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辛所说的话仍是半信半疑,更何况炎欢乃一国之君,孤身潜入风属救人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炎欢俊眉深锁,目光坚韧:“不管他们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我都一定要把飘零救出来。”说罢,长鞭一扬,马儿吃痛狂奔。
流云的顾虑炎欢不是没有想过,但是现在的情形已经容不得他在多做考虑了,只要他晚去一天,飘零就多一天的危险。
换作以前的风霜雪,或许不会为难飘零,可是在他被飘零射了一箭后是否还会像以前那样待她,炎欢的心里实在没把握。
流云心知多说无用,只得吩咐随行侍卫加快速度跟上炎欢。
时光匆匆,一晃眼已是初夏。
娇弱的桃花经历一夜大雨后,零零碎碎洒了满地,飘零立在园中,看着一地粉红的花瓣心里没来由得一紧。
“子矜,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雁依依自花林深处走来,手中端着一碟点心,巧笑嫣然。
飘零目光轻瞥了一眼隐在暗处的四影,笑着走上前去挽住雁依依的手臂:“我在想你怎么这个时候还不来看我,你再不来,我可就要打发夏荷去灵犀宫请你了。”
“丫头,少来逗我开心了,谁不知道这几天风都守在这里,我可不想打扰你们。”雁依依走到一处凉亭中坐下,放下手中的玉碟,“尝尝看,我亲手做的。”
飘零拈起一块软糕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笑道:“好吃,雨冰做的东西可比御膳房送来的那些药膳好吃多了。”
“真有这么好吃吗?能不能让我也尝尝?”
雁依依闻声一惊,转身看着风霜雪笑道:“你若喜欢,我可以每天都做了差人送去。”
“不必了。”风霜雪摆了摆手,看向飘零:“只要零儿喜欢就好。”
飘零尴尬地看了看雁依依:“雨冰,我……”
“子矜,”雁依依打断她,“我突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了,你慢慢吃,吃完了我再给你做。”
飘零也不好再挽留她,只得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待雁依依走后,风霜雪便起身走到飘零身边,执过她的手温柔问道:“身子好些了没有?”
飘零略微一颤,低声道:“好一些了,只是有些时候还是会感觉倦倦的。”
风霜雪沉默了一会儿,问:“零儿,你在害怕我吗?”
飘零一愣,“没有……”
“是吗?那为何你的手这样凉,还出汗了。”
风霜雪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她,可飘零还是觉得有些心悸,勉强笑道:“可能是天太热了,站的久了难免有些疲累。”
“哦,是我疏忽了。”风霜雪神情淡淡,揽着飘零慢步走回了寝宫,深邃的眸中有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暗沉。
用过午膳后,风霜雪命内侍将奏折送来凤栖宫批阅。飘零侧卧在软榻上小睡,虽闭着眼睛,可心里仍是浮躁得紧。
风霜雪手执御笔伏案书写,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辗转反侧的飘零:“睡不着?”
飘零只得睁开眼睛,低声应道:“恩,天太热了。”
风霜雪放下笔,侧目看她:“那你想去哪,我陪你。”
飘零望了一眼窗外刺眼的阳光,“连凤栖宫都这么热,只怕外边更热了。”
风霜雪起身走到她的身前,伸出一只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飘零问着,人已站了起来。
“去了你就知道了。”
风霜雪牵着飘零走出宫来便往后山走去,因四影早已在前方开路,所以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遇见任何人。
走了许久,风霜雪在一处假山前停下了脚步,“到了。”
“到了?”飘零疑惑地看着风霜雪,只见他抬手将假山前放着的那盆芍药移了个方向,一扇石门缓缓打开。
飘零抬眼望去,只见石门深处遍栽湘妃,竹影婆娑,当风吹过时,翠浪翻涌,层层起伏,炙热的阳光被茂密的枝叶所隔断,清爽怡人。
飘零看着这片竹林,竟没有勇气走进去。
两年了,她命人将宫里的竹子尽数伐去,只因为她一看到竹子时就会忍不住想起在竹林蝶院中的那一夜,一想起那一夜,她就忍不住心痛万分,所以,她只有用最笨的方法来将那段往事掩埋,尽管她从未忘记过。
“怎么了,不喜欢吗?”风霜雪关切地看着她问道。
“没有。”飘零稳住情绪,低头举步,“走吧。”
“零儿!”正当飘零刚要迈进石门时,风霜雪一把扯住了她,目光凌厉。
飘零被他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一愣:“怎么了?”
风霜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道:“你有心事?”
飘零仓皇垂眸:“没有。”
风霜雪双眼微眯,语气森寒:“真的没有吗?那你为何要勉强自己来迎合我?这可不像你平日会做的事。”
飘零心里纷乱,却仍竭力保持着冷静,“我没有勉强自己,我只是不想再逃避过去了。”说完,她甩开风霜雪的手两步跑进竹林中,风吹秀发,带来竹叶的清香,引得心间阵阵抽痛。
风霜雪站在溪边,一言不发,神情冰冷,薄唇紧抿。
飘零近日来的反常行为他都看在眼中,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他忍,是因为他不想逼她。
零儿,为什么我一次又一次的给你机会,你却还是不懂得珍惜?
风霜雪仰首闭目,袖中那管玉萧隐泛青光。
飘零站在他的身后,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敢开口,只怕说得越多,错得也就越多。
昨天雁依依来的时候便已告诉她,炎欢已经收到她被软禁的消息,正在往风属赶来,让她一定要稳住风霜雪,耐心等待。可是如今,她越来越害怕独自面对风霜雪,那双深邃的眼眸就像是一面明镜,将她的迟疑,她的惊慌清清楚楚地倒映出来。每次风霜雪看她的时候,那道锋锐目光都直迫眼底,仿佛能洞悉她内心深处所有的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风霜雪缓缓睁开眼,心中那股翻腾的怒火已压了下去,他走到飘零身边柔声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飘零微微吃惊,忙道:“是我不好,才惹你不高兴了。”
风霜雪笑了笑,抬手将她额前的乱发拢到耳后,“零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飘零低头想了想,说:“不知道。”
风霜雪牵起她的手往竹林深处走去,穿过竹林,眼前骤然开阔,一波碧水宛若镶在山谷中的一块碧玉,湖边绿柳轻拂,鸟语花香,岸边停泊着一叶孤舟,随波荡漾。
风霜雪望着飘零,目光温柔,“还记得我第一次遇见你就是在太行湖。那时候的我,就是乘着这样一艘轻舟,在大雨中看见了醉酒舞剑的你。”
“太行湖?”飘零失神地望着眼前这片美景,那种熟悉的感觉不禁让她为之恍惚,“这里,真的好像太行湖,几乎……一模一样。”
风霜雪带着飘零登上小船,“零儿,虽然我不能让你再回去洛城,可是我能在这里再为你建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太行湖。我会把属于我们最美好的回忆都留住。”
飘零迷茫地站在船头,看着岸边的杞柳,看着湛蓝的湖水,只感觉这一切是如此的美好,却又是如此的虚幻,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不愿醒来。
风霜雪将玉萧竖在唇边,十指轻抚,萧音缓缓响起。
还是那首曲子,曲调缠绵迂回,脉脉含情,仿佛自前世中飘来的一缕情丝将两人紧紧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第七十二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灵犀宫中,雁依依拨弄琴弦,垂首闭目,晚风穿堂而过,撩起她如丝长发,拂平她眉间紧蹙,渐渐的,琴音微绵,似化为一湾清溪,流过心田,汇入沧海。
指尖压弦,余音袅袅,雁依依缓缓张眼,眸色纯净。
雁归辛闻得曲终,忙搁下手中茶盏,刚要开口便见雁依依轻咳一声,朝身边的小绿瞥了一眼,小绿便带着宫女退出了宫殿。
雁依依莲步轻移,神态悠然,在雁归辛跟前站定,低声问了句:“爹爹,合欢公子那边如何?”
雁归辛答道:“合欢公子日夜赶路,估计十日后便能抵达风吟城了。”
“不错,来的比我想像中还要快。”雁依依微微一笑,依稀又想起在汇州与炎欢斗阵那一幕,炎欢的一曲合欢竟能让她引以为傲的雪之情败下阵来,由此可见炎欢对于慕容飘零的爱已经到了生死以赴的地步,如斯深情,着实令人震撼。停了停,雁依依又道:“爹爹,吩咐风吟城中的人按计划行事。”
“女儿,”雁归辛疑惑问道:“为父就想不明白你为何要阻拦公子救人,让他把凤卿公主带走不是很好吗?”
雁依依摇头道:“不好。”
“为什么?”雁归辛实在不能理解雁依依为何要让他通知炎欢救人,自己却又来破坏炎欢救人的计划,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雁依依沉吟片刻,问道:“爹爹,以目前的形势来说,你认为这三国国君中谁最有可能问鼎天下?”
雁归辛一愣,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问,可还是回答道:“赤焰民生富饶,可军队倦怠,首当排除。天朝虽然强盛,可自先帝开始便连年征战,导致国力耗损,纵使赫连慕辰再有天大的能耐,此时也不是风属的对手。”
“所以,他们三人之中最有实力的还是风霜雪。”雁依依淡淡说道。
雁归辛点点头,又问:“这跟合欢公子救人有什么关系?”
“爹爹,”雁依依轻叹一声,似有些无奈地说道:“连天下都掌握在风霜雪的手中,区区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就算炎欢这次真的可以将慕容飘零救走,可是下次呢?只要风霜雪一天不死心,这救了也等于没救。”
雁归辛似有些了解:“你的意思是……”
“让风霜雪死心。”雁依依轻轻吐出这几个字,缓缓抬眸,目光似穿过重重殿宇,落在了九霄宫之上,冷笑道:“我要让风霜雪亲眼看到慕容飘零宁愿跟炎欢走也不愿待在他的身边,才能让他对慕容飘零彻底的死心!”
雁归辛闻言一喜,赞赏地看着雁依依朗声笑道:“不愧是我雁归辛的女儿,竟能想出如此绝妙之策,为父甚感欣慰啊!”
“爹爹过奖了。”雁依依淡淡一笑,眸光流转,脑海中似又浮现出那道白衣优雅的身影。
炎欢,这一次,我一定要你有来无回!
是夜,万籁寂静无声,一盏宫灯照亮大殿一隅,金丝云龙帷幔静垂于龙榻之前,光滑如镜的白玉地砖倒映出一道漆黑的身影。
星魂总是以沉默谦卑的姿态出现,仿佛只要他不说话,他就真的只是一道影子而已,垂首,敛目,安静地等待,这一切都是他这十年来所坚持的习惯,久而久之,习惯也就变成了自然。
帷幔之后,风霜雪侧卧榻上,双目微阖,覆在玉萧上的手指缓缓轻叩,发出一声声轻微的脆响。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星魂快要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感到晕眩的时候忽然听到帐后传来一句平淡的问话:“你说,炎欢带着一队人马正往风吟城赶来?”
“是的。”星魂没有抬头,只感到一股冰寒之气迎面罩来,眼角处飘过一缕银丝,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仿若刃上寒光,冷锋无声。
风霜雪在殿中慢慢踱步,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情绪,那一身青衫似沾染了月光清华,成为了这殿中唯一一抹亮色。
“他带了多少人?”
星魂道:“大概两千,看样子应该全都是大内侍卫。”
“两千。”风霜雪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薄唇微扬,点头笑道:“不错,有胆识。”
星魂不语,静待下文。
过了一会儿,风霜雪收起了笑意,转向星魂问道:“若是给你一万风骑卫,你有把握生擒炎欢吗?”
星魂略一踌躇,答道:“没有万全的把握。”
“那如果是杀呢?”风霜雪语气低缓,面色如常,看向星魂的那道目光仿佛在征询他的意见,却又不容人拒绝。
星魂道:“属下自当尽力。”
“下去吧。”
风霜雪挥了挥手,星魂便如来时一样悄声无息的消失在殿外。
风霜雪沉吟片刻,举步往凤栖宫走去。
辰光殿内灯火明亮,赫连慕辰端坐案前批阅奏章,整座大殿安静的只听得见御笔急书的唰唰声,过了些时候,内侍总管高庸入内禀报:“皇上,睿亲王求见。”
慕辰略微颔首:“宣。”
还未等高庸通传,赫连慕溪已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辰光殿。慕辰放下手中的折子,目光轻带过殿中的宫女内侍,说了声:“退下吧。”
待众人退出后,慕辰才将目光转向了慕溪问道:“怎么晚了,什么事?”
慕溪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递上前去:“你看看这个。”
信封右下角有一簇火焰的标示,是赤焰暗卫送来的密信,慕辰接过却没有看,反而随手扔到了一旁:“你想做什么?”
慕溪道:“我想把飘零救出来。”
慕辰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炎欢不是已经去了吗?”
慕溪眉峰紧蹙:“炎欢此去只带了两千近卫军随行。”
“那又如何?”慕辰语气淡漠如初:“这两千近卫军可都是万中挑一的高手,你认为还不够吗?”
慕溪道:“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够了。”
慕辰又问:“那若是出了意外呢?”
“一旦炎欢营救失败,所造成的后果将不堪设想。”慕溪沉声答道。
慕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所以呢?”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派出人手接应炎欢,以防万一。”慕溪直视着慕辰:“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慕辰点了点头,坦然道:“的确如此。”
慕溪一怔:“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把飘零救出来吗?”
月光清寒,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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