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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三百首:插图珍藏本_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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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雨收云散。

水龙吟 次韵林圣予《惜春》

问春何苦匆匆,带风伴雨如驰骤。幽葩细萼,小园低槛,壅培未就。吹尽繁红,占春长久,不如垂柳。算春长不老,人愁春老,愁只是、人间有。

春恨十常八九,忍轻孤、芳醪经口[1]。那知自是,桃花结子,不因春瘦。世上功名,老来风味,春归时候。最多情犹有,尊前青眼[2],相逢依旧。

[1]醪:音láo,酒。

[2]青眼:以黑眼珠对人正视。晋阮籍能为青白眼,常以青眼对所契重的人,后因以“青眼”称对人喜爱或器重。

忆少年 别历下[1]

无穷官柳,无情画舸,无根行客。南山尚相送,只高城人隔。

罨画园林溪绀碧[2],算重来、尽成陈迹。刘郎鬓如此[3],况桃花颜色。

[1]历下:今山东济南历城区。

[2]罨画:杂彩色之画。罨,音yǎn。绀:音gàn,红青色。

[3]刘郎:刘禹锡诗:“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洞仙歌 泗州中秋作

青烟幂处[1],碧海飞金镜[2]。永夜闲阶卧桂影。露凉时,零乱多少寒螀[3],神京远,惟有蓝桥路近[4]。

水晶帘不下,云母屏开[5],冷浸佳人淡脂粉。待都将许多明,付与金尊,投晓共流霞倾尽[6]。更携取胡床上南楼[7],看玉做人间,素秋千顷。

[1]幂:音mì,遮盖。

[2]碧海:喻蓝天。

[3]寒螀:寒蝉。

[4]蓝桥:在陕西蓝田县东南,唐裴航遇仙女云英处。

[5]云母屏:用云母雕画装饰的屏风。

[6]流霞:仙酒名。

[7]南楼:见王安石〔千秋岁引〕注。

临江仙

忆昔西池池上饮,年年多少欢娱。别来不寄一行书,寻常相见了,犹道不如初。

安稳锦衾今夜梦,月明好渡江湖。相思休问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

虞美人

芙蓉落尽天涵水,日暮沧波起。背飞双燕贴云寒,独向小楼东畔倚阑看。

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故人早晚上高台,寄我江南春色一枝梅。

渔家傲

小雨纤纤风细细,万家杨柳青烟里。恋树湿花飞不起,愁无际,和春付与东流水。

九十光阴能有几?金龟解尽留无计[1]。寄语东阳沽酒市[2],拚一醉,而今乐事他年泪。

[1]金龟:唐三品以上官佩金龟。贺知章曾解金龟换酒以酬李白。

[2]东阳:今浙江金华市。

惜分飞 富阳僧舍作别语赠妓琼芳

泪湿阑干花着露[1],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2]。

断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

[1]阑干:眼泪纵横貌。

[2]觑:音qù,细看。

◆陈克(1081—1137)字子高,自号赤城居士。临海(今属浙江)人。少时随父宦游四方,后侨居金陵。绍兴七年(1137),曾单骑从军,入吕祉幕府为参谋。他生当两宋之交的战乱时期,其词作对时世也有所反映,但主要还是承绪“花间”一派的婉约轻丽的词风,以描写粉润香融的生活和闲适之情见长。清人陈之焯评他的词“婉雅闲丽,暗合温(庭筠)、韦(庄)之旨”。有《天台集》,不传;今有辑本《赤城词》。

菩萨蛮

赤阑桥尽香街直,笼街细柳娇无力。金碧上青空,花晴帘影红。

黄衫飞白马[1],日日青楼下。醉眼不逢人[2],午香吹暗尘。

[1]黄衫:隋唐时少年所穿的华贵服装。《新唐书·礼乐志》:唐明皇尝“以乐工少年姿秀者十余人衣黄衫文玉带”。

[2]不逢人:指目中无人,骄横之态。

菩萨蛮

绿芜墙绕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卷。蝴蝶上阶飞,烘帘自在垂。

玉钩双语燕,宝甃杨花转[1]。几处簸钱声[2],绿窗春睡轻。

[1]甃:音zhòu,井壁,指井。

[2]簸钱:古代一种游戏。王建《宫词》:“暂向玉华阶上坐,簸钱赢得两三筹。”

洞仙歌

一年春物,惟梅柳间意味最深。至莺花烂漫时,则春已衰迟,使人无复新意。余作《洞仙歌》,使探春者歌之,无后时之悔。

雪云散尽,放晓晴庭院。杨柳于人便青眼[1]。更风流多处,一点梅心,相映远,约略颦轻笑浅。

一年春好处,不在浓芳,小艳疏香最娇软。到清明时候,百紫千红花正乱,已失春风一半。早占取、韶光共追游,但莫管春寒,醉红自暖。

[1]“杨柳”句:古人诗赋常称柳叶为柳眼。青眼:见前晁补之〔水龙吟〕注。柳叶青色,故称青眼。

青门饮

胡马嘶风,汉旗翻雪,彤云又吐,一竿残照。古木连空,乱山无数,行尽暮沙衰草。星斗横幽馆,夜无眠,灯花空老。雾浓香鸭[1],冰凝泪烛,霜天难晓。

长记小妆才了,一杯未尽,离怀多少。醉里秋波,梦中朝雨,都是醒时烦恼。料有牵情处,忍思量耳边曾道。甚时跃马归来,认得迎门轻笑。

[1]香鸭:鸭形熏香炉。

谢池春

残寒消尽,疏雨过、清明后。花径款余红,风沼萦新皱。乳燕穿庭户,飞絮沾襟袖。正佳时,仍晚昼[1],着人滋味,真个浓如酒。

频移带眼[2],空只恁,厌厌瘦。不见又思量,见了还依旧,为问频相见,何似长相守。天不老,人未偶,且将此恨,分付庭前柳。

[1]晚昼:傍晚。

[2]频移带眼:沈约与徐勉书:“老病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即衣带渐宽之意。

卜算子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瑞龙吟

章台路[1],还见褪粉梅梢,试花桃树。愔愔坊陌人家[2],定巢燕子,归来旧处。

黯凝伫,因念个人痴小[3],乍窥门户。侵晨浅约宫黄[4],障风映袖,盈盈笑语。

前度刘郎重到[5],访邻寻里,同时歌舞,惟有旧家秋娘[6],声价如故。吟笺赋笔,犹记燕台句[7]。知谁伴,名园露饮[8],东城闲步?事与孤鸿去[9],探春尽是,伤离意绪。官柳低金缕[10]。归骑晚、纤纤池塘飞雨。断肠院落,一帘风絮。

[1]章台路:见前欧阳修〔蝶恋花〕注。

[2]愔愔:安静貌。

[3]个人:那人,伊人。

[4]宫黄:宫人用以涂眉化妆之黄粉。

[5]前度刘郎重到:传说东汉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二仙女结为夫妇,后思乡辞归,他年再入天台,不复得遇。唐刘禹锡有《再游玄都观诗》:“种桃道士知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则语意双关。

[6]秋娘:唐金陵歌妓,杜牧有《赠杜秋娘》诗。

[7]燕台句:李商隐《赠柳枝》诗:“长吟远下燕台句,惟有花香染未消。”

[8]露饮:露天饮酒。

[9]事与孤鸿去:杜牧诗:“恨如春草多,事逐孤鸿去。”

[10]金缕:形容柳条如金线。

风流子

新绿小池塘,风帘动、碎影舞斜阳。羡金屋去来,旧时巢燕;土花缭绕[1],前度莓墙[2]。绣阁里、凤帏深几许?听得理丝簧[3]。欲说又休,虑乖芳信,未歌先噎,愁近清觞[4]。

遥知新妆了,开朱户、应自待月西厢。最苦梦魂,今宵不到伊行[6]。问甚时说与,佳音密耗,寄将秦镜[7],偷换韩香[8]?天便教人,霎时厮见何妨!

[1]土花:苔藓。李贺诗:“三十六宫土花碧。”

[2]莓墙:生满青苔的墙垣。

[3]丝簧:管弦乐器。

[4]清觞:洁净酒杯。

[5]待月:莺莺与张生诗:“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见《会真记》。

[6]伊行:伊人身边。

[7]秦镜:东汉人秦嘉赠予其妻徐淑的明镜。乐府:“盘龙明镜饷秦嘉,辟恶生香寄韩寿。”

[8]韩香:晋贾充之女,爱韩寿,赠家藏御香与寿,贾充闻知,因以女许配寿。

兰陵王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1]。

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2]。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

凄恻,恨堆积。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3],斜阳冉冉春无极。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1]折柔条:古人送行,多折柳赠别。

[2]榆火:旧时清明前二日为寒食,禁火,唐代朝廷于清明取榆柳之火以赐近臣。《云笈七签》:“清明一日取榆柳作薪煮食名曰换新火,以取一年之利。”

[3]津堠:渡口供瞭望歇息的土堡,堠,音hòu。

琐窗寒

暗柳啼鸦,单衣伫立,小帘朱户。桐花半亩,静锁一庭愁雨。洒空阶、夜阑未休,故人剪烛西窗语[1]。似楚江暝宿,风灯零乱[2],少年羁旅。

迟暮,嬉游处。正店舍无烟,禁城百五[3]。旗亭唤酒[4],付与高阳俦侣[5]。想东园、桃李自春,小唇秀靥今在否[6]?到归时、定有残英,待客携尊俎。

[1]剪烛西窗语:李商隐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2]风灯零乱:杜甫诗:“风起春灯乱。”

[3]百五:即寒食节。《荆楚岁时记》:“去冬节一百五日,有疾风甚雨,谓之寒食。”元稹诗:“初时寒食一百六,店舍无烟宫树绿。”

[4]旗亭:立有旗幡的酒楼。

[5]高阳俦侣:汉郦食其以儒冠求见沛公刘邦,刘邦以其为儒生,不见,食其按剑大呼:“吾高阳酒徒也,非儒人也。”刘邦因见之。

[6]小唇秀靥:靥,音yè,面颊上的酒窝。李贺诗“浓眉笼小唇”,又“晚奁妆秀靥”。

六丑 蔷薇谢后作

正单衣试酒,怅客里、光阴虚掷。愿春暂留,春归如过翼[1],一去无迹。为问家何在?夜来风雨,葬楚宫倾国[2]。钗钿坠处遗香泽,乱点桃蹊,轻翻柳陌。多情为谁追惜?但蜂媒蝶使,时叩窗槅。

东园岑寂,渐蒙笼暗碧[3]。静绕珍丛底[4],成叹息。长条故惹行客,似牵衣待话,别情无极。残英小、强簪巾帻[5],终不似、一朵钗头颤袅,向人攲侧。漂流处、莫趁潮汐,恐断红[6]、尚有相思字,何由见得?

[1]过翼:飞鸟。

[2]楚宫倾国:喻落花。

[3]蒙笼暗碧:指绿叶。

[4]珍丛:指花丛。

[5]巾帻:布帽。帻,音zé。

[6]断红:唐卢渥赴京应试,偶于御沟拾得红叶,上题诗云:“流水何太急,深宫竟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夜飞鹊

河桥送人处,凉夜何其[1]。斜月远、坠余辉。铜盘烛泪已流尽,霏霏凉露沾衣。相将散离会[2],探风前津鼓[3],树杪参旗[4]。花骢会意,纵扬鞭、亦自行迟。

迢递路回清野,人语渐无闻,空带愁归。何意重经前地,遗钿不见,斜径都迷。兔葵燕麦,向斜阳、欲与人齐。但徘徊班草[5],欷歔酹酒[6],极望天西。

[1]夜何其:夜到了什么时分。《诗·小雅》:“夜如何其?夜未央。”

[2]相将:相随。离会:饯别宴会。

[3]津鼓:渡口的鼓声。

[4]参旗:星宿名。

[5]班草:布草而坐。

[6]欷歔:哀而不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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