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凤盯着那块石碑看了许久, 越看神色越惊讶。
像是于葱郁山间被扯进漫长又久远的他乡,时不时蹙眉又忽而展颜高兴,最后眉头紧锁深深叹了口气。
老气横秋的, 小脸还一副感叹沧海桑田一般世事难料。
看一块碑文便沉默不语久久叹息,换做旁人定是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可小少爷不是的,他几乎有一颗透净不染尘埃的赤子心。
秀华婶子好奇问道,“小少爷可识得这上面写的什么?”
秀华家里是小富商,是能识文辨字的。不过楷书是通用书写体, 这种小篆一般只存在晦涩的原版竹简史集和一些石碑、陶瓷玉器纂刻上。少有人识得小篆。
“写了……”蹲久了腿脚发麻,小腿颤颤乏力,时有凤起身差点偏倒。
秀华赶忙伸手去扶住他, 这一接触手腕, 发现小少爷又清瘦了,白白细细的不足一握。
秀华也不关心这墓碑写了个什么了, 眉头微拧, “小少爷, 你不要把鸡蛋都给我了,你都饿瘦了。”
连续吃了五六天的清粥,别说孩子了, 就连洞里的大人都憋不住了。
好些男人冒雨摸进山里打猎, 但是山雨危险湿滑难走, 野物又都缩进窝里, 水雾蒙蒙哪看得清东西, 往往都是空手而归。
如此这般,男人为了填饱肚子, 只能向女人们示好,看人脸色偶尔得个荤腥。
所有人都摸着肚子馋嘴闹腾, 唯独小少爷每天都安安静静的,脸上时不时挂着梨涡,像是无忧无虑的。
完美的像是没有脾气的布偶娃娃。
秀华自己以前也是被捧在手心里娇养的小姐,自然知道锦衣玉食是什么,又知道身为娇宠的主子应当是什么脾气。
和这里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狱。
她刚来时心高气傲,对所有一切都不屑一顾。也是在那时,她拒绝了胖虎娘她们的帮助,认为她们也是土匪们的帮凶,甚至瞧不起她们的粗鄙撒泼。
她以前的婆子丫鬟比村里任何一个人都得体知礼,她怎么会接受她们的援助。
但是后来……她一身傲骨被碾碎,小姐尊严化作行尸走肉的木讷。好像这样,她仍旧活在自己的心里,而不是每天一遍遍的被打骂欺辱。
后来有了孩子,她就把所有的期待和自由都给了孩子。她得不到的爱护和尊严全都寄托在了孩子身上。
再后来,小少爷来了。
她心里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她自己苦,但她想要小少爷在这里安心受到爱护。
她喜欢看旁人讨好小少爷的样子,好像她也沾了光。这样她尘封的记忆又活了,让她感到莫名的得意和骄傲。
因为这才是区别,这群土匪窝不过也是她曾经踩在脚下的奴仆。
她这些想法,小少爷一概不知。
她渐渐的也迷惘了,越发对小少爷好奇起来。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怎么没一点脾气,温和的像是一团面。
她开始觉得,应该是家人太溺爱小少爷了,他不需要张口不需要费心就能有许多关爱和照顾,所以性子软的像个孩子。
可小少爷又时常乐观开朗,总开解她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前途,只要她想改变,那她就能改变,而不是像他哪里也去不了。
随着日子相处加深,秀华也明白了小少爷性子形成的原因了。
可能小少爷内心还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所以,和他相处一段时间,他从没提出过什么要求,不论是对大当家还是对他们。
小少爷太乖巧了,就连她原本带着杂质的照顾,也变得干净了。
此时,秀华摸着小少爷的手腕,决定找个机会给大当家说说,能不能派人去打猎改善小少爷的伙食。
时有凤看着秀华婶子突然目光怜爱,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有饿瘦得这么夸张?
“可是我没觉得饿呀。”时有凤捡起地上的青头菌,拇指和食指小心的捏着菌柄。
轻轻的捏着来回的看着,一脸写满了:也不知道霍大哥喜不喜欢。
秀华婶子笑道,“是是是,小少爷是有情人饮水饱。”
时有凤羞臊的嗔眼,秀华婶子这才没逗了。
两人石碑前驻足一会儿,捡断树枝的男人们路过,见小少爷像是对这石碑很感兴趣,开口道,“这墓碑,看久了可要不得哦。”
那男人说完,嘴里飙出一口痰砸在石碑上,“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先人,总之都不是个好东西,不知道保佑子孙后代,害得我们现在又遭天灾。”
时有凤看到恶心又神情复杂,祖宗要是泉下有知,定要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哦。
而且,你们老祖宗传下的精神你们悟到了吗?
老一辈人说老当家得位不正,因为没经过山洪迁洞的考验,只有顺利保护住村人,才是先祖认可的大当家。
这点据说被老当家当时反驳,说他们把苦难当赐福简直愚昧可笑,都是些哄人的把戏。
时有凤看完碑文记载后,才明白为什么有这个说法了。
老一辈人不是崇拜苦难,把山洪当做先人赐福的考验。而是这里暗含一种引人朝前看的坚韧乐观精神。
山洪是天灾不为人所左右,可天灾下的人是消极悲观还是团结互助共度时艰,这点是人可以决定的。
所以,有智慧的先祖为了驱除族人对天灾的恐怖,把天灾披上赐福考验的外衣,同时把这个也看做对大当家的考验,那么这样或多或少会清扫村民心头的阴霾恐惧。
洪水一过,百废待兴,人心齐力,日子会慢慢过好。
这都是一代代先祖庇护族人的最好证明。刻在骨子里的信仰,会让他们不会过度悲观恐惧,而是把这当成一种全族的试炼。
可惜,到上一代,走偏的厉害。
“你看得懂这个石碑上写的什么?”
身后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时有凤回头。
是小文。
只是与声音不同,小文目光直直的看着他,带着探究。
他记得,往日小文见他都红着脸低着头,这会儿是怎么了?
好像一种长久蛰伏的阴狠动物,刹那间窥见一□□饵,忍不住探头露出真面目。
有些违和的别扭。
时有凤没多想,看着小文手臂上的愈伤,想来又被浣青打了。
“小少爷,你认识吗?”小文走近一步,目光坦然又温和好奇地盯着时有凤。
“看了许久没辨认出来,有些头晕眼花。”
这石碑上写的是断了守山秘密,那他自然不会再惊扰先辈的遗嘱了。
秀华婶子一听,忙扶着时有凤的手,嘴里对那石碑念叨,“老不死的,不要瞎念叨。”
这是本地的风气,看见坟墓要对坟墓说不要多嘴,不然坟墓里的人念叨几句,生人就会头晕眼花找不到北。
秀华也觉得晦气了,扶着时有凤走了。
时有凤回棚子休息了会儿,睡了半个时辰,小柿子就在一旁守着他。
时有凤睡了一觉后,四肢都活力蓄满,见小柿子坐在凳子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宣纸上的字迹看。
细看,那小嘴还不停的蠕动。
“你嘴里念叨什么呢。”
小柿子回头,“呀,醒了。是我娘的名字,嘿嘿,我想着对佛经念叨佛祖肯定能听到的。”
小柿子见时有凤没表态认可,追着说道,“洞里人都传开啦,说牛青枝哥哥能好,都是烧了佛经。”
时有凤笑了,“好,这就给你娘誊写一份。”
“不过这之前,我们去把图纸给老篾匠看看,看他能不能做出小玩具。”
小柿子期待又犹豫。
老篾匠真的阴晴不定是个怪老头。
他之前看到他发疯拿刀追着一群孩子跑。
不过,他总不会这般对小少爷的吧。
老篾匠住的地方在洞口,他自己用竹子打了一个竹屋,在这洞里倒是独一份。
旁人艳羡,又觉得一个孤寡老汉瞎讲究。
时有凤找来时,老篾匠那一块地方推满了竹子,好些男人拿蔑刀劈竹子,正在做竹席等规定的物件。
一看就看到老篾匠拿着刀和牛大蛋打架,周围男人倒是都拉着老篾匠,还说他做的过分了。
牛大蛋手里拿着一大串枇杷,枇杷半青不黄还不能吃。枇杷树是种在洞口外的平地上的,有成年男人大腿粗,亭亭如盖,在山风雨里飘摇又屹立不倒。
这树据说是老篾匠十几岁时种的,如今牛大蛋的奶奶李腊梅因为受了风寒有些咳嗽,所以牛四就叫儿子去洞外摘些枇杷果子熬水喝。
李春花听闻动静跑来道,“老篾匠,你也太吝啬了,只是摘几个果子治病,要不然让人一直这样咳嗽?你要是不怕,我这就把老姐妹塞你这儿来,反正你那竹屋,睡得下两个人。”
“老汉又不知羞,一个人住非要搞人家两人大的竹席子。”
老篾匠手里拿着刀,眼珠子撑着眼皮显得倔,嘴巴瘪着一条直线,话也不说,就拿着手里的刀砍牛大蛋。切确的是砍向牛大蛋那条拿着枇杷的右手。
牛大蛋有些惊慌,十六岁的少年连连往大人堆里扎。突然看到时有凤来了,大喊夫人给他做主。
众人齐齐朝时有凤看去,就连老篾匠也顿了下,手里举起的蔑刀僵硬的放下了。
时有凤听了牛大蛋的话后,顿了下。
牛大蛋说完就准备溜,其实他打心底里就没怎么尊敬“夫人”,始终觉得时有凤只是比他大两岁的小哥儿而已。
牛小蛋甚至做好了开溜的准备,防备着老篾匠又突然发疯。
可小少爷还没开口,老篾匠就出声了。
“要我放过他也可以,时少爷要帮我誊写一份佛经。”
洞里都传来了,把小少爷写的佛经说的神乎其神。
牛大蛋此时再看向时有凤,眼里莫名有些圣神的尊敬。因为老篾匠都开口要了,这个疯疯癫癫的倔老头都开口了,这简直太出乎意料了。
可小少爷会同意吗?
“行,不过我还想请老人家看看,我这图纸的小玩意能不能做出来。”
老篾匠抬眼拿眼珠子瞧他,执拗问,“老人家?我有很老?”
“啊,没有,抱歉抱歉。”
老篾匠却没多在意,只是摸了下手背上的枯瘪又突兀的经脉,喃喃道,“是过了好几十年了。”
闹事很快就散了,各人开始忙个人自己手头的东西。
老篾匠看了眼图纸,都是些蹴鞠、竹马等小玩意。
就这样直接给他说就好了,还用的浪费纸?
“可以做。”
时有凤道,“你要祭奠的亡者姓名,我誊写佛经需要知道。”
老篾匠老手剖竹丝 丝丝如发都不会抖一下,此时却不自觉细细抖了。
他双手后背,低声道,“李朝河。”
时有凤点点头,小柿子却一脸惊讶,这名字不是老当家的吗?
回去的路上,小柿子给时有凤说他有点事要打探一番。
时有凤自己便先回到了棚子里。
没一会儿,小柿子就跑回来了。
他疑惑道,“我刚刚问了胖虎娘,他说老篾匠以前和老当家关系好的穿开裆裤长大,后面老当家落水后像是变了个人,两人闹翻了,没想到他还惦记着情谊呢。”
而且他来的路上看见老篾匠又盯着洞外枇杷树走神,据说这树也是因为老当家年轻时说喜欢吃才种的。
“而且老篾匠不给牛大蛋枇杷,是因为他不喜欢李腊梅一家子,好像是因为牛家男人以前是率先簇拥老当家下山抢劫的那批人。”
时有凤也就听一耳朵,心里惦记着先抄写小柿子娘的那份佛经。
傍晚喝粥的时候,一群男人回来了。
还没进山洞呢,一群男人们就嚷嚷饿死了。
女人们问起山下情况,被男人凶了一嘴,说没见饿死了吗,还不让人先喝口粥?
这话要是在家里,那自然是把女人吓得服服帖帖的。
但是在山洞里,一群女人都被胖虎娘她们影响了。这里女人气势足,胆小的也有较劲儿的心了。
最后一群女人七嘴八舌逼的男人们老老实实说情况。
男人们说山下情况不容乐观,山都下不去,远远看洪水都淹没了屋顶,好些草垛、破布衣襟都飘在瓦片上。
洞里人都叹气,但好像也没太过惊讶。
他们这里位于群山峻岭的腹地低洼处,每十几年就来一次洪涝。
男人们也顶多抱怨洪水退去后的房屋修缮重建,至于多的,也不用想。
下山抢就是了。
男人们抱怨嘀咕着,洞里人的想法都摆的明明白白的。
时有凤听后,大概想霍大哥的改革想必又遇到阻碍了。
要是下山风调雨顺,良田土地能耕种,倒是能让土匪有几分不下山抢劫的心思。
可现在,土匪们只会觉得老天不让他们种田,天生土匪命。
时有凤想到那石碑上的记载,轻轻叹了口气。
他站在历史之外,看到了一群忠肝义胆的人来这深山蛮荒之地,想要打造一个世外桃源。想安居乐业的守着使命,但天灾人祸让这里渐渐变成了臭名昭著的土匪窝。
时有凤脑袋里忽的飘来一个莫名的想法——霍大哥和这群先人有关系吗?他为什么要改革土匪窝带他们走上正道过好日子呢?
时有凤手写酸了,搁笔抱着猫在棚子里发呆。
石桌上放了一排竹筒,里面插满了红艳艳的杜鹃花。
霍大哥也快回来了吧。
棚子外,突然有人道,“大当家的怎么还没回来?”
“他比我们都先回来啊。”
山间洪流肆意,几十个男人都是前后相互照应,不敢单独走。
更何况,他们饿几天了,山里的猛兽也饿几天了,此时雨停,要是碰见野兽不得没命了。
这想法,几乎在一众男人眼里一闪而逝。
山洞诡异的安静下来,洞口嘀嗒嘀的水珠声声入耳,昏暗的壁火在微风中闪闪,男人们相互看了一眼。
那一双双连日来温顺蛰伏的眼神,逐渐暗流涌动野心勃勃的暗喜。
时有凤抱着猫出来,那齐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似茹毛饮血的野兽。
时有凤本能的想缩进棚子里。
细白的手指紧了紧怀里的小毛,像是慌乱狂跳的心脏有了遮挡的屏障,也叫人看不见他的害怕。
他抿着嘴角,又渐渐松开,最后视线朝一众男人望去。
时有凤昂着下巴目视周遭,“霍大哥还要等一会儿才回来,他去伏虎洞了。”
伏虎洞是什么地方?全村人的刑罚之地,三当家就是被拖进喂蛇了。
一众男人眼里凶光没了,这几日霍刃又是逗孩子又是摘花逗小少爷,他们都忘记屠夫的赫赫威名了。
众人收回了凶暗的目光。
原地定住没动,像是捕猎的凶兽在犹豫攻击还是撤退。
时有凤抱着猫,目不斜视的穿过人群,男人们高大成壁遮着微薄的光线,时有凤好像走在一线天的峡谷夹缝中。
闷沉、阴湿、昏暗、蛰伏的呼吸。
心跳噗通在狂跳。
面不改色,唯独他怀里的小毛知道他多紧张,手指在细抖,湿热的手心深深的陷进毛发里。
“喵~”
时有凤低头松口气,“小毛想爹啦。”
软软糯糯的,若无其事的走向洞口的胖虎娘她们。
一步步穿过男人夹缝的道路,一个个魁梧高大的身影像是淹没在崇山峻岭的野兽,时有凤一步步走出来,腿几乎软了。
比他腿先软的,是他的目光。
近乎哀求的望着胖虎娘她们。
女人们对视一眼,而后看向洞里情况,一下子就懂了。
说去了伏虎洞只是震慑的借口,实际上小少爷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胖虎娘她们纷纷拿起弯刀、木棒、火把,准备出洞去找人。
看好戏的浣青,倒是对喜欢哭鼻子的小少爷这反应刮目相看,想了想,“我也去。”
随即,山洞里的妇人哥儿好像都懂了。
大当家不能出事,不然她们又会被男人压的死死的。
越来越多人起身出洞,就连牛小蛋和胖虎七个孩子们都要跟去。
男人里,李大力抓抓脑袋道,“我婆娘都去了我也去。”
张铁柱道,“我是肯定要去的。”
王大也去了。
牛四琢磨了下,不去要是霍刃回来了有的苦头吃,总之去比不去好。
外加他儿子说小少爷帮了他,算是落了恩情。
于是他也出动了。
这样下来,洞里绝大部分人都动身了。
王文兵看着暗暗咬牙切齿,同时又咒念霍刃最好被山间野兽吃掉了,或者被冲走掉崖下。
同时吩咐他手底下的人,洞口就那么大,几人成排走着,定会拥挤不畅。
于是,一洞里的人出洞口,前面乌压压的一直走不动。
有人暴躁脾气大喊,“前面是在捡屎吃吗,磨磨蹭蹭的,天都要黑了!”
王文兵暗喜,越黑越死的快。
时有凤也知道天色一晚,找人就越困难,急得鼻尖都冒着细汗了,眼神焦急地冒着水亮的光。
忽的,有人从最前面喊道,“不用去了!大当家回来了。”
细微嘈杂的人群霎时安静如鸡。
这安静里酝酿着惊喜、遗憾、不甘,不待这些复杂的情绪爆发出来,只听胖虎娘那嘹亮的嗓子道,“哎哟,真是真是……”
人群分水岭似的分开一条道,只见大长腿上短褂子湿淋淋,腰间寒刀锃亮逼人,脑袋沾着树叶子的大当家出现了。
逆光雨雾里,肌肉遒劲似小山鼓动的双臂抱着小少爷,小少爷脑袋无助似的埋在人胸口里,只那一截若隐若现的细白脖子在微弱的起起伏伏。
苍天,又哭了。
众人顿时心里胆寒。
王文兵看见哭就下意识后背发毛。
霍刃抱着人走近,目光凶而内敛的扫了一圈。
“你们谁又趁我不在,欺负小少爷了。”
音量不高不低,但却声如洪钟在洞里环绕,撞的众人耳膜阵痛。
没人出声。
霍刃脸色彻底垮了。
要不是小少爷被人欺负狠了,怎么会在洞口一看见他,就扑到他怀里哭?
平时那么害羞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少爷,定是被欺负的怕了,才寻求庇护一般不顾一切往他怀里躲。
他娘的,平时他都舍不得逗狠了,今天倒是被别人欺负哭了。
瞧瞧,虽然没哭出声,但是抽抽噎噎的快把他心都捏碎了。
手指还抓着他胸口衣衫不放,抓的紧紧的,手指泛白指腹充血的绯红,像是害怕极了又极力克制压抑着。
时有凤是被吓到了。
那种害怕好像铺天盖地的潮水将他淹没,难以呼吸的害怕。
以至于看到霍刃那一瞬间,他像是终于登岸得救的人,手脚发软头晕目眩,身体死死抱着大树以防止再掉进深海中。
“先进去。”
时有凤闭眼小声嚅嗫道。
温热的鼻息落在霍刃胸口上,痒的却是心尖儿。小少爷湿濡成缕的长睫毛也像刷子似的,一下下的挠着他胸口,以至于呼吸都被牵着起伏而动。
霍刃听见了,小少爷回神过来知道害羞了。
他抱着人大步流星穿越人群,回头道,“都给我站在原地,我出来看你们谁动了,莫怪我不念兄弟情谊。”
他说完,撩开帘子,躬身入内,帘子晃下。
霍刃刚把人放在褥子上,想说小少爷泪水真多,他脖子都湿热了。
但他刚松手,哭懵的小少爷又贴来了。
还双手抱着他腰,头埋在他肩膀上细细的抖着,脖子上一股涓涓热流顺势而下,从领口流进了他胸口,势如破竹进了胸膛也下了腰腹。
他被箍的紧紧的,小少爷散下来的青丝落在他喉结上,丝丝缕缕轻轻柔柔地摩擦着令人心痒难耐,发丝的清香钻入鼻尖,喉结忍不住滑动。
香香软软的身体扑在他怀里,娇嫩白皙的侧颈就这么依赖乖顺的搭在他肩膀上,梨花带雨任君采撷。
霍刃有些口干舌燥。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霍刃眉头逐渐暴躁。
他稍稍用力把人从身上扒拉下去。
扶着细薄的肩膀,时有凤眼泪汪汪又委屈地望着他。
啧。
“别哭了,我这就出去给你出气。”
时有凤吸着鼻尖,满是依赖的渴望看着他嚅嗫道,“再,再抱一下……”
诶!
霍刃见不得这种目光,就算抱十下也行。
但是时有凤说抱一下就真的只抱一下。
脸臊的绯红,眼泪水波还在眼底慌乱打转。
霍刃摸摸他脑袋,“这会儿又害羞了。”
时有凤羞地低头,白腻的脖子都泛红了。
这光景暴露在男人视线下,无端勾起霍刃的施暴欲,想用粗糙的指腹一寸寸摩挲得更加靡艳。
……
霍刃意识到这个想法,吓得扯了扯裤-裆。
心虚地瞧了眼时有凤,见人低着头,才松口气。
“要换裤子吗。”
这湿软的舌头含着羞臊听的霍刃虎躯一震。
“咳~你什么都没看见。”
霍刃说着,便出了帘子。
时有凤还没懂霍刃说的意思。
他只是关心湿裤子黏糊在身上不舒服,这也不行吗?
时有凤心里有一丝酸涩委屈。
但霍大哥对他很好,回来晚了,只是去给他打猎改善伙食了。
他那时候急坏了,没头没脑扑上去,霍大哥两手拎着山鸡和果子狸,为了抱他,猎物都摔地上了。
时有凤心里又有些甜了。
他拿袖口擦了擦眼泪,就听棚子外霍刃凶沉道,“我数三声,老实交代有条活命。”
“我们真没欺负他啊。”
“是啊,谁敢欺负小少爷啊!”
霍刃冷呵了声,“那就是你们看他了。”
“虎视眈眈群狼环伺是吧。”
“当老子死了?”
“今后谁看一眼,老子宰了他。”
时有凤听见这话,脸热腾腾的。
外面那些男人他都记清楚了,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此时整整齐齐像是病猫似的怕霍大哥。
时有凤双手捧着脸降温,稍稍平复心绪,就听棚子外牛四道:
“大当家的,小少爷哭了,大部分责任在你。”
“笑话,老子什么责任?”
这下男人们来精神了。
七嘴八舌求减刑似的一条条的往外蹦:
“小少爷担心你啊。”
“小少爷都要带人去洞外找你。”
“这么娇气乖巧的小少爷真是便宜大当家了。”
时有凤刚刚降温的脸,唰地一下红的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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