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喃喃说道:“这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工作!”仆役带着大量的点心和鸡尾酒出现了;具备哥萨克人气派的大公,穿着一件长长的俄式束腰外套,正以巧妙的戏法娱乐大家——他修长柔软的双手很灵巧——而梅菲斯特夫人,虽然没有七层面纱,但一如所料,戴了一顶无边帽,神情恍惚地吟哦着,她可以看到一个“特洛伊队辉煌的胜利”。这段时间里,琼·温坐在那里,如梦似幻地对着她的鸡尾酒微笑,“老爹”温跑上跑下,发誓说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冷静更有信心。
然后他们全进了温的一辆大型七人豪华轿车——“老爹”、琼、大公、夫人、“唠叨”、帕里斯小姐,以及奎因先生——驶向帕萨迪纳以及那场宿命的球赛。
接着,“老爹”突然说道:“琼,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琼很尽责地表现出惊奇的样子,她的呼吸变得比较急促。“老爹”从他的右边口袋里拿出一个长形的皮盒子,把它打开,然后笑着说:“本来要等到晚上才要给你看的,但是罗迪刚刚走之前跟我说,你看起来这么漂亮,应该让你先看一眼作为奖励。我给你的,琼。喜欢吗?”
琼喘着大气:“喜欢!”然后是一堆“喔!”和“啊!”的惊叹声,他们看见的是放在黑天鹅绒上的十一颗顶级蓝宝石,如星星般闪烁——一队搭配完美的宝石橄榄球队。
“喔,‘老爹’!”琼低吟,用手臂圈住他并在他的肩头哭泣,他看起来很愉快又有些装腔作势,他吸口气,合上盖子,把它放回原来的口袋里。
“今晚正式开启。到时候你可以决定是要用来做项链还是手镯等等。”“老爹”轻拍琼的头发,她还是靠着他抽鼻子。而奎因先生望着原名巴特森的奥斯特罗夫大公,以及原名卢卡妲莫的梅菲斯特夫人,想着他们如此聪明,这么快就把那么贪婪的表情隐藏起来。
“老爹”被他的宾客簇拥着,直接走向特洛伊队的休息室,挥开了职员、警察、学生运动员,好像他拥有玫瑰碗以及从四方涌入的群众灵魂。
站在门边的年轻人恭敬地说:“嗨,‘老爹’。”然后在不幸徘徊在场外的人群的妒忌眼光之下让他们进去。
“他是不是很了不起?”波拉低语,她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但奎因先生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叫喊的声音:“嘿!小妞!”还有“‘老爹’在这里!”然后教练走过来,粗鲁地把正在系短裤的罗迪·克罗克特推开,然后眨着眼说道:“好啦,‘老爹’。说给他们听。”
“老爹”这会儿脸色十分苍白,脱下他的外套甩到一张按摩桌上去;球员全都聚拢过来,突然变得很安静;奎因先生发现自己被挤在像山一样高大的人堆里,有一个像河马般的球员对着他吼道:“嘿,你,不要再动来动去了,你看不出来老爹要讲话了吗?”
“老爹”用极低的声音说:“听着,伙伴们。上一次我在休息室里演说是在一九三三年。那也是一月的第一场球,那一天南加大与匹兹堡队在玫瑰碗对阵。我们以三十三比零大胜。”
有人大声叫喊:“耶!”但“老爹”扬起手来制止。
“在那之前我做过三次一月首场的演说。一次是在一九三二年,就在我们以二十一比十二轻取杜兰大学之前。一次是在一九三○年,我们以四十七比十四大胜美洲黑豹队的那一天。第一次则是在一九二三年,我们以十四比三赢了宾州州立大学。那是玫瑰碗史上,我们第一次代表太平洋岸联盟打入全国决赛。再过几分钟,你们就要出现在半数的加州人眼前,有几件事我要你们牢牢地记住。”
房间里非常安静。
“我要你们记住,特洛伊队已经参加过四次玫瑰碗比赛。而且我要你们记住,特洛伊队已经赢了四场玫瑰碗比赛。”“老爹”说道。
他高高在上地站着,俯瞰着他们年轻坚决的脸孔,然后他跳到地板上,喘着粗气。
气氛突然松弛。球员拍着他的背;罗迪·克罗克特抓住琼把她拉到一个橱柜后面去;奎因先生发现自己被特洛伊队的中锋顶在门边,帽子盖住眼睛,就好像钉在墙上的蝴蝶一样;教练站着对“老爹”微笑,他也回报以微笑,但有点发抖。
“好啦,各位,”教练说着。“‘老爹’?”“老爹”温微微一笑把他们挥开,罗迪帮助他穿上外套,一会儿之后,穿得最难看的奎因先生发现自己正坐在老爹的包厢中,就在五十码线正上方。
然后,当两支球队冲进球场的优美草地上时,在数千名群众的嘶吼声中,“老爹”温发出了微弱的叫声。
“怎么回事?”琼很快地问道,抓着他的手臂,“你觉得不舒服吗,‘老爹’?”
“蓝宝石,”“老爹”温的手插在口袋里,用沙哑的声音说着,“它们不见了。”
开球!二十二个人汇成一团,看台发出如雷的响声,南加大的那一边狂乱地挥动着旗帜……然后是动摇蓝天的叹息,然后是死寂的,令人绝望的静默。
因为是特洛伊队的安全卫接到球,往前冲,滑倒,球从他的手里弹出来,卡罗莱纳的右翼扑过去——然后斯巴达队在特洛伊队的九码线处高兴地跳着,卡罗莱纳的球,第一档,斯巴达队得到一次四球达阵的好机会。
没有听到“老爹”温的惊叹声,“唠叨”站起来高呼:“可是他们不能这样!喔,老天——加油呀,南加大!守住防线!”
“老爹”讶然地望着汉斯伍德先生,仿佛三千年历史的木乃伊突然复活了,然后他喃喃说道:“不见了,有人——扒了我的口袋。”
“什么!”“唠叨”低语,他往后一垮,骇然地盯着他的雇主。
“可是太不可思议了。”大公惊呼。
奎因先生静静地说:“你确定吗,温先生?”
“老爹”眼睛盯着球场,不自觉地分析球赛,但双眼充满了痛苦,“是的,我很确定。人群中有扒手……”
“不对。”奎因先生说道。
“埃勒里,你是什么意思?”波拉叫道。
“从我们离开温先生的车到进了特洛伊队的休息室为止,我们全围绕着他。从我们离开特洛伊队的休息室到我们在这个包厢坐下为止,我们也都围绕着他。不对,我担心扒手就在我们之间。”
梅菲斯特夫人尖声叫道:“你乱讲!你忘了在休息室中,是克罗克特先生帮助温先生穿外套的吗?”
“你——”“老爹”愤怒地开口,准备要站起来。
琼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捏一捏,对着他微笑,“别理她,老爹。”
卡罗莱纳在第一档推进了两码。“老爹”手遮着眼睛,凝视着对方的守备。
“奎因先生,”大公冷冷地说,“这是一个侮辱。我要求我们全部都——你们怎么说的?——搜身。”
“老爹”疲倦地挥了挥手,“算了,我要看球赛。”但他已不再像个小男孩一样了。
“贵族大人的建议,”奎因先生轻声说道,“是很好的。女士们可以互相搜身,男士们也一样。我们是不是全体一起离开这里到化妆室去?”
“挡住他们。”“老爹”喃喃说道,似乎他根本没有听到。卡罗莱纳在第二档又向前推进两码,在所剩的两个档还得前进五码。他们看到了罗迪·克罗克特从背后拍了下他一名线卫。
两方锋线排山倒海撞击,扭成一团,第三档斯巴达队没再前进。
“你有没有看出罗迪冲开了防线?”“老爹”喃喃说道。
琼急迫地站起来,示意夫人和波拉走她前面,“老爹”没有干预。奎因先生向男士们示意,大公和“唠叨”站起来,大家都很快地走开。
“老爹”还是没有动,直到奥斯特穆尔传了一个平飞球到达阵区,卡罗莱纳的一个接球员跳起来接住球。于是,卡罗莱纳六分,南加大零分,球场大钟显示第一节才过了将近一分钟。
“挡下踢球门!”
罗迪冲过斯巴达的线卫成功挡下射门球。卡罗莱纳球员慢慢踱回到自己的场地,开心得不得了。
“嗯。”“老爹”对着包厢内的空座位说,然后他直挺挺地坐着等着,老人就是这样。
第一节就这样过去了。特洛伊队无法冲过自己的半场,传球一直失败。斯巴达队的防守固若金汤。
“好啦,我们回来了,”波拉·帕里斯说道,“老爹”慢慢地抬起头来。“我们没有找到它们。”
过了一会儿奎因先生回来了,伴随着他的两个同伴。奎因先生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摇摇头,奥斯特罗夫大公看起来相当的傲慢,梅菲斯特夫人气愤地甩着她的头。琼十分苍白,她望着球场里的罗迪,波拉看见她的眼里都是泪水。
奎因先生突然说道:“我可以告退吗?”随后快步离开。
第一节结束时比分还是六比零,特洛伊队仍然无法脱离自家球门门柱一带……奥斯特穆尔先生以他不可思议但一再成功的锐利传球,把特洛伊队牢牢钉在后场,特洛伊队几乎无计可施。
奎因先生回来时,他擦着略为湿润的眉毛愉快地说道:“顺便一提,贵族大人,现在我全都想起来了。早先——我相信那是你的名字还叫巴特森的时候,你是布朗克斯一个古老家族里的骄子——你不是涉及了一起珠宝抢劫案吗?”
“珠宝抢劫案!”琼喘着气说,她看起来如释重负。老爹的眼光冷冷地盯着大公突然抖动的胡髭。
“没错,”奎因先生继续说道,“我似乎记得收购赃物的要把你扯进来,贵族大人,说你是中间人,但是法官不采信他的话,因此你得以自由。你在证人席上时极为迷人,我记得——使得整个法庭水泄不通。”
“这是一个天大的谎言,”大公嘶哑地说,一点口音都没有了,他凶狠地对着奎因先生龇牙咧嘴。
“你这个小偷——”“老爹”温开口,由他的座位上半直起身子。
“还没有,温先生。”奎因先生说。
“我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侮辱——”梅菲斯特夫人说道。
“还有你,”奎因先生微微鞠着躬,“聪明的话就不要说话,卢卡妲莫夫人。”
波拉用力地用手肘推他表示无声的询问,但他只是摇摇头。他似乎有些困惑。
没有人开口,一直到接近第二节结束的时候,罗迪·克罗克特挣脱纠缠一口气推动了四十四码之遥,于是,球停在卡罗莱纳的二十六码线上。
“老爹”温站起来,高兴地欢呼,甚至“唠叨”汉斯伍德也用他那破锣嗓子叫道:“加油,特洛伊队!”
“干得好,‘唠叨’,”“老爹”露出鬼一般的笑容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为一场美式足球赛这么兴奋。”
三次进攻又把特洛伊队往前推了十一码:这是特洛伊第一次在卡罗莱纳的十五码线得到第一档!上半场的时间所剩不多。“老爹”声音嘶哑,窃盗一事显然被遗忘了。南加大失码时他呻吟出声,奥斯特穆尔破解了两次进攻,球在卡罗莱纳二十二码处,距半场结束只能再做一次进攻,特洛伊队的四分卫下令摆出射门队形,罗迪笔直地把球踢过斯巴达队球门两根门柱正中央。
哨音响了。卡罗莱纳六分,南加大三分。
“老爹”坐回来,擦拭着他的脸庞,“得打得更好一点才行。那个可恶的奥斯特穆尔!罗迪是怎么搞的?”
在剩下的时间里,奎因先生几乎没在看比赛,他开口说道:“对了,夫人,我听说过许多关于你在占卜方面的独特天赋。我们似乎没有办法通过自然的方式找到蓝宝石,来点超自然的如何?”
梅菲斯特夫人对他怒目而视,“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真正的天赋神技是无需特殊环境的。”奎因先生笑着说。
“这种气氛——实在不合适——”
“得了,得了,夫人!你难道要错失收复主人家十万元损失的机会吗?”
“老爹”陡然满腹疑惑地望着夫人。
夫人闭上双眼,细长的手指放在太阳穴上。“我看到,”她喃喃说道,“我看到一个长长的珠宝盒子……是的,它是合着的,合着的……但是它是模糊的,非常模糊……它是在一个,是的,一个黑暗的地方……”她叹口气垂下双手,深色的眼睑扬起来,“我很抱歉,我没办法看到更多了。”
“它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没错,”奎因先生冷漠地说,“它在我的口袋里。”在众人的讶异中他从口袋里拿出老人的珠宝盒。
奎因先生啪地把它打开。“只不过,”他难过地说,“里面是空的。我在特洛伊队的休息室角落里找到的。”
琼缩了回去,手里紧捏着一个小小的足球饰品,用力到整个捏破掉;百万富翁则木然地看着球场里列队表演的乐队。
“你看,”奎因先生说道,“那个贼把蓝宝石藏起来,然后把盒子丢在休息室里,而我们全都在那里。问题是:那个窃贼把它们藏在什么地方?”
“对不起,”大公说道,“我认为这个窃案一定是发生在温先生的车里,当他把珠宝盒放回他的口袋之后。所以或许珠宝被藏在车上。”
“我已经,”奎因先生说道,“搜过车子了。”
“那么是在特洛伊队的休息室里!”波拉叫道。
“没有,我也搜过那边了—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