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战,看见两位将军骁勇无敌,大败敌军,老夫不甚欣喜!”秦觋望向南宫寂和流云的眼光满是赞赏。
以十万兵力对抗风属十六万兵马,大胜而归,死伤不到一成,南宫寂和流云的确功不可没。
南宫寂和流云对视一眼,均是窘意,忙抱拳道:“军师过誉了。”
“两位不必谦虚。”炎欢温言道:“就连我也没想到首战能够如此顺利,你们的确是立了大功。”
南宫寂正色道:“此战全靠大帅和军师精妙的阵法才得以制胜,末将不敢居功。”
炎欢微笑道:“南宫将军无需过谦,若没有你们,再精妙的阵法不也是枉然?两者之间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南宫寂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大帅说的是。”
炎欢含笑点头,转向流云:“传令下去,休战三日。好生照顾伤兵,清点阵亡人员名单,厚待家属。”
“属下领命。”
炎欢挥了挥手,南宫寂知道他和秦觋有事商谈,便与流云一同行礼告退。
炎欢待秦觋一向敬重如师,亲手为他沏了一杯茶,语气温雅:“依前辈之见,风属此战为何而败?”
秦觋躬身接过茶盏,沉吟道:“赢得此战本在公子与老夫预料之中,只是风帝如此大败而归,未免有些刻意为之的意味。”
“不错,”炎欢目光深沉,眉心微蹙,“霍凌皓此人虽有将才,却性子冲动,风霜雪任命他为主将,便是抱了不赢的态度。”
秦觋点了下头,缓缓道:“此次战事必是持久,胜负不争在这一时。风帝的心思向来难以琢磨,我们还是小心为上,谨慎些,总是没错的。”掀开茶盖,一缕清苦之香飘于鼻间,琥珀色的茶汤清亮怡人,秦觋浅抿一口,笑道:“好茶。”
炎欢道:“前辈说笑了,这里的茶怎么能与天朝皇宫中的相比一二呢?前辈不嫌弃便好。”
秦觋连连摆手道:“好茶贵在饮茶者的心境与泡茶者的心意,与茶质的好坏并无关联。”又品一口,似回味无穷:“心境如水,便连这粗茶,也能泡出甘甜之味。”
炎欢略一思索,笑道:“前辈是在教导晚辈平和心境,以逸待劳的道理,晚辈受教。”
秦觋宽慰展颜:“用兵切记勿骄勿躁,既然风帝能忍,我们也必须要忍。老夫只是在提醒公子不要被一时之像迷乱了心智。”
方才有那么一刻,炎欢的确是有些心浮了,此刻听了秦觋的话,脑中顿觉清明,汗颜道:“多谢前辈提醒,晚辈惭愧。”
秦觋道:“公子是聪颖之人,老夫只不过是闲言两句罢了。”
炎欢笑了笑,安静品茶,苦涩的汤汁溢过齿缝倾进心底,再无声地蔓延开来,苦得心间微紧。
今天对战之时,他看见了飘零,亦知道她在寻找自己,可他却始终没有现身,只透过帅帐帘角默默注视着她,凝望着她。
或许他是有一丝私心的吧,他不想让飘零看见自己杀伐的一面,特别是当他感受到飘零望着被鲜血染红的大地时所表露出来的那股哀伤,他就更加不愿出现了。
她很好,至少看起来风霜雪并没有折磨她。炎欢心里稍感安慰。
泫州一别,已过数月,可那一天的场景却清晰的印刻在他的心底。
等了这么久,就在他以为终于等到之时却又瘁不及防的失去了,大喜大悲不过弹指之间,争于不争也只在他一念之间。
得到又失去,果然比从未得到还要痛苦百倍!
手中的茶盏已凉,没了温度的茶汤比之前还要苦了许多,炎欢却一饮而尽,似要将这种苦铭记于心。
长身而起,温润的双眼中隐隐透出一股坚韧之气,炎欢道:“晚辈要去军帐中走走,前辈可先回帐休息。”
秦觋起身相送,在他身后出了帅帐,却一直迟迟没有离去。
夜色中,那抹月白的身影行走在赤色军帐间,卓然的风姿高洁出尘,轻扬的袍角带起一丝冷风,飘旋而过。
炎欢先是去了流云和南宫寂的帐中,最后,他脚步一转,进了伤兵营。
秦觋远远看着炎欢的身影,暗自长叹,心想若不是身逢乱世,炎欢也必将会是一个仁义之君,然而乱世之中,仁义二字对于一个君王来说却又是如此的无谓。
第八十七章落花流水两心间
首战失利,霍凌皓跪于风渊别院前卸甲请罪。
褪去了战甲,霍凌皓一身儒色长衫跪于雪地中,年轻俊朗的面容如同这大雪不停的天空一般阴霾,羞愧之余隐含忿忿之色。
“噼啪”一声,琉璃灯罩中烛芯闪断,随着跳动不明的烛光,飘零闭了闭有些酸的眼睛,取下发髻中一支簪子挑了挑灯芯,又继续埋首于书中,似看的入迷。
“皇上,霍将军在外求见。”
已经是第三次了。
纤细的手指又翻过一页,透过淡黄的纸张,她似乎看到了风霜雪批阅奏章时一成不变的清冷表情以及内侍谦恭卑微的身影。
风霜雪对于霍凌皓不见不罚的态度多少让人有些疑惑,而飘零却从他的这种态度中渐渐察觉了一丝他的用意。
所谓玉不琢不成器,风霜雪想借用此次失败一搓霍凌皓的锐气,让他从中吸取些经验教训,以免来日重蹈覆辙。
而更深一层,风霜雪早在任命霍凌皓为首战主将时便已算到了此战必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输掉了士气,却未必能收到他所想要的效果。
得不偿失,并不是他的作风。
也许,这只是一个开始。
“让他回去。”终于,风霜雪搁下御笔,端盏饮茶,片刻,又道:“传令下去,下一战的主将还是霍凌皓。让他好生准备,不要再让朕失望。”
内侍应声退下,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霍凌皓磕头谢恩的声音,似兴奋至极,踌躇满志。
由侍女服侍净了手后,风霜雪召来星魂,一指桌案上那几封御览过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回帝都。”
“是。”
“叫雁依依过来。”
星魂一怔,急瞥了窗前看书的飘零一眼,遂垂首道:“是。”
一个是目不斜视,一个是静默无语,整间暖阁中惟有飘零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和风霜雪负手踱步的嗒嗒声,静谧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梅花暗香,沉闷,滞待。
敲门而入,雁依依首先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心中窃喜,微笑道:“风,子矜。”
飘零双眸轻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这是自她上次逃走后第一次与雁依依相见,无惊无喜,淡然处之。幽禁在凤栖宫的那些时日,她已想明白了许多事,她不曾怪她,亦不会恨她,她很清楚的意识到,程子矜和莫雨冰对于她们两人来说都早已成为了过去。
昔日好友变为今日仇敌,不是不悲凉的。
雁依依对于飘零冷淡的态度微微有些惊讶,上前几步温言道:“子矜,好久没见你,这几日过的可好?”
飘零道:“很好。”雁依依脸色稍缓,飘零又道:“雁姑娘,程子矜已经死了,所以,以后请不要再叫我这个名字。”
雁依依一窒,手心几乎冒出了冷汗,勉强笑着点了一下头:“飘零。”
“恩。”飘零合起手中的书,“你们有事要谈,我便不打搅了。”说罢,起身转入了屏风之后。
风霜雪似没察觉到她们两人之间的变化,依旧面无表情,“上次送达的粮草可供军中几日吃食?”
雁依依收回了讪讪的目光,思量片刻,道:“三月。”
风霜雪点头,道:“下批粮草我要你保证一月之后送达七百里后的风鸢城,可做得到?”
雁依依道:“没问题。”略一踌躇,她疑惑道:“只是为什么只送到风鸢城呢?”
“这些你不用管,只要按我说的话去做就行。”风霜雪扬头盯着壁上悬挂的那幅军机图,双眸幽深,“你今夜吩咐下去,将军中一月的粮草分作一批好生看守,至于剩下的嘛……”唇角一勾,他道:“全部送去风歧营。”
“什么?!”雁依依美目一瞪,似不敢相信地瞪着风霜雪道:“粮草乃军中之重,怎可送去风歧营?霍凌皓此人骄傲自负、粗心大意,风歧营又最靠近前线,万一粮草有个损失,他可担当得起?”
风霜雪冷眸一扫,淡淡道:“我说过,这不是你该管的。”
雁依依见风霜雪神色不豫,也不敢再追问,“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办。”
“去吧。”
稍适片刻,风霜雪又召见了周恒和卫菘,仔细交代了近期军中部署事宜及兵力调派,待处理完事后,一看桌上的灯漏,竟已过了二更。
劳累了一天,待停歇之时忽觉腹中空空,方才想起连晚膳都没用过。风霜雪步出门外,吩咐传膳,转身刚迈入门槛便见飘零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中刚拿着一本书,他道:“夜深了。”
飘零道:“左右也无事,不过是看来消遣罢了。”
风霜雪似笑非笑道:“手中无事,心里却有事,也不知这书你都看进去了几分。”
飘零道:“既是看书,自然都看进去了。”
风霜雪走近一看,她手里拿的是本兵书,眉梢一挑:“看得懂么?”
“略知一二。”飘零答道,“以前我爹爹也时常会教我一些,不过当时年纪还小,便不用心思学。也不知现在学还来不来得及。”
“有心学自然来得及。”风霜雪斜靠进软椅中,面色淡淡,“只是这些东西并不适合女子,想来你学了也无用。”
飘零也不欲与他争辩,转身要走,却听他道:“陪我用些消夜吧,你晚膳似乎用的不多。”
正说着,已有两个侍女端着托盘推门而入,风霜雪瞟了一眼矮几:“搁那儿吧。”
几案上很快就上了几样精致的小菜,搭配着清爽的白粥,让人看着就很有胃口。
风霜雪抬手一引:“坐吧。”
飘零依言落座,安静喝粥,目光从未离开过案几。
案上有酒,风霜雪自斟自饮,良久,他忽然道:“你仿佛比四年前安静了许多。”
“是吗?”飘零依旧低头,“我不记得了。”
风霜雪手握璃杯,目光似染了些许酒意,连唇边那丝笑意也显得迷离,“你不记得,可我却记得那样清楚。从前,从前……”摇了摇头,似不想再说下去,风霜雪举杯饮尽。
“我吃饱了,你慢用。”飘零放下碗筷,刚要起身,冷不防指尖触到了一片温暖,微惊,在她记忆中,他的手永远都是那么的冰凉,“你还有事?”目光落在握着自己手指的风霜雪的手背上,飘零问道。
风霜雪问:“你相信我的,是不是?”
飘零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风骑卫。”风霜雪又问:“你知道那些风骑卫不是我安排的,是不是?”
飘零迅速抽回了手,“是与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
风霜雪盯着空落落的手心,白色倩影自眼角荡过,他忽然觉得,白色,原来是那么冰凉的颜色。
赤焰大军每隔三五日便叫阵攻城,霍凌皓一开始还能勉力与之周旋,可到了之后的几战,他已实在不敌南宫寂与流云的两面夹击,风歧军伤亡过半,士气再度低落。
这一日,风霜雪亲自坐镇,调令三军。风渊城前,风属三军在他从容不迫的指挥下与赤焰大军展开了第一次全面激战。
寒风猎猎,茫茫雪原上,风属骑兵以三花**阵迎击赤焰军所布下的乾坤八卦阵。两军交战,势同水火,不到片刻,风属令旗变动,三花**摇身一变,化作鹤翼直袭赤焰军两侧。
鹤翼开合,风属两翼在包抄敌军两侧之时又合力夹击突入八卦阵心,其攻势相当猛烈,几度冲破赤焰阵形。
眼见赤焰军阵脚大乱,渐成败势,秦觋不禁看向身侧的炎欢:“公子,您看该如何?”
炎欢眸光深沉,冷静道:“布云龙阵。”
红泥小火炉,温腾着雪水,驱散了严寒。
帐外是血色漫天,帐内是煮茶研书,一道青帘,似已隔绝了两个世界。
“雁姑娘,皇上交代过不许任何人进入帅帐。”
“滚开!”
雁依依与侍卫的争执声清晰传入帐中,飘零和蝶影、雪影、暗影均面色不动,各自静默,而魅影却一下子跳起来:“这女人真当自己是什么了!连帅帐都敢几次三番地闯,我去教训教训她!”
“魅影,”飘零闲闲地拎起铜壶冲水出茶,眉眼淡淡,“由她吧。”
蝶影也向魅影使了个警告的眼色,魅影只得闷闷地坐了回来。
帐外的侍卫也不敢硬拦,只一会儿雁依依便进了帅帐,一眼扫过帐内闲适安静的五人,目光停在飘零面上:“你现在还有这么好的心情坐在这里看书么?”
飘零眼也不抬,自顾自地慢饮着茶,片刻后,她问:“为什么没有?”
雁依依急切地喊道:“炎欢马上就要输了!”
飘零似对雁依依的关切无动于衷,只平静地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正在此时,外面响起一道高亢嘹亮的号角声,雁依依忙掀帘望去,只见原本溃散四处的赤焰军已稳住了阵势,化身长龙直捣鹤颈,风属军形势急转直下。
雁依依一时呆住,惊叹炎欢机变如此迅速,顷刻间便扳回了劣势稳站上风。
风渊城楼,帅令一出,风属骑兵迅速调整队形,鹤翼瞬间破散,幻化为百鸟阵。
平川旷野中,风属骑兵以二十五人为一小队分散各处,几千支队伍仿若天空中遍布的繁星一般密密麻麻,赤焰云龙攻势一顿,似不知该先从何处攻击,以致于彷徨不进。
疑兵之阵,兵力散布,赤焰军无处着力,看来今日之战,炎欢是输定了!
飘零暗自摇了摇头,可她却并不为炎欢担心。正如她所说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有在失败中吸取经验教训,下一次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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