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激发了他们的灵感。1975年,苏联人开始部署这些导弹,并直到它们在发射井中的数量达到308枚时才停了下来。
苏方为什么要制造这些可怕的导弹,而且数量还如此之多?据某些权威人士说,克里姆林宫的领导层仍然受古巴导弹综合征,也就是1962年危机后的不体面的撤离的困扰。按照苏军总参谋部的看法,一些地理上的因素也对美国有利。苏联军方相信,他们所面临的不仅是靠近苏联边界的北约基地上的美军的威胁,还有英、法核力量的威胁。而且他们还不得不部署一些导弹和常规力量来对付中国。最后,苏联的军工精英们依然感到自己国家的战略武器储备的质量不如美国。这使得他们更加打定主意,要用数量来弥补这种差距。1994年,德米特里·乌斯季诺夫的前助手维克托·斯塔罗杜博夫,以一种令人释然的逻辑解释说,苏联人之所以造出那么多的“重型”导弹,是因为“它们是少数我们可以造好的东西之一”。从事后来看,苏联在20世纪70年代的军备发展,并没有像新保守主义分析家们所警告的那样,使克里姆林宫占据战略优势。苏联没有能力对美国发动可以使之失去抵抗力的出其不意的打击;美国人在许多方面仍然领先于苏联,尽管不像以前那样拥有巨大的优势。
在政治局会议上,勃列日涅夫对于扩充导弹力量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与乌斯季诺夫、格列奇科以及军工委员会主席列昂尼德·斯米尔诺夫有过正面冲突。他信奉“以实力促和谈”,不明白苏联在20世纪70年代的扩军为什么会在华盛顿和其他西方国家的首都被视为威胁。值得重复的一点是,勃列日涅夫当时想在不受要挟的情况下谈判,就像赫鲁晓夫当初那样。他仍然认为军控机制和各项协议,包括限制战略武器条约,可以成为苏美长期合作的基础。他的目标是在下次苏共代表大会之前召开欧洲安全与合作大会。这样一来,勃列日涅夫就可以证实自己先前在1971年的苏共代表大会上宣布的和平纲领的价值,并在党的干部和苏联人民中提升自己作为和平缔造者的形象。
勃列日涅夫想与尼克松的继任者杰拉德·福特建立良好关系,以便共同努力,克服通往全面战略武器条约道路上的障碍。在通过秘密渠道反复磋商之后,福特和勃列日涅夫同意于1974年11月底举行会晤,地点是在苏联远东地区的前哨——符拉迪沃斯托克。苏方对于此次战略谈判的指导原则是,获得与北约同等水平的安全保障。这首先意味着要清点一下北约“部署在前沿的”核力量,包括美国在苏联周围的基地上部署的导弹、轰炸机和潜艇,以及英、法的核力量。这些国家拒绝把自己的系统包括在内,但柯西金、波德戈尔内和政治局的其他几个强硬派,以及军方的整个领导层,都坚持这个原则。尽管勃列日涅夫对于西方不肯让步很是恼火,但他也认为自己的同事没有像自己那样为谈判竭尽全力。
在1974年10月与勃列日涅夫的一对一的会谈中,基辛格提出的想法是,让双方的战略力量保持总体上大致相等的水平。鉴于国内对缓和的支持力度的逐渐减弱,国务卿要求勃列日涅夫对他的这个想法保密。否则,他警告说,就会有人向杰克逊参议员通风报信。总书记立即同意将其作为与福特谈判的基础。他的唯一的条件是,美方任何的进一步变动都不得是“全新的提案,或者在原则上有任何不同”。
当勃列日涅夫与福特在1974年11月23~24日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举行会晤的时候,总书记显得有点儿忐忑不安。这位苏联领导人像他第一次与尼克松在莫斯科会晤一样,邀请福特和基辛格到他的专列,以建立一种充满人情味的关系。为了打破会晤开始时的局促气氛,他用茶和科尼亚克白兰地招待他们。勃列日涅夫谈起了他与尼克松有过的个人协议——“不干涉对方的内部事务”。当福特问道该怎样继续谈判,班子的人多一些还是少一些的时候,总书记兴致勃勃地插话说:“那就要看我们两个了。全世界显然都在看着我们,世界舆论最感兴趣的是怎样确保不发生核大战。”接着,勃列日涅夫摆出了他自己对于核军备竞赛的看法:“我们还没有做到任何真正的限制,而且实际上我们是在进一步刺激军备竞赛。这样做是不对的。将来的科学有可能会让我们拥有我们在今天甚至都无法想象的各种发明,我真不知道我们在强化所谓的安全方面可以走多远。谁知道呢,也许以后的军备竞赛甚至会延伸到外层空间。人民对这一切不知情,否则他们真的会狠狠地教训我们。我们在所有这些东西上面投入了几十个亿,这几十个亿要是花在人民身上不知道有多好。”
在1985年和1986年,类似的观点作为“新思维”在莫斯科开始为人所知。顺便说一句,为苏联制定符拉迪沃斯托克谈判立场的军控专家小组的两位成员,格奥尔吉·科尔尼延科和谢尔盖·阿赫罗梅耶夫,后来成了戈尔巴乔夫核裁军的首个综合提案的共同作者。不过,福特此时的回应闪烁其词,都是些套话。这反映出他的缺乏远见。他未经全国选举就成了总统,而且他赦免尼克松为自己制造的敌人比朋友还多。此外,基辛格警告他说,勃列日涅夫头脑中考虑的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如果中国有侵略行为,苏美就共同采取行动。后来,基辛格感到遗憾的是,他和福特没有进一步探讨勃列日涅夫的富有远见的看法。
在专列上的首次谈判后,勃列日涅夫发过一次病;尽管他的医生们设法控制住了病情,但他们建议他推迟谈判。他拒绝了。谈判艰难而且极度紧张。美方的立场之所以变得强硬起来,是因为国内对于缓和的支持在下降,国会对于限制战略武器条约越来越怀疑,还有就是由于国防部部长詹姆斯·施莱辛格(James Schlesinger)和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强硬态度。结果,基辛格早先的想法就成了最后的选择。如果苏联人同意把北约部署在前沿的系统排除在协议之外,那美国人就同意不再坚持限制“撒旦”导弹及其核弹头的数量。遗憾的是,这不在得到批准的政治局的立场范围之内。
当勃列日涅夫从符拉迪沃斯托克打电话给远在八个时区之外的莫斯科的同事时,他们还没有起床。安德罗波夫、乌斯季诺夫和柯西金同意勃列日涅夫的选择,但国防部部长格列奇科——他有波德戈尔内撑腰——拒绝让步。勃列日涅夫对他在战争时期的朋友格列奇科的吼叫声大得连他在办公室外面的助手们都可以听到。既然争辩无济于事,他建议中止谈判并回到莫斯科召开政治局紧急会议。格列奇科震惊之下便认输了。经过两年的僵局之后,通往限制战略武器条约的协议的道路似乎畅通了。作为对勃列日涅夫的关照的回报,福特也把美国的立场变得缓和了一些,而且还向欧洲的盟友们指出,他将清除掉通往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总书记梦寐以求的目标——道路上的最后的障碍。
两位领导人都做出了艰难的选择。看来,一种亲密的关系就要建立起来了。但福特和基辛格回国后就遭遇到对符拉迪沃斯托克协议的反对——这些反对意见直言不讳而且带有意识形态色彩。苏联的“重型”导弹让美国的批评者在抨击缓和时可以辩称,苏联的各位领导人正在准备发动核战争,并准备“在其即将来临时率先发动打击”。在水门事件后的选举中成为国会多数派的民主党议员,想要维护其对于白宫的优势地位。参、众议员纷纷指责福特和基辛格的秘密外交以及对于人权的漠视。福特拒绝邀请索尔仁尼琴到白宫更是引起公众的不满。1974年12月,有关美苏贸易法案的长达两年的辩论,以杰克逊及其支持者的胜利而告终。这对苏联人而言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现在,《贸易法案》中有关苏美贸易的条款比通过之前还要苛刻。苏联人不可能再得到美国的贷款去修建石油天然气管道了,于是就不得不转而求助于西欧人。莫斯科废止了1972年签订的各项贸易协议。这个让人丢脸的挫折让苏联的工业领导者和经济管理者对于缓和的期望破灭了。
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谈判后,精疲力竭的勃列日涅夫倒在了自己的专列上。几周后他才恢复过来,但此时看东西已很吃力,而且只能看用特殊的打字机打印的大号字体的文本。在当年底访问波兰期间,他在告别仪式上抢过乐队指挥的指挥棒,并开始和着《国际歌》的旋律挥舞它。在赫尔辛基峰会上,勃列日涅夫处于半昏迷状态,勉强在《最终法案》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有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出席政治局会议。1975年10月,切尔尼亚耶夫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在争取和平的过程中,勃列日涅夫筋疲力尽。”
对于与美国人的谈判,勃列日涅夫再也没有表现出他在符拉迪沃斯托克那样的激情与投入。不过,不应当把缓和的衰落仅仅归因于他的精力和主动性的丧失。从1972年至1975年,总书记的日益严重的不适并没有妨碍他成为一个强有力的、精力充沛的谈判者。也许,为国事操劳是最后一件可以帮助勃列日涅夫抵御自己药瘾的事情。1975年12月,勃列日涅夫对自己身边由幕僚和笔杆子组成的、正在筹备接下来的苏共代表大会的小圈子诉说道:“即使是在赫尔辛基大会之后,福特和基辛格,以及许多参议员还在要求更充分地装备美国。他们想让它成为最强大的国家。我反对军备竞赛,但当美国人宣布他们要扩军而国防部又向我报告说,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保证安全,那我作为国防委员会主席该怎么办?我该给他们1400亿还是1560亿?而且我真的给他们钱了,一次一次地。钱都从烟囱里冒掉了。”
如果没有保证说会签订限制战略武器条约,那勃列日涅夫就不准备与福特会晤了。亚历山德罗夫-阿根托夫回忆说,勃列日涅夫做事的原则是,只有在他看见“成功的希望”时,才会投入自己的政治资本。而多勃雷宁大使和克格勃的分析人员从华盛顿送来的报告写道,克里姆林宫应该等到下次总统大选时再进行谈判。不仅是勃列日涅夫,还有安德罗波夫、葛罗米柯和所有其他的幕僚都未能意识到,美国的政治形势在水门事件后已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克里姆林宫的各位领导人感到,尼克松“有点儿像美国的总书记”。他们不明白,福特为什么不能重申自己对于国会的权力,为什么要对游说团体和公共团体低三下四。另外,苏联领导层没有看到,到1974年为止,曾经推动缓和的那种政治因素与私人因素的独特结合,此时已不复存在了。
缓和在1969年至1973年的成功,反映了20世纪60年代西方政治的长期发展趋势。这其中包括社会文化的大动荡,以及美国的孤立主义和欧洲的反军国主义倾向的增长。国内阵线的瓦解以及柏林墙和越战对国内造成的影响,在西德和美国造就了新一代国务活动家。他们愿意从平等的立场出发与苏联人进行谈判。相比之下,克里姆林宫的各位领导人对于缓和的想象则全然不同。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回报,是因为多年来的耗费巨资加强军事实力和战略实力,是因为全球的力量对比变得对苏联人有利了。这种可以理解的错觉是个致命的错误。在非洲,在两个超级大国代理人的战场上,它很快再次得到充分的证明。
争夺非洲
虽然后果是致命的,但是苏联介入非洲的升级却是克里姆林宫国际议程中的一个离奇的过场戏。非洲在苏联的对外政策中主要还是处于边缘地位。苏联专家后来声称,苏联的各位领导人对于非洲没有任何具体的指导原则或长远计划。尤里·安德罗波夫曾经坦承,苏联人是在违背其最佳利益的情况下“被拖进非洲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政治局是在它开始支持激进的阿拉伯民族主义分子的同时“发现”非洲的。从一开始,苏联人就是依据这样一种意识形态前提采取行动的:对于资本主义世界来说,非洲的去殖民化将是个沉重的打击,而对共产主义来说则是个伟大的胜利。1955年12月,伊万·麦斯基(Ivan Maisky)给赫鲁晓夫和布尔加宁写道:“要争取社会主义在全球的支配地位,就要通过解放殖民地和半殖民地人民,使之摆脱帝国主义的剥削来开展下一步行动。”他还说:“与此同时,帝国主义列强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的丧失,一定会加快社会主义在欧洲并最终在美国胜利的步伐。”
赫鲁晓夫本人梦想把一些经过挑选的非洲国家变成“社会主义窗口”和不断扩大的社会主义阵营的堡垒。对他以及苏共内部其他真正相信这一点的人来说,关键是非洲有很多人都用充满希望甚至热情的眼光,注视着苏联的工业化和社会现代化模式。20世纪50年代后期的非洲反殖民运动的领袖们,不是把苏联视为极权主义国家,而是视为进步的支柱,是非常可恶的前宗主国及其资本主义道路的替代选择。
西方喜欢将非洲视为自己的禁脔以及莫斯科对此的怨恨,强化了上述的意识形态冲动。斯大林未能得到利比亚的海军基地这件事并没有被忘记。一位资深的苏联外交官感到,美国人的行为“就像是把门罗主义从美洲延伸到非洲”。长期以来,后殖民时代的非洲去殖民化之后的政局极度动荡,这给了冷战的两大敌对集团瓜分和重新瓜分势力范围的机会。总的来说,它就像19世纪下半叶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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