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做?
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然而这一切却又是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他眼前,他手中。
“不——!”
风霜雪一掌击碎头顶坚固的石墙,仰天怒吼,那一声悲啸震彻九天,猛烈的掌风席卷起漫天沙砾向自己袭来。
“主子!”
守在门口的雪影三人一开始被风霜雪浑厚的内力震得飞退百米之外,此刻一看见处于乱石阵中的风霜雪,忙又飞身上前为他挥剑挡石,裙裳乱舞。
身边旋转急飞的身影,风霜雪视同不见,空洞无神的双眸倒映出一片黑暗的荒凉,他艰难地挪动步子,却控制不住体内乱窜的真气,“噗”的一声,一口鲜血自齿间喷出,双膝一软,他便直直跪倒在了寒冰玉前。
待四周一切归于平静,雪影三人远远立于他的身后,光看着空荡的寒冰玉棺,她们便知是拯救失败了。
阴霾的天空黑云密布,冷风呼啸不止,又一场暴风雪即将降临。
遗落在雪地上的黑色曼佗罗随着冷风打着旋儿往悬崖边飘去,正当魅影踌躇着是不是该把它拣回来时,忽见半空中一道绚丽的紫芒划过,墨色花儿便落到了远处走来的那个人手中。
“如此珍贵的曼佗罗,丢了岂不可惜?”赫连慕辰收剑入鞘,玩转着手中的花儿,朗朗笑道。
他自风雪中走来,火色貂裘,金冠玉带,雍容华贵,气势迫人,所到之处风云皆避,仿佛慑于他的天子神威,天亦变色。
未想赫连慕辰竟敢独自一人前来,众人皆是一愣。雪影第一时间回过神来,往风骑卫方向抬手一挥:“护驾!”
雪影一声令下,五千风骑卫即刻亮出兵刃,迅速将赫连慕辰包围在其中。
“护驾?”赫连慕辰抬眼轻扫过面前冷刀寒剑,眉梢傲然一佻,淡淡笑问:“你们这是要护谁的驾?”
随着他的一声笑问,原本包围在他身边的风骑卫迅速转身,急步冲上前去,反将雪影三人和风霜雪围住。
“你们……”雪影惊骇,怒指风骑卫:“风骑卫乃风属皇族御用亲卫,你们要造反吗?”
“造反?此话说的有趣。”赫连慕辰似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击掌而笑,“我大天朝的神骑军护我天朝皇上圣驾,这算造反吗?”
“神骑军誓死效忠圣上!”剑甲铿锵,五千风骑卫迅速褪去身上风骑卫的服饰,露出神骑军玄色战甲,抚剑朝赫连慕辰跪拜,齐声道:“吾皇万岁!”
变故来的突然,雪影、暗影、魅影均愣在当地,面面相觑,望着眼前阵变的神骑军,不禁怒从心起。
赫连慕辰似很满意她们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桀然一笑,目光转向一直跪在雪地中沉默不语的风霜雪,冷冷道:“风霜雪,如此这般束手就擒,可不像你的性子。”
那声冷嘲如烈风般袭来,风霜雪猛地起身,在转身的那一瞬犀利如鹰的目光锁定在赫连慕辰溢满得意的面上,不屑道:“就凭你们?”
“怎么,你认为还不够么?”赫连慕辰饶有兴味地看着风霜雪,慢慢道:“风吟城现已被我天朝四十万大军围攻,算算时间,日落之前,风吟城便会落入我掌中。当明日太阳升起时,这个世界上,将不会再有风属国的存在。让你与你的风属帝国一同消失,这个结局,你是否还满意?”
风霜雪双眼微眯:“南宫寂已死,你天朝还有谁人能与我朝大将相衡?日落之前破城,你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风帝此言差矣!”赫连慕辰摇头轻笑,“南宫寂虽是去了,但我天朝却不止南宫寂一个大将。许是怪我隐藏得太好,所以天下人只识南宫寂,而不知他的弟弟南宫铭才是我天朝当之无愧的镇国神将。”
“南宫铭?”风霜雪面露惑色。
“不错。”赫连慕辰笑着道:“说起南宫铭,我似乎还要感谢你和你的父亲,如果不是你们父子悉心栽培十年,也许,这次死的,便就是南宫铭,而不是南宫寂了。”
风霜雪仔细一思量,立刻变色:“星魂!”
赫连慕辰惊佩他心思敏锐,认同道:“现在才知道,是不是有些迟了?”
风霜雪狠狠盯着他,怒极反笑:“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阴谋算计,我自叹不如你!”
“那也未必。”赫连慕辰谦虚道:“如若你不是和我一样喜欢阴谋算计的话,那炎欢是怎么死的?兵不厌诈,此乃箴言。你说,是与不是?”
风霜雪冷声道:“我现在只后悔当初下手太快,若是将炎欢留到现在,就算是你们二人联手,又能奈我何!”
赫连慕辰道:“后悔又如何?别说现在已来不及后悔,就算是让你重来一次,我也有绝对的把握能胜过你!风霜雪,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你到底输在哪里吗?”
风霜雪冷哼一声,赫连慕辰似万千感慨,又似万分惋惜道:“慕容飘零。风霜雪,你错就错在,不该爱上属于我的女人。一个慕容飘零,就足以让你输到彻底了。”
风霜雪听了此话,忽而放声一笑,嘲讽道:“你的女人?赫连慕辰,你是否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扪心自问,慕容飘零可曾有一刻做过你的女人?即便是她嫁给了你,也决不是因为她爱你!”
风霜雪此言一出,围在身旁的神骑军不禁惊哗出声。
“住口!”赫连慕辰怒喝一声,片刻,生生压下心头的怒气,他望着风霜雪幽冷一笑:“那你比我又如何?我得到了天下,可你呢?你又能得到些什么?”目光轻瞥过空置的寒冰玉,“亲手毁灭心爱之人的滋味如何?你逼死了她,更亲手毁灭了她。风霜雪,你真可悲!”
本已暂时克制住的悲痛伴着赫连慕辰的话又急速涌上心头,风霜雪如遭雷击般踉跄一退,面色煞白。
“零儿……零儿!”风霜雪猛地冲到棺前,束发的玉冠因为他动作过于激烈而脱落,雪白的银发铺散开来,在暴风中猎猎飞扬,他双手探进棺中胡乱抹去,原本放置着飘零的玉莲花中除了冰,还是冰,他眼中的慌乱逐渐被恐惧所代替。
良久,他倚着冰棺慢慢坐在雪地上,迷蒙地望着大雪纷扬的天空,低低道:“零儿,你去哪了?为什么我找不到你?为什么你要躲着我?为什么……”
“主子!”
魅影三人跑到风霜雪身边,跪求道:“主子,飘零姑娘已经去了。请您节哀!”
“她去了?节哀?”风霜雪喃喃重复着耳边的话语,只觉心上传来一阵一阵撕裂的疼痛,直痛得他意识模糊,痛不欲生!
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颤声道:“是我亲手毁灭了她。我看到她在我的手中融为雪水,我看到她在我的眼前慢慢消失。是我逼死了她……”
“不错!就是你风霜雪逼死了她!”
“是我逼死了她。我竟然逼死了她!”风霜雪脑中一遍遍回荡着赫连慕辰的话,那声音如魔咒一般操控着他的灵魂。
看着眼前疯魔一般的风霜雪,赫连慕辰心中真是说不出的快意,他上前逼近一步,继续对着他道:“风霜雪,你杀了炎欢,你杀了在这个世上她最爱的男人,她恨毒了你!”
“炎欢?炎欢!”风霜雪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发了疯般跳起身来,咬牙切齿的神情就连三影也惧怕后退。忽而,他又指着赫连慕辰道:“你胡说!零儿最爱的人是我,不是炎欢!她从见到我的第一眼便爱上了我!炎欢算什么东西?他不配跟我争!”
赫连慕辰漠视眼前的手指,面无表情地轻轻吐出三个字:“程子涵。”
“你说什么?!”风霜雪身形一震,惊诧地瞪着赫连慕辰:“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赫连慕辰道:“我何止是知道,我更知道,飘零爱上你完全是因为你长着一张和程子涵一模一样的面孔。”
风霜雪脸色一变,赫连慕辰继续道:“如果不是因为你长的像程子涵,你以为她会多看你一眼么?在她心中,你不过是程子涵的替代品而已!你永远背负着和程子涵同样可悲的命运,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风霜雪一怔,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
“看见你取下面具时,我想起了哥哥就是这个样子……”
“哥哥他笑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好看……”
“可是,你是我的哥哥呀。你和我哥哥长的一模一样。从见到你的那刻起,我就认定你就是我的哥哥了。”
程子涵,是因为我长的像程子涵,所以,你才会爱上我的吗?
你一直把我当作了程子涵,是吗?
子矜。飘零。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我?
无数疑问充斥在心间,风霜雪只觉脑中一片混乱。
他好想找飘零一一问个明白。
他好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她当作另一个人去爱。
一个程子涵注定了他们的相遇,也注定了他们要分离。
头痛欲裂!风霜雪痛苦地抚上额头,感觉到天旋地转。
脑中挥之不去是她的影子,巧笑嫣然,凄楚落泪,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那么清晰,却又那样遥远。
“主子,您怎么了?”暗影察觉到风霜雪很不正常的脸色,立刻上前询问。
风霜雪看着暗影,却又好象不是在看她,摇头,再摇头,苦笑,又叹息,口中只一直重复着一个相同的名字:“程子涵!”
雪影和魅影也感觉到风霜雪快要走火入魔,忙上前扶住他,哀声劝道:“主子,不要再想了,不能再想了!忘了吧,都忘了,就当只是一个梦。”
“是梦吗?”风霜雪轻声问道,又仰天笑道:“真的只是梦吗?可为什么我却梦的那么真实!”
“主子……”
“让开!”风霜雪狠狠甩开雪影和魅影,快步向山下行去,口中还不停道:“程子涵!我一定要问清楚程子涵到底是谁!零儿,我一定要你说个明白!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找到你问个明白……”
雪影三人见风霜雪离去,忙提气急追。
赫连慕辰看着风霜雪神志不清,披头散发离去的背影,冷硬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微冷的笑意。
“皇上,要不要属下去追?”一名神骑军副将上前问道。
“不必。”赫连慕辰摆了摆手,明亮的双眸如同黑夜之中灿然生辉的星辰,“对于他来说,活着,只会比死了更痛苦。我要让他这样痛苦地活一辈子,受尽煎熬,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是。”
曼佗罗吗?
赫连慕辰再次玩转起手中的花儿,慢慢向山下走去。火色貂裘随着他从容不迫的步伐在雪地中扬起一道炫目的光芒。
第一百零二章千帆过尽皆成空
远和三百二十七年,九月二十八,秋末风冷,天高云淡。
一夜烽烟鏖战,当天边浮出第一道霞光之时,风吟城城楼处升起天朝九龙大旗。
风属落败,三军首将战死城前,主帅雁依依破城之时被擒,风属近十万俘军皆被坑杀,风吟城外墓岗一夜血流成河……
天朝大军一战全胜,睿亲王率军入城,安抚百姓,平定战乱,筹备元帝入主风属,犒赏三军等各项事宜。
金色旗帜迎风招展,风吟城一片静谧,自城门始通往御港,宽阔平坦的街道两侧,金甲御卫整戈而立,甲胄剑寒,睿亲王率百将队列御港,迎接圣驾。整座帝都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的阵势下。
午时整,随着一声号鸣,风吟城门缓缓洞开,元帝策马而入,身后十六名近身御卫肩抬凤辇,健步如飞。
奔宵蹄过之处,御卫依次抚剑而跪,三呼万岁,微敛的眼角只见天子龙袍金光耀目,凤辇华幡乘风起舞。
涛浪击石,飞溅的水沫沾湿湛蓝的袍角,马蹄声渐次逼近,赫连慕溪精神一振,举目望去。
一早便收到消息,今日巡城,皇上与皇后会一同前来。当赫连慕溪看到纵马急驰的赫连慕辰身后,紫幔飘飘的凤辇时,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不过一瞬,赫连慕辰便来到了近前,勒缰下马,身形利落,龙袍金冠,一身贵气,只是那明亮的眸底,掩不住有一丝晦暗。
赫连慕溪一眼瞥见帷幔之后悄无声息,安然沉睡之人,刹时间目光冷锋如冰,直迫慕辰眼底。
赫连慕辰亦如他一般冷漠回视他眼中的责问之意。
一时间,两人沉默对视,无人言语,气氛凝重地仿佛冬日冰湖一般,教人畏寒。
“王爷。”
身后关麒低声提醒,赫连慕溪淡淡收回目光,拂撩前襟,率百将跪拜,吐字如冰:“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赫连慕辰举步越过慕溪身侧,挥手示意近卫将凤辇抬上龙舟,静立片刻,在登上龙舟之前,他又回头说了句:“睿亲王随朕同行。”
慕溪道:“臣遵旨。”
宽阔平稳的甲板上,赫连慕辰与赫连慕溪并肩而立,相似的眉眼下暗藏着不同的情绪,许久,谁都没有开口,只静静望着墨蓝翻腾的海水,各自沉默。
关麒巡视各处舟船完毕后,前来通报周程,虽然相隔数米,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皇上与王爷之间弥漫着一股森冷的煞气,不禁又垂了垂眸。
赫连慕辰听完关麒的禀报后,轻点了点头,问慕溪:“南宫铭何在”
慕溪道:“南宫铭现在龙舟之上,等候皇上召见。”
慕辰道:“带他来见朕。”
不过一会儿,赫连慕溪便带着南宫铭来到了御前,南宫铭俯身跪拜:“草民南宫铭叩见皇上。”
赫连慕辰抬手虚扶,道:“你辛苦了。”
“谢皇上。”南宫铭起身谢恩,抬头,一张酷似南宫寂的面容便展现在二人眼前。
赫连慕辰心底一颤,声音微有些暗哑:“南宫寂他……”停了停,却再问不下去,只觉有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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