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警官温文有礼地说,“巴尼,迈克·布朗死了。”
霍克斯大笑,然后他停下来气急败坏地说道,“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搞什么名堂?布朗死了?”
吉姆·科伊尔疲惫地挥挥他的巨掌,“有人今晚干掉他了,巴尼,在对街斯特恩的车里。”
“好呀,我是个白痴,我是个白痴,”他的经纪人瞪着眼低声说道,“所以迈克是自找的,嗯?好呀,好呀,这可棘手了,丧失了他的头衔和生命,谁干的,天呀?”
“或许你是不知道我的拳王死了!”奥利·斯特恩叫道,“是啊,你的演技真好,巴尼!或许你和迈克约定好了,要他作弊使你的选手可以赢得头衔!或许你——”
“今天晚上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犯罪事件。”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众人惊讶地看着埃勒里·奎因先生走向霍克斯先生。
“唔?”科伊尔的经纪人愣愣地看着他说道。
“我的外套被偷了。”
“唔?”霍克斯还是目瞪口呆的。
“而且,正如俗语所说,除非我的眼睛欺骗我,”埃勒里继续说着,在巴尼·霍克斯面前停步,“我又找到它了。”
“唔?”
“在你的手臂上。”奎因先生轻轻地从霍克斯先生的手臂上拿下一件破旧的骆驼毛外套,他把袖子摊平检查袖洞的接缝。有一处烧过的痕迹。外套后面也有裂缝。他抬起头谴责地望着霍克斯先生。
“至少你本可以,”他说,“把属于我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归还给我。”
“你的外套?”巴尼·霍克斯丧气地说,然后他吼着,“这是在搞什么鬼?那是我的外套!我的骆驼毛外套!”
“不对,”奎因先生客气地反驳,“我可以证明这是我的。你看,在第二个扣洞这里有一个香烟烧过的痕迹,右边的口袋里有一个洞。”
“可是——我在我放外套的地方拿到的!它一直都在那里!比赛后我拿着它走出这里,到办公室跟这几位先生谈话而且我——”经纪人住嘴了,他的脸色由青转为苍白,“那我的外套呢?”他慢慢地问道。
“你要不要穿穿这件?”警员像一个恭敬的服装销售员一样问道。奎因先生从他手上接过那件在奥利·斯特恩车里找到的,沾满血迹的外套。
奎因先生在霍克斯眼前举起那件外套,霍克斯沉重地说:“好吧。这是我的外套。我想这是我的外套,如果你这样说的话。那又怎样?”
“所以,”奎因先生回答:“是有人知道迈克·布朗破产了,他已经一贫如洗了,即使是今晚的巨额奖金也不足以偿还他的负债。有人说服迈克·布朗今晚放弃这场拳赛,提供给他一大笔金钱,我猜想是要他放水。这笔钱没有人会知道。这笔钱不必交给他亲爱的太太和债权人。这笔钱完全属于迈克·布朗。所以迈克同意,也知道他通过欧仁思先生向哈皮·戴下一个大赌注可以赚得更多的钱。有了这两笔钱他就可以冷眼笑看这个冷酷的世界。
“或许布朗和他的教唆者密谋比赛后,立即在斯特恩的车里见面给钱,因为布朗一定会这么要求。所以布朗把司机支开,坐在车里,教唆者依约前来,身上带着的不是报酬,而是一柄尖锐的短剑。用这柄短剑他为自己省下一大笔钱——一大笔他曾经许诺给布朗的钱,而且确保了迈克·布朗永远不能把这件恶劣的事告诉这恶劣的世界。”
巴尼·霍克斯舔一舔他干涩的嘴唇,“不要看我,先生。你从巴尼·霍克斯这里什么也得不到,我对此事一无所知。”
奎因先生继续说着,并没有留意霍克斯先生,“一个巧妙的问题,朋友。你看,教唆者穿着骆驼毛的外套来到犯罪现场,而因为它沾满了血会暴露他的身份,所以他不得不把它留下来。同时,在凶案旁边的车里有我的骆驼毛外套,它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沾上人血。
“我们发现有一件外套被丢在斯特恩的车里,而我放在隔邻车子里的外套被偷了。巧合吗?不太可能。凶手显然是用我的外套来取代他被迫留下来的外套。”
奎因先生停下来抽根烟清醒一下,古怪地瞥了一眼帕里斯小姐,她也正以一种令人的灵魂得到满足的崇拜看着他。心灵胜于物质,奎因先生想着,以一种特别的满足回想起帕里斯小姐是如何凝视着吉姆·科伊尔的肌肉。没错,心灵胜于物质。
“怎样?”奎因警官说道,“就算是这家伙拿了你的外套?那又怎样?”
“但那正是重点所在,”奎因先生惋惜地说,“他拿了我又破、又旧、又不值钱的外套。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警官莫名地反问道。
“是的,为什么?这世界上的每件事都要有个理由。他为什么拿我的外套?”
“呃,我——我想是要穿。”
“非常好,”奎因先生鼓掌,又看着帕里斯小姐,“完全正确。如果他拿了他就有理由,而在那个情况下它的唯一功能就是它的穿着性,也就是说,他拿了它是为了要穿它。”他停下来,然后喃喃地说,“但他为什么会要去穿它?”
警官看起来很生气。“听我说,埃勒里——”他开口说道。
“不,爸,不,”奎因先生温柔地说着,“我的话是有目的的,那是要点,是重点。你可能会说他要穿它是因为他外套内的衬衫沾了血迹,因此需要一件外套来遮住血迹。你是不是这样想?”
“呃,当然,”菲尔·马奎尔急切地说,“就是那样。”
“在体育这方面你可能是个爱因斯坦,马奎尔先生,但在这方面你只不过是个外行的侦探迷而已。不对,”奎因先生说着,悲哀地摇摇头,“不是那样,他不可能在衬衫上面沾了血迹。由外套看来,他攻击布朗的时候,他是扣上纽扣穿着的。如果外套是扣着的,他的衬衫就不会沾染上布朗的血。”
“他当然也不会因为天气的关系而需要外套。”奎因警官说道。
“确实,整个晚上都很暖和。你看,”奎因先生笑道,“这是多么有趣的事呀。他把他自己的外套留下来,撕掉了标签和其他可以辨识的标志,不必担心被找到——要不然他会把它藏起来或丢弃。这么一来,你或许会说,他穿着外套里面的衣服逃走就好了嘛,可是他没有,他偷了另外一件外套,也就是我的外套来逃脱。”奎因先生轻轻地咳嗽一声,“所以很明显的,他为了脱逃偷了我的外套,难道他需要我的外套来脱逃?是不是没有我的外套,脱逃的时候就会被发现?”
“我不懂,”警官说道,“他会被发现?可是如果他穿着普通的衣服——”
“那么,显而易见的,他不会需要我的外套。”奎因先生点头说道。
“或者——嘿!如果他穿着某种制服——如果他是体育馆的服务人员——”
“那他还是不会需要我的外套。制服是个绝佳的保证,可以让他在穿越人群时不被注意。”奎因先生摇摇头,“不对,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当然,我马上就看出来了。”他瞥了一眼警官的表情然后匆忙继续说道,“那就是:如果凶手在那件染血的外套里面穿了衣服——任何足以蔽体的正常服饰——那么他就可以穿着那些衣服脱逃。但是既然他没有,这就表示他没有穿任何衣服。你看,所以他需要一件外套,不仅用以来到犯罪现场,而且用来脱逃。”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波拉终于说道:“没有穿衣服?一个……赤裸的人?怎么会,像是爱伦·坡笔下的人物!”
“不,”奎因先生笑道,“只不过是体育馆里面的人物。你看,今天晚上我们这里有一些绅士就是没有——几乎没有——穿衣服。简单说,就是角斗士。或者,你可以说,拳击手……等一下!”他很快地说,“这是一件很特别的案子,主要是因为在我知道有谋杀案的时候,我差不多就解决了最困难的部分。在我发现布朗被刺杀,而我的外套被凶手偷走却留下他自己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凶手一定是十三人之一……布朗被杀后还剩下的十三个职业拳击手。你们应该记得今晚体育馆里有十四个选手——十二个分成初赛的六组,另外两个在决赛组。
“十三个拳手中是哪一个杀了布朗?这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问题。因此我必须要找到我的外套,因为那是我用来辨识凶手和罪行间的具体关联。现在我找到我的外套了,而且我知道十三人中是谁杀害了布朗。”
巴尼·霍克斯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得大大的。
“我是个高大,相当宽大的人。事实上,我有六尺高,”埃勒里说道,“然而这位凶手,穿着我的外套脱逃时,绷开了袖孔和背部的接缝!那表示他是个高大的人,比我还更高更宽。
“今晚十三个拳击手中哪一个比我高比我宽?啊,可是今天的节目单很清淡——次轻量级,次中量级,轻量级,中量级!因此这十二个初赛的拳击手都不可能杀害布朗。因此只剩下一个选手——一个六尺六寸高,虎背熊腰,一个有明显动机的人,最强的动机——去诱使迈克·布朗放弃今晚的比赛!”
这一次的沉默因有所指而变得可怕。吉姆·科伊尔懒洋洋的笑声打破了沉默,“如果你指的是我的话,你一定是疯了。迈克被杀的时候我正在淋浴室里冲澡呢!”
“没错,我指的是你,吉姆·科伊尔先生,短剑行凶者。”奎因先生清清楚楚地说,“淋浴室是你计划中最聪明的部分。你当着我们大家的面走进淋浴室,拿着毛巾,关上门,打开莲蓬头,套上裤子,抓起巴尼·霍克斯挂在里面的骆驼毛外套和帽子,翻出淋浴室的窗户到巷子里,从那里到街上再过街到停车场只要几秒钟。当然,当你在犯罪过程中把霍克斯的外套染上血之后,你不能冒险穿着它回来。而你需要一件外套——有扣子的外套——在回程中遮住你的裸体,所以你偷了我的,对此我非常感谢,因为要不然——抓住他,好吗?我的右勾拳不够强。”奎因先生说着,优雅地避开突然杀气腾腾向着他奔来的科伊尔。
当科伊尔被蜂拥而至的拳脚打倒时,奎因先生歉然地对帕里斯小姐说道:“毕竟,亲爱的,他是世界重量级拳王。”
特洛伊
波拉·帕里斯小姐越过餐桌问道:“你喜欢谁,奎因先生?”
奎因先生立即回答:“你。”含着满嘴的佛蒙特火鸡、栗子,以及小红莓酱汁。
“我不是指那个,傻瓜,”帕里斯小姐说着,却满心欢喜,“不过,既然你提了这个话题——等我们结婚之后你还会说这么好听的话吗?”
埃勒里·奎因先生脸色发白,噎住了,并放下他的刀叉。他第一次遇见这位迷人的帕里斯小姐——好莱坞的闲聊女王时,帕里斯小姐患有严重的人群恐惧症,对男人有病态的恐惧感,她是如此的惧怕人群,以至于她有好多年都不曾踏出她在好莱坞山的白色小屋。奎因先生受到一股不知名的情感所驱使,决心要治愈这位小姐的心理苦恼。这种治疗,他思考着,必须是够惊人且有补偿作用的,所以他向她示爱。
帕里斯小姐虽然康复了,奎因先生却骇然发现,这种治疗有时会引起比苦恼还要严重的问题。因为患者很快地就爱上了她的治疗师,而这位治疗师自己也没能逃过令人苦恼的感情后果。
他宝贵的自由正面临着这个充满诱惑的威胁,奎因先生差点被这美味的圣诞大餐噎到,这是帕里斯小姐用她修长的双手精心烹调的,并在她舒适的餐厅里享用的两人亲密晚餐。
“喔,不要紧张,”帕里斯小姐嘟着嘴说,“我只是开玩笑的。你怎么会认为我会想要嫁给一个研究割喉案件,并且以追逐小偷为乐的人呢?”
“对一个女人来说,是最可怕不过的命运了,”奎因先生迫不及待地附和道,“而且,我也配不上你。”
“你配不上才怪!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认为卡罗莱纳下星期天会赢南加大吗?”
“喔,玫瑰碗比赛[注],”奎因先生说着,他的胃口奇迹般地恢复了,“再来一点火鸡,麻烦你……呃,如果奥斯特穆尔真有传说中那么好,斯巴达队可能会赢。”
“真的?”帕里斯小姐喃喃说道,“你难道忘了特洛伊队拥有罗迪·克罗克特?”
“南加州特洛伊队,卡罗莱纳斯巴达队,”奎因先生若有所思地说,用力地嚼着,“斯巴达对抗特洛伊……足球场上现代版的特洛伊战争。”
“埃勒里·奎因,那是剽窃还是——还是什么的!你是从我的专栏文章看来的。”
“有没有一个海伦让那些孩子为她而战?”奎因先生笑问。
“你真浪漫,奎因。唯一一个有关系的女性是个非常漂亮、富有,而且明理的同学,叫琼·温,而且她不是任何一个斯巴达队员的爱人。”
“可恶,”奎因先生说着,伸手去拿名牌葡萄干布丁,“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我有了一些发现。”
“不过真的有一位特洛伊的末代国王,因为罗迪·克罗克特与琼·温订婚了,而琼的父亲,‘老爹’温,可以说是特洛伊队最尊贵的一员。”
“或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美人,”奎因先生说道,“但我不知道。”
“你肯定是加州消息最不灵通的人了!‘老爹’温是南加大最热衷的校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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