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勒里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的。事实上,我能够得到他的允许搬回这栋属于他的房子居住的唯一办法是以当着他的面施以免费的医疗服务为饵。我很抱歉,爱丽丝,他精神相当不正常……所以米莉和莎拉和我——莎拉自从奥利维亚死后就跟我们住在一起——就搬到这里来了。”
“你真崇高,”埃勒里表示,“我相信你必须要放弃你的执业生涯啰,医生?”
赖纳赫医生笑笑,“我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生涯要放弃,奎因先生。”
“不过这几乎是出自手足之情的冲动,嗯?”
“喔,我不否认我们曾经想过成为西尔维斯特部分财产的继承人的可能性。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相信,我们对爱丽丝一无所知。既然后来变成了——”他耸耸他的肥肩,“我是个哲学家。”
“而且也不否认,”索恩吼道,“当我在梅休陷入重度昏迷回到这里时,你们这些人监视我——像一群间谍,我挡了你们的路!”
“索恩先生。”爱丽丝低语,脸色苍白。
“我很抱歉,梅休小姐,但你应该知道实情。喔,你骗不过我,赖纳赫!你想要那些金子,不管有没有爱丽丝。我把自己锁在那间屋子就是要阻止你染指!”
赖纳赫医生再次耸耸肩,他的厚嘴唇紧闭着。
“你要坦白,这就是了!”索恩急促地说,“我在那房子里,奎因,待了六天,从梅休的葬礼之后到梅休小姐到达之前,寻找金子。我把整间房子都翻过来了。但我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我告诉你它不在那里。”他瞪着胖子,“我说在梅休死前它就被偷了!”
“哎,哎,”埃勒里叹气道,“这比其他的还要更不合理。如果这样,那为什么还会有人对房子施咒语使其消失?”
“我不知道,”老律师暴躁地说,“我只知道有最卑鄙的事情发生在这里,每一件事都是非自然的,隐身在——那虚伪的家伙的笑容后面!梅休小姐,我很遗憾我必须这样说你的家族。但我认为我有职责警告你,你已经落入人类之中的狼手中。狼!”
“我希望,”爱丽丝以非常低的声调说道,“我真希望我死了。”
律师已经失去自制力了。“那个凯斯,”他叫道,“他是谁?他在这里干什么?他看起来像个匪徒。我怀疑他,奎因——”
“很明显的,”埃勒里笑道,“你怀疑每一个人。”
“凯斯先生?”爱丽丝喃喃说道,“喔,我相信不会的。我——我不认为他会是那种人,索恩先生。他看起来似乎过得很苦,似乎他在为某些事情忍受着很痛苦的折磨。”
索恩扬起他的双手,转向炉火。
“让我们,”埃勒里亲切地说,“先集中注意手边的问题,我相信,我们是在讨论一间房子消失的问题。有没有黑屋的建筑图呢?”
“老天,没有。”赖纳赫医生回答。
“自从你继父过世后,除了西尔维斯特和他太太之外还有谁住在里面?”
“太太们,”医生更正他的话,并为自己又倒了一整杯的杜松子酒,“西尔维斯特结过两次婚;我相信你并不知道,亲爱的。”爱丽丝在火边颤抖。“我不喜欢翻旧账,但既然我们要坦诚……西尔维斯特对爱丽丝的母亲很不好。”
“我——想也是。”爱丽丝低语。
“她是个很有勇气的女人,所以她反抗了,但等她拿到最后的判决并返回英国时,反作用力量开始出现,而她很快就死了,我知道,她去世的消息刊在纽约的报纸上。”
“那时我还只是个孩子。”爱丽丝低声道。
“西尔维斯特那时已经不正常了,虽然不像他后来那么隐士作风一样,然后他追求并娶了一个富有的寡妇,把她带到这里来居住。她有一个儿子,是跟她第一任丈夫生的,跟着她一起。我父亲这时已经死了,西尔维斯特和他的第二任妻子搬到黑屋里住。事实很快就证明了西尔维斯特是为了寡妇的钱才娶她的。他说服她签字转给他——在当时是很大的一笔财富——然后就让她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结果是:那女人有一天带着她的孩子消失了。”
“或许,”埃勒里说着,望着爱丽丝的脸,“我们应该放弃这个话题,医生。”
“我们一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西尔维斯特把她赶出去,还是因为无法忍受他的残暴,她自愿离开的。不管怎么样,我是好几年后才偶然在一篇讣闻中得知她死于极度的贫穷。”
爱丽丝望着他感到一阵反胃,“是父亲……做的?”
“喔,不要说了,”索恩咆哮道,“你都让这可怜的孩子语无伦次了。这些到底与这房子有什么关系?”
“是奎因先生要问的。”胖子温和地说。埃勒里正凝视着火焰,仿佛它们使他深深着迷。
“重点,”律师打断他的话,“是从我来到这里开始你们就在监视我,赖纳赫。深恐有任何一瞬间让我独处,为什么你甚至要凯斯两次开车接我来这里——‘护送’我来!我连与老先生单独相处五分钟的机会都没有——你很清楚这一点。然后他就陷入重度昏迷,死前无法再说什么。为什么?这些监视是怎么回事?上帝知道我是个很宽容的人,但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怀疑你们的动机。”
“很显然的,”赖纳赫医生笑着说,“你不赞同恺撒。”
“你说什么?”
“‘如果,’”胖子引经据典,“‘他胖一点的话。’好了,各位,世界末日可能会来,但我们没有理由不吃早餐。米莉!”他大声吼叫。
索恩迟钝地醒来,像条昏昏欲睡的老狗隐隐约约地感到危险。他的卧室很冷,一抹晨光从窗子间射进来。他在枕头下摸索着。
“不要动!”他粗鲁地说道。
“所以你也有一把左轮手枪?”埃勒里低声道。他已经整装妥当,看起来他睡得并不好,“是我,索恩,偷偷进来开个会,在这里潜入别的房间并不困难。”
“你这是什么意思?”索恩嘀咕着,坐起来并把他的老式左轮手枪放到一边。
“我发现你的锁和我的一样都不见了,还有爱丽丝的,以及黑屋,和西尔维斯特·梅休很难找到的金子。”
索恩把百纳被拉过来,他的嘴唇呈现青色,“怎么样,奎因?”
埃勒里点了一根烟,凝望着索恩房间窗外,如瀑布的白雪还是不停地从天上落下。从前一天开始白雪就没有停过。“这件事真是彻头彻尾的诡异,索恩,精神与物质最诡异的组合,我刚才勘查过了,你会很有兴趣地听到我们的年轻朋友不见了。”
“凯斯走了?”
“他的床根本没被睡过,我看过了。”
“而且他昨天大部分的时间也都不在!”
“没错。我们这位勇敢的人,似乎也受到某种厌世之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不见。他到哪里去了?我给了这个问题好多答案。”
“这么恶劣的天气,他走不远的。”律师喃喃说道。
“这可以让我们,正如法国人说的,好好思考一下。赖纳赫同志也走了。”索恩挺直身体。“喔,是的,他的床是睡过,但我判断只是短暂的。他们是一起潜逃的吗?分开的?索恩,”埃勒里若有所思地说道,“现在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我弄不懂,”索恩颤抖地说,“我才刚准备要放弃。我不认为我们能在这里达成任何目的,还有那一直使人感到气恼,不可思议的事实……房子——不见了。”
埃勒里叹口气并看了看他的腕表。现在是七点过一分。
索恩丢开被子转而在床下找他的拖鞋。“我们到楼下去。”他说道。
“培根很好吃,赖纳赫太太,”埃勒里说道,“我相信这里一定有一整车的补给品。”
“我们流有拓荒者的血液,”赖纳赫医生抢在他太太回话之前愉快地说道,他满口都是炒蛋和培根。“幸好,我们的储藏室里有足够的食物可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里的冬季气候很恶劣——我们去年就领教了。”
凯斯没有出现在早餐桌上。年老的费尔太太在。她狼吞虎咽地吃。然而,她虽然没有说话,却一边吃一边看着爱丽丝,后者的脸色则很阴沉。
“我昨天晚上没睡好,”爱丽丝说着,摆弄着她的咖啡杯,她的声音比先前沙哑。“这令人心烦的雪!我们不能想办法今天离开这里吗?”
“恐怕只要雪一直下个不停我们就没办法,”埃勒里温柔地说,“那你呢,医生?你也没睡好吗?或是那房子从你面前消失不见的事,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
胖子的眼里有血丝,而且他的眼睑是松弛的,然而,他轻笑并说道:“我?我总是睡得很好。我的心里没什么牵挂。为什么这么问?”
“喔,没什么特别原因。我们的朋友凯斯今天早上在哪里?他真是个喜爱孤独的人,不是吗?”
赖纳赫太太吞下了整个松饼。她的丈夫看了她一眼,她站起来快步走到厨房里去。“天知道,”胖子说道,“他就像班柯[注]的鬼魂一样不可预测。你不要因那孩子烦恼,他是无害的。”
埃勒里叹口气并推开桌子站起来,“过了二十四小时还是没有降低这件事的神奇性。我可以告退了吗?我要再去看一眼已经不在那里的房子。”索恩也打算站起来。“不,不,索恩,我想要自己去。”
他穿上他最暖的衣服后走到室外。雪已经堆到下层的窗户边了,树木被雪覆盖到快看不见了。曾经有人从前门走出去几尺,留下的足印也又快被雪填满了。
埃勒里站在那足印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右边看原本是黑屋耸立的位置。从整片旷野到后方的树林边际间是几乎难以辨认的轨迹。他竖起大衣的领子抵御刀割般的冷风,然后走入深达腰际的雪地里。
前进相当困难,但不是很不愉快。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始觉得相当温暖了。整个世界是纯白宁静的——一个新的、奇异的世界。
等到他通过那片开阔的地区进入树林时,感觉上他好像又把那个新世界丢在后面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白,那么美丽,有着超乎尘世的美,白雪披挂在树木上,给了它们一个新面貌,从古旧的形体中创造出奇特的花样。
这里,原来在大地和天空之间有个屋顶,白雪还没来得及完全渗入这神秘的轨迹里。这是有目的的轨迹,没有犹疑,笔直成线地通向某个遥远的目标。埃勒里更快速地往前推进,因为有预感会有所发现而感到兴奋。
然后世界变黑了。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雪变成灰色,更灰了,然后深灰色,最后一瞬间变成一片漆黑,就好像被地下冒出的墨水染黑了一样。令人惊讶的他感到冰冷的雪堆拂到他的脸颊上。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平躺在雪地里,索恩穿着厚重的大衣蹲在他身边,鼻子由发青的脸庞突出就像是寒冬里的枝丫。
“奎因!”索恩摇晃着他叫着,“你没事吧?”
埃勒里坐起来,舔舔嘴唇。“像你想的一样好,”他呻吟着,“什么打了我?感觉上像是上帝发起怒来的雷击一样。”他抚摸着自己脑袋后面,挣扎着站起来,“好啦,索恩,我们似乎已经到了有魔咒的土地边缘了。”
“你不是神经错乱了吧?”索恩焦急地问道。
埃勒里看看四周那些痕迹应该在的地方,但除了索恩站立的前面延伸出来的两条线之外,什么都没有,很显然他已经无意识地在雪地里躺了很长的时间。
“比这更远的,”他一脸苦相地说,“我们不能去。不要插手。不要嗅闻。管你自己的事就好。在这条看不见的疆域线后面就是冥府就是地狱。来者啊!快将一切希望扬弃![注]……原谅我,索恩,是你救了我吗?”
索恩猛地把目光转向那片宁静的树林,在其中搜寻着。“我不知道。我想不是。至少我发现你一个人躺在这里,我吓了一跳——以为你死了。”
“或许,”埃勒里打了一个冷战说,“我可能真的会死呢。”
“当你离开屋子时爱丽丝到楼上去了,赖纳赫在说什么小睡一会儿之类的话,我就慢慢晃出屋子。我涉雪在路上走了一会儿,然后我想到你,于是我就走了过来,你的足迹几乎已经湮灭,但还足以引领我通过荒地来到树林边,然后我终于遇到了你。现在足迹已经都不见了。”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埃勒里说道,“但从另一个角度讲我又很喜欢。”
“什么意思?”
“我无法想象,”埃勒里说道,“一种神圣的力量会诉诸这种卑鄙的攻击。”
“是啊,现在已经开战了,”索恩低语,“不管是谁——不达目的不会终止。”
“一场仁慈的战争,不管怎么说,我领教了他的慈悲,他可以易如反掌地杀了我——”
他住口了。一声尖锐的爆炸声传进他的耳里,像是松枝在火里劈剥断裂,又像是冰冻的枝丫断成两截,却又比这大好几倍。回音传到这里,虽然变得微弱但绝错不了。
那是枪声。
“从屋里传来的!”埃勒里叫道,“快走呀!”
他们蹒跚地走过雪地时,索恩脸色苍白。“枪……我忘了。我把我的左轮手枪放在我卧室的枕头下。你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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