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一身黑衣的程子涵,青衫银发的风霜雪,不停在脑海交叠。前世?今生?宿命?哎!好累啊,重又闭上眼帘。
“醒了!姑娘醒了!”燕蓉激动地拉住旁边的秋桐。“你看,姑娘的眼睛睁开了。”
“你在这守着,我这就去禀报皇上。”秋桐一路小跑至辰光殿。
看着床上的人儿又闭上了眼,眉头紧躇,很痛苦的样子。燕蓉很是担忧。却迟迟不见秋桐归来,心下筹措便转身飞奔出门,脚步还未跨出殿外一步便撞上了闻讯赶来的赫连慕辰。
“皇上恕罪。”眼前明黄袍边一扫,燕蓉已见皇上冲入了内室。身后跟了一群太医也正匆匆往洗心殿赶去。
“皇上,太医们已在门外侯着。是否宣召?”
疼惜地为她拢了拢缎被,赫连慕辰侧坐在床榻边,沉声吩咐道:“宣!”
太医们一一上前诊治过后,才又恭敬地俯身:“皇上万福,姑娘生命已无大碍。只是余毒未净,还需服用一段时间的汤药。老臣这就下去下方子。”
“那还等什么?快去啊!”赫连慕辰喜不自禁,急忙吩咐燕蓉跟随太医去煎药。
感谢老天!感谢老天没有把你带走!赫连慕辰轻握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紧贴在脸颊,掌心的伤口已长出了嫩红的新皮肤。指间轻轻在她脸上游走,描绘着倾城的容颜。
“晤。”感觉到脸上的酥痒,飘零抬起沉重的眸子,一张憔悴的脸庞映入眼间。“水。”干涸的喉咙艰难地吐出一声便如火烧般刺痛。
赫连慕辰扶起飘零的身子靠在自己胸前,呈半坐姿态,接过秋桐奉上的茶盏,先用嘴唇试了试水温,才慢慢喂进了她的口中。
飘零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脑子也渐渐清醒了许多,她摆了摆手,示意足够了。赫连慕辰才把茶盏递给秋桐,并吩咐她到御膳房去传膳。
“莫允天?”飘零试探地轻唤一声。
“你说什么?”赫连慕辰有些不解地望向怀中的飘零。
“没什么。”飘零伸手想撑起身子,这样暧昧的姿势让人很不舒服,可她手上竟使不出力气又软软地倒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别走。让朕抱一会儿。”箍紧了怀中不安的身子,赫连慕辰近乎祈求的说道。
“你是赫连慕辰?”僵硬地感受着腰部强硬的力道,飘零一时还没明白过来为什么他和梦镜中的莫允天长的如此相象,而自己为什么又会跟他在一起。
“不然,”赫连慕辰食指勾起她尖细的下巴,“你以为朕是谁?”冷然的声音带着些许寒意直达眼底。
飘零不禁打了个寒战,喏喏地问:“那我怎么会在这?”
“你忘了自己中过毒?”意识到可能自己吓到了她,赫连慕辰放柔了声音。
她只记得当日自己引渡了风霜雪身上的天命巨毒便骑着纤离而去,后来毒发,心痛难耐就晕了过去以为要葬身荒郊野外,却没想到自己还能活过来。
飘零道:“是你救了我。”不是疑问,是肯定。
略微点了点头,此时见燕蓉提着食盒进来,赫连慕辰取下帐边放着的披风围在了飘零颈上便打横将她抱起,放在铺了毯子的软椅中,挥退了燕蓉,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取出。
赫连慕辰用玉制小碗盛了碗鸽子粥,坐到飘零身旁的凳上,舀一一小勺,放在嘴边轻轻吹凉,便送到了飘零面前。
“呃,我自己来就好。”挣扎着起身却又被压下,飘零错愕地望着赫连慕辰。
“你的毒还未清净,身体很虚弱。先喝点粥,鸽子对你的伤口复原很有帮助。”赫连慕辰放开按住飘零肩膀的右手,又再次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凉,送到她面前,清冷的面孔泛着丝丝柔情。
不忍拒绝他的好意,飘零微微张嘴,咽下了温度适中的清粥,软软的小米入口既化,应该是熬了很久才有这样的效果。
许久后,小半碗粥下肚,腹中升起一股暖意,怕吃多了难受,飘零摆摆手拒绝了赫连慕辰送到嘴边的粥。
搁下玉碗,赫连慕辰自袖中掏出一方锦帕仔细地为飘零擦干净嘴角。
他的动作让飘零脸上一阵燥热。
飘零道:“你也吃点吧。”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脸上肯定是通红一片,连忙指着桌上未动的菜品说道。
刚才的宫女肯定把他的膳食也一并带了来,除了她的鸽子粥外还有些花样繁琐的的菜式。
“恩,朕也有些饿了。”
倒了一杯热茶让飘零暖在手心,赫连慕辰端起刚才飘零吃剩的半碗粥,就着喂她的玉勺一口一口吃起来,幽雅的动作像在享受着人间美味一般。
飘零更是赫然。怔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昏迷了一个月,让原本圆润的脸庞消瘦了许多,更衬的一双杏眼灵气逼人。
“天命不是无药可解吗?”看着他喝完剩下的粥,没有再进食的打算,飘零将压在心底多时的疑惑问了出来。
“是秦觋。”俯身将她抱起轻轻放回床上。本就瘦弱的身子更显轻盈,赫连慕辰微皱眉心,盘算着待她伤好后要给她好好补补。
秦觋!爹爹口中那个从未谋面的师伯!飘零很是吃惊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皇上,这是太医吩咐给姑娘煎的药。”燕蓉掀起帘子,托盘上稳稳放着药碗。
“让我来。”赫连慕辰端起药碗,侧身坐在床边,给飘零背后垫了两个软垫,让她坐的舒服些。
“看起来很难喝。”秀眉紧琐,浓黑的药汁在唇边冒着热气,飘零强忍下一阵恶心。用商量的眼神轻瞟着赫连慕辰。
“必须得喝。”赫连慕辰手中的勺子又送到了飘零嘴边。
“我不想喝。”飘零继续小声说道。
“不行!”他冷冽的声音吓得飘零往被窝里缩了缩。
“我不喝。”她继续不怕死的说道。
“朕命令你喝!这是命令!”
威严的声音让一旁的燕蓉也吓了一跳,连忙低头跪下。额头突起的青筋说明此时的皇上处于暴怒之中。
“我就是不喝!要喝你自己喝!”飘零刚脆把头蒙进被子里。
赫连慕辰头痛的看着耍赖的某人,挥挥手示意燕蓉先退下。“真的不喝?恩?”
“宁死不喝!”
抬起药碗,含了一口药汁,猛地掀开飘零头顶上的被子,扣住她的下颚,赫连慕辰俯身紧紧吻上了飘零的嘴唇,轻轻撬开贝齿,把药汁缓缓渡了进去。不等飘零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又把碗中剩下的药尽数以同样的方法给她喂了进去。
看着飘零瞪大的双眼,不知所措的神情,赫连慕辰放开了对她下巴的钳制,柔柔地揽住她的肩头想再亲吻她殷红的嘴唇。
“混蛋!”飘零一巴掌甩过去却在半空中手腕被赫连慕辰紧紧扣住。
“好好休息,朕明天再来看你。”冷漠地转身,整了整微乱的衣袍,赫连慕辰负手而去。
只留下飘零一脸愤恨地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为什么自己扇他耳光的时候会在他眼里看到一丝伤感?
对飘零来说,赫连慕辰和赫连慕溪都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表哥而已,却不想赫连慕辰居然会吻她!
“姑娘。”一声轻唤把飘零神游的思绪唤醒。“让奴婢伺候你就寝吧。”
“恩,我也有些累了。”飘零仰身倒在软绵绵的床上,让秋桐熄了灯后去休息,自己却翻来覆去难已入睡。脑海里不停闪过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同样的面孔,不同的装束,程子涵是风霜雪的前世?而赫连慕辰也和莫允天长的一模一样。白发老头说我程子矜就是我?命运似乎又将我们三人牵扯到了一起。那么宿命又是什么?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却又想不明白,在床在辗转反侧直到黎明到来前才疲惫的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赫连慕辰以余毒未尽的理由将飘零禁足在宫殿中,从燕蓉的口中,飘零才知道,原来这里是朝阳殿。
不能出去,飘零也只有每日在扶蕖池边晒晒太阳,怒放的粉荷也驱走了心中一些烦躁,伸手折下一枝绿柳把玩,却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个青衫银发的男子,那个被自己抛下的男子。
风哥哥,你在哪儿?
昨日下了场大雨,空气里飘浮着青草的清香。
飘零心情甚好,用过早饭后便在燕蓉的服侍下换了身水绿宫装,没有绾发,竟自来到了池边凉亭中抚琴,轻柔的歌声随着琴声婉转低回。
燕蓉和秋桐安静地立在两旁,轻摇着手中的蒲扇,为她扇去一些暑气。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皇上万福!”
随着身旁两人下跪请安,飘零抬头,一道明黄身影缓缓向自己走来。
“怎么不弹了?”
赫连慕辰一下朝便往朝阳殿来,还未进门,就已听见殿内的清歌琴音。
“养了几日,脸色好多了。”
见飘零低头不语,赫连慕辰自顾说着。水绿的春装恰似那一池莲叶,绯红的俏脸比那荷瓣更胜。
飘零被他看的不自在,索性抬头迎视:“你来干什么?”
赫连慕辰一时看呆了,片刻,微笑道:“来看你吃药了没。”
一想起那晚的场景,飘零两颊更红,“端来吧,我吃。”
看来自己的方法还挺有效果,这几日来飘零吃药很老实。赫连慕辰满意地一挥手,燕蓉便端着药走了过来。
飘零强忍着恶心,捏着鼻子将一碗黑色药汤一口气灌了进去,苦的直皱眉头。
“把这个含在嘴里,便不苦了。”
飘零瞪着眼睛,不解的看着赫连慕辰手中的小匣子。
赫连慕辰打开匣子,一颗颗精美的糖果躺在里边,飘零连忙伸手拿出一颗扔进嘴里。
丝丝甜意和醉人的桂花香在嘴中泛开,果然不苦了!
飘零开心地笑了起来。
“小时候,母后逼朕喝药时,姑母也是这样给我糖吃。吃后,便不苦了。”
姑母?那不是娘亲吗?
飘零大惊,一颗糖卡在喉咙,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连声大咳,脸涨的通红。
慕辰急忙倒了一杯茶,让飘零喝下去。半响才见她费力地伸了伸脖子,卡在喉咙里的糖才和着茶水吞了下去。
“怎么了?”慕辰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问道。
“没,咳咳!没什么。”
“为什么朕提起姑母,你会这么大的反应?”
“我累了,想休息。”
飘零挥下赫连慕辰的手,转身急步跑进了殿内。
赫连慕辰也不追,凝眸看着离去的身影,从匣子里取出一颗桂花糖扔进嘴里,甜蜜的桂花香弥漫开来。
姑母,老师,慕辰会好好照顾零儿,不会再让她受苦了。
遥望蓝天,抿嘴一笑。
第三十五章花自飘零水自流
“四部曲之红尘”
第三十六章朝来寒雨晚来风
“四部曲之红尘”
第三十七章壮志凌云入九宵
回到朝阳殿,慕溪刚走,秋桐就上前来报,皇上已来很久了,现在正在书房。
飘零也不知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下午慕溪的警告还响在耳边,脑子里混乱一片。
房门开着,一盏孤灯寂静地放在桌上。
赫连慕辰单手举着一本书,专注地读着。不时翻过一页,又再细读。
他还很年轻,才二十四岁,岁月却无情地将他历练成一个过于成熟的男人。父母早逝,他与慕溪挺直脊背,将雪瑞一步步带上光明的大道,其中的过程,自是艰苦非常。
飘零安静地站在院中,凝望着屋里的慕辰,心中百感交集。
烛光影印着他的侧脸,直挺的鼻梁下坚毅的嘴唇紧抿着,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风范。打败苍暮时,他冷酷杀伐的手段曾让多少人寒心。可却又有谁知道,他心中的怨,他心中的苦?慕溪说,他会是个最好的皇帝!而皇帝将永远地坐于那森冷的龙椅之中,来承受万人的景仰,与一世的寂寞!
飘零突然想摸一摸他的脸,将他的疲累拂去,将他皱起的眉头轻轻抚平。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飘零。”
她柔软的手指摸在脸上软绵绵的,慕辰放下手中的书卷,含笑抬头。
“别皱眉头,很难看的。”
中指停在眉心处,将皱摺一处处揉平。突然心酸。
“谁欺负你了?”
“没有。”飘零收回手,仰头将泪水逼回眼眶。在低头,满脸笑意:“今天二哥带我去骑马了,很开心呢。”
“二哥?”慕辰心下了然,“你原谅慕溪了?”
“恩。爹和娘在天之灵,也会愿意我这么做的。”
“那是自然。朕先前不提,也只是想让你自己想通而已。”
“大哥还没吃饭吧?我很饿,我们一起吃吧。”
“朕一直在等你,饭菜都让她们热着呢。换身衣服去,脏兮兮的,朕在花厅等你。”慕辰伸了伸酸痛的手臂,先往花厅去了。
飘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慕辰示意她坐下,便夹了一个菊花丸子放进她的碗中:“尝尝看。”
菊花丸子,小时候娘亲常常做。飘零举筷咬下一口,熟悉的味道蔓延在齿间,留恋往返。
“怎么样?”
“很好吃,像娘做的一样好吃。”
“那是自然,朕让你见一个人。”
慕辰拍了拍手,一位老妇人自门外进来,俯身跪下问安。
“徐嬷嬷不必多礼,请起。”慕辰难得这么温和地跟飘零以外的人这么说话,就连飘零也忍不住多看了老妇人两眼。
“公主!真的是公主吗?没想到老奴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公主一面!”
飘零惊讶地看着徐嬷嬷老泪纵横的脸,又在自己跟前跪下了,连忙起身扶着:“徐嬷嬷,你可是认错人了?”
徐嬷嬷又抬头仔细地看了看飘零,摇头道:“老奴不可能认错的。公主是老奴奶大的,又岂会认错?只是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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