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上班的第一天,戴向军在把吕凡凡送到公司后,立刻把汽车开进了当时南都唯一的一家汽车美容店,自己掏钱给汽车打蜡抛光、车内清洁,重新包装车内座椅,更换车内地毯和香座,使车子由内而外焕然一新。下午吕凡凡下班,差一点就认不出自己的车。
“你换了地毯和坐垫?”吕凡凡问。
戴向军点点头,说是的,他正好有一个朋友在做汽车美容,刚开张,还没有生意,请他去捧个场,所以他就去了,免费的。
吕凡凡坐在里面,看看这里,摸摸那里,说好,你那个朋友这个创意好,人靠衣裳马靠鞍,现在的汽车就相当于过去的马,打蜡换包装就相当于“鞍”,好,这个创意好,不过,新开张也不容易,你明天去,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开个票,回头让财务报销。
吕凡凡显然是个爱干净的女人,这点不用说戴向军就看出来了,所以,自从戴向军当了吕凡凡的司机之后,她的车始终都保持最整洁、最清洁的状态。为了达到这个效果,除了天天擦洗保持干净之外,戴向军还特意自己花钱买了当季的天伦香水,使吕凡凡一坐进来就感到新鲜空气当中有一种淡淡的植物清香,仿佛置身于负离子丰富的野外瀑布边。于是,每次乘车就成了吕凡凡的享受,甚至有点不想下来的感觉,有时候即便遇上塞车,耽误一点时间,她也不会像以往那样表现为不耐烦。女人在这种心情下,是喜欢和男人谈一些家常的。渐渐地,戴向军对吕凡凡个人的一些爱好就有所了解,记在心里,然后想办法投其所好。比如有一天吕凡凡无意当中说到她曾经学过小提琴,没想到第二天坐在车上时,车载音响就播放出经典小提琴曲,听得吕凡凡非常惬意,甚至一路跟着哼起来。还有一次吕凡凡说到她业余时间喜欢去郊野,于是,车的后备箱里就多了一套折叠椅和野餐用具等。这样,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戴向军和吕凡凡就变得相当亲近起来。在一个非常恰当的时机,戴向军向吕凡凡表示:自己并不打算开一辈子车,如果可能,最好能学一点其他东西,并问在没有事情的时候,他是不是可以到业务部门学点东西。
“可以,”吕凡凡几乎想都没想就说,“我给他们打个招呼,以后你不出车的时候就到各个业务部门去看看吧。”
如此,戴向军就有了到各个部门学习的机会。由于用心,不到两个月,戴向军就对寻呼系统的基本原理、网络设备的基本配置、寻呼电话的接听、寻呼机销售、寻呼台管理等都有了初步的认识。更难得的是,在这期间,戴向军有机会和南国寻呼台的工程师们一起参加了几次摩托罗拉和爱立信的寻呼报告会,让戴向军感到收获最大的并不是那些有关寻呼新技术新产品的介绍和报告,而是接触到了行业内世界第一流的公司操作实践,看到了他们公司职员的演讲风采,了解到了他们推销产品的方式,第一次感受到了使用声光电结合起来展示的效果的生动和奇妙。
三个月一到,戴向军要离开南国自己创业了,但他非常为难,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吕凡凡说这件事情。他忽然发现,他其实已经不想离开这里了。准确地说,是他不想离开吕凡凡了。他发觉,自己本来怀有不良目的地对吕凡凡的亲近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吕凡凡欣赏车内的清洁和舒适的同时,戴向军自己也欣赏起吕凡凡的优雅与高贵来了。说实话,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戴向军每天早晨接吕凡凡的时候,都有一种期盼的心情,每天晚上送吕凡凡回家的时候,都有一种希望她再在车里多坐一会儿的感觉。有一次,吕凡凡已经下车,往自家的单元走了,戴向军还没有把车开走,而是继续欣赏着吕凡凡那款款而富有弹性的碎步,那么优雅,那么富有女人味,仿佛她的一招一式都是故意表演给戴向军看的,而且,偏偏就有那么巧,吕凡凡在走进自家单元的一刹那,突然回头,一眼看见戴向军并没有走,而是继续那样傻傻地看着她,于是,她又走回来,走到车边,微微弯下腰,非常和气地问戴向军:“还有什么事情吗?”
戴向军相信感觉是互相的,自己并不是那种自作多情的人,而且强烈的创业冲动也不允许他自作多情,但是,他欣赏吕凡凡,他相信吕凡凡也同样欣赏他。
戴向军告诫自己不要想入非非,只有在建立一个与南国同样规模的寻呼台之后才有资格想入非非。而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立刻离开南国,利用在这里学到的专业和管理知识,自己创办一个寻呼台,把它做大,做好!
晚上下班,戴向军把车开得很慢很慢,仿佛根本不用他说话,车自己就会说话了。透过倒车镜,戴向军发现吕凡凡今天的穿着有些特别,同样是深色的职业套装,但今天里面衬的并不是高领,而是大翻领,从里面一直翻到外面,这样,领口就展露出雪白的一片。戴向军在这样从倒车镜里往后看的时候,吕凡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也看着他和他说话,而是把脸侧到一边,看着窗外。戴向军惊奇地发现,四十岁的吕凡凡整个脖子上竟然一点皱褶没有。
车子继续慢慢地开。那天他们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放音乐,但他们并不是互相生气,而是都怀有心思。终于,在一段相对偏僻的林荫道上,戴向军把车停下,停在路边,在林荫底下。
吕凡凡继续保持刚才的姿势把脸侧向一边,看着窗外,像是在欣赏夕阳无限,对于戴向军突然把车停下,既没有询问,也没有感到奇怪,仿佛这一切都是事先说好的,或者干脆就是吕凡凡要他这么做的。
“今天正好三个月了。”戴向军终于开口说了。
“知道。”吕凡凡说,眼睛继续看着窗外。
“我要走了。”戴向军说。
“知道。”吕凡凡说,脸保持刚才的姿势。
“其实我不想走。”戴向军又说。
吕凡凡脸上抽动了一下,但眼睛并没有回到车里来,更没有落到戴向军的身上。
“不,你必须走。”吕凡凡说。
戴向军颤抖了一下,吕凡凡这样的态度是他没有想到的。本来他是一定要走的,就是吕凡凡挽留他他也要走,这是他来之前就想好的。但是,当吕凡凡突然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是感到奇怪,甚至有一点不服气。
“为什么?”戴向军问。
吕凡凡棱角分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发出声音。
戴向军同样的问题再问了一遍。而且这次问的声音比刚才大。
“为什么还用我说吗?”吕凡凡说,“有司机对老总这么说话的吗?”
“好,我走,你就是留我我也要走。”戴向军说。
“为什么?”同样的问题,这次是吕凡凡问戴向军了。
戴向军回过头,正眼看着吕凡凡,一字一句地说:“为了让我也拥有你这样一个公司,为了让我可以平等地和你说话。”
吕凡凡终于把眼睛从车窗外面收到里面来并转过脸,正眼看着戴向军。戴向军发现,吕凡凡的眼睛里已经充满泪水,不知道是刚才就已经有了,还是再转过来的一刹那才有第十章“红顶商人”
万事具备之后,戴向军再次去看望柯正勇。目的并不是想征求意见或建议,也不是想争取支持,而仅仅只是一种礼节。一种朋友之间的礼节,一种旧部下对老上级的礼节。戴向军不希望等到他已经下海自己创办寻呼台了才告诉柯正勇。如果那样,戴向军认为是不尊重柯正勇的。当然,他了解柯正勇,知道柯正勇虽然年纪比较大了,但思想并不保守,关于自己想下海的事情,只要他一说,柯正勇肯定会支持,甚至会说出“其实你早该如此”这样话,所以,这次他去看望柯正勇,多少有点报喜的心情。但是,那天柯正勇的反应并没有戴向军想象的那样积极。
戴向军当面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柯正勇沉默了半天,才非常缓慢地说:“下海自己创业当然好,但最好还是保留公职。”
也真是柯正勇,如果换上其他人,比如说陈四宝,戴向军肯定当场就回敬一句:废话!谁不想保留公职?倒是有可能呀!甘蔗没有两头甜,又想下海创业自己当老板,又想保留国家干部的身份,天下是我家开的呀?
但是,现在说这个话的不是陈四宝,而是柯正勇,所以,这话在戴向军听起来又不完全是废话。为什么?因为柯正勇是领导,而且是级别蛮高的领导。戴向军发现,同样一句话,在小老百姓嘴巴里说出来肯定是废话,但如果从一个大领导嘴巴里面说出来就不一定是废话,说不定还是金话。所以,戴向军在听了柯正勇的话之后,不但没有回敬他是废话,而且立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等待老首长继续往下说。
戴向军的态度无疑起到了鼓励作用,于是,柯正勇果然就继续往下说了。
柯正勇说不知道戴向军注意到没有,现在国家的政策已经有很大变化,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了,不过,大家已经习惯了政治运动的做法,一时间还调整不过来,所以,中央一提出搞市场经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大家还是习惯性地把它当成一场新的政治运动,一起响应,矫枉过正,各行各业一窝风地兴起了办公司的浪潮,像残疾人联合会这样的团体都成立公司,而且是全国性的大公司,叫康华公司,于是,部队也不甘落后,比如南都军区就成立了专门的企业局,甚至你们公安系统,不是也成立了金盾集团吗?所以,柯正勇认为,戴向军就是想下海自己创业,也完全可以在系统内部做,这样,既可以为自己保留公职,也可以有一个靠山,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戴向军当即就理解了什么叫醍醐灌顶了,他发觉自己这段时间做生意把人做傻了,竟然连这样的大形势都没有注意到,而柯秘书长不仅注意到了,并且立刻就能把这种对大形势的把握应用到自己当前所面临的现实问题中来。佩服,实在佩服!于是,戴向军立刻就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挂靠在金盾公司名下的情景。当然,如果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保留公职了,而且,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也看他顺眼了,但是,他所受到的约束也一定不少,从大局上看,不利于自己事业的发展,关键是这与他下海创业的初衷不一致呀。自己想下海创业,就是要创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地,就想从此之后不再受制于人,如果达不到这个目的,那还下海干什么?
戴向军心里斟酌了一下,先是说了不少诸如胜读十年书这样的恭维话,然后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柯正勇听了频频点头,认为戴向军的考虑也有道理,他在公安系统原本就没有任何根基,现在和领导与同事之间也产生了隔阂,如果自己创立的公司还挂靠在原单位下面,干好了,收益是金盾公司的,不是他个人的,干坏了,更是出力不讨好,如果这样,还下海做什么?所以,他同意戴向军的观点,不能为了保持自己的干部身份而留在原单位内部创业。但是,柯正勇又不愿意让自己高明的建议没有着落,于是,思考了一下,又提出另外一个设想。
柯正勇说,他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在华安集团当老总,而华安集团的背景并不比金盾弱,在某些方面,甚至还更有优势一些,要不然我帮你推荐一下?你自己去北京找华安集团的老依谈谈?
这样的建议戴向军当然求之不得,当即表现出极大的热诚,并且把这种热诚放大,使之具备了传染性,立刻传染给了柯正勇,柯正勇在这种热诚的作用下,立刻动用上次戴向军孝敬给他的极品文房四宝,在宣纸上握湖笔蘸歙砚上的徽墨给依长征写了一封推荐信。信上说兄上次所说在南都建立工作站事宜,甚好,吾一直挂在心上,恰小戴同志欲创立传呼台,建议挂靠贵公司名下,兼工作站之职能等等。
戴向军一天也没有耽误,第二天就带着这封信上了北京。之所以这么急,并不是为了迎合老首长的积极性,而确实非常有必要,因为在当时,通信领域还是邮电系统的一统天下,并不是任何个人想办就能办的。戴向军虽然有丁有刚罩着,但如果能挂靠在一个有背景的大集团名下,肯定更加方便一些,也会让戴向军对丁有刚的依赖少一些。他觉得,如果自己的事业完全依赖别人,那么他就不会有真正的独立性,假如一定要依靠别人的话,那么宁可把这种依靠分散到几个人身上,这样,相对于他们中的某一个人来说,戴向军对整个局势的掌握还是更主动一些的。
由于柯正勇事先已经在电话里面与依长征沟通过,所以戴向军到北京之后顺利地见到了依总。
不用说,戴向军带了不少贵重礼物。但他没有说是他自己买的,而说是柯秘书长让他带来的。既然是柯秘书长托他带来的,那么依长征就没有理由不收,而收了之后,心情就自然不错。
趁着好心情,戴向军赶紧向依长征汇报。说经过调查,当前最有前景的项目莫过于开办寻呼台,说以前人们讲大炮一响,黄金万量,现在改了,说“呼机一响黄金万两”。这话有两层含义,第一是说寻呼业很赚钱,一本万利;第二是说客户一旦有了呼机,就有了最及时的信息在手,就能领先别人一步抓住机会赚到钱。如今是信息时代,信息就是金钱,所以,几乎人人都抢着想拥有寻呼机,市场自然非常巨大。戴向军说他托改革开放的福,有幸成为先福起来的人,但他与社会上那些先福起来的人不一样,他是党员,是干部,又在部队上受组织教育多年,所以他福起来之后,不会像有些人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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