榔归去[5]。败荷零落,衰杨掩映,岸边两两三三,浣纱游女。避行客、含羞笑相语。
到此因念,绣阁轻抛,浪萍难驻[6]。叹后约、丁宁竟何据?惨离怀、空恨岁晚归期阻。凝泪眼、杳杳神京路[7],断鸿声远长天暮。
[1]冻云:凝结不开的云层。
[2]樵风:东汉郑弘采樵遇仙人,求得若耶溪旦为南风,暮为北风,以便樵舟缘溪往返。后因称越溪之风为樵风。
[3]画鹢:鹢,鸟名,形如鹭鹚,古代船头画鹢首以图吉利,因称船为画鹢。
[4]酒旆:酒旗。旆,音pèi。
[5]鸣榔:以木条击船作声,惊鱼入网。此为击船以为歌声之节拍。
[6]浪萍:逐浪漂流的浮萍,比喻游子。
[7]神京:指汴京。
玉蝴蝶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水风轻、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难忘,文期酒会,几孤风月,屡变星霜[1]。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2]?念双燕、难凭音信;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1]星霜:星一年一周天,霜每年而降,因称一年为一星霜。
[2]潇湘:潇水和湘水并称。传说娥皇、女英随舜不返,死于湘水。后常以潇湘泛指关山远隔的相思之地。
八声甘州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1],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2],苒苒物华休[3]。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4],归思难收[5]。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6]?想佳人、妆楼凝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7]?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1]关河:山河。关,关山之地。
[2]红衰翠减:指花凋叶落。
[3]苒苒:渐渐。物华休:景物凋残。
[4]渺邈:遥远。邈,音miǎo。
[5]归思:归家心情。
[6]淹留:久留他乡。
[7]谢朓诗“天际识归舟”,温庭筠词“过尽千帆皆不是”。
迷神引
一叶扁舟轻帆卷,暂泊楚江南岸。孤城暮角,引胡笳怨。水茫茫,平沙雁,旋惊散。烟敛寒林簇,画屏展,天际遥山小,黛眉浅[1]。
旧赏轻抛,到此成游宦。觉客程劳,年光晚。异乡风物,忍萧索,当愁眼。帝城赊[2],秦楼阻,旅魂乱。芳草连空阔,残照满,佳人无消息,断云远。
[1]黛眉浅:形容远山一抹,隐如黛眉。
[2]赊:远。
竹马子
登孤垒荒凉,危亭旷望,静临烟渚。对雌霓挂雨[1],雄风拂槛[2],微收残暑。渐觉一叶惊秋,残蝉噪晚,素商时序[3]。览景想前欢,指神京、非雾非烟深处。
向此成追感,新愁易积,故人难聚。凭高尽日凝伫,赢得消魂无语。极目霁霭霏微[4],暝鸦零乱,萧索江城暮。南楼画角,又送残阳去。
[1]雌霓:虹双出,色鲜盛者为雄,雄曰虹;暗者为雌,雌曰霓。
[2]雄风:雄骏之风。宋玉《风赋》:“此大王之雄风也。”
[3]素商:秋日。按古代“五行”之说,秋日色尚白,又属“五音”中“商”的音阶,故称素商。
[4]霁霭:晴烟。霏微:迷蒙貌。
桂枝香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1],天气初肃[2]。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归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3],画图难足。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4],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六朝旧事如流水[5],但寒烟、衰草凝绿[6]。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7]。
[1]故国:指金陵,六朝的旧都。
[2]肃:《毛传》:“肃,缩也,霜降而收缩万物。”
[3]星河鹭起:星河,天河。南京西南长江中有白鹭洲。
[4]门外楼头:用杜牧“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诗意。
[5]六朝:吴、东晋、宋、齐、梁、陈等六朝,皆以南京为都。
[6]衰草凝绿:窦巩诗:“伤心欲问南朝事,惟见江流去不回。日暮春风春草绿,鹧鸪飞上越王台。”此二句用其意。
[7]《后庭》遗曲:陈后主游宴后庭,其所作新曲有《玉树后庭花》,后人以为亡国之音。杜牧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千秋岁引
别馆寒砧[1],孤城画角,一派秋声入寥廓。东归燕从海上去,南来雁向沙头落。楚台风[2],庾楼月[3],宛如昨。
无奈被些名利缚,无奈被他情担阁,可惜风流总闲却。当初漫留华表语[4],而今误我秦楼约。梦阑时,酒醒后,思量着。
[1]砧:音zhēn,捣衣石。
[2]楚台风:《宋玉传》云:楚王游于兰台,有风飒至,王乃披襟以当之曰:“快哉此风!”
[3]庾楼月:《世说新语》:晋庾亮在武昌,与诸佐吏乘夜月共上南楼,据胡床咏谑。
[4]华表语:《续搜神记》:辽东城门有华表柱,有白鹤集其上言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来归;城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
清平乐
留春不住,费尽莺儿语。满地残红宫锦污[1],昨夜南园风雨。
小怜初上琵琶[2],晓来思绕天涯。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
[1]宫锦:宫中铺地的织锦,此喻落花。
[2]小怜:北齐后主宠妃冯淑妃之名,此泛指歌女。李贺《冯小怜》诗:“湾头见小怜,请上琵琶弦。”
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1]。
[1]“落花”两句套用五代翁宏《春残》诗。
[2]小:歌女名。
[3]心字:指衣领屈曲如“心”字。
[4]彩云:指小。
记得小初见[2],两重心字罗衣[3]。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4]。
蝶恋花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欲尽此情书尺素[1],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2]。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3]。
[1]尺素:书笺。素,生绢,古代用绢帛书写,通常长约一尺,故称书笺为尺素。
[2]终了: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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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秦筝:即古筝。相传筝为秦人发明,故称。
蝶恋花
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1],聚散真容易。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
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2]。
[1]春梦秋云:白居易诗:“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秋云无觅处。”
[2]末二句用杜牧“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诗意。
鹧鸪天
彩袖殷勤捧玉钟[1],当年拚却醉颜红[2]。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照[3],犹恐相逢是梦中。
[1]彩袖:指歌女。
[2]拚却:甘愿,不惜。
[3]剩把:尽把。银:银灯。
生查子
关山魂梦长,塞雁音书少。两鬓可怜青,只为相思老。
归傍碧纱窗,说与人人道[1]。真个别离难[2],不似相逢好。
[1]人人:称所爱的人。
[2]真个:真正。
木兰花
东风又作无情计,艳粉娇红吹满地[1]。碧楼帘影不遮愁,还似去年今日意。
谁知错管春残事,到处登临曾费泪。此时金盏直须深[2],看尽落花能几醉。
[1]艳粉娇红:指落花。
[2]直须:就要。
木兰花
秋千院落重帘暮,彩笔闲来题绣户。墙头丹杏雨余花,门外绿杨风后絮。
朝云信断知何处?应作襄王春梦去。紫骝认得旧游踪,嘶过画桥东畔路。
[1]襄王春梦:楚襄王尝游高唐,昼梦神女荐枕,临去,有“旦为朝云,暮为行雨”语,故为立庙,号曰朝云。见宋玉《高唐赋》。
清平乐
留人不住,醉解兰舟去。一棹碧涛春水路,过尽晓莺啼处。
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阮郎归
旧香残粉似当初,人情恨不如。一春犹有数行书,秋来书更疏。
衾凤冷,枕鸳孤,愁肠待酒舒。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
[1]衾凤:绣在被子上的凤凰。枕鸳:绣在枕上的鸳鸯。都借指情侣。
阮郎归
天边金掌露成霜[1],云随雁字长[2]。绿杯红袖趁重阳[3],人情似故乡。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1]金掌:汉武帝作柏梁台,上建铜柱,有仙人掌擎盘承露。
[2]雁字:群雁飞行时常排成“人”字或“一”字,称为雁字。
[3]绿杯:碧玉制成的酒杯。红袖:指女子。
六幺令
绿阴春尽,飞絮绕香阁。晚来翠眉宫样,巧把远山学。一寸狂心未说,已向横波觉[1]。画帘遮匝[2],新翻曲妙,暗许闲人带偷掐[3]。
前度书多隐语,意浅愁难答。昨夜诗有回文[4],韵险还慵押[5]。都待笙歌散了,记取来时霎。不消红蜡,闲云归后,月在庭花旧阑角。
[1]横波:目斜视如水波之横流。
[2]遮匝:周围之意,匝,音zā。
[3]掐:音qiā,通“插”,指插谱记曲。
[4]回文:诗词字句回环往返读之,皆能成文。
[5]韵险:韵字艰僻难押。
御街行
街南绿树春饶絮,雪满游春路。树头花艳杂娇云,树底人家朱户。北楼闲上,疏帘高卷,直见街南树。
阑干倚尽犹慵去,几度黄昏雨。晚春盘马踏青苔,曾傍绿阴深驻。落花犹在,香屏空掩,人面知何处?
虞美人
曲阑干外天如水,昨夜还曾倚。初将明月比佳期,长向月圆时候、望人归。
罗衣着破前香在,旧意谁教改。一春离恨懒调弦,犹有两行闲泪、宝筝前。
留春令
画屏天畔,梦回依约,十洲云水[1]。手捻红笺寄人书,写无限、伤春事。
别浦高楼曾漫倚,对江南千里。楼下分流水声中,有当日、凭高泪。
[1]十洲:传说中神仙所居住的十座海岛,在八方大海之中。汉东方朔有《十洲记》。
思远人
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飞云过尽,归鸿无信,何处寄书得?
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1]。
[1]“红笺”句:陈匪石《宋词举》:“不谓笺色之红因泪而淡,却谓红笺之色因情深而无。”
水调歌头
丙辰中秋[1],欢饮达旦,作此篇兼怀子由[2]。
明月几时有[3],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4],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5],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6]。
[1]丙辰: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
[2]子由:苏轼弟名辙,字子由。
[3]明月几时有:李白诗:“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4]琼楼玉宇:指月中宫殿。
[5]绮户:雕画美丽的窗户。
[6]婵娟:美好貌,指美丽的月光。
水龙吟 次韵章质夫《杨花词》[1]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2]。抛家傍路,思量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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