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地拉着她的帽子;库珀走向电话;加兰特则皱着眉头望着窗外的海洋。
“总局吗?”库珀清着喉咙说道,“我找局长。”
在他们等待的时候,一股浓浓的旧时香味和奇异的宁静再度笼罩整个屋子。
“等一下,”埃勒里在门口说道,“请等一下。”众人都十分讶异地转过身。埃勒里歉意地微笑着说,“我刚刚发现了一件事,人的脑子实在是个可怕的东西,这真是罪不可赦的疏忽。各位,还有一个可能性。”
“等一下,等一下,”库珀说道,“可能性?”
埃勒里挥了挥手。“我可能是错的,”他潇洒地说着,“你们哪一位可以指导我找到一部年鉴?”
“年鉴?”加兰特困惑地重复道,“什么?当然,我不——图书室桌上有一部,奎因,来吧,我拿给你。”他消失在隔壁的房间中,过一会儿回来时带了一本厚厚的平装书。
埃勒里拿着它迅速地翻着,口中啧啧有声。库珀和加兰特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库珀耸耸肩不理不睬。
“啊,”埃勒里说着,像丢掉一块烫手的热炭一样停止了他的哼哼哈哈,“啊哈,太棒了太棒了,心灵胜于物质,笔比剑更厉害……我可能错了,”他平静地说,合上书并脱下外套,“事情的发展全倒过来了,这年鉴真是有用的东西……库珀先生,”他以一种崭新的语气说着,“让我看看快递收据。”
冷冰冰的语气使他俩为之一震,身体不由自主地挺直。库珀站起来,他的脸充血发红。“听着,”他咆哮道,“你是在暗示我对你说谎了吗?”
“请少安毋躁,”埃勒里说着,“收据,库珀先生,快点。”
比尔·加兰特不安地说着:“没问题,库珀,照奎因先生的话做。不过我看不出那东西能有什么价值……”
“价值存乎一心,加兰特先生。手可能会比眼快,但脑子一定比这两者都快。”
库珀怒目而视,但他还是拉开雕花桌的一个抽屉,开始在里面翻找。终于,他拿出一捆杂七杂八的纸片,不情愿地逐张搜寻,直到找到一张黄色的纸条。
“拿去,”他不悦地说着,“我认为一点关联都没有。”
“你高兴怎么想,”埃勒里温和地说,“就怎么想吧,库珀先生。”他接过黄色纸条,以考古学家般的审慎态度仔细地研究。这只是张普通的快递收据,标明交寄包裹的内容、日期、交寄地点、费用,及相关的信息。寄件人的姓名缺失。包裹是日本邮船公司的轮船由横滨运出,到旧金山时由快递公司取货,并送交收货人垣轮次郎位于韦斯切斯特的住所。运费及快递费用是在横滨支付的,而且显然是以制门器的重量四十四磅来计算的,同时也概略地叙述其为滑石所制,尺寸是六乘六乘十二英寸,并且有浅浮雕的龙形装饰。
“好吧,”库珀冷笑着说,“我猜想那一堆数字对你有某种意义。”
“这一堆数字,”埃勒里郑重地说着,并把收据放到口袋里,“对我的确有重大的意义。如果掉了就太可惜了。它好比罗塞塔石碑[注]——是拨开谜团、发掘事实的钥匙。”他似乎对自己极为满意,银灰色眼睛也保持着高度的警戒,“那句古老的格言是错的,你在数字里找到的不是安全,而是启蒙。”
加兰特挥着双手,“你这是胡言乱语,奎因。”
“我讲得合情合理。”埃勒里一收笑脸,“你们可以离开了,不管怎么说都一定得叫警察局局长来——不过是由我来叫,你们离开……留我一个人。”
“毕竟,我不会被这些怪力乱神所骗。”埃勒里·奎因先生当天晚上如此宣布。他很平静而且不再多说什么,倚着书房里的书桌,他的手无意识地抚弄着黑曜石雕像的腹部。
库珀、梅丽芙小姐、两位加兰特都瞪着他看。众人都已处在紧张的最后阶段了,整间房子又开始摇晃,整件龙饰随着从窗口吹进来的风飞舞起来,日本武士仿佛也神奇地又有了生命。窗外的天空黑暗而且还点缀了更暗的乌云,月亮还没有从海边升起。
埃勒里与警察局局长通过电话后就离开垣轮宅第,一直到晚间才回来。他回来时,还有别的人与他一道。这些人沉默而强壮,他们没有人进入屋子里,没有人与加兰特姨甥、秘书、护士和仆役接触过。事实上,全部人马一下子就消失了、被黑暗所吞噬了。书房窗外的海上发出了奇怪的叮当声和嗖嗖声,但没有人敢站起来看。
埃勒里说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沉沉的重担要叫人如何扛起,那些被死神所分隔的人们啊,他们今生再无法相会。’这真令人感动,而且非常适合这一刻的情境。我们今天晚上会见到死神,我的朋友啊,更奇妙的是,重担将被举起,就像诗人骚塞[注]的预言一样。”
众人目瞪口呆,完完全全迷惑了。入夜以后外面的叮当声和嗖嗖声又继续了,偶尔还夹杂着某个男人的吼叫声。
埃勒里点了一根烟。“我发现,”他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又一次犯错。今天早上我向你们说明,盗取制门器最可能的原因是为了它的内藏物。我错了,它并不是因为内藏物被偷的,那些龙肚里的东西被偷纯属意外。”
“可是那五万美元——”梅丽芙小姐无力地开口说。
“奎因先生,”比尔·加兰特叫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些警察在外面干什么?那些怪声是什么?你得告诉我们——”
“逻辑,”埃勒里低声说道,“有时非常滑溜,就像滑石一样,加兰特先生,它今天就从我的指缝间溜走过。我指出制门器不可能因为自身而被盗取,我又错了,它还可能因为当时发生了某种不寻常的偶发事件被偷。制门器有一种可能的价值,这超乎其金钱价值,超乎它所隐含的情感价值,也超乎它作为一个记号的重要性,那就是——实用。”
“实用?”库珀大口喘着气,“你是说有人为了挡他自家的门偷它?”
“那样说当然很荒谬,不过,库珀先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的实用价值,这个石雕还有哪个特点可加以利用?它的主要物理特性是什么?那就是它的成分和重量,它是石头,而且净重四十四磅。”
加兰特古怪地做了一个挥开某物的手势,好像被什么力量所驱迫似的起身走到窗户边。其他人略为踌躇,接着也都站起来走到窗边,是他们压抑的恐惧和好奇心驱使他们向前。埃勒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月亮正升起,下方的景色是深蓝色的,并且线条分明,像一幅移动中的微型蚀刻版画。一艘大型的划艇停泊在垣轮宅第后面几码的地方。里面有人,也有设备。有一个人正倾身向外,专注地望着水面。突然间,水面出现许多同心圆波纹,变得异常动荡。一个湿淋淋的人头冒出来,张大嘴吸着空气。接着,半裸的他爬进船里,不知说了些什么,设备开始吱吱作响,一条绳索从深蓝的水里浮现,然后被卷到一个小型的绞盘上。
“可是为什么,”埃勒里的声音由他们身后发出,“一个物品被偷的原因是因为它是矿石而且重达四十四磅呢?从这一个方向来思考,视野就变得清楚多了。一个人神秘又没有道理地失踪了——一个有病又无自卫能力的富有老人,一块沉重的石头不见了,而在他家后门有一片海,把这一、二、三点放在一起你会发现——”
船上有人嘶哑地吼叫。满月之下,绳索的末端现出了一个湿淋淋的东西。在被拉上船的时候,银色的月光照出那东西一共有三个部分。一个是皮箱,另外一个是小小的长方形的雕花石头,第三个则是僵硬赤裸、有着黄皮肤和斜眼角的老人尸体。
“你会发现,”埃勒里尖锐地继续说道,从书桌旁离开,把自动手枪的枪口顶着比尔·加兰特僵硬的背脊,“杀害垣轮次郎的凶手!”
打捞人所发出的胜利欢呼声传到老日本人的书房里变得毫无意义,比尔·加兰特没转身也没动身上任何一块肌肉,以死气沉沉的声音说道:“你这魔鬼,你是怎么知道的?”
莉蒂亚小姐尖刻的嘴巴开开合合,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我知道,”埃勒里说道,紧紧握着手枪,“因为我知道那个制门器根本就不是空心的,那是一块实心的石头。”
“你不可能会知道。你根本没见过它,你只是猜的,而且你说——”
“这是你第二次指控我是用猜的,”埃勒里以恼怒的语气说道,“我向你保证,亲爱的加兰特先生,我从来不用猜的。知道那个制门器是实心之后,我就知道你说你看到垣轮拉开龙的‘塞子’,你看到‘它是挖空的’以及里面的‘钱’都是谎话。因此我问我自己,为什么这么一位明显很忧虑又迷人的绅士要说谎?我马上明白了那是因为你有事隐瞒,而且你相信制门器不会被找到,所以你才会说谎。”
月光下的海面非常平静。
“要确定制门器不会被发现,你就要知道制门器在什么地方。要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你一定就是丢弃它的人。你打了梅丽芙小姐的头之后,从这间房间里偷走这个石雕,那些像龙在滑行一样的声音,不过是你的鞋子在厚地毯上摩擦发出的声音罢了。事情很清晰,丢弃制门器的人就是丢弃垣轮次郎尸体的人,也就是凶手。不,不,我亲爱的加兰特,公平点,这绝不是用猜的。”
梅丽芙小姐以恐惧的声音说道:“加兰特先生,我不能——但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可——可怕的事……”
“我想我可以告诉你,”埃勒里叹口气说道,“对我来说很明显,当我发现他叙述制门器内有储藏空间是个谎话时,我想他可能从一开始就计划编造这个有独创性的故事。为什么?其中一个理由可能是要掩饰窃取该物的真正动机,把它的用途从原来的重量引到虚构的财富贮藏,因此造成盗窃。但是,关于五万美元的谎话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什么这么详尽、这么明确、这么仔细?是不是因为你盗用了你继父事业中的五万美元?加兰特先生知道缺少的款项很快就会被发现,因此创造了一个虚构的盗贼昨天晚上偷走了钱,那却是你老早就偷走或几个月前就已经花光了的?”
比尔·加兰特默然不语。
“因此,你制造了一系列的事件。”埃勒里说道,“昨天晚上,你把老先生的被子弄成一个人形,假装是他自己弄的;你把他的一些衣服塞进他的一只皮箱内,制造他计划要离开的假象。事实上,是你安排了所有的事情,让人们错以为他摆脱了与西方世界的联系,带着他剩余的财产回到东方去了。我相信垣轮先生的事业现在已经是摇摇欲坠了,那也大半是因为你盗用公款的缘故。如此一来,就没有尸体要被寻找,没有谋杀案会引起怀疑,真的,而你也得以逃避最开始的盗窃罪名。因为你知道,你的继父就如同所有重名誉的绅士一样,他给了你一切,能够原谅你任何事,除了玷污名誉的罪行。如果垣轮先生发现你盗窃,那你就什么都没了。”
对这些无情冷酷的话,比尔·加兰特一言不发,他还是凝视着只有平静水面的窗外。划艇、石头、皮箱、尸体,还有那些人都不见了。
埃勒里对着那僵直的背脊点点头,有一种悲伤的满足感。
“还有遗产,”库珀说道,“当然,他是继承人。聪明,非常聪明。”
“愚蠢,”埃勒里温柔地说着,“非常愚蠢。所有的罪行都是愚蠢的。”
加兰特以同样死气沉沉的语气开口说:“我还是认为,你说制门器是实心的,其实是用猜的。”说得好像只是礼貌上表达不同意见。埃勒里没有被愚弄,他把手枪握得更紧了。窗户是开着的,大海好像在邀请绝望的人,因为死亡对这种人来说是个解脱。
“不,不,”埃勒里说着,几乎是抗议了,“请公平地对待恶魔吧。你知道,我一直没清晰的概念,直到我要走时才想到那个制门器是用滑石做的。我知道滑石相当沉重,也知道那东西差不多是完整的长方体,所以可以粗略地加以计算。如此,相信可以测试你说制门器空心一事到底对不对。因此我又回来要求查阅年鉴——我曾经在这种书里看到一般矿物的比重表。我寻找滑石的部分,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加兰特问道,几乎怀着好奇心。
“年鉴里说,一立方英尺的滑石重约一百六十二至一百七十五磅。那制门器是滑石做的,那么它的尺寸呢?六乘六乘十二英寸,或者说四百三十二立方英寸。换句话说,是四分之一立方英尺。由年鉴上的数字来计算,再加上浅浮雕龙的重量,这个制门器的重量应该是一立方英尺重量的四分之一,也就是四十四磅。”
“那就是收据上所载明的。”库珀说道。
“没错。但这四十四磅代表了什么意义?它代表了四十四磅的实心滑石!加兰特先生说那个制门器不是实心的,中间挖空大得足以放进五万美元的百元大钞。那是五百张钞票。一个足以容纳五百张钞票的空洞,不管这些钞票是怎么紧密地卷起或压缩,必然会使制门器的重量远低于四十四磅。所以我知道制门器是实心,换句话说,加兰特先生说了谎话。”
屋外有沉重的脚步声。突然间,整间屋子站满了人。垣轮次郎赤裸的尸体被放在一张躺椅上,焦黄得像陈旧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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