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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葬我于红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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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柱之中与外界大不相同, 这里像是一个密闭的空间,一踏进来就到了另一个世界,也听不到一点关于外界尘世的喧嚣。

  不过即使外面的声音能传进来, 封止渊此刻也无心顾瑕了,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一动不动, 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一闭上眼再睁开, 面前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在外面看光柱并不大, 但在里面却十分宽敞, 中间隔着一层水一样的屏障,在那屏障后面,是和封止渊所站之地完全不同的场景, 那里漆黑一片。

  中间水状的屏障在波动流淌一般,像是液化状态的透明薄膜,封止渊试着碰了一下, 那屏障柔软的包裹住他的手指, 他想再进一步,但那层屏障又无法刺破。

  屏障将光柱之中的世界分成两半,一半黑一半白, 在黑暗的那边, 一个巨大的黑色茧子被剖开, 露出里面闭着眼的人。

  封止渊心颤不已, 那巨茧之中的人, 纵使是化成了灰,他也不会认错。

  那是傅斯乾。

  封止渊勉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傅斯乾是在他怀里消失的, 晏君行说遮日是能噬主的法器,他虽不愿意,却也无法说服自己这是假的。

  但此时,傅斯乾却是真真正正出现在这光柱之中,就在他的面前。

  会不会是幻境的假象?

  突然之间,一道声音凭空响起:“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封止渊瞪大了眼,看着屏障之后的人开始动起来,傅斯乾偏了偏头,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眉心中缀着一点红意,封止渊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那熟悉的红色是神魂印记,是他曾经给傅斯乾种下的神魂印记!

  在渊火倾覆之时,他不是没试着感应过神魂印记,但都没感受到,封止渊咬紧了下唇,他现在感受到了,那从傅斯乾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

  这不是幻境,也不是假象,那是他的傅斯乾。

  真实的活着的傅斯乾。

  封止渊心里乱成一团,一时间竟做不出其他动作来,只呆呆地站在屏障一侧,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闭着眼沉睡的人。

  相较于封止渊的慌乱,傅斯乾的情况要显得平静许多,他觉得自己像是悬浮在半空之中,摸不到一点实处,浓稠的压迫感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将他整个人禁锢得死死的,不能呼吸,也不能动弹分毫,他睁不开眼,只觉得意识无比沉重。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断断续续的念诗声在耳边响起,渐渐的那种压迫感消失不见,眼皮轻了许多,傅斯乾突然发现,他可以睁开眼睛了。

  他看到自己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的黑茧之中,茧壁上爬满了细长曲折的白丝,纵横交错,随着时间的流逝,白丝越来越多,像是在黑茧上织就了一张白色的网,慢慢的,白丝几乎要吞没了黑茧。

  它是被极端色彩重新覆盖的茧。

  傅斯乾眯着眼,他伸出手在茧壁上摸了一把,那滑腻冰凉的触感告诉他,这只是看起来像个茧,实际上并不是个茧,按手感来说,更接近玻璃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断魂崖底,封止渊和他在一起,那时遮日突然出现异象,心魔在和遮日斗法,封止渊还问他伤口疼不疼……对了,伤口!

  傅斯乾想检查一下胸口上的伤,谁知刚低下头他就愣住了,他身上穿的衣服换了,不是原本的那一身雪色白衣,而是……他在书外世界的穿着。

  白色衬衫加西装裤。

  这怎么可能?!

  傅斯乾瞳孔紧缩,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心口,那里平滑光洁,没有一点受过伤的迹象,心跳平稳而正常,也感觉不到一点痛感。

  一阵念诗的声音敲在耳际:“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而后黑茧上的白丝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密密麻麻遍布在黑茧各处,亮得令人无法直视,傅斯乾不得不抬手遮住了眼睛。

  在屏障另一边,封止渊眉头紧锁,不仅因为傅斯乾的穿着打扮,还因为无论他在这边弄出多大的动静,傅斯乾都没有反应。

  封止渊抿了抿唇,仔细研究起面前的屏障,他猜测眼前的屏障应该是一种单向的屏障,他能看到傅斯乾的一系列动作,傅斯乾却看不到他。

  封止渊试着去攻击屏障,但那屏障的力量十分奇特,像广阔的山海河川一般,极具包容力,能轻而易举的化解他的攻击,还不会伤到他分毫,就像长辈对待顽皮的儿孙一样,近乎宠溺的纵容着他的举动。

  封止渊被自己这个想法恶心得够呛,这让他有一种被人放在掌心中耍弄的感觉,总之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所幸他还能看到傅斯乾,能确认傅斯乾活着并且安全,这令封止渊在焦躁不爽的心情中得以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至于做出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来。

  另外他还有一件很在意的事,就是眼前傅斯乾的装束,那穿着与头发都是他没见过的,封止渊抚上那屏障,轻喃自语:“异世吗?”

  还没恢复记忆时,傅斯乾曾说过他是从异世而来,封止渊想起自己千百年前之所以会设计那么多,就是因为傅斯乾的神魂脱离了控制,漂泊到了异世。

  怪异孟浪的衣着,还有突兀的头发,这就是傅斯乾在异世时的模样吗?

  修真界中对于衣着装扮的态度呈现两极分化的趋势,极为开放又极为不开放,基本可以笼统地用正道与魔界来区分。正道素以端方守礼为准,衣着面貌处处讲究克制得体,魔界则态度不一,不似正道那般保守。

  看遍了穿着暴露的魔修,封止渊自问接受能力不错,但对于面前这样的傅斯乾,他还是控制不住悄悄红了耳根,傅斯乾这种装束,简直比他们魔界最奔放的魔修还甚。

  思及此,封止渊心里又忍不住泛起点异样的感觉,傅斯乾在异世待了那么长时间,难不成都是眼前这种打扮?那岂不是叫人看了个遍?

  虽然此时情况并不缓和,但封止渊还是在和屏障较劲之余分出了一丝心神,暗戳戳的在心里念叨,借以发泄自己的情绪和不满。

  若是去掉中间隔着的屏障,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就不足十米,可一障之隔,两个人看到的和心里想的全然不一,明明身处一个世界,却好像隔着天堑鸿沟,永远无法拥抱对方。

  这实在是个充满讽刺意味的故事。

  “嘭!”

  一阵巨响,白光慢慢散去,傅斯乾放下了挡在眼前的手,然后他的眼前划过无数碎片,那些碎片一一摊开在眼前,傅斯乾一眼扫去,碎片具化出景象,密密麻麻的,像数不清的电视屏幕,在他眼前轮番播放着。

  都是他没穿书之前经历的事。

  从小到大,从春到冬,从清晨到夜晚,从吃饭到睡觉……他做过的所有事,都在眼前缓慢播放。

  对上那些熟悉的脸与熟悉的事,傅斯乾只觉得毛骨悚然,被监控掌握一般的恐惧席卷了他的脑海,他的人生在此刻毫无隐私可言。

  后脊阵阵发凉,傅斯乾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他从黑茧中站起,眉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被偷窥与耍弄的不爽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整张脸上都是冷意与怒气。

  他极其确定,这是有人故意要激怒他,显然那人已经成功了。

  “滚出来!”

  在黑暗中,只有悬在半空缓慢播放的记忆片段散发出淡淡的光,傅斯乾的声音引起一阵回响,显得空旷又寂寥。

  他挥手将面前的景象打碎,但等他放下手时,那被挥散的碎片便又聚拢起来,继续不停的播放着,像是在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确实是无能为力。

  他能感受得到,安排了这些事的人实力定在他之上,心底涌起一种无法反驳的,想要臣服的感觉,这是在他活过的岁月中从未出现过的感觉。

  直到那所有的景象都播放到终点,无数碎片才合成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上定格了一个画面:浑身鲜血的人躺在马路上,身体严重变形,半边脸都血肉模糊,在那人旁边,停着一辆往里凹陷了大半的车,一侧车门掉在地上,上面溅了满满一层血。

  ——是一场极为严重的车祸。

  傅斯乾脑袋发懵,不仅因为那倒在血泊中的人,更因为站在车旁的人,那人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得色,就那样看着躺在地上鲜血淋漓的他,慢慢扯出一个满意的笑。

  在傅斯乾纠结于眼前的景象时,那画面忽然动了起来,向四周分出数十个不同的画面,所有画面上都有两个相同的人,不过每个画面的衣着打扮都不一样,有的能看清脸,有的看不清楚,因为那人的脸不是被血迹染得厉害,就是毁坏得无法辨明了。

  另外这些画面还有一个相同点:呈现的都是极为惨重的死法。

  傅斯乾浑身发凉,这些画面都给他一种熟悉感,尽管除了一开始出现的画面,其他的所有画面他在之前都没有见过。

  但完全不妨碍他将全部事情推理出来,这根本是一道送分题,题目形式千奇百怪,透露出来的信息都是一样的:死的人都是他,他死的时候身边都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是封止渊。

  出这道题的人想叫他明白一个道理:封止渊曾无数次杀死傅斯乾。

  根本不必费心猜测,这所有的画面应该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人生,无数次逃离又无数次被扼杀生命,每一次封止渊都没有手软。

  找到他,杀死他。

  无限轮回。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没有经历过永远无法设身处地的思考,傅斯乾从没将前世的误会以及封止渊的报复行为放在心上,直到此时此刻,他看见这些画面,这些无数次人生的结局,他方才体会到封止渊曾经对他抱有多大的恨意。

  在震撼唏嘘之余,他又感到疑惑,那幕后之人给他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不需要细想了,因为下一秒答案就出现了,一道威严且夹杂着隐秘情绪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恨他吗?”

  这光柱之中的屏障确实是单向的,因为傅斯乾那边出现的画面以及声音,封止渊全部都能看到听到,也正因此,他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他吸收了敛魂灯中封存的记忆,又在流火渊中获晓曾经,傅斯乾的无数次轮回,他明白且深深记得,此时被一一摊开,无异于当众处刑,于傅斯乾于他都是一种莫大的煎熬。

  两人一起经历了太多事,傅斯乾早已给过他足够的安全感,因而封止渊此时在意的并不是傅斯乾知晓这些事会产生什么想法,他相信他们的感情不会被曾经的误会磋磨,更相信傅斯乾永远会绝对选择他。

  他在意的是,问出那句话的人。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根据这句话,封止渊可以推断出更深层次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忘记这是什么地方,渊族异种开启的回溯时光法阵,这种逆天之力定然会招致某些不同寻常的注意。

  这很可能是另一个绝境。

  屏障另一边传来傅斯乾的回答,嗤笑中带着刻进骨子里的骄傲:“我为什么要恨他,我爱他还来不及。”

  封止渊勾起唇角,隔着一道屏障看向站在黑暗之中的人,给予他生命与爱,即使身处绝境,他也能看到傅斯乾带给他的光。

  傅斯乾此时也明白过来,对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恶意针对的十有八·九是自己与封止渊的感情。

  世人骂他骂封止渊者比比皆是,对他们的感情大多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能不在意他俩做过的事,专注于从他们感情下手的,这还是第一个。

  傅斯乾天生反骨,生出心魔之后尤甚,身为北海战神时还会遮掩一二,如今轮回千载,却是彻底不管不顾放飞自我了,越是逼着他不让他做的,他便越想做。

  十分叛逆,且叛逆得不分人。

  那问出问题的人好一阵儿没发出声音,应该是被傅斯乾的话刺到了。

  隔着一层屏障,傅斯乾与封止渊皆坐在地上,确认了问话的人没有恶意,两人心情放松了不少,饶有兴致的等着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良久,那道声音又问:“你怎么会喜欢他?”

  这话虽然有些讽刺,但是语气里满满都是疑惑,似乎是真的无法理解,而不是刻意贬低与嘲讽。

  “我怎么不会喜欢他?”

  傅斯乾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有些微的羞涩,他时常对着封止渊说些孟浪之语,程度比喜欢厉害得多,明明是老流氓厚脸皮,此时面对一句简单的喜欢,却觉心口烫得一塌糊涂。

  没等那人出声,傅斯乾又小声补了句:“我真是太喜欢他了。”

  他藏着一颗星星,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了,想拉出去向天下人炫耀,又不舍得,纠结又矛盾。

  封止渊轻轻咳了两声,眉眼里是隐藏不住的笑意,他隔着屏障肆无忌惮地看着傅斯乾,只觉羞涩而甜蜜。

  他学着傅斯乾那样小声嘀咕:“我也真是太喜欢你了。”

  问话的人显然无法就这样接受,被连番刺激使得那道声音有些不爽,比起之前,这次的问题就显得十分具有恶意了:“你们生来就是宿敌,两个天生灵智,杀死对方是刻在你们骨血之上的宿命,你喜欢他也无法逆转天意,终究不是你杀了他,就是他杀了你,他不属于你,你可明白?”

  这话着实不留情面,同时戳中了傅斯乾心里的痛处,虽然他不想承认天生灵智的宿敌论,但他与封止渊似乎真的是这样,明明相爱却因误会错过了千百年。

  傅斯乾想着想着脸色就沉了下来,说出的话也带着股子冲劲儿:“我可不明白,宿命算什么东西,他是我剜去骨血也要爱的人,纵使死,我们两个也会死在一处。”

  封止渊听到另一个声音的问话:“难不成你会和他一块死?”

  在今日之前,封止渊从没想过自己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等肉麻的话,从前他还与燕方时就话本中的殉情一事讨论过,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说那是为情爱所迷的人才会做出的事,世人他都看不上眼,谁值得他这样做?

  啧,可见话不能说得太满,而今不就有了一个吗。

  封止渊满脸轻松,不甚在意地答道:“如果能活着自然不错,但如果是他邀请我陪着他死,那我确实心甘情愿。”

  雪落乌啼,松青风起,这世间寥落,有太多身不由己,而他,是我众多身不由己中唯一的甘之如饴。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到傅斯乾真的有种自己把对方惹毛了要受死的感觉,他是不怕死的,可他还想看一眼封止渊,若是神魂俱灭的死法,封止渊日后寻不到他,该有多着急?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悬在半空中的画面忽然尽数崩塌,又是那熟悉的声音:“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紧接着,包裹住他的巨大黑茧一点点裂开,外面渐渐有光透进来。

  而这景象落在封止渊眼中则要干脆得多,那道像水一样的屏障慢慢消失,黑暗与光明相互融合,光照进另一半世界。

  封止渊看着从黑茧中走出来的人,心跳如擂鼓。

  光柱之中的两个世界慢慢融合,显现在外面的人眼中则大为不同。

  只见天地之间突然爆发出一阵亮光,将黑夜照得透亮,星辰与月亮都被光亮掩盖,恍如白日,在那光柱周围绞起一道旋风,撕碎了周遭的一切,以光柱为中心,四周开始一点点扭曲起来,且扭曲的范围在逐渐向外扩张。

  晏君行伏在地上,他刚削去骨翼,身体受了重创,拼力开启回溯时光的法阵后就失了力气。

  距离他不远处,被光团包裹起来的流姝正怯怯地蹲在流霭身边,流霭身上的灵气逸散得很快,丝丝缕缕飘在空中,他费力地举起手,将流姝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扯出一丝笑来:“流姝,别哭。”

  别哭,即使是为了我也别哭,我要看你永远笑着,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流姝攥紧了他的袖子,开口是一片软糯的哭音:“流霭,流霭,你不要死好不好……”

  远远赶来的众人兵分几路,曲归竹连忙上前扶起流霭,试着用灵力吊住他的生息,而燕方时则带着姜氏姐妹来到晏君行旁边,在他们身后,银宿不发一语地站着。

  曲归竹余光瞥见他,没好气地招呼:“过来帮忙救人。”

  银宿怔了下,慢吞吞地走过去,他看了一眼光柱,眼底情绪莫名。

  方才在断魂崖边,银宿与姜九澜姜九安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忽而天地间产生异动,随着那异动一起泄露出来的,是他熟悉的本该消亡的气息,独属于他的主人北海战神。

  也就是这个时候,曲归竹插到了打斗双方的身边,她刚才从百景图中的邪祟精怪那里了解了关于封止渊祸世魔头的事,也明白了银宿突然发疯的原因,她没有对前世的事过多辩解,只问了银宿一句话:“如果能开启浮屠百景图的人只有北海战神,那为什么尊主能把你们放出来,且你会把尊主误认成北海战神?”

  一语惊醒梦中人,银宿浑身一凛,他的主人是世间最尊贵无比的人,且不说封止渊祸世魔头的命格,如若没有他主人的同意,封止渊怎么可能开启浮屠百景图,还有那萦绕不散的气息。

  关于北海战神的传闻太多,但消息却很少,曲归竹的意思是先稳住银宿,便想也没想选了个最轻松的法子,她刻意将封止渊身上存在的无法解释的问题往某个不可言说的方面引,果不其然,就令这条情商堪忧的傻龙上了当。

  银宿心里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封止渊莫不是与他的主人有一腿?!

  其实这说法很普遍,百景图中有不少邪祟精怪是这样猜测的,上古时期,世人皆知北海战神有一挚友,挚友名为封止渊,是无垢城的大弟子,传说战神还曾为封止渊找上蛟林蝶海,断了渊族小公主对封止渊的念想。

  世间风月之事不在乎性别,若不是后来的封渊之战,这两人如何发展还真是不太好说,封渊之战一死一闭关,关于二人的传言才慢慢消停下来。

  银宿越想越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彼时他祖辈提起封止渊那模棱两可的态度,在这时更为他的猜测添了份佐证。

  只是这样虽然能讲通关于封止渊身上会有北海战神气息的事,但银宿又纠结起新的问题,若封止渊真与他主人有那么一些不可言说的事,那他主人岂不是被始乱终弃了?封止渊身边可还有个昭元仙尊呢。

  银宿一边听从曲归竹安排,帮忙按住流霭,一边恶狠狠地骂道:“封止渊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定然是对不起我主人了!”

  曲归竹一瞧就知道这傻龙在纠结什么,她暗暗翻了个白眼,哪里能叫这傻龙猜准了,她那话不过是随口一提,谁知道那劳什子北海战神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再厉害也不比陪着尊主走过来的白头发公子。

  不过她可不准备和这条傻龙辩论,随这傻子怎么想去,能先消停下来最好不过,剩下的等尊主回来再处理。

  一旁,燕方时狠狠碾了下晏君行的尾巴,问道:“原来长陵仙尊竟然是个不伦不类的妖怪,说,我们尊主在哪里,你做了什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晏君行嗤笑出声,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什么小鱼小虾都敢欺负到他头顶上了,他往旁边的光柱看了一眼,嘲讽笑道:“封止渊已经死了。”

  燕方时心里一颤,旁边姜九澜不动声色地扶住他,姜九安银枪直挑晏君行下巴,只待燕方时一声令下,就准备将枪尖捅进去。

  晏君行眯了眯眼,眸子里尽是晦暗不明,回溯时光的法阵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他只需要等,再过不久这整个世界都会发生变化。

  虽然没有利用流姝祭阵回到长澜之战,但如果是封止渊的话,也许可以直接逆转到上古时期,届时岁月更迭,他必定会保护好谢焱与族人,阻止长澜之战。

  姜九澜柔柔一笑:“长陵仙尊是不愿意回答楼主的问题吗,我虽不知你做了什么,但显然那沟通天地的光柱就是你在意之事,若是将仙尊送进去,不知会不会影响到仙尊的计划。”

  晏君行的手微微收紧,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冷声道:“用不着试探我,封止渊死了,我便是死在你们手里也不亏,好歹黄泉还有两位大人物垫背。”

  “垫背,你够格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插入,令周遭众人一惊,呆愣着说不出任何话来。

  燕方时最先反应过来,惊呼出声:“尊主!”

  “怎么可能!”晏君行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姜九安一枪钉在地上,他看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尖声嘶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只见那光柱周围的风暴渐渐向两边分开,从中间慢慢走出……两个人来。

  封止渊率先踏出来,哼笑出声:“怎么,都吓到了?”

  在他身后,一个装束奇怪的男人紧随其后,那人半长的头发拢在脑后,露出一张精致俊秀的脸,他身上松松垮垮地披了件青色大氅,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

  燕方时等人俱是一惊,那男人赫然是之前跟在尊主身边的白头发公子,也就是被劫雷劈死又活过来的昭元仙尊!

  傅斯乾不知道在众人心里自个儿还顶着之前昭元仙尊的马甲,只从背后将封止渊抱进怀里,无所谓在不在众人面前,他实在想封止渊想得厉害,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此刻自然是能黏糊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懒懒散散地朝银宿招了招手,声音轻慢却不容拒绝:“蠢货,过来。”

  封止渊偏头睨了傅斯乾一眼,知道这人是在气银宿对他出手的事,他没打算拦,这本就是他告的状,他一个人的时候能忍下所有风刀霜剑,若是傅斯乾在身边,他就极其容易委屈,恨不得央着这人把他所有委屈都抹平。

  银宿炸了毛一般,刚想开口回怼,就被傅斯乾隔空揪着衣领子拽到了身前不远处,小青龙龙脸懵逼,一时间忘了反抗,回过神来就是一顿破口大骂:“你个小白脸登徒子,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傅斯乾倒没多不客气,只似笑非笑地瞧着他:“青龙处处妥帖,怎么辈辈传下来就教出你这么个蠢东西?”

  银宿没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只觉得傅斯乾是在侮辱他青龙一族,气上头了对面前这两人都没给好脸色,把他这些时日里学的些难听话一股脑儿吐了出来:“不愧是祸世魔头,始乱终弃不要脸,和乱七八糟的人搅在一起,你简直——”

  傅斯乾向来听不得有人在他面前折毁封止渊,本想着对于这不知情的蠢东西小惩大诫一番,现下却是真的动了火气,挥手将人甩在地上,强势霸道的压迫力不再克制,直接逼得银宿吐出血来。

  封止渊拧了下眉,银宿对于主人有多忠诚他是知道的,他只是故意惹傅斯乾心疼,却不想让傅斯乾真的为了他寒了属下的心。

  封止渊拽了拽傅斯乾的手,还没开口就被人堵了回去:“你靠着我好好休息会儿,等下还有得忙,我心中有数,你且安心。”

  话已至此,封止渊遂不再多言,懒洋洋地往他身上一靠,指了指不远处呆愣的晏君行,道:“别忘了连他一块收拾了。”

  傅斯乾应下,决定先料理眼前的蠢货,看在上辈子青龙一族侍奉他尽心尽力的份上,他没对银宿下狠手,也懒得和这蠢东西扯皮,直接开门见山:“千百年前本座赐予青龙一族庇佑,而今到了你这辈,迫不及待要爬到本座头顶上去了吗?”

  银宿大脑宕机,许久才发出一点缥缈的声音:“你,你是……”

  傅斯乾面色阴沉,质问出声:“一口一个主人,怎么本座到了你面前,却认不出了?”

  这下不止银宿,曲归竹等人尽皆满脸震惊,昭元仙尊是北海战神?那个上古时期诛杀漫天神佛的北海战神?他不是早就陨落了吗?!

  言语无法证明,刻在血脉中想要臣服的感觉却不会出错,小青龙浑身僵硬,脑海中浮现出一大堆从前自己对傅斯乾说过的话,只觉得他今天可能得交代在这里了。

  傅斯乾极轻地嗤了下,这一声就把银宿吓得够呛,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傅斯乾面前跪下,抖如筛糠,气弱道:“属下银宿,叩见主人。”

  曲归竹慢慢咽了咽口水,合着闹到最后她和那傻龙都猜对了,谁能料到昭元仙尊就是北海战神呢!

  曲归竹怀疑,魔尊大人可能会读心术,不然怎么她想到什么,下一秒就会被封止渊开口推翻。

  封止渊扫了眼众人,忽而没头没尾来了句:“你们该不会以为他是昭元仙尊吧?”

  众人:“???”

  封止渊笑吟吟地说:“昭元仙尊早就死了,他就是借那个身体用用罢了。”

  众人:……所以不是昭元仙尊夺舍别人,而是昭元仙尊被夺舍,并且夺舍昭元仙尊的人还是千百年前就陨落了的北海战神?

  封止渊没再说话,他只是不愿意傅斯乾再被当成什么昭元仙尊,偷情终究不如正大光明的。

  傅斯乾没管银宿,直接拥着封止渊去到晏君行面前,他挥挥手将姜九安的长·枪召出,意味不明地“啧”了声:“按理说,你也算救过我一命,我该还你一命,但断魂崖底遮日一事,你我二人便扯平了,晏君行,我不评价你做的事对错与否,但你必须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

  身后光柱的风暴又重新聚拢,这意味着时间就要到了,傅斯乾与封止渊对视一眼,俱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当光柱之中的黑暗与光明融为一体时,一直隔着屏障的两人也终于相见,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放松,就被拉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地方风景优美,山清水秀,万物有灵,说一句世外桃源不为过。

  正当二人疑惑之际,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声音:“欢迎来到这里,欢迎回家。”

  那声音自顾自地叙说着:“此处是孕育天生灵智的上界,你二人皆是由此地托生,沧海覆灭,这里早已毁掉了,你们看到的都是时光回溯中的往事。”

  时光回溯,回溯的便是与祭阵之人有关的事,他二人皆是天生灵智,自然要回到初生之地。

  “天地与神祗博弈,万物是棋子亦是赌注,你二人代表的便是万物,神祗于千百年前留下诅咒,将为世间降下浩劫,天地间自有意识,水为天炎为地,它们分别在暗中保护着你们。”那声音顿了顿,又叹息道,“你们是棋子是赌注,同时也是这场博弈的最终决定者。”

  傅斯乾与封止渊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心里已经对这番说辞信了八·九分,只是仍有许多不明,比如傅斯乾明明消失了却又出现,比如这场博弈。

  不必他们开口,那无处不在的声音便开始解答他们的问题:“天与地竟相争夺最终的决定权,它们都想让代表自己的人主宰世间,但是没想到,你们两个人竟然会相爱。”

  傅斯乾觉得自己隐隐明白了什么,那光柱之中对自己提问的应该就是“天”了,那恐怕《至尊神主》这本书也是“天”与“地”争锋后的产物,任谁也无法接受选定的代表和对家的代表相爱这种事吧,他忽然就有点想笑。

  所以并没有什么天生灵智的宿命论,有的其实是“天”与“地”互相较量的立场,他和封止渊本该按部就班的针锋相对,然后打败对方,帮助自己代表的力量夺得对世间的控制。

  但……他们相爱了。

  傅斯乾心道,怪不得在那黑暗之中,那人不停地想让他记起对于封止渊的仇恨,试图切断他们的感情,原来如此。

  封止渊心道,怪不得那流火渊的渊火告诉他,他与傅斯乾生来就是仇敌,他们该互相厮杀,傅斯乾没杀他,就注定被他杀死,原来如此。

  解开了天生注定不能在一起的结,两人心中郁气一扫而空,对于那什么博弈啊,什么神祗诅咒啊,什么世间浩劫啊,都不在……不,其实还是很在意。

  “这是回溯时光的法阵,也是引起浩劫的开端,神祗怨恨生灵抛弃信仰,所以诅咒世间万物,想彻底摧毁这个世界,天地留下了一线生机,也就是我,你们是代表天地的——”

  傅斯乾人为加快聊天速度,直接插了句嘴,说到最终结论:“得了得了,所以意思就是,我们要拯救世界对吧。”

  那声音闷闷的,听起来还有些气:“是!”

  所以这里就是天地留下的一线生机——溯源。

  这说话之人,应该可以称作“溯源”。

  他们注定进入这里,知晓所有的一切,然后做出选择,是否要参与博弈,是否要拯救世间万物。

  封止渊平静道:“我不是很想做这件事。”

  傅斯乾挑挑眉:“巧了,我也不想。”

  溯源:“……”

  封止渊忽而笑起来:“但是这个世界有你。”

  傅斯乾明白他的意思,接道:“我愿意拯救有你的世界。”

  从我爱上你时起,便是我与世界和解之日。

  傅斯乾拎起晏君行往光柱方向去,封止渊则安排众人迅速撤离无极山:“记得躲远一点,别影响我们发挥。”

  他身后赤红的羽翼,点燃了浩劫降临的第一把火。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4/5

  最终救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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