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终于停了, 不过山下的洪涝还得四五天才能消退。
但好在,洞里的村民可以自由出入了。
此时已经五月中下旬,山上绿绿葱葱一片, 从洞口眺望远方,群山绵延,一片片山顶笼罩在云雾中,青翠欲滴又圣洁温柔。
这样看着,是一望无际的碧波万顷, 又刚刚经历过洪涝灾害,很容易生出颤栗渺小的感觉。
不过,卧龙岗的女人乐观, 只感叹终于要放晴了。
上次叫王文兵打野猪, 他一没叫到人,二来下暴雨不敢去, 选择了给王大赔礼道歉,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此时霍刃组织全洞里的男人们出去打猎, 妇孺哥儿们就在胖虎娘她们带领下去挖野菜,摘些野果子。
棚子里,霍刃在交代时有凤一些注意事项。
“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洞里, 会安排几个信得过的女人陪着你。”
“霍大哥, 小瞧了人, 我也能跟着她们一起去挖野菜。”
不是霍刃小瞧人, 而是山里湿, 小路杂草丛生难寻还容易打滑摔跤,娇气的小少爷确实不适合。
“山里有野果, 有野菜,还有野花, 我都没见过。”
见时有凤这样期待,霍刃有一瞬动摇。想着要不他就不带队打猎去了,用竹篓背着小少爷和妇孺们一起摘野果挖野菜得了。
霍刃这般犹豫了下,眸色深黑凝着光,乍看像是深情的注视,时有凤面色不自然的侧了过去。
侧面的长睫毛于凝视而来的视线中闪动,小声,“我自己能行的。”
“你哭鼻子了怎么办。”
“反正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我爱哭了,到时候又要哭起来了的话,我会努力让自己不觉得丢脸。”
时有凤信誓旦旦的保证。
霍刃这心情,就像是小毛第一次去野外觅食,舍不得遭罪但孩子又喜欢。
“行,你自己当心点。”
霍刃准备起身,时有凤又飞快抬头瞧他,“霍大哥,你打猎注意下这几人……”
时有凤说的人名,都是霍刃心里要重点敲打的土匪。
不是他们多难搞定,而是他们骨子那种做惯土皇帝,习惯统治剥夺别人。即使给他们田地,他们也不会老实种地。
不过,这些人不足为患,十恶不赦的都在伏虎洞里。
霍刃倒是惊讶时有凤怎么摸的一清二楚。
“上次霍大哥带着李大力他们下山看灾情,他们都回来了,就霍大哥没回来,有些人心浮动,我就记住脸了。”
土匪窝里的男人什么秉性霍刃一清二楚,这种群狼环伺中,哭包小少爷竟然敢与之对视并一一记清了脸。
霍刃没忍住摸了摸小少爷的脑袋,“你是在告状吗?”
脸冒热,时有凤乖乖捧着脑袋原地没动。
那粗糙手心的温度落头上,渐渐唤醒头皮的热度,但他还是没动,嘀咕道,“才不是,我是怕霍大哥信任他们,背后着了他们的道。”
“哦!那就是担心霍大哥了。”
时有凤望着他,抿嘴嘟囔,“不应该担心吗?”
霍刃咧嘴白牙一笑,“应该应该,霍大哥没白疼你。”
时有凤桃花眼里清凌凌的赌气,一笑,变得潋滟荡漾。
滴答一声,霍刃心底好像砸下一滴水珠溅开一圈圈涟漪。
霍刃收回手,松弛的笑意没了。
“怎么了?”时有凤担忧道。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霍刃就面色凝重严肃了。
“大当家的,好了没啊,又不是生离死别,搞什么难舍难分。”
棚子外李大力的催促声传来,下一刻就响起胖虎娘的呵斥声。
霍刃瞧了眼时有凤,“那你当心。”
时有凤仰着秀巧的下颚,亮晶晶道,“嗯,我会给霍大哥摘新鲜好吃的野果子。”
霍刃重新笑着,猫腰大步出去了。
帘子晃下,时有凤心里空落落的失望。
怎么都不抱他。
明明之前他都暗示,他喜欢抱抱的。
男人们浩浩荡荡出门了。
洞里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的妇孺哥儿,以及每家都留了人照看自己家当。
尤其挨着李春花家里的人家,都提防着小石头。
留守的李春花老脸挂不住,一个劲儿打骂小石头。
李腊梅直接板着小凳子做她家门口小道上,手里拿着粗针编制蓑衣,开口道,“得了得了,洞里人都走光了,你骂起来给谁听。”
李春花听了,直接把火气撒李腊梅身上,“感情你就希望小石头变坏不学好是吧。”
小石头听着,呜呜呜委屈大哭,还当着李春花的面告李腊梅的状。
说什么手里拿着红薯,看到他饿肚子都不给分一点,一点都没好心。
李腊梅听了,冷笑了几句,“自私自利才是坏根儿,你们家烂透了。”
李春花一听又不乐意了,转头骂,“你们家好,把孤儿寡母逼到山下茅草屋。”
李腊梅神色讪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以后日子要不一样了,不能像以前那样活了。”
李春花讥笑道,“你这老不死的回光返照,连你那点人性也活了过来咯。”
李腊梅道,“随你,几十年老姐妹一场,你爱听不听。”
李春花怒气一收,人总是念旧的,尤其当周围熟悉的人和事只存在她们俩的口中时。
“你说日子会比以前好过?比我们小时候还好过?”
李腊梅道,“你自己对比下,小时候避洪的时候,山洞老弱病残死大半,这回咱俩还不活的好好的。洞里可有死一人?”
小石头哼声,“祸害一万年!”
另一边洞口,妇人哥儿们在集合。
其中一个男人特别突出,那就是老实巴交的王大。
男人混入采摘队,那是要被人耻笑戳脊梁骨的。
但王大是种地一把好手,人又热心没心眼,人缘关系很不错。周围人都和他有说有笑的。
姗姗来迟的浣青看了他一眼没给什么好脸色。
凡事跟王文兵沾亲带故的,浣青都嗤之白眼。
王大摸摸头,自觉退妇人队伍后面,也方便看好掉队人员。
大当家主动交代他任务,他一定会尽职尽力做好的。
浣青因为要出洞挖野菜,心里一肚子埋怨。本来可以抓着王大说一顿,但人识趣的不凑前,他又只好把火气发在别的地方。
环视一周,眼里一冷笑,“咱们这次挖野菜只要是没断手断脚的,都要来是吧。”
周婶子爽朗一笑,“那肯定啊,不干活哪有吃的。”
浣青道,“那怎么时少爷不来?”
“他怕虫子怕摔跤怕一身穿在丛林里湿漉漉的,我们就不怕啊。”
周围人一听,都没出声。
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了。
浣青就喜欢被注视着。
他觉得旁人也认同他,平时那些人和时有凤关系亲近,不过是碍于大当家的面子。
时有凤又善于哭哭啼啼的骗人,但大家肯定都和他一样,只是静静看他装罢了。
“他现在不出来挖野菜,那他吃的那份就落在了我们身上,平日他又没给我们什么好处。”
浣青见众人都没出声,拱火道,“你们说是不是?”
金霞婶子做生意嘴皮子可不是好惹的,开口道,“听你这么说,你就是酸没占到小少爷的好,背后说三道四。”
“我看你平时干活哪次不是偷懒耍滑,咱们见你是年轻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自己倒好还有脸说小少爷。”
眼见要吵起来了,周婶子大大咧咧道,“哎呀算了,浣青没爹没娘又没兄弟,让着他让着他。”
金霞那斤斤计较一干到底的气势收了,周围看热闹的神情都变成了可怜的眼神。
浣青眼睛、脑袋、后背如有针扎,这比骂他打他还难受。
正当他准备发作时,一个妇人从小路赶来。
见一群人还站在原地不动,扯着脖子不耐烦催促,“浣青还没来吗?”
颇有些不爽的气恼道,“干什么啊,就他是少爷就他贵重?人家大当家夫人,小少爷现在都挖一筐荠菜了!”
“那浣青真是的,每次一到干活就推三阻四像上坟,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从城里来的娇少爷,明明是土匪窝里土生土长的劳碌命!”
这话越骂越激动,不等僵硬的浣青反应过来,人都散了,背着背篓,拿着弯刀小锄头就走了。
浣青眉头抽搐定住般,脸色一青一红。
终于,他大吼一声:“她们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时有凤先走了,故意看着我在这里说时有凤!”
他就说大家怎么都不出声,感情就是等着他出丑。
浣青气的原地跺脚,指着小文鼻子骂,“你怎么给我一个错的集合时刻,你就是存心的!”
小文缩着肩膀瑟瑟发抖,“不是,是,是他们临时改时间了,没有通知咱们。”
浣青这下更气了。
一旁王大见人都走了,看着怒气上头的浣青,他也不想触碰霉头啊。
但奈何夫人特意找到他,说要好好照看浣青。
他心里很感激夫人,要不是夫人出头教训王文兵,王文兵那性子还真不会给他当众道歉。
后面,夫人又给他送来为他娘祈福的佛经,只有天知道他娘知道王大当时像做梦一般。
王大看了浣青一眼,浣青立马凶,“看什么看?你有资格笑话我?”
王大忙挪开视线,想起夫人说浣青其实很好相处,多夸夸他就好了。
王大低声笨拙道,“哪里敢,你比天上的仙女还漂亮,我怕你掉队被老虎捉了去。”
这话确实很好地取悦了浣青。
尤其浣青刚刚还出丑恼怒。
紧绷攻击的神色一滞,浣青咳嗽一声,望望天,“那我和时有凤谁好看。”
这为难到王大了。
这夫人也没教他如何应对啊。
只结结巴巴老实道,“夫人更好看。”
浣青刚笑开的脸,又气上心头,一脚踩着滑地的山路,七扭八扭地冲走了。
王大叹气。
夫人也不能料事如神啊。
不过人人都喜欢夫人,洞里好多人找夫人聊天。
因为这个秘密传开了,不论给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笑话人,他也会守口如瓶。
他的问题还是终身大事。
已经二十八岁老光棍了,倒是没抱什么成亲的希望了。被人笑就笑吧。
夫人真是好啊,说不是他不配娶媳妇儿,也没有瞧不起他。
反而说他品性难能可贵,踏踏实实过日子与人为善,错在他生在土匪窝,这里人少畜牲多。
王大当时惊诧夫人软软的语气,又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但听到夫人说这话,他嘴角又忍不住颤动的弯起来,一种不敢笑又忍不住的想酣畅咧嘴笑。
他娘给他说以前,她娘小时候也来山洞躲洪灾,他七岁那年差点被饿死,吃食都被克扣,一群大男人们天天荤腥酒肉不断。
雨停了,他们就下山,留一洞腌臜的排泄物和饿的面黄肌瘦的妇孺。
但是这次,他没有被饿到,他周围的孩子们也没有。洞里也干干净净的井然有序。
反而是那些男人们一直嚷嚷叫着吃不饱。
或许在大当家和夫人的当家下,他们这个村子也会如这雨天一般,总会迎来阳光的时候。
暴雨冲刷后的山林很干净,原本杂草丛生的荆棘地表,像是被饿极了的人把碗底舔的一干二净。
湿润的土腥味渐渐散去,清脆鸟鸣枝头跳跃,树叶上盛着一汪清透的水珠被路过的村民晃掉。即使落在脖子上、手腕上已然不觉得冷了。
时有凤知道自己走的慢,所以戴着让秀华婶子缝制的棉布手套拿着拐杖,早就提前半个时辰出发了。
他靴子底下还套了一双防滑草鞋,虽然地面冲刷干净露出了结板的土壤,小柿子踩着觉得软软的欢喜,对于时有凤来说脚心还是有些难受。
不过,来都来了,干嘛专注脚底的细微疼痛,而忽略这山林景象呢。
时有凤早早就和小柿子、秀华婶子到了野菜众多的一块山腰平原。
叫平原也不妥帖,总之是一块很宽阔的地面,四周都是荆棘藤刺,北面挨着悬崖的是一块竹林,背面是一片茂密林子长满了野果子。
这树时有凤第一次见,树干枝丫上挂满了拇指大小的圆果子,多半都是青的,少部分有点泛黄。
“那些是山黄皮,摘来和盐腌制保存得当能放个好几年,平时炒菜随便放两颗酸酸甜甜的调味都很好吃。也可以做成山黄皮酱料,下次给小少爷做山黄皮焖鱼试试,很开胃。”
秀华婶子见时有凤望一眼,便热情的开口道。
虽然秀华婶子平日对他也很照顾,但话没今日这般,迫不及待宣之于口的冲动。
时有凤其实心里也有个小疙瘩。
是他自以为是要救她出山,擅自剖析她内心历程,虽然没有带着鄙夷,可难道说就没一丝丝如牛媚秋说的高高在上吗?
人的善心,一半是俯视的悲悯,一半是自我感动的满足。
这是他爹爹给他说的,他以前不明白,如今倒是识得了其中滋味。
后面得知秀华婶子和牛媚秋吵架,他面皮有些烧红,但这件事过了就过了,他也不会一直纠结多想。
再说霍大哥也一直开导他,还打趣问他是不是要成仙,君子慎独反省那套,只是对人性的束缚。
还说摸着他脑袋道,要是他家里老头子见了他,保管会喜欢他这种乖学生。
时有凤被说的心飘飘的,内心又多了一股幸福的轻盈。
“哇,这树好大!”小柿子的欢呼声让时有凤回神。
“才刚和大当家分开,小少爷又想啦。”
时有凤飞快捂住小柿子叽叽喳喳的嘴巴。
抬头看去,手臂粗的树枝被暴雨压低到了地面,密密麻麻的果子就进了时有凤的眼里。
他喜欢摘这个!
开始是一颗颗的摘,熟悉力度和手心承受程度后,他开始两颗两颗的摘。看着背篓里渐渐积少成多,高高垒起青青黄黄的果子,内心悠然而生一种满足。
三人说说笑笑,也摘的开心。
秀华见气氛不错,这几日小少爷听见她的丑闻也没对他面有二色。
她本以为小少爷虽不会说她,但态度会疏远或者瞧不起,但都没有。
外加,她心里还压着一件事。
积攒了几天,此时也不得不说了。
“小少爷……”
时有凤从满树的黄果子中回头,脸上还挂着满足的愉悦。
秀华原地没动,面色愧疚,“那天,你写有字的鸡蛋,被小石头偷吃了。”
时有凤面色笑意渐渐没了。
秀华话说开口了,接下的话像是堵塞好几天了,此时一股儿脑混着自责难堪倒出来
“都是我不好没管好孩子……孩子这样,我回家已经教训他了……”
时有凤道,“没事。”
秀华有些不信,小少爷是如何喜欢大当家的,她都看在眼里。
大当家倒是没怎么表现出来,但是日常相处中更多表现在行动中。或许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对小少爷上心的程度已经超出寻常了。
那颗表露心迹的鸡蛋,本可以捅破这层窗户纸,却被她小儿子偷了。
“真没关系,或许这就是天意,还不是时候。”
“不瞒秀华婶子,写完字后我总是心神不宁,无时无刻不惦记着棚子里的鸡蛋,甚至想跑回去收起来算了,但是我在当裁判,那会儿走不开。”
“我甚至想,要是霍大哥收了,我就说是开玩笑的当不得真。”
“毕竟……私相授受,我还是……”时有凤说着,自己脸都红了。
明明他想的,他喜欢霍大哥抱他,目光总是被不自觉吸引盯着他看。他言行不一。
他忍不住笑出声,“可能我们之间也不需要这些吧,霍大哥知道我心意就好。”时有凤摸着腰间的竹玲珑道。
秀华见时有凤是真不责怪他,才松了口气,消减了内心的愧疚和罪恶。
她没忍住问道,“小少爷是不是对我特别失望……”
时有凤知道她问的什么,叹气道,“有,但是后面想了想,这种失望来源于什么呢,是秀华婶子不是我预想的那样,与我设定的未来有出入。一旦认识到自己这样想的,我哪还会对失望,更多是懊恼自己。”
“你有你自己的苦衷和想法,旁人没资格指指点点的。”
秀华听后,面色彻底松快了。
然后干活更加麻利了。
没一会儿,大部队都赶到了。
这块洼地平原霎时热闹起来,还有好多人钻进竹林里去掰山笋。
时有凤好奇的看一眼,秀华婶子道,“别去,竹林里容易出蛇。”
时有凤便乖乖在树下摘野果子。
不知道浣青是有意还是无意,带着小文找到了时有凤这边。
小柿子见人远远来,他撅着小嘴巴,显然十分记仇。
上次就是浣青在田埂上欺负夫人呢!
不过,那次他也没想到,这么温柔的夫人会猝不及防扇脸。
虽然……浣青还没反应过来时,夫人已经手疼的眼泪汪汪了。
最后浣青也没讨到便宜,以他那性子,怕是存心记着,这下专门来找茬儿的。
秀华显然也了解浣青,把时有凤护在身后。瞧了一周,距离他们最近的人都隔了好几根田埂远。
眼见浣青气势汹汹找来,一大一小都担忧的想让时有凤去人多的地方,一边四下找有没有木棍。
时有凤这会儿倒是不怕了。
他大大方方朝浣青:笑,招手。
大步冲来兴师问罪的的浣青,嘴巴顿时哑巴了,只瞪眼时有凤。
凭什么改动时间不告诉他?肯定是你授意的!
时有凤不知道他气什么。要说气他之前打了他一巴掌,可这段时间都忍住了,没必要像现在这样,一刻都忍不了的怒气。
不管了。
时有凤捏了捏拳头。
冲。
“浣青,你今天这身好漂亮呀,碧水连天,你身上这件衣裳就衬得你像山里的神仙。”
浣青怒气一顿。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但,饶是如此,浣青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随即又压了下去。
紧紧闭着。
时有凤看了一眼小柿子,后者立马会意,夸张地双手捧脸,满眼惊讶道,“哇!浣青哥哥,你怎么就变白了,比我们家少爷还白!”
比时有凤白??
浣青这嘴角抽搐几下,最终放弃了抵抗,嘴角骄傲地扬了起来。
时有凤道,“你笑起来真好看,眼睛还一闪一闪的。”
浣青摸着眼角,“真,真的吗?”
一直没说话的秀华点了点头。
木讷的秀华婶子都觉得了,那他一定真的变漂亮了!
肯定是老祖宗听见他的祈祷,偷偷让他变美了。
浣青心里火气消了,这会儿倒是能好好说话了。
“为啥调整时间不给我说?”
时有凤茫然道,“我不知道啊,我都是被通知的,你觉得我有能力去组织这些嘛?”
“那倒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浣青平淡道。
小柿子立马变脸,时有凤看得好笑,心里也暖暖的。
最开始的小柿子性子也乖乖的不敢惹事,现在倒是露出本性了,活力可爱的像个胖胖的笋尖,会扎人。
“我本来就是个废物呀。”
“不过,我摘了很多果子哟。”
浣青自己两手空空,显然不情不愿被迫干活,此时看着时有凤都摘了,又不想输,但又不想干。
时有凤道,“来到来了嘛,那就认真干彻底啦。与其埋怨的拖拖拉拉,还不如让自己由衷地喜欢享受干活。”
浣青冷笑,“所以你整天乐呵呵的,就是这么没骨气的活着?”
浣青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娇气哭包少爷落在土匪窝里,眉眼不见郁色气愤,而是每天都好像惬意自在。
“你要这么说,那就这么说吧。”时有凤道。
开始自然是怕的,每天担心“淫-魔”。但后面知道霍刃是自己救命恩人后,心态自然改变了。
至于环境糟糕身体难受,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与其整天怨怼,还不如好好看看外面的日子。
他回到时府后,便没了这份自由。
所以,他也很珍惜在山上的日子。
从书本里读到的山林村野还是和实际上不同的,但无一例外,让他觉得新奇自由。
“也不知道大当家喜欢你什么,就一张脸好看?”
浣青是不肯承认自己被时有凤的态度感染到,非要嘴硬刚到底。
但是见时有凤脸颊忽的绯红,咬牙切齿道,“你害羞个什么劲儿。”
“你,你说大当家喜欢我。”
虽然他们心知肚明,但从旁人口中说出来,还是令时有凤头脑眩晕。
浣青矢口否认,“你听错了!”
时有凤道,“你看人最准啦,你看的肯定没错。”
浣青双手抱臂,“那是。”
“所以,就是大当家喜欢我的吧。”
……
“我迟早把人抢过来,让你哭鼻子!”他就见不得时有凤好。
时有凤一愣,见浣青还惦记着霍刃,也不想浣青一天天没事做就惦记着找他麻烦。
他想了想道,“王文兵,现在还到处说你喜欢他呢。”
浣青一听脸都绿了。
时有凤当面挑唆人还是有点心虚,毕竟这些弯弯绕绕,他以前从没做过。
他给自己打气,他说的可都是事实,不存在捏造。
浣青见时有凤那紧张拘束一副慌忙的样子,“说,你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
“我说的都是事实呀。”
浣青倒是没反驳。
毕竟王文兵就是这样的人!
到处说他浣青退亲后还对他旧情难忘,浣青每次听了都想一刀捅死他算了。
浣青越想越气。
时有凤道,“我有个法子,你要不要听?”
“你还能想出法子?”
浣青白眼完,又看了时有凤一眼,这人看着天真娇少爷,实际上心眼多的很!
不然洞里人怎么都喜欢他。
大家都认可的……
嗯,倒是可以听上一听。
时有凤道,“这个法子,既可以摆脱你旧情难忘的谣言,还能让王文兵心里受气,对你毕恭毕敬的。”
浣青来兴趣。
“什么?”
秀华婶子不自觉望了时有凤一眼,觉得小少爷这两个月来,也有了变化。
排除最开始的害怕戒备外,后面信任大当家了,他也没提出任何要求。甚至在他高烧受寒想喝口热水,但屋里什么都没有,他也就没提出来。
小少爷性子柔和的不像话,但也说明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需求和想法。只要别人给与的,不管好坏他都全盘接受,潜移默化日渐成了习惯。
这次,小少爷竟然主动想争取什么了。
不论是因为大当家,还是因为什么这都是好的。在卧龙岗这样的环境下,小少爷迈出了第一步,敢于表达他的诉求和想法了。
而她,是和小少爷反着来的,一开始被绑上山就耍大小姐脾气,直到后面,无力改变妥协认命了。
不过,小少爷总是不一样的。
很多人都喜欢他。
“到底是什么法子?”浣青催促道。
时有凤没说,反而问道,“你觉得最近,山洞里什么变化最大。”
这……
变化很多啊,都挺大的。
孩子们玩的开心,整天踢球,还到处巡逻伸张正义,看着就烦死人。
他小时候就没有这样的伙伴和气氛。
但要是说变化最大的,还是王大他娘的牌位被砸后,全村的老人都背后戳王文兵脊梁骨。
不管身前关系如何,死后那就是先人祖宗,都是要毕恭毕敬祭拜的。
王文兵此举无疑是触犯众怒。
土匪窝里,没有王法忠义,可得有孝道。
没一根绳子拴着,那不得全乱套了。
都是他娘他爹生出来的,没人想自己有个白眼狼的子女。
所以,现在土匪窝里,不仅强调孝敬双亲,又掀起了长嫂如母长兄如父的风潮。
浣青心里想的,话出口却非不如时有凤的意。
他道,“变化最大的,不就是你和大当家?整天腻腻歪歪的。”
“也不知道你会什么狐媚子术,把山洞里的人各个迷的都喜欢你。”
时有凤一顿,而后道,“谢谢你对我的认可呀。”
他羞羞答答道,“对了,你看,这是霍大哥送我的竹玲珑。”
浣青脸气白了,这是讽刺他一门心思倒贴不要脸吗?
“你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呀?”
时有凤支支吾吾又闪着坚定的目光道,“就是,就是两情相悦的定情信物啦。”
浣青跺脚,“我问了?”
“你不要擅自自问自答好吗!”
时有凤嘴角梨涡闪闪,“你都说了这是自问自答嘛,怎么还叫擅自呢。”
浣青抓头:“啊啊啊啊,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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