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慕溪早已料到粮草的运送不会这么顺利,只是着实没想到,风霜雪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翻越了圣剑峰。目前善不知道对方的兵力如何,粮草紧缺,情况不容乐观啊。
沉思片刻,他沉静下来:“关麒,这事不能怪你。目前可知风霜雪在何处?”
关麒抱拳道:“探子来报,风属大军现扎营在泫州与曲州之间的汇州。预计兵力在十五万左右。”
“十五万。”慕溪轻敲着桌面,“几乎未损一兵一卒就翻越了圣剑峰,的确不容小觑。你马上飞鸽传书至曲州,通知南宫寂,三日后,我走陆路,他走水路,两面夹击风属军。此战,必须要快!”
“属下领命!”
关麒走后,慕溪仍旧觉得心里烦躁得紧,随意地走进了府内的后花园,满树的红叶已近凋零,惟有廊边摆放着的几盆菊花暗自吐香。
“宜宁公主,有事吗?”慕溪弯腰拣起一片落叶,在手心里把玩,眼角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假山后边露出的一截红裳。
露儿见他发现了自己,也不扭捏,大方地从假山后走了出来。穴道被封,没有武功,慕溪也倒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只是偶尔的,还能感到身后紧随的目光。
“王爷,我想问你件事。”露儿低着头,不敢正视他,因为每次和他对视时,自己总被他妖娆的美颜所迷惑,刚脆不看得好。
“你想问风霜雪在不在这里?”
“是的。”
“他不在泫州。”慕溪简单地回答她,又问:“若是他在,你又能如何?”
“我……”想见他。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露儿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盘旋的一对雪鹰,风霜雪的玉萧中有琥珀璃珠,若是他不在城中,雪鹰怎会滞留不前?
慕溪也抬头和她望着同一方向,淡淡道:“这对雪鹰很有灵性,是公主饲养的吧。”
“恩。是我父皇送给我的。”
“看得出来,轩辕无痕很宠爱你。”
露儿听到慕溪直呼自己父皇的名字,怒道:“住口!你哥哥杀了我父皇,总有一天,我要为我父皇报仇!”
慕溪回头望向她,飘渺的目光里温柔含笑,似一层薄雾,似一层轻烟,无处着落:“我父皇也是被轩辕无痕杀的,那么公主认为,我和我哥就不该为父皇报仇?”
露儿哑然。慕溪又道:“轩辕无痕残暴成性,为满足私欲常常命人与野兽搏斗供他取乐,为此,苍暮百姓早有怨言。身为帝皇,沉迷酒色,不管百姓疾苦,强加赋税,弄的民不聊生……难道,他也配做一个皇帝吗?”
“不准你侮辱我父皇!”露儿愤怒地举鞭指向慕溪。
慕溪轻笑着挥开面前的金鞭:“在公主心中,他或许是一个好父亲。但在天下人眼中,他决不是一个好皇帝!”
露儿冷笑道:“莫非赫连慕辰就是个好皇帝?论仁义,他不及我表哥炎欢,论武略他也不一定是风哥哥的对手!”
“公主还小,不懂君王之道。炎欢,不可否认,我很欣赏他。但那也仅仅是以一个对朋友,对知己的态度来欣赏他。至于风霜雪嘛……”慕溪也不懂自己为何会与她说这么多,只是单纯地想找个人聊聊天,谈谈心而已。今夜他所说过的话,甚至连慕辰、飘零都从未听过。
露儿微仰着头,静静听着,只见慕溪略微沉吟后蹙眉道:“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露儿不服气地嘟起了小嘴:“如果不是你们把子矜姐姐藏起来,风哥哥又怎么会以为她已经死了?如果不发生那些事,他们就不会分开!”
“如果?”慕溪不以为然地嘲笑道:“这世上的事,从来就没有如果。你又为何不说如果风霜雪不是为了皇位而娶了圣女就不会害飘零中毒?如果飘零不是为了救他,又怎会遇到慕辰?”慕溪不屑地扬眉:“风霜雪的爱,太自私!你们又怎会知道,当慕辰抱着奄奄一息的飘零回来时,我们是怎样的感受?当所有太医都宣布无药可救时,慕辰都快疯了!我曾千万次地后悔,后悔不该一时心软,任飘零和风霜雪一起走!”
露儿惊讶地看着慕溪瞬间变得狰狞的面孔,美丽的凤眼中满是厉气,连温润的嗓音也跟着尖利起来:“你们知道飘零是怎么被救活的吗?秦觋说要救她,只有逆天改命。慕辰甘愿折寿二十年也要救她。那时候,风霜雪在哪里?当飘零命悬一线时,他所谓的爱,又算得了什么?”
露儿踉跄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大树,才努力地控制住不断发软的双腿。
慕溪渐渐让自己平静下来,厉气褪去,满目哀伤:“飘零求慕辰让她再见风霜雪一面,慕辰竟然答应了。他要她心甘情愿地留下。”苦笑:“飘零那一天很美,她很用心地打扮自己,穿上最美丽的衣裳,化上最美丽的妆容,任谁见了都移不开目光。是我陪她去的。”慕溪抬头捂住胸口,艰难地回忆起那一夜:“飘零,她是多好的女孩子呀,我和慕辰都舍不得伤她半分。当我看见她从竹林中走出的时候,曾经灵动的双眼中浸满绝望,却还要勉强自己微笑……当风霜雪和圣女在纵欲享乐的时候,他可曾想过飘零?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又怪得了谁?”
“风哥哥,你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就不能?”慕溪抬头盯着露儿,平淡地说:“他是风属国的太子,和海之圣女成婚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圣女的支持,他如何登上皇位?况且,为了风属的未来,他必须让圣女替他生下孩子,一个具有海族和皇族血液的皇子。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慕溪平静地说完后,弹指解开了露儿身上的穴道:“风霜雪在汇州,你去找他吧。”
露儿不解道:“你不要我做人质了?”
“哼!用女人来打战算得上什么本事?本王不愿做,也不屑做!”
“你真的放我走?”露儿提气试了试内力后,又不信地问他。
“本王说过的话,从不反悔。”
“那……我可真走了?”露儿刚说完就见慕溪抛来一个不耐的眼神,赶忙闭起了嘴。
露儿走后,慕溪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他知道,他今天所说的话,风霜雪很快就会知道。他就是要让风霜雪后悔,后悔一辈子。
事实证明,赫连慕溪说的话果然算数,不仅没有拦她,反而还送了她一匹骏马。
露儿一路无阻的出了城门,轻哨一声,雪鹰在她头顶盘旋了两圈后便抖开双翅往北飞去,露儿催马跟随。深秋的明月为她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远远的,雪鹰渐渐飞低,露儿减慢了速度,下马上前。
突起的山坡上,有一棵古老的杨树。风霜雪负手站在树下,银色的面具依旧泛着清浅的光芒。身后,雪影、蝶影和暗影持剑而立。
夜深雾重,轻烟淡去,他还在。
露儿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似有些不敢相信,轻轻唤了声:“风哥哥?”
“是我。”面具下的薄唇扯出一抹微笑,嗓音亲切而熟悉。
“风哥哥!”
“露儿。”风霜雪张开双臂,将奔跑而至的露儿拥入怀中,揉着她的长发:“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待在风吟城?又淘气了。”语气温和地像兄长对待妹妹一般,宠溺,也无奈。
露儿自知理亏,也不说话,只撒娇地赖在他的怀中,呼吸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青草气息。
许久,蝶影上前:“主子,这里毕竟不安全。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风霜雪望了望前方的泫州,拍了拍露儿的手道:“先回军营再说。”
夜幕中,五匹骏马往北边的汇州飞驰而去。
回到军营,露儿随着风霜雪进了帅帐后,便迫不及待地将今晚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说给他听。
只见风霜雪面具下的双眼,从一开始的轻蔑,到后来的痛心,一直到最后,变成了震惊,握着茶杯的手指有些僵硬。
露儿捧着热茶,小心地抬头打量着他。白皙修长的指间突起森冷的骨节,面具挡着看不清面容,只是紧抿的薄唇显得苍白,他在生气吗?
就在露儿快要被这一室的沉默逼疯时,耳边传来他平淡的声音:“赫连慕溪真这么说?”
“是的。”露儿突然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他不是应该生气吗?就算不生气,但至少应该懊悔不已吧。可为什么他还能这么冷静呢?
“我不信。”风霜雪淡淡地吐出这三个字后,将茶杯抬至唇边,轻轻吹去茶沫,慢慢喝着。
“为什么?慕溪他不会骗我的。”
“慕溪?你跟他很熟?”风霜雪见露儿脸红,也没再问,只是微笑着说:“赫连慕辰有了三宫六院她也不介意,又怎会介意一个海瑶呢?况且,海瑶现在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风哥哥你……”露儿不敢将剩余的话说出,只呆呆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他。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风霜雪笑得残酷无比,“我曾对海瑶说过,总有一天她会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风。”
随着一声娇喊,帐帘被一只玉白的手掀起,只见眼前一闪,一个白衣女子就跑到了风霜雪跟前,亲热地拉着他的手道:“风。我刚新作了一首曲子,你要不要听?”
“你是谁?放开你的手!”露儿怒斥着金鞭刚要挥出,只见风霜雪拉起那女子的手,温和的笑道:“露儿,不得无礼。她叫雁依依,是归雁庄主的女儿。”
雁依依挑衅地迎视着露儿愤怒的眼神,露儿极不情愿地收起了手中的鞭子。
“依依新作了曲子?那我可一定要听的。”说话间,风霜雪已牵着雁依依的手走出了帐外。
露儿颓然地坐在了地上。风哥哥,你还是你吗?
这一夜,风霜雪没有回来。露儿睡在他的床榻上,清晰的琴音传来,隐约还有他不时的赞美之声和雁依依娇滴滴的笑声。
露儿赌气的哼了哼,捂着耳朵闭起眼睛。琴音消失了,帐营不见了。脑海中却又浮现出慕溪俊逸的面容和温润如玉的嗓音。如梦似幻,伴她入眠。
第五十六章大江东去浪淘尽
旷野之中,四处分布着风属大军的军帐,偶尔有巡夜的士兵从身边走过,恭敬地行礼。风霜雪坐在火堆前,独饮着烈酒,冰冷的液体倾滑入喉,化为烈焰一路灼烧至腹中。
不可否认,雁依依的琴声很美。风霜雪微眯着双眼,透过火光,只见雪白的裙裳在夜风中翻飞,纤细的十指在琴弦间跳动。清丽的容颜如雾如烟,飘渺空灵。不觉间,竟看得痴了,迷了。亦或是,醉了。
雁依依一曲又一曲的弹奏着,不停歇,不间断。只要他喜欢听,她就一直弹。上辈子,程子涵从未多看过她一眼。这辈子,她要他的眼中,只能有她。
蝶影垂手立在帐前,冷眼看着借酒消愁的他,和抚琴高歌的她。什么时候,主子开始这么毫无节制地饮酒了?
“主子今天心情不错。”
“是吗?”蝶影轻瞟了一眼雪影,淡淡道:“未必吧。”
雪影还是保持着一贯冰冷的态度:“风吟城来消息了。”
蝶影道:“关于海瑶?”
在四影心中,从未把海瑶当做是主子的女人,更别说尊称她一声皇后了。当风霜雪以为飘零死了的时候,她们就知道,海瑶不会活得太久了。
“恩。她死了。昨夜子时。”说这话时,雪影依旧望着火堆旁的两人,平淡地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而这件事对于四影来说,也的确算是无关痛痒。
“怎么死的?”
“心痛致死。七窍流血。”
“死得真体面。”蝶影冷笑着:“我本以为主子至少会让她死无全尸。”
“何必呢?”雪影千年不变的冰山容颜忽然绽放出一抹纯美的笑容:“星魂按主子的意思,最起码让她死也死的明白了。”
风霜雪在海瑶绝望的时候,又给了她希望。却在她临死前,让星魂告诉她,其实,毒就涂抹在风霜雪的嘴唇上。每一次,他们亲热时,海瑶都在不知不觉间,独自品尝着最甜蜜的剧毒。风霜雪就是要让她死的明白,痛到极致。
“去禀报主子吧。或许他的心情会更好些。”蝶影拍了拍雪影的肩,转身入帐。
果然,风霜雪听到这个消息后,唇边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主子,小皇子现在太上皇处。属下是否回宫一趟,去将小皇子接来?”
“不必了。”风霜雪冷淡地说:“那是父皇想要的孩子,与我何干?”
“是。”雪影恭敬地退下。
风思瑶?一想起当初海瑶取这个名字时开心的表情,风霜雪就厌恶地蹙起了眉头。
“风。”不知何时,雁依依来到了他的身旁,伸手将他蹙起的眉头轻轻揉开。“是不是她们惹你生气了?”
“不是。”风霜雪收起厌恶,微笑着看她:“依依怎么不弹了?”
“人家弹了这么久,手都疼了。”雁依依撒娇地伸出双手,果然指尖已有些红肿。
风霜雪将她的双手握在掌心中,轻柔地抚摩:“那就不弹了。”雁依依娇羞地依偎在他的肩上,十指相扣。
风霜雪沉默地握着她的手,掌心渐渐冰凉。
子矜的手是拿剑的手,指骨清秀,却稍显硬朗。而雁依依的手,就似天生抚琴的手,柔若无骨,绵若柳絮。
一样的琴音,不一样的人。
第三日,前方探子来报,天朝水军已从九曲江沿江而下,南宫寂亲率五十艘战船来袭。而赫连慕溪的神骑军也渐渐逼近。风霜雪当即下令退守城池,他率四十艘战船迎战南宫寂,而汇州城就交给雁依依坐镇。
露儿想要跟风霜雪一起去,却被他严词拒绝。在他认为,汇州城远比九曲江上要来的更为安全。露儿只得乖乖留下。
与风霜雪挥别后,雁依依收起了平时嬉笑的表情,披起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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