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魂垂首立在殿中,面色沉重。
风霜雪怒视着星魂厉声斥道:“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五万风骑卫居然连个人都找不到,你说,朕留你们何用!”
炎欢自从进了风吟城后便踪迹全无,星魂所率领的风骑卫几乎搜遍了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却还是一无所获,星魂自知失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知罪,请皇上处罚。”
“处罚?”风霜雪冷笑一声,“你想要朕怎么处罚你?”
星魂叩首,自腰间解下佩刀双手奉上:“属下愿以死谢罪。”
风霜雪双瞳微缩,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腾起,袖中那管玉萧已显出了剑影。
眼看着星魂就要死在青霜剑下,蝶影忙上前跪下紧紧攥住风霜雪的衣角求道:“主子,请您再给星魂一个机会。”
“机会?”风霜雪垂眸看着蝶影慢慢问道:“你认为他还需要什么机会?”
蝶影道:“虽然现在找不到炎欢,可这也不代表就一直找不到啊,请主子给星魂一个代罪立功的机会,宽限他几日,让他找出炎欢的藏身之处。”
风霜雪收起青霜,看着星魂沉声道:“朕就再给你三日的时间,若是还找不到,你就不用再来见朕了。下去吧。”
“属下领命。”星魂感激地望了蝶影一眼便起身退出了大殿。
“起来吧。”风霜雪弹指一挥,托起了蝶影,问道:“零儿这几天如何?”
蝶影见风霜雪面色有所缓和,心弦一松,正色答道:“飘零这几天一直待在寝宫里没有出来过,除了主子来的时候她的心情会好些,其余时候她都一个人在发呆,不跟任何人说话。”
听了蝶影的回话,风霜雪心中百味杂陈。一方面,他为了飘零见到他高兴而觉得高兴,另一方面,他又为了飘零的孤单而感到心痛。
身处异国他乡,她除了雁依依外没有任何一个朋友,就连往日和她关系甚密的蝶影和魅影都因为肩负监视她的任务而被她疏远,她的内心是寂寞的,甚至是无助的,犹如一只断了翅膀的雏鸟一般无助。
他很想还她一双翅膀,可他却更怕一旦她有了翅膀后便会从他身边飞离,飞到他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零儿,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风霜雪苦涩一笑,转而问蝶影:“你觉得,零儿会离开我吗?”
蝶影一愣,自从她七岁被风霜雪收养一直到现在,十五年的时间里,她从未见过风霜雪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失去信心,望着她的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无奈与苦楚,
在这一刻,蝶影觉得风霜雪好象变了个人似的,他不再是那个傲视群雄的皇上,也不是冷漠绝情的主子,他只是一个平凡的男子,一个一心只想要留住至爱之人的男子,他爱的那么辛苦,却又那么执着。
蝶影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说道:“主子,属下一定会尽全力守住凤栖宫的。”
“连你也不确定是不是?”风霜雪轻轻一笑,又问道:“炎欢就真的有这么好吗?”
蝶影被风霜雪问得答不出话来,在她的心中是没有人可以和风霜雪相比的,可是炎欢对飘零的好她却是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她甚至常常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挟持飘零逃出赤焰,那么现在,飘零和主子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么多的苦了?
风霜雪见蝶影沉默不语,原本压下的怒气又一点一点升了上来,许久,他冷声问道:“怎么,连你也觉得零儿应该跟炎欢走是不是?”
蝶影一惊,忙答道:“不是,属下从未这么想过。”
风霜雪道:“那你是认为我不该杀炎欢了?”
蝶影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主子,属下认为您确实不应该杀炎欢。”
“为什么?”
蝶影道:“因为炎欢对于飘零来说,很重要。即使她对炎欢没有男女之情也有一份不可割舍的感情,若是主子真的杀了炎欢,只怕飘零会承受不住这份打击的。所以,属下恳请主子三思。”
“不可割舍的感情?”风霜雪眉峰一紧,咬牙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非杀他不可!零儿对我说,她留在这里情愿,心不甘,我偏就是要断了她这个不甘心的念头,她又能如何!”
“主子……”
“不必再说了!”风霜雪怒声喝道,“退下!”
蝶影见他脸色铁青,不敢再劝,只得躬身退下。
第七十四章各人心中一片天
盛夏之夜,清风无力。
上官熙儿吩咐梅清给在批阅奏章的赫连慕辰再换一杯凉茶。慕辰搁下手中的奏章,抬起头来:“熙儿,累了吗?”
熙儿摇了摇头,柔声道:“不累。”说着,眼睛又往殿外看去。
飞鸿殿外的圆石小径上跪着一个人,盔甲厚重,玄袍早已被汗水浸湿,挺直的脊背显示着他内心的坚决。
今天早朝上,睿亲王因病缺席,南宫寂前去王府探望,谁知到了王府却正遇上赫连慕溪一身戎装,带着一队王府亲卫正要出府。南宫寂细问之下才得知炎欢已前往风属去救凤卿公主,而慕溪正是要带人前去接应,南宫寂大喜,连忙赶回宫求旨,希望慕辰能让他带兵协助慕溪去将公主救回。可是已过了大半日,慕辰竟连他的面也不愿见,南宫寂便这么一直跪在了飞鸿殿外。
慕辰顺着熙儿的目光看去,眉间轻蹙,却不作言语。慕溪出行一事,他心里是知道的,他没有阻拦,是因为他知道以慕溪和炎欢的交情,就算是拦,也未必拦得住。虽然他并不赞成炎欢和慕溪这样冲动的做法,可是他也决不能让炎欢死在风霜雪的手中,所以,他默许了慕溪私自调兵一事。
熙儿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到慕辰身边,又瞥了一眼殿外:“皇上,将军都快跪了近三个时辰了,您就见一见吧。”
慕辰看了一眼桌上的更漏,合上折子,起身道:“很晚了,熙儿休息吧,朕明日再来看你。”语气淡淡,还是没有见南宫寂的意思。
熙儿轻叹一声,福身道:“恭送皇上。”
慕辰步出殿外,经过南宫寂身边时说了句:“随朕来。”
“是。”南宫寂连忙起身却因跪得太久双腿发麻,不禁晃了一晃,高庸上前扶住:“将军小心。”
南宫寂微窘,忙又跟了上去。
慕辰并没有回辰光殿,而是带着南宫寂走到了封闭已久的朝阳殿,推开金漆大门,一池娇艳绽放的菡萏映入眼帘,晚风轻拂,暗香迎送,竟让他有一种久违的恍惚。
“皇上万福。”燕蓉和秋桐看见慕辰进来,忙上前掌灯行礼。
自从大军回朝后,朝阳殿便只留下燕蓉和秋桐负责看守,其余众人一概遣散去各宫。慕辰步入内殿,看了一眼整洁如新的殿面,满意地点点头,回身吩咐道:“你们下去吧。”
燕蓉和秋桐放下茶点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慕辰斜靠进软椅中,英俊的面庞上显出少有的疲惫之色,他盯着南宫寂看了许久,慢慢道:“南宫寂,新进的二十万神骑军训练的如何?”
南宫寂一听皇上还是没有救公主的意思,不由的急道:“皇上,王爷此刻怕是已出了帝都,末将恳请皇上让羽林军随我前去支援……”
“南宫寂!”慕辰低喝一声,抬手阻止南宫寂再继续说下去,“朕见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回答朕,神骑军训练的如何了。”
南宫寂心一沉,肃容道:“回皇上,神骑军经过末将为期五月的集训,已有雏形,相信不出半年,天朝将会再出现第二批勇猛无敌的神骑军。”
“恩,你做的很好。”慕辰点头表示赞赏。
年前与风属一战,神骑军可谓是全军覆没,为了打造第二批神骑军,慕辰从各城郡征调最精锐的士兵与为国牺牲的神骑军后裔组建成第二支神骑军。看见他们,就如同看见当年与他一同大灭苍暮的神骑军再世,因为他们的心中有仇恨,有赤诚,待时机一到,他们就会像当年的神骑军一样与他一同驰骋沙场,所向披靡。
泫州别院一事,让慕辰瞬间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让自己变的强大,才能不受任何人威胁。适时的让步,并不等同于向他认输,只有最后的胜利者,才有资格坐拥整个天下,包括拥有那个女人。
所以,他现在所需要做的,是等。
平静的海面一望无边,一轮满月高悬天际,墨黑的天空中,繁星点点,璀璨生辉。
海岸边停泊着一艘银色海船,炎欢负手立于船头,海风撩起他黑色披风,显出白袍衣角,一朵合欢殷红如唇。
雁归辛在岸边下马,足下轻点掠至船头,站在了炎欢身边,“公子,时辰差不多了。”
“如此,便劳烦雁庄主带路。”炎欢彬彬有礼,将雁归辛引进船舱,下令扬帆。
流云原本担心雁依依会在海上对炎欢不利,但是现在看到雁归辛亲自领航,也就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全力配合。
雁归辛按照雁依依交给他的风属海上布防图指挥舵手避开风属海上巡逻军,慢慢向海上宫殿的后方靠近。
炎欢端坐舱中,取水煮茶,当看到云天崖那高耸直立的崖壁时,银壶中的水也开了,水气沸腾,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佳木葱郁,奇花争艳,清澈的溪水自石逢中涓涓细流,一路宫灯掩映,不时见到皇宫御卫从身边经过行礼,雁依依面带微笑,款步而行,只觉得今夜的月亮是如此的圆,风是如此的暖,就连逛过千遍的御花园也似乎比往日要美些。
就在刚才,她送了一批江南锦丝绸缎去凤栖宫,并将这些绸缎的用处告之了飘零。
金丝柔韧,在浸泡过她特别调制的药水后,弹性可比兽筋,将缎带缠在腰间,即使是从万米高空中一跃而下,也可毫发无伤。
抬头看看天色,再过不久,慕容飘零将会带着她所送去的锦丝绸缎从云天崖后消失。
而明天,等风霜雪发现飘零逃走后一定会恼羞成怒,下令追击炎欢和飘零,到时候,她不仅可以借风霜雪之手杀了炎欢,以雪前耻,同时也能让风霜雪不得不相信,飘零的确是背叛了他,对于一个背叛他的女人,他留之何用?
只要稳住风霜雪,给飘零争取逃走的时间,她的幻想很快就会变为现实。
想到这里,雁依依的心情变得格外舒畅。
“小姐,前面便是皇上的九宵宫了。”小绿出声提醒。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雁依依收敛笑意,迈进大殿,只见风霜雪独自倚在窗边对月饮酒,神情孤独。
安静的大殿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风霜雪没有回头,淡淡道:“依依,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陪你喝酒。”雁依依走到他的身边,抢过他手中的酒壶喝了一口,酒很烈,只一口便已让她双颊绯红,眼泛水泽。
风霜雪饶有兴味地看着雁依依倔强的小脸,忽而一笑,夺过酒壶一饮而尽,“喝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雁依依并不理会,而是高声道:“拿酒来!”
守在殿外的内侍闻声又端进一壶酒来,雁依依却道:“不够,多拿几壶来。”
内侍看向风霜雪,风霜雪略微颔首,内侍便转身又取来几壶酒一一放在桌案上躬身退下。
风霜雪瞟了一眼酒壶:“你想怎么喝?”
雁依依眼珠一转,道:“你喝一壶,我陪一杯如何?”
风霜雪一怔:“你想灌醉我?”
雁依依笑道:“你是男子,我是女子,你理应让我才是,更何况,就算是我醉了你也未必会醉,谁灌谁还不一定呢。”
风霜雪笑了笑,突然问道:“为什么会想来陪我喝酒?”
雁依依低眉斟酒,慢慢道:“因为寂寞,你和我,一样的寂寞。”说罢,举杯望向风霜雪,浅笑盈盈:“为我们的寂寞喝一杯如何?”
“如此说来,这酒我是不得不喝了。”风霜雪拎起酒壶,仰头畅饮,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似烈焰焚心,却又觉得酣畅淋漓。
雁依依举杯饮尽,待风霜雪喝完后又道:“今夜月色这么好,如此冷清岂不可惜?我为你弹奏一曲如何?”
“也好。”风霜雪看了看窗外宁静的夜空,不知为什么,这种宁静竟让他无端地有些浮躁,仿佛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一种预兆,越是平静,越是不安。
雁依依取得琴来,略一调试后便玉指撩拨,一曲若别离悠然响起。
风霜雪微眯着眼,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看起来兴致颇高,一边喝酒一变听琴,慢慢压下了心中的浮躁。
不知不觉中,桌上的酒壶几尽空置,而他,还一直在喝。
放下手中擦得透亮的白玉瓶,飘零静静坐到桌边,慢慢看着这间被她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房间,心中感慨万千。
这里的每一件摆设都是风霜雪按照她的喜好亲自挑选,并由他们两人一同放置的,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努力去为她营造出一个家的氛围,而现在,她必须要走了,离开这个虚幻的梦境去回到属于她的现实。
国家的责任,九卿的使命,家族的血统,每一样都注定了她永远无法和身为风属国君的风霜雪在一起。
虽然,她曾经那么深的爱过他,甚至,现在还爱着他。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从她选择做凤卿公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或许从一开始,风霜雪就只是她的一个梦而已,一个美丽而不真实的梦,现在,该是梦醒的时候了。
窗外,隐隐传来雁依依的琴声,若别离,雁依依是在提醒她,曲子完时,便是她离开之时,炎欢也会在云天崖下作好一切准备。
闭目,风霜雪的影子依稀就在眼前,那双深暗无底的眸中盛满了哀伤与祈求,仿佛在对她说:“零儿,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心还是会痛,泪往肚里吞。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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