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啊,"丁有刚说,"所以,一旦生意结束,你立刻放松下来了,是不是?"
戴向军再次点点头,表示是的。
丁有刚说:"你放松了,身上的免疫系统也放松了。它们也需要休息呀。它们一休息,你就特别脆弱,任何病毒都能侵入你的肌体,还不发烧?"
戴向军这次彻底服气了,反复点头。这样点了一阵子之后,停了,问丁有刚:"医生怎么没有这么说呢?"
"医生怎么知道你前一段做生意做疯了呢?"丁有刚反问。
戴向军不说话了。
丁有刚又问他生意做的怎么样。戴向军简单说了一下。说生意虽然不错,但不能再做了。丁有刚说他听说了,并问戴向军下一步该怎么办?戴向军说还能怎么办,继续上班呗。丁有刚摇头。说既然已经踏上这一步了,干吗要走回头路呢?戴向军说不走回头路又怎么办?如果生意还能做,他当然继续做,哪怕是病假不好请了,辞职也无所谓,但现在生意不能做了,不回单位上班还能干什么?丁有刚还是摇头,说你干吗在一个树上吊死呢?汽车生意不好做了,还能做别的生意呀。戴向军说行呀,你介绍一个生意呀,反正我在单位既不开心,也不在乎每月那点工资,如果真有好生意,我愿意做呀。
丁有刚看着戴向军,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了。说:"如果你想做通讯生意,或许我还能帮得上你。"
"通讯生意?"戴向军问。
丁有刚没有出声,却在点头。
"具体哪方面?"戴向军又问。
"比如传呼机。"丁有刚说。
"传呼机?"戴向军问。
丁有刚再次点头,并且点头的速度比刚才快。
丁有刚既然给戴向军做传呼机生意的建议,也就意味着有责任为戴向军做传呼机生意提供帮助。幸好,丁有刚在邮电系统的处长位置已经扶正,有一些权力,可以帮他。
戴向军忽然发现,万事都有规律,他现在与丁有刚的关系就好像当初陈四宝和他的关系,但位置调了个儿,他自己现在相当于陈四宝了,而丁有刚相当于当初的他。所不同的是,陈四宝是在做汽车生意之后才认识他戴向军的,而戴向军则是在丁有刚的建议下才做传呼机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丁有刚对戴向军的作用比当初戴向军对陈四宝的作用更大。这么说吧,如果没有丁有刚,戴向军根本就想不起来做通讯这一行。
那天丁有刚对戴向军谈了传呼机生意之后,一连几天,戴向军都在思考丁有刚的话,并且开始着手了解传呼机行业的情况。
说实话,戴向军对这一行根本不了解,在他的印象中,通讯领域是国家特许经营行业,就好比铁路和航空一样,是不允许私人做的,所以,他连想都没有想过做通讯业的生意。不过,几个月的汽车生意让他相信陈四宝在北京说的那番话,相信他自己确实是经商的天才,而且相信在改革开放的背景下,没有什么生意是不能做的。比如做汽车生意,也是国家特许行业呀,以前也是私人不能做的呀,可自己不是做了吗?不是还赚到钱了吗?所以,戴向军现在有信心进入通讯行业。并且他相信,越是国家限制私人经营的行业,这里面的利润空间就越大,就越值得做。
然而,通讯业是个很大的行业,戴向军不可能什么都做。他接受丁有刚的提示,着重了解传呼机行业。
通过了解,戴向军知道做传呼机有两种做法。一种是做传呼机本身的生意,简单地讲就是生产或买卖传呼机,另一种做法是自己开办传呼台。对于前者,戴向军不感兴趣。生产传呼机投资大,周期长,肯定不能搞,而买卖传呼机属于小本经营,一个店面一年的收入不过几十万,对于他这样一个曾经几个月就赚几百万的人来说,是看不上一年几十万这样的小生意的,所以,戴向军要做就做后一种,也就是自己开办传呼台。
戴向军把注意力集中到传呼台上。他很快就了解到,当时在南都已经有三家传呼台,分别是南国寻呼、万通寻呼和佳信寻呼。但从发展势头看,此时的传呼业还处于起步阶段,人们对传呼机的使用意识刚刚建立,这时候或许是介入这个朝阳产业的最佳时机。
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戴向军联系丁有刚,理由是请他当参谋,帮自己选车。
戴向军已经想好了,他肯定是要下海做生意了,就算主任和同事们对他没有成见,就算他在单位干得很开心,他也想下海了。戴向军发现,同样一个人,有钱了之后和没有钱之前想法并不一样。没有钱之前,戴向军也是个有事业心的人,但那时候所谓的"事业",其实就体现在职位高低上。换句话说,就体现在所谓的追求进步上。在部队是这样,转业到地方还是这样。职位越高,就表示事业越成功,但有钱之后,戴向军突然发现以前那种所谓的事业心其实很可笑,因为职位再高,上面也还是有"首长",永远没有尽头,永远没有真正的"成功",而如果下海,自己当老板,上面没有"首长",自己就是最大的"首长",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也才是真正的有"事业"。戴向军甚至进一步发现,以前那种追求其实是被迫的。在以前那种体制下,要么像父亲一样当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要么像二叔叔一样跳出农门当国家的人,而只要当国家的人,就只能靠国家的工资吃饭,包括生老病死也都依靠国家,要想吃得好,死得体面,就得职位高,所以,那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终生追求就是职位的升迁,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而现在不一样了,国家搞市场经济,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而戴向军已经先富起来了,干吗还要留在体制内受气遭约束呢?干吗还要看领导脸色和在意同事的态度?完全没有必要嘛。所以,下海是必然的。既然要下海,干吗不买车?再说,当着那么多战友的面说好的事情,不能说话不算数。
丁有刚听说戴向军真的要买车了,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说买车是你自己的事情,买不买你自己考虑好,不要因为我们几个战友一起哄,你本来不想买的也买了。戴向军说哪里,我早想买了,怕在单位影响不好才没买,现在看来是不是在单位继续干下去还难说,就是干下去,单位买车的也不是我一个人,怕什么。
两个人见面后,当然首先是看车。戴向军请丁有刚一起来看,无非是找个借口拉近关系,出来说事。这样,草草地看了一下车之后,戴向军就提出找个地方坐坐,喝两口。
两个人坐下,一边吃着喝着一边说话,七说八说,戴向军就把话题扯到传呼机上。
丁有刚笑。
戴向军问他笑什么?
丁有刚反问:"你累不累?"
戴向军茫然,不知道丁有刚为什么这样,什么意思。
丁有刚说:"我看你就很累。我们俩谁跟谁?说话办事绕那么大的弯子,不累吗?"
戴向军似乎有点明白了,但明白得不是很彻底,所以,就摆出一脸的无辜与诚恳相,看着丁有刚,等着他自己解释。
丁有刚说:"车有什么可看的?你自己就是管车的,又做了那么长时间汽车生意,还用我看?你今天叫我出来,恐怕不是请我为你买车当参谋吧?是不是让我为你做传呼机生意当参谋?"
戴向军脸一红,有一种当场被别人戳穿的感觉。不过,戴向军毕竟是戴向军,他会给自己找台阶。
"对!"戴向军说,"你说得对,是绕弯子,没想到一下子就被你揭穿了。我受罚,罚酒一杯行了吧。"
说完,戴向军就真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干了。干完之后,还特意把杯口朝下,让丁有刚看,一滴未剩。
丁有刚笑了。说行,你让我帮什么忙?
戴向军说,让你尽快帮我从外行变成内行。
丁有刚说,这还不好办,买一些相关的书看看就是。
戴向军摇摇头,说不行,书他看了,但只能看出一些皮毛,要真想做这门生意,只懂皮毛不行。这不是给公家做事情,是给自己做事情,自己怎么能骗自己。
丁有刚又笑了,这次笑着夸奖戴向军,夸奖他说了真话,并问戴向军:"我怎么帮你?"
戴向军说:"我想实际到一家传呼公司干一段时间。"
丁有刚说这也好办,我一个电话就能把你介绍到一家公司上班,但你单位那边怎么交代?
戴向军说没什么可交代的,继续请假,反正我能开到病假条,不怕他们有意见。
丁有刚说你可要想好了,这样一来,你跟单位的关系就彻底闹僵了。
戴向军说不怕,早想好了,大不了就算自动离职了。
丁有刚说也是,你在单位干一辈子,估计也挣不到你的一个零头。
"这么说你是打算彻底下海了?"丁有刚问。
戴向军想了想,说:"算是吧。"
丁有刚竖起大拇指,表示佩第九章老总司机
年轻人不能老当司机,要向老总提出下去做业务,只有做业务才能有发展……老总的司机最好不要用年轻人,年轻人思想活,容易出事,最好能找一个年纪大一点的。
既然决定下海了,那么就该讨论戴向军到哪个传呼台上班以及去上什么班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他们很快达成一致意见——去南国寻呼。道理很简单,在当时南都的三大传呼台当中,只有南国是南都邮电局的“亲儿子”,最有实力,也最买丁有刚的账。而对于第二个问题,也就是丁有刚介绍戴向军去干什么的问题,却没有这么简单,主要原因是戴向军希望这个工作既不能很重要,却又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全面情况,这就比较难找了。两个人商量了半天,从总经理助理一直想到公司门卫,最后总算想到一个符合戴向军要求的职位——老总司机。
“但这样就太委屈你了。”丁有刚说。
“不委屈,”戴向军说,“老总司机职位低,来了或走了都不会引起大家注意,却离老总最近,最能尽快掌握全面情况。”
“那就这样?”丁有刚以不敢确定的口气问。
“就这样。”戴向军坚定地说。
二人算是商量好了。
不过,这事情说起来容易,真做起来还费了一些周折,主要原因是南国寻呼的老总吕凡凡原本是有司机的,现在把人家原来干得好好的一个司机换掉,并没有一句话这么简单。好在丁有刚与吕凡凡熟悉,与她的司机小蔡也熟悉,而且丁有刚作为主管部门的处长,在他们两个人面前都能说上话。丁有刚找机会对小蔡说了这样的话:年轻人不能老当司机,要向老总提出来下去做业务,只有做业务才能有发展。这样的话当然贴心,也正合小蔡的心意,于是小蔡就说好,谢谢王处长,并拜托丁有刚在方便的时候替他说说。丁有刚说可以,但这种事情得由你本人自己提出来,我在旁边打边鼓。在另一个场合,丁有刚逮准机会对吕凡凡说:老总的司机最好不要用年轻人,年轻人思想活,容易出事,最好能找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吕凡凡肯定也觉得丁有刚的话在理,于是就开玩笑地说好啊,拜托你大处长帮我物色一个呀。丁有刚明知道吕凡凡是开玩笑的,但立刻抓住不放,像突然想起来一样,说还真有一个这样的人,是别人推荐给我的,但我不够级别,没资格配司机,你要是觉得合适,我可以推荐给你。就这样,戴向军进了南国寻呼台,当上了总经理吕凡凡的司机,开始了“卧底”生涯。
那天戴向军去见吕凡凡的时候,还闹了一点小笑话。戴向军差点把吕凡凡当成了老总的秘书。好在戴向军反应快,马上解释自己没有想到老总这么年轻。这样的解释当然有夸张的成分,吕凡凡已经四十了,虽然保养得很好,穿着也十分得体,看上去确实比实际年龄年轻,但也不至于年轻到看上去不像老总的年龄。不过,吕凡凡对戴向军的解释并没有不愉快,相反,还赢得一丝好感。况且,戴向军当天的打扮也让人放心。上身敞开套着一件咖啡色的夹克衫,里面露出洗得发白的陆军T恤,下身一条草绿色军裤,脚蹬军用大头皮鞋,完完全全一个退伍老兵的形象。吕凡凡一看,马上就觉得丁有刚说得有道理,确实比毛头小伙子让她放心,于是,顺利录用。但有言在先,试用三个月,合适就签正式合同,不合适好讲好散。戴向军一面嘴巴上说好,一面心里想:三个月,就三个月,我一定要从外行变成内行!
三个月,只有三个月。从自己创业的时间考虑,戴向军只能给自己三个月。从做人信义的角度出发,戴向军也不想在正式签定用工合同之后再离开,所以,他给自己在南国的时间就只有三个月。为了充分利用好这三个月,戴向军进行了精心地规划。第一个月要做好本职工作,取得老总的信任,第二个月要借助于这种信任掌握尽可能多的业务知识,第三个月要物色人才,以便在自己将来创建寻呼台的时候能带出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