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山匪掳来了一个娇气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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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乌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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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 时有凤把誊写好的佛经送给了牛青枝。

  再见牛青枝,那空洞麻木的眼里有神了。见到时有凤把佛经送来,双手像是接宝贝似的捧着。

  婆母金霞是见过一点世面的, 年轻时在城里做过小摊贩生意。

  但是因为每日摊贩收的各种苛捐杂税,小摊子开黄了。

  小摊子卖的各种山里干货,有野菜蕨类、笋类、还有各种腌制的风味野味。这种东西口味好,秘制方法存两三个月都不是问题。

  按理说靠山吃山,怎么都能活下去。

  可城里名堂太多了, 杀鸡宰猪都要收税,就收摊后自己把摊位打扫一番,还是逃不掉交清扫税, 还有什么摊位费、道路修葺税……林林总总忙活一天, 赚钱的钱全应付各种赋税了。

  别说金霞以前摆摊的位置挨着书铺子,那铺子老板和衙门有些关系, 每次还带好些衙役上她摊位白吃白拿。

  金霞做生意想和气生财, 可她男人知道了, 直接带着村里的男人把人家书铺子砸了。

  解气是解气了,但是也不能在城里干了。

  不过回到村里还是好,起码杀鸡杀鸭没什么莫名其妙的屠宰税。

  也正是因为在书铺子旁边摆摊, 金霞知道这誊写的佛经多贵重。

  她听路过的书生说字迹普通的手抄话本就得一两银子起步, 她两个月都存不到一两!

  更别提小少爷这字迹隽秀漂亮, 看着就舒服。就佛经供着在那里都能让人踏实安心。

  金霞眼里有光感激道, “小少爷有心了。”

  张铁柱道, “谢谢小少爷,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实在受不起, 今后凡事有用得上我的,尽管喊我。”

  金霞笑道, “什么叫用的上,做牛做马你也要努力争取。”

  时有凤招架不住热情,有些局促,“这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

  牛青枝捧着佛经的双手都在颤抖,他嗓子艰难吐气道,“对于小少爷是简单,可对于我们一辈子都接触不到佛经。上次小少爷开解后,我睡的踏实了,梦里孩子对我笑,说爹爹和父亲好好过日子,他后面会再回来的。”

  时有凤看牛青枝,确实见他气色好很多了。

  时有凤由衷笑道,“那就好呀。”

  “哎呀,铁柱你还傻杵着干啥,快把准备好的野味肉干、山核桃、松花蛋送给小少爷啊。”金霞见时有凤要走,忙催张铁柱。

  “山野也没什么好货,小少爷别嫌弃。”牛青枝也道。

  一家三人都十分热情,一直说时有凤不接就是嫌弃他们,最后时有凤只得接了。

  这东西放在洞里,那现在就是宝贝。

  谁天天吃白粥哪能闻着腥味,更别提金霞做的肉干一直都是竖大拇指的。

  “小少爷能吃辣吗?要是能吃辣,我这里还有秘制的辣椒酱。我以前摆摊子时候,卖最好的不是卤味和干货,而是这辣椒酱。只要坛盖子一掀开,保管人都走不动道。”金霞提起这事,面色都骄傲起来。

  时有凤眼前突然一亮,“啊,金霞婆婆以前是摆在林记书铺旁边的那家摊子吗?”

  “是的!小少爷吃过?”

  时有凤摇头,“我很少出府,但是我一个朋友,满白经常偷偷溜出府去买卤煮、驴肉干。还说每次就要特意淋上一勺秘制辣椒酱才够味儿。他还特别喜欢吃香菜、蒜泥。”

  金霞想了想,像是从几年前的记忆找到了画面,顿时细眼笑道,“哎呀,是那个孩子啊,是不是有点微胖,白白嫩嫩的,孕痣在鼻尖上。”

  “是的。”

  “这真是缘分啊,小少爷要是喜欢吃,下山后我天天给小少爷做。”

  就这么又亲亲热热说了会儿,时有凤才带着小柿子回到了棚子里。

  他们回去的路上,旁人都羡慕的流口水。

  能从金霞那婆娘手里捞到好处,那非小少爷不可。

  小柿子一路都蹦蹦跳跳的,吞了好几口口水。

  旁的不说,每次金霞婆婆家自己开小灶,牛小蛋他们一群孩子就爬人家墙垣冒绿眼睛。

  他虽然馋,可他做不来这些丢脸的事情。

  小柿子觉得自己很骄傲,他没娘,可是他比他们有娘的都懂规矩。

  他少闯一些祸,在天上的娘就会安心些。

  小柿子这般想着,抱着手里的篮子,开心的要转圈了。他还没飘呢,小少爷就扶住他的肩膀道,“篮子给我,你去洞外面叫霍大哥回来吃。”

  “好嘞!”

  小柿子立即朝洞口跑出去,可是没跑几步就改走了。

  上次就是着急被王文兵抓着不放,他这次可得稳稳走好了。

  洞口前是一片很大平地,用竹子、稻草搭建了很多畜牲棚子。

  一群男人看着棚子里的鸡鸭牛羊眼睛都冒光,白粥喝多了,现在看到这些家禽都自动变成了香喷喷的烤鸡烤鸭烤全羊。

  李大力咽口水道,“大当家的,就杀一只吃了吧。”

  霍刃道,“一只也不够吃,那你就杀别吃,看着别人吃。”

  李大力哎的垂头丧气。

  “大当家,夫人有好吃的,好些羊肉干和野味,叫你回去吃呢。”清脆欣喜的孩子声传来,每个人都朝洞口看去。

  李大力道,“大当家,有好吃的?我也来一口呗。”

  霍刃瞧他,“你脸皮咋这么厚?有本事叫你自己婆娘弄来给你吃。”

  牛四倒是笑嘻嘻问小柿子,“咋来的?”

  小柿子也不怕人惦记,反正有大当家在呢,说出来羡慕死他们。

  他大声道:“是金霞婆婆给的。”

  牛四一听这话,下意识咽了口水。

  金霞婶子一做饭,全村都飘香,手艺一绝,院子外狗和孩子都围满了。

  可她人抠门的很,精打细算的。谁去她家地里摘一根大蒜她都门儿清,势必要当着人面摘回来一根。

  这毫不吃亏的主,竟然这么大方了。

  牛四道,“还是小少爷有办法啊,大当家你真有福气。”

  霍刃脱下蓑衣斗笠,扔牛四身上,“少打歪主意。”

  牛四瞠目结舌,他说什么了?

  不知道大当家哪来的福气,真是让人羡慕。

  霍刃没管旁边人艳羡的目光,洗洗手拍拍裤腿,进洞吃肉去了。

  来到棚子里,小少爷已经在石桌上摆好了碗筷。

  两碗肉干,一碗研制的洋姜,一辣酱碟子。

  霍刃一进棚子就闻到扑鼻的香味。

  看着乖巧坐着的小少爷,后者一脸开心的望着他来,这种感觉倒是不赖。

  他鼻子闻嗅,“了不起,竟然能给这么多。”

  “我看小少爷今后,陪人家聊天解闷抄佛经都能养活自己了。”

  时有凤哪需要做这些,但是这是自己得来的报酬,他还是很高兴,嘴角梨涡若隐若现的。

  他自己其实也有点意外金霞的大方。以前,满白没少给他说老板娘抠搜,规定一勺辣椒酱就是一勺,勺还不满,时常手抖就更没多少了。

  霍刃吃了口,洋姜沾辣酱,酸酸甜甜脆脆的,最后香辣味在口腔收尾暴香绵长,让人忍不住再吃一个。

  小柿子吃的口水直流,嘴巴都辣肿了。

  时有凤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霍刃瞧他,细嚼慢咽像小猫似的,“你就该学学小柿子,这样好养活,吃什么都香。”

  “怎么不见秀华嫂子?”

  时有凤嚼着肉干,含含糊糊道,“给她留了一份,等会儿送去她家。”

  霍刃道,“送她家,那东西能落她嘴里?”

  时有凤不甚在意,“哪能怎么办,我想让秀华婶婶早日看清早日解脱。”

  “你这……算了,你玩的高兴就行。”

  吃完后,时有凤拿着小食盒去找秀华了。

  他之前只去过一次秀华婶子家里,见识到了她婆母的凶恶。

  如今来到这大山洞里,更加直观感受到了秀华婶子过的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

  洞里的大锅饭只供应一碗清粥,要是吃不饱自己可以开小灶,这没人管。

  秀华婶子负责做饭,可饭熟了,没有她的份。

  两个儿子抱怨只有白米饭不好吃,要吃红烧肉、猪油爆炒的小菜,还要吃鸡蛋。

  三个妯娌小叔子们也不出声,算是默认了。

  婆母李春花直接叫秀华婶子来找他要点好吃的。

  他因为和胖虎娘她们关系日渐热络,人家惦念着时府的恩德,每次加餐都给时有凤添一份。

  时有凤吃不完,但也没想着退回去。

  只给胖虎娘他们说,会把东西一起分给小柿子和秀华婶子吃。

  几人都没意见,说全让小少爷自己处理。

  只是提起秀华婶子,她们一干人都没说话。

  后面时有凤也看出来是为什么,因为他每次给秀华婶子的鸡蛋米饭,她都会带回去给两个儿子吃。

  但是秀华婶子在家里没地位,很少说话显得木讷哑巴,连带着两个儿子对她也是又吼又骂的。

  多少有点看着气人。

  时有凤身边从来没受气包,满白那张嘴骂起人来,他听着听着都要被逗笑了。

  他身边的人众星拱月般的事事俱全的照料他,他也不曾操心琐碎糟心事。

  他娘对他院子里的下人犯错惩罚十分严苛,他每每心软求情便能让下人们免受大的处罚,下人们承受他的恩情,对他照顾越发贴心。

  后面慢慢长大后,他才知道,他娘算准了他的心软,也拿捏准了奴仆的心里,给他调教一批死忠的奴仆。

  院子里的奴仆和他,都是困于某事不得自由的伙伴。

  而此时再看秀华婶子,她不是也一样吗?

  秀华婶子不是木讷老实,她只是沉默地接受残酷的现实,可骨子里的小姐矜傲让她又不屑辩驳解释。

  时有凤感恩秀华的贴心照顾,是想带她一起下山的。

  于是,他在山洞里就特意观察她婆家的性子。

  秀华婶子的婆婆李春花又在数落她了。

  “小翠,你嘴巴勤快一点和胖虎娘她们说说,你看这碗里有几粒米,孩子都饿瘦了!”

  “小翠,关在棚子里的鸡鸭羊,你要割点草给它们喂喂,来到洞里后,不要以为能把活赖掉,你这些妯娌们都在忙着打草鞋缝蓑衣,就你一天跑东跑西。”

  “跑东跑西还没拿着好处。真是榆木脑袋。”李春花说着的时候,眼睛斜斜不满朝洞里看了眼,这一看就看到了时有凤。

  绷着的长脸霎时堆笑,“哎呀,小少爷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真是稀客哟。”

  一旁看热闹的李腊梅嘴都瘪歪了,这变脸绝活不愧是活了一把年纪的。

  李春花在笑,时有凤却背后发毛,心里没底气。

  以前他在府中靠父母搭建的安乐窝无忧无虑的活着,现在卧龙岗靠霍大哥背后护着,他脑子又没傻,分明看得清楚就连小柿子都比自己有生存能力。

  时有凤看着这个李春花,心里升起无能为力的委屈,好像离开时府他什么都做不成。

  他总不可能说一句话就让人乖乖听他话,不欺负秀华婶子了。

  果然城里人说的都没错,他真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眼里起了雾气,面前的李春花笑着笑着面色突然慌张惶恐起来了。

  “呀呀,小少爷夫人呐,我我可没吼你啊。”

  李春花可听说了,王文兵把小少爷凶哭了,被大当家罚打一头野猪回来。现在都还拉不到人一起捕猎,一个人下雨天捕猎,不是等着被野猪吃吗。

  眼见小少爷掉一颗眼泪,李春花就吓得心肝一颤。

  一旁李腊梅不嫌事大,高扯着枯老的脖子大声嚷嚷道,“大伙儿看来看啊,李春花又欺负小少爷咯!”

  眼见有人朝这边看来,生怕又招来一群人围观,李春花来不及凶瞪李腊梅,只压低嗓子急急道,“我可没吼你啊。”

  时有凤抿着嘴角,实话实说,“你没吼我,是我自己觉得委屈。”

  老天爷啊,这话一说出来,李春花觉得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李春花忙抢过秀华婶子手里的背篓和割草弯刀,“秀华啊,快去快去哄哄小少爷。”

  这会儿知道秀华秀华的喊了。

  刚刚不是喊小翠吗,小翠是他身边的丫鬟。

  这家人也太欺负人了,还给秀华婶子改名。

  时有凤把食盒给秀华婶子,“金霞婆婆给的一点吃食。”

  秀华觉得贵重不好接受,可没待她拒绝,一旁的五岁小儿子就把食盒抢了去。

  秀华忙道,“小石头,你怎么这么没规矩!”

  小石头拎着食盒早就跑进棚子里去了。

  秀华歉意地看着时有凤,时有凤道,“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东西就是来吃的呀。”

  秀华也无可奈何,又怕小少爷在这里委屈便带着他走了。

  两人走后,李春花原地呸了下,指着李腊梅道:“等会儿再收拾你个老不死的。”

  李腊梅眼尾褶子都乐开花了,“正好我闲的嘴巴发苦,老姐妹陪我说说话。哦,老姐妹嘴巴还说的动吗?一天天的操心你家王二狗和牛寡妇,转头又对秀华骂个不停,哎呦,我就说这些小辈太不懂事了,让你这把老骨头入土了都不安生。不像我家牛四啊,天天傻傻的只知道跟着大当家后面干活哟。”

  李腊梅阴阳怪气一顿,李春花正想和她吵,一想到活还没安排完,先转头安排其他儿媳妇去干活。

  李春花刚交代好任务安排,就听棚子里传来一阵哭闹嘶吼声。

  墙头上的李腊梅竖起耳朵一听,瞬间嘴巴都裂开,露出松掉的大门牙。

  “这是我娘的,你凭什么抢着吃!”小石头哭喊道。

  棚子里加其他妯娌的孩子,一共五个人。五个孩子见肉干就像是狼崽子扑食,三条肉干怎么都不够分。

  而后传来另外几个孩子的声音,都嚷嚷着见者有份,谁拳头大谁就能吃。

  吵得天翻地覆,最后孩子们打架,把棚子都打垮了。

  李春花一把老骨头压根不是一群孩子的对手,最后拄着拐杖叫他们平分。

  小石头脸被抓花了,嚎叫道,“一共就三根肉干,全被大哥吃光了!”

  李春花见孩子们把棚子都打垮了,还惦记着吃,一巴掌打下去,把小石头打的偏三倒四晃。

  李春花扯着脖子望洞口的人影,小少爷那背影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底子里淬了毒。

  明知道她这儿孩子多,故意拿三条肉干让他们打架!

  她那斜眼阴怒的神情,李腊梅一眼就知道什么意思。她瞧得通体舒坦,眉宇间的老气都松开几分,“你这么想,谁还敢给你家打交道,便宜没占满,还怪人家不是咯。”

  时有凤带着秀华婶子一离开,时有凤就朝秀华眨眨眼。

  哪还有刚刚那受欺负的委屈样子。

  秀华松了口气道,“我真以为小少爷受委屈了。”

  装乖掉眼泪,几乎是时有凤的绝技。

  不然怎么让他铁腕作风的娘、动不动就阴暗暴躁的姐姐心软,手足无措的顺了他的意呢。

  哎,虽然想着想着,就真的有几分真情实感的无助无用的委屈了。

  时有凤摸了下嘴角的泪珠,目向远方,“山洞外雨停了,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几千人都住在洞里,洞中气味着实难闻。

  此时山雨停歇,郁郁葱葱的树木像是野草被人随意割了一刀“残垣断壁”。

  原本荆棘丛生的树底下被暴雨冲刷的干净,裸露出黄褐色相间的土壤。

  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但更多是山风湿润把嫩芽变深绿的勃发,是藏在暴雨洪流中的生机。

  霍刃把洞里的男人全都轰出来捡树枝。

  那场面漫山遍野人声鼎沸,丝毫没有洪灾的担忧之情。

  冲没了就冲没了,反正他们靠打家劫舍维持生计,又不靠天吃饭。

  时有凤听着这远处轰隆隆的山涧洪流,心情实在笑不出来。

  不知道城中灾情如何,他家人有没有事情。

  “咋的了,我的小少爷,听说又哭鼻子了?”

  雄浑打笑的男人声音响起,时有凤一回头,就看见霍刃手里抓着一把野花递过来。

  “都是地上捡的,看着有些不新鲜,但是好歹是花不是。”

  红艳艳的杜鹃花,老大一把,霍刃递来时遮住了人半个脸。

  人面鹃花相映红。

  时有凤低着头道,“不要,脏脏的。”

  小柿子跑来,笑嘻嘻道,“我来抱着吧,小少爷不好意思啦。”

  时有凤脸不争气地热了。

  霍刃把花给了小柿子,严肃道,“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又让小少爷害羞了。”

  时有凤抬头,摘了一朵花砸向霍刃。

  以为霍刃会躲或者会拿手挡,结果都没有。

  霍刃张开了嘴,叼住了砸来的花。

  “好吃,谢小少爷赏赐。”

  一个大男人生的猿臂蜂腰又五官苍劲深刻,嘻嘻闹闹的吃花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霍刃道,“好吃的,酸酸甜甜的,不信你试试。”

  时有凤将信将疑,摘了一朵杜鹃放嘴里,汁水鲜嫩染红了唇瓣,他垂眸细细品着舌尖味道,咀嚼间洁白的齿缝隐约可见粉粉的舌尖。

  霍刃只瞥了一眼就扭头,眼珠子忙碌又空洞的望天。

  经过这么一闹腾,时有凤内心的阴郁散了些。

  “真的好吃。”时有凤梨涡比杜鹃还好看,整个脸也似红艳艳的杜鹃令人挪不开眼。

  “霍大哥?霍大哥?天上有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时有凤随着霍刃视线望去,天空下干净的很,只一片乌云,“霍大哥神情凝重,是又要暴雨了吗?”

  霍刃低头看了人一眼,低咳一声,“是的,不过一时半会不会有雨。”

  “秀华婶子,你可以带着小少爷去干净的地方逛逛。”

  这话说到时有凤的心坎上去了。

  他第一次上山,第一次见到府中园林外的林子。

  可他想霍刃陪着他去。

  眼巴巴的望着霍刃。

  眼里永远带着水润的光,此时还有些亮晶晶的期盼。

  就像小毛看到他从鱼塘捡来一条翻肚皮的死鱼一样,令人拒绝不了。

  “我现在不行,后面有时间带你出来。”

  那眼里的光暗淡了下去,睫毛低垂还有些湿润的雾气。

  心弦微动,霍刃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已经落小少爷的脑袋上了。

  小少爷抬眸,眼里又微微亮了。

  霍刃摸孩子似的,轻轻摸了下,“乖,今天真不行。”

  时有凤扭头就走了。

  步子着急,像是气冲冲的。

  秀华没忍住出声道,“大当家的,你还记得小少爷风寒喝鸡汤那天吗?他其实口渴浑身冷的厉害,但是他不好意思麻烦你,也知道那屋里没烧热水的条件。”

  秀华说完,霍刃也意识到小少爷好不容易提要求怎能被拒绝。

  他想要追去,但李大力从时有凤对面走来,后者还对时有凤瞧了又瞧。

  霍刃顿时笑意和善,“看什么呢。”

  李大力背后莫名生寒,摸不着头脑道,“大当家给小少爷单独开小灶了?我看他怎么红光满面的。”

  ……

  霍刃闻言嘴角才扬了扬,真容易害羞。

  只是现在他确实没办法陪人逛。

  现在雨停了会儿,他召集了一干人下山查看村子受灾情况。

  李大力见周围人都还没过来,给霍刃吐起了苦水。

  李大力试探道,“大当家的,你是不是不让我们当土匪了?”

  霍刃沉声道,“你听谁说的?我们不当土匪靠什么吃饭?”

  李大力像悬着的心落地了,双手一拍,苦大仇深道,“我家里那几个母老虎……”

  霍刃道,“不是爱妾了?”

  李大力还有什么装蒜的颜面,整个山洞里谁不知道他现在的家庭地位了。

  一只母老虎一吼,七只一应和,李大力恨不得挖个地洞钻。

  他苦哈哈道,“我那些主子们不准我今后下山了,以前她们也没阻止啊。”

  “一问才知道,是小少爷背后给他们煽风点火。”

  霍刃散漫的目光忽的凛凛瞅人,“哦~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技不如人输给了小少爷。”

  李大力丝毫没发觉霍刃的神色,自顾自倾吐苦水:

  “说要管住家里男人不要他们下山,抢回来的东西还没有女人哥儿们的份,还要防止冷不丁带个女人哥儿回来。到时候家里人口一多,张嘴吃饭的多了日子更难过,不能放任我们男人下山,要把男人管起来要让我们听话。”

  李大力见霍刃蹙起了眉头,还暗戳戳的道,“我看那小少爷表面看起来只知道哭,可私底下还能耍心机,大当家小心被骗了。”

  霍刃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口若悬河的李大力,“继续。”

  李大力得了“鼓励”,更加掏心掏肺说的起劲儿了,“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这种娇滴滴示弱的女人我见多了,等你心软后,背后猝不及防给你来一棒。”

  李大力说完等着霍刃赞同,然后两人再心路交谈一番,那就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啊!

  霍刃拍了拍李大力的肩膀,目光同情。

  李大力:?

  “你回头看看。”

  李大力眼珠子还没转过去,仅仅一个余光,就被身后胖虎娘吼出的“李大力”震跑了。

  但是……

  他插翅难逃。

  七八个女人围成了一圈,“女人你见多了?你背着我们还有几个好妹妹!”

  李大力连忙扯着嗓子喊大当家。

  霍刃掏了掏耳朵,看热闹似的站的远远的。

  女人们围拢之前,李大力熟练的抱头下蹲。

  周围赶来的男人都看笑话。

  霍刃却想李大力刚刚说的话。

  小少爷娇气爱哭,动不动就红眼睛红鼻子,眼里像是常年不干的湖泊,时不时就掉出几粒小珍珠。

  乖巧顺从的几乎没有脾气和他个人想法。

  没想到背后却看出了他的意图。

  还能顺着他的意图去想办法推一把。

  这可不加深了每个家庭的矛盾,最后男人都来找他裁决。

  虽然像李大力这样怕老婆的家庭是少数,但要是多数家里都闹起来,女人都是个顶个的凶悍。

  霍刃又不禁想起之前时有凤说的,“这里女人没有人能让她们安静说话,所以她们只能撒泼剽悍了。”

  小少爷,看起来天真懵懂,但确实好像什么都懂。

  时府是怎么养的,怎么能养这么乖巧又懂事。

  霍刃心想,小少爷是他养过的最乖的小猫咪。

  最乖的小猫咪时有凤,因为羞急了脸,埋头走路,一冲冲到了……他抬头一望,四周树木葱郁,完全不知道在哪儿。

  但好在秀华跟着他。

  一回头,其实就在洞门口旁边的小路上。

  毕竟,也就洞门口有铺垫的木棍路。一是防滑,尤其洞里有老人,会时不时出洞口看天气。二是,方便冒雨捕猎的男人把脚底的厚厚泥土在上面擦干净。

  不然山洞里不注意卫生,雨还没停,每家每户讲究不同就要打起来了。

  就时有凤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气脚,能走到哪里去。

  “小少爷,后面路就别去了吧。”华秀婶子笑着道。

  时有凤被笑的脸又隐隐发热,双手捂着脸,站在原地没动。

  霍大哥怎么这样呀,当着这么多外人面摸他脑袋。

  可是,他又一下子就走了。

  旁人会不会笑话霍大哥呀。

  时有凤脸越想越红,先不想霍大哥了,秀华婶子怎么还在笑。

  时有凤扭头,望山望树望地上,目之所及的湿润翠绿都遮不住他一副欲遮还羞的情态。

  忽的,时有凤漫无目的的眼睛一定——不远处的合抱树木下小坍塌了一块,上面冒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菌菇?

  时有凤只在书中见过插画。

  都是他爹爹偷偷塞给他的。

  青头菌吧。

  时有凤伸手去摘,想把这个作为回礼送给霍刃。

  不过,他俯身凑近,发现树下冒出了一块石碑。

  石碑约莫长半丈,宽三尺半,雨水冲刷了泥土,露出了密密麻麻模糊不清的字迹,看着历史悠久斑驳老旧,

  秀华婶子也瞧了眼,开口道,“可能是老祖宗的墓碑。”

  秀华婶子要是早说片刻,时有凤铁定绕道走。

  就和大多数路过的村民一样,看一眼也不会看在眼里,还有点抵触。

  但时有凤一眼扫去,眼里跳进了几行小篆字。

  ——康景三十二年,我等人来此地已有三年,三年间开荒拓土田地千余亩,荒野深山初见阡陌纵横鸡犬相闻。带来的存粮告罄,但这个秋天定会有所收获。

  ——康景三十五年,村子迎来第一次大丰收,牛家兄弟家里添了双生子,几百兄弟们带着内眷一起酿酒,埋下女儿红,想必若干年后卧龙岗必定男耕女织欣欣向荣。

  此后几条都是些今年收获成果,来年期盼风调雨顺的句子。

  康景……这不是两百年前,前朝盛世的年号吗。

  时有凤面色疑惑,很快就看到下面一条。

  大概写的是,康景六十年,听闻康景帝驾崩消息,全村守国丧一年,哀悼先帝贤明,言辞悲切字字表忠心。

  一般国丧,普通人守一个月就行了。

  这个村子竟然守丧一年,可见和康景帝关系密切。

  但是后面又无一字记载关系。

  后面石碑上雕刻的字迹好像换了人,大概前面那个人垂垂老矣没了力气,换了有力的后辈继续记载。

  内容也是差不多写今年收成、灾害情况,以及村子里重大变化。

  看得出来日子过的还不错,有学堂,有武馆,有大夫,甚至连染坊都开了起来。到了三月三还会举办相看的朝花节,九月九会登高望远朝故土遥拜。

  但后续一百年间,洪灾和瘴气肆意,村子存粮吃光了,欢乐祥和的好日子一去不返,后面记载的文字都冷冰冰的。

  ——文启四年,旱涝交加,树皮都啃光了。我们快支撑不下去了。村中后辈说要出山谋求生路,被亲爹牛天罡牛族长驳回。

  ——文启十年,牛天罡族长逝世。临终遗言有三:一是继续守山叮嘱后辈不能忘记使命,二是杀了要下山的人,包括他的儿子。三是我朝定会国祚绵延。

  时有凤看到这里,内心震惊。

  什么使命不能出山,连自己的亲子都要杀。

  这不是愚忠了吗?

  饭都吃不饱还怎么守山守住使命呢。

  不止时有凤这般想,后续记载也是这样的。

  是一份告先人罪责的自述。

  简单来说就是:活不下去了要出山,守山的秘密传承就此中断反而更利于守山。

  石碑记载到此便结束了。

  时有凤看了下是年份,是距今八十年前。

  那会儿正好是新旧王朝更替。

  新朝皇帝得位不正,原本是首辅大臣趁前朝天子年幼,逼小天子写禅让书。

  所以卧龙岗到底守的什么秘密?

  难道真像村里流传的,是前朝金库?

  如果真是金库,那因果关系又不成立。

  村子里人饿的要死了,树皮都啃光了,按照这群土匪作风,难道不会取来用了?

  时有凤想到这里,突然一怔。

  这些先人之前可不是土匪,他们是忠孝之辈,宁愿饿死也要守住使命。

  只是一代代下来,天灾不断靠天吃饭难活命,村子里人心渐渐变了。

  最后到了老当家一代,他鼓动了村民迈进了匪道。

  饶是如此,村里的人还是没动过金库。

  宁愿断了守山传承,也要守住让国祚绵延的本金。

  时有凤心情有些复杂。

  先辈们想看男耕女织欣欣向荣,要是知道后人变成了土匪窝,会不会自己掏刀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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