,轻轻一拧动就能把树芯抽出来,用树皮做口哨。
洞里的口哨如鸟儿般欢闹,孩子们的笑声感染了阴沉无聊的山洞,大人们脸上都带着笑意。
时少爷还会捡起那滑溜溜的树芯,在地上比划,叫孩子们认字。从他们的名字一个个开始教起。忙不过来的时候,秀华婶子也会教。
秀华婶子以前可是小姐,会识字的。
小文叹息道,“秀华婶子,我们都是苦命人,但好在村子都在慢慢变好,今后就像时少爷说的,还能开个私塾,教孩子们启蒙识字。时少爷今后是要下山的,我看这教书夫子,你就很合适。”
小文一直说,秀华婶子也没说话摘果子的手也没停。
等时有凤来的时候,果子已经把背篓装满了。
时有凤刚准备给小文打招呼时,小文就给时有凤道歉了。
“小少爷,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心急了。”
小文脸上泛起羞愧的红,时有凤笑道,“没事啦,有误会说开就好啦。”
“那,那我家少爷他那边是什么情况?”
“这个……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小文又道了道歉意,才离去。
小路已经被踩踏的泥泞,一片青青草地蔓延着水雾湿气,牛吃的哞哞叫,羊吃的山羊跳。孩子们坐在牛背上吹着树皮口哨,远处的妇孺们或蹲挖野菜或伸手摘野果子,一片祥和安乐。
这在卧龙岗实在难得。
但,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
洪涝退去后便是疟疾,出山的路被泥石流塌方淹没,最后一村子的人都死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系统要他劝秀华留在山里,开私塾教育这群野猴子。
这群土匪冥顽不灵,作恶多端,好在老天有眼自有天收。
等这群人都死了,他再带着军队进山搜寻宝库。
小文在脑海翻阅剧情梗概,发现剧情节点又有变化了。
山洞里伪装数日的土匪们,终于寻得一次机会,联合野兽困住霍刃,将人活活逼至悬崖,落崖而死。
霍刃,说实话小文还是挺欣赏的。
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尊重弱者的人,杀伐果断又有烟火气息。
要他是主角就好了。
可惜他是主角攻的。
“叮——已发布最新任务,请宿主解除霍刃此次危机。”
小文装死没听见。这个系统太鸡肋了,发布任务又没实际奖励。他才不会冒险和数百土匪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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