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里,起码也不能算丑的,但就是不谦虚,什么名字不能叫,偏偏叫"张美丽",这下好了,男同学背后给她打了一个全校最低分。和张美丽相比,杨俐就显得谦虚了。因为用了聪明伶俐的"俐",而不是漂亮美丽的"丽",再把照片与中学同学"张美丽"的形象一对比,谦虚精神更加充分体现。于是,戴向军就给这个叫杨俐的同学写了封非常谦虚的信,说自己前段时间忙着做毕业论文,实在没有时间写信,一直拖到今天,很不好意思;说他因为来自农村,家庭状况非常一般,看到杨俐的来信和照片之后尽管非常激动,但不敢贸然回信,现在经过这么多天的思想斗争,还是决定碰碰运气,等等。总之,既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又解释了这么长时间才回信的原因,还没有忘记谦虚谨慎的精神。考虑到杨俐听过自己的报告,知道他的长相,所以就没有附照片,而是别出心裁地在信封里夹了几张邮票,既表达自己急切盼望对方回信的心情,又善解人意地考虑到杨俐是学生,而他自己已经工作了,双方交往发生的费用应该由他承担。信发出去之后,戴向军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想着对方可能是一时冲动,现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冷却,热情早就过了,说不定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戴向军在等待杨俐回信的同时,也做好了向第二目标、第三目标,甚至第四目标散发信息的思想准备。没想到杨俐同学立刻就回信了,而且信中热情洋溢,对他过这么多天才回信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理解,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更难得的是杨俐并没有嫌弃戴向军的农村出身,说她虽然是在城市长大的,但她父母却是从农村考上大学到城市来的,所以,从根子上说,她也来自农村,甚至还说往前推几十年,全中国几乎就没有不是来自农村的。看了这样的回信,戴向军又进一步推测对方是个善良且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于是,立刻就与她明确了恋爱关系。
杨俐是中国人民大学78级的学生,77级和78级之间虽然只差半年,77级春季入学,78级秋季入学,但戴向军是三年制,杨俐是四年制,所以,此时虽然戴向军已经从陆军学校毕业正式成为部队的一名参谋了,但杨俐还是人大三年级的学员。趁着出差的机会,戴向军到北京看望了杨俐。那几天,戴向军几乎天天晚上和杨俐见面,而且每次都心潮彭拜,每天回到招待所,躺在床上,他都不能入睡,仔细回想着和杨俐在一起的分分秒秒,最后,不得不拧开台灯,给杨俐写信。既然明天又要见面,干吗半夜起来写信呢?不知道。没有理由。或者说有太多的理由。反正当时戴向军就是这么做的。第二天晚上再见面,戴向军一只手不断地伸到自己裤子口袋里,几次想把头天夜里写的信当面交给杨俐,但一次又一次不好意思这么做,直到临走的那一天,在火车站,火车已经启动了,戴向军才隔着车窗,把这些信扔给杨俐。
信虽然长,但内容非常简单,就是戴向军非常渴望与杨俐身体接触。说简单一点,就是戴向军想亲吻杨俐,但是他不敢,不知道既然他们已经明确恋爱关系了,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亲吻她了。
信扔给杨俐后,戴向军就吓得不敢往车窗外面看,怕杨俐看了信之后骂他是流氓,然后永远不理睬他。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情况是杨俐把他这些信交给他们部队,如果那样,那么戴向军即使不挨处分,丑也要把自己丑死了。所以,戴向军当场就后悔了,要不是火车已经启动,他完全有可能追下去,把信抢回来。
回到部队,戴向军千思万想,追悔莫及,写了一封深刻的检查寄给杨俐,不好意思请求她不要把信交给部队,而只是请求杨俐的谅解。杨俐很快就回信了,偌大的信纸上只写了两个字:傻瓜!
不用说,戴向军和杨俐的关系产生了飞跃。再见面的时候,他们拥抱了,接吻了。当然,他们没有做得更多。不是他们不想,而是时代所限,在他们那个时代,谈恋爱就只能这样,一般不会发生直接意义上的性行为,如果那样,就是大逆不道,而对于一对政治上和事业上都积极要求进步的年轻人来说,必须有足够的自制力不让自己大逆不道。尽管如此,据后来戴向军自己对陈四宝说,那种感觉更加美妙,更加刻骨铭心,而如果像现在的年轻人,一谈恋爱就上床,反而没有体味到爱情的奥妙。
戴向军和杨俐的美妙爱情坚持了差不多正好一年。一年之后,杨俐从中国人民大学毕业,分配到中央机关,她对戴向军提出了一个非常合理但戴向军却无法达到的目标:调到北京。
戴向军根本没有去努力,因为他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为此,杨俐非常生气,说能不能是能力问题,努力不努力是态度问题,你连努力一下的勇气都没有,说明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后来,杨俐又提出了新的建议,说如果调动实在不行,还有另外一个途径,考研究生,只要你考上了研究生,我就和你结婚,这样,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你就可以留在北京了。
杨俐不仅这样说了,而且还专门为戴向军寄来研究生复习资料。戴向军一看,根本就没门。他同样没有做这个无谓的努力。他认为自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大专三年,实际只上了两年的课程,而且大部分是学军事指挥的,别说没有考研究生的水平,就是有,也没有合适的专业。关键是,自己在部队上很受重视,那种气氛下他不可能提出去考研究生,提出去考研究生相当于想当逃兵,戴向军不想当逃兵,所以就没有报考研究生。同样,戴向军的态度再次让杨俐失望,最终,他们说拜拜了。
戴向军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也经历了一场寻死觅活的失恋。当然,他是军人,职业决定了他没有资格让情感迷失斗志,他最终靠毅力强迫自己走出失恋的阴影,开始了新的生活。
戴向军现在的妻子是通过热心人介绍认识的,好像并没有经历恋爱过程,直接就结婚了。导致速成的原因有两条:一是女方就在部队附近的一所中学当老师,离得近,接触多,不容易断,而且根本就不存在结婚之后面临可能的调动问题,简单。二是女方也来自农村,并且正好是当地师范专科学校毕业的,和当初戴向军的理想吻合,相互不嫌弃,有天然的认同感。女方虽然不如杨俐漂亮,却也端庄,按照在一个部队的老乡说,更适合做老婆,于是,很快就做了他老婆。
"你做了她没有?"陈四宝问。
陈四宝指的是戴向军第一个女朋友杨俐,如果是现在的老婆,就不用问了,儿子都有了,还存在"做"的问题吗?
戴向军不好意思地笑笑,摇头,表示没有。陈四宝不信。戴向军说真没有,差点。陈四宝问怎么"差点"?戴向军说反正就是差点,你不用套我了,我不会说的,睡吧,明天忙着呢。
第二天事情比他们想象得简单。戴向军给杨俐打了电话,杨俐不在办公室,办公室的同事问明情况后,给了戴向军一个传呼机号码,戴向军给杨俐打传呼,杨俐回了电话,说她在青岛出差,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并问戴向军有什么事情,戴向军想了想,没好意思问她老公是不是在机电部工作,而是转了一个弯,问杨俐在机电部有没有熟人。杨俐说有啊,她一个同学就在那里,混上处长了呢,并问戴向军有什么事情。戴向军当然没有说卖批文的事情,只是说想打听一下关于批文的事情。杨俐把她那同学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告诉了戴向军,并且先给那个同学打了个电话,介绍了戴向军的情况。一见面,那同学居然认识戴向军,因为当年戴向军给他们做过报告,而且他好像也知道杨俐和戴向军有那么一段经历,所以,对戴向军非常热情,戴向军顺利地达到了在机电部内部有个"歇脚点"的目的。
陈四宝在门外的工作也顺利。由于他昨天跟这些人已经见过面,算是熟人了,所以今天他一出现,大家又"围攻"他,以为他还是来卖批文的。陈四宝灵机一动,顺水推舟,没有说自己要买批文,而是含含糊糊地说他那个朋友还没出来,等他那个朋友出来才知道是不是有批文卖。"他那个朋友"当然是指戴向军,这话大家相信,昨天就看见他从部里出来,今天好像也看见他进去了,所以,门口那些倒批文的人都有点巴结陈四宝,对他的一切问题似乎都能做到有问必答,让陈四宝了解到许多这方面的情况。
不用说,那次探亲假戴向军并没有回石家庄,他在北京忙得不可开交。他第一次感受到天天赚钱给人带来的快乐和成就感。当探亲假结束他回到南都时,和陈四宝碰在一起,一算账,已经是百万富翁了!如此,戴向军获得了第一桶第八章下海
戴向军想,为什么自己能当老板,而周柏林这样的知识分子不能当老板?就因为他们习惯性地把困难想在前头,最后什么事情也做不成。当年红军飞夺泸定桥,如果让周柏林这样的知识分子讨论,讨论到最后肯定是放弃。
此时的戴向军正在被押解在路上。上面很重视,专门派了车来接,但戴向军没有被安排在那辆车上,而是坐在有公安标记的三菱吉普车上。这是北城监狱最好的车了,平时不轻易使用。监狱方面显然把戴向军当成了最重要的犯人,但并没有认为他是最危险的犯人,因此他们并没有像对待其他犯人那样把他夹在两名狱警之间,而是让他坐在副驾驶的后面,他前面就是监狱长,旁边是一名高大的狱警。狱警的任务显然是专门看管他,而监狱长除了协助狱警看管戴向军之外,还要负责与前面的引导车联络。既要保持跟得上,又要维持一定的距离。不知道是不是不方便在戴向军面前说话的缘故,监狱长在与前面的引导车联系的时候,并没有对着手机"喂、喂、喂",而是在手机上按键,不说话,就按键。不用看,单听声音,戴向军就知道监狱长是在发信息,而且能判断出他是发信息还是回信息,甚至能大致判断他们之间的信息内容。
这不能表明戴向军有特异功能,而只能说他对这一切太熟悉了——戴向军曾经专门做这个生意——他曾拥有一个专门做通讯业的天安帝国。
戴向军那次从北京回来之后,并没有忘记柯正勇,照样还是去看望了秘书长,感谢秘书长上次托朋友写给陆方舟的那封信。
柯正勇当然高兴,因为这说明他那封信起到了作用,同时也不敢太高兴,怕戴向军再向他要这样的介绍信,所以接受戴向军的感谢之后,柯正勇就说老陆这个人很难说话的,一般是不给朋友面子的,这次请那个朋友写了信,他多少给了一点面子,下次如还再这样做,估计就没这么好使了。
戴向军说是的,您说得非常对,陆主任这个人是不好打交道,架子太大,见了两次才见到,而且见面之后正眼都不看一下,草草地扫了一眼信,象征性地给了几辆车,差价甚至不抵费用。
"哦?"柯正勇听了一惊,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幸亏自己刚才说话有所保留,否则还真有些下不来台了。
"那你们这次白忙了?"柯正勇问。
"那倒没有,"戴向军说,"好在我在机电部还有一个熟人,他帮我们出了另外一个主意,我们做了一把,还行。"
"另外一个主意?"柯正勇问,"什么主意?"
戴向军基本上没有保留,把他们通过卖批文做进口车生意的事情对柯正勇说了。当然,说得比较谦虚,没有说这个主意是他自己偶然想起来的,而是说他在机电部那个熟人告诉他的。说完,他没有忘记继续感谢柯正勇,说如果不是秘书长托朋友给他们写了那个引荐信,那么他根本就不会去机电部,根本就想不起来做这个生意,所以他要感谢秘书长。说着,戴向军就拿出来礼物。当然,不是美金,而是极品文房四宝,也没有说就是在南都买的,而是说从家乡特意为秘书长订做的。
戴向军之所以要这样说,是希望秘书长能理解这东西是他一个人孝敬的,与陈四宝无关。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关于他这次来看望并感谢柯正勇,戴向军曾经与陈四宝说过,但陈四宝并不积极,虽然没有明说,却已经流露出他认为柯正勇没有料,托朋友写了封引荐信几乎没有起作用的思想,还说秘书长眼看就要退休了,估计将来更难帮他们忙了。但戴向军不这么看。戴向军认为秘书长已经尽力了,自己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自己在南都真正的朋友就两个,第一是柯正勇,第二才是陈四宝,别说天不转水转,柯正勇在这个问题上或许真的没料,但说不定哪一天在哪个问题上他就能起决定作用了,就算陈四宝说得对,柯正勇真的没料了,戴向军也不想失去一个好朋友,所以,这次他坚持来看望柯正勇,坚持来感谢柯正勇,并且他没有把这次来看望和感谢柯正勇的事情对陈四宝说,所以感谢的礼品也完全是他自己买的,与陈四宝无关。
戴向军认为任何人做人都很难完全排除势利,但人不能太势利,赚钱确实很重要,但除了金钱之外,人还必须拥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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