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沙哑。
实际上原主从前究竟是什么样,陆云挽完全不知道。
这完全是他睁眼编出来的瞎话。
摄政王从自己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他……答案竟然是这样么?
楚玄舟下意识将这句话记在了心底。
——
看到楚玄舟没有要走的意思,摄政王还是妥协了。
他拿出光脑,强撑着向外发出信号,终于一点点陷入了沉睡状态。
楚玄舟本打算一直陪着陆云挽,但又几分钟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趁着这个时候快步走向了其它舱室。
——这里堆满了尸体。
陆云挽的人来后,一定会搜查整架机甲,发现这些死状惨烈的士兵。
想起陆云挽刚才说的话,楚玄舟没有任何犹豫便捡起一把量子枪,眼睛都不多眨一下的瞄准了一旁的炸弹。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舱室在刹那间被夷为平地,尸体也被毁了个干净。
开枪的瞬间,楚玄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秒他的左臂便被巨大的冲击波割破,变得血肉模糊。
楚玄舟瞥了一眼,又朝着自己的肩膀开了一枪,他独自坐在舱室里,耐心等待鲜血染红衣袖,这才跌跌撞撞地向陆云挽所在的地方走去。
过往的楚玄舟被生存的本能所支配。
但是在不知不觉中,他终于又多了一个欲望:留在陆云挽的身边。
绝对不能让摄政王发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楚玄舟决定,将自己精神力已经觉醒的事情藏起来。
——
楚玄舟到主舱的时候,沧芮星的人已经来了,在医疗舱短暂治疗过后,陆云挽的状态暂时稳定了下来。
少年看到……陆云挽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高领针织衫将他漫画般的身形勾勒的清清楚楚。
他微阖眼眸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陆云挽像是一只坠落天际的黑天鹅。
他的唇边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眉宇间早就恢复了往日高傲、矜贵的模样,就像刚才那个虚弱并罕见露出了脆弱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但是楚玄舟能看得出来,此时陆云挽是强撑着的。
他不能在外人面前过分示弱。
舱室里除了医生外,陆斯容竟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正红着眼睛坐在陆云挽的身边。
眼前这一幕,忽然令楚玄舟感到刺眼。
“殿下……您怎么了?”陆云挽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有些艰难的睁开了眼睛,接着就看到了满身是血的楚玄舟。
少年没有说话,他踉跄着走到陆云挽身边,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
陆云挽叫来了医生,自己则握住了少年正在轻轻颤抖的手。
楚玄舟的声音非常虚弱。他低头说:“摄政王大人,我想去找医疗舱,没有想到遇到了埋伏在上舱的士兵。”
他被人偷袭,差一点就死在了这里。
机甲正好从沧芮星旁的恒星旁边飞过,强光照在楚玄舟的脸上,深紫色的眼眸似乎也变得浅淡起来。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语气真的不能再真。
少年一边说刚才的事,一边无意识地皱起了眉,他看起来似乎是有些抵触回忆那些血腥的画面。
陆云挽在少年的眼底看到了淡淡恐惧,与难掩的脆弱。
摄政王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不可以!
楚玄舟是帝国未来的统治者,他注定要征战星际,怎么能怕这一点小场面呢?
担心把主角养成小绵羊,影响到后面的剧情,陆云挽先是笑着听楚玄舟说完话,继而突然俯下身将手虚悬在了少年的肩上。
“殿下,您在害怕什么?”陆云挽微微用力,以指尖触向他的肩膀。
酥麻感像是细弱的电流,顺着楚玄舟的伤口流遍全身。
不多时,陆云挽的指尖便被鲜血染红。
少年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慢慢地摇了摇头。
见楚玄舟不说话,陆云挽无情地拆穿了他。
他一点一点向前凑去,紧紧地抱住了楚玄舟。
陆云挽在少年耳边吹了一口气,他笑着问:“您畏惧鲜血与死亡,对吗?”
人类的伤口愈合速度极慢,刚才虽然有过简单处理,但在拥住楚玄舟的那一刻,陆云挽身上的伤还是再一次裂了开来。
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末世时代,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必须要学会直面恐惧、直面血肉。
……不过之前好像没有发现主角有这个问题啊?
陆云挽没有多想,他决定先从血腥味开始,逐渐让楚玄舟适应战场上可能看到和感受到的一切。
陆云挽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家人便抓来一只丧尸,用铁链把它拴在身边,逼迫自己早早适应这种血肉模糊的场景。
他觉得这个方法非常管用。
“殿下,这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陆云挽轻轻将少年的长发缠在自己的指尖,他在楚玄舟的后背上随意点了起来,同时如呓语似的轻声对楚玄舟说,“它们是胜利的象征。”
“就像我们可以用疼痛来验证自己是否还活着一样……您也可以用鲜血来验证胜利。”
楚玄舟顿了一下,慢慢地点了点头。
陆云挽仗着自己刚才使用过麻醉药物,暂时感受不到疼痛而勇敢的伸出了手,他像安抚孩童似的一下接一下的在楚玄舟的背上轻抚着。
他的动作并不大,但血液还是一股接一股的从伤口涌了出来。
拥抱着楚玄舟的陆云挽没有看到,此时此刻楚玄舟的眼里没有一丝抗拒。
他将鼻尖抵在陆云挽的肩膀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毛衣,贪婪地浅嗅着陆云挽身上的血腥味。
陆云挽笑着消失在光亮中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楚玄舟害怕陆云挽的消失。
直到现在,温热的血液终于明明白白的告诉楚玄舟:陆云挽就在自己的身边,他的心脏依旧跳动。
楚玄舟忽然贪恋起了这种感觉。
在无人注意到的瞬间,他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浸满了血的衣料,偷偷在陆云挽的锁骨上舔舐了一下。
腥甜的气息瞬间在舌尖上蔓延开来,楚玄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人鱼慢半拍的想到——现在停留在自己舌尖的血液,也曾汇入陆云挽的心房,在他心脏的收缩与舒张间被用力泵出。
继而流入动脉、毛细血管……身体的角角落落。
心间强烈的不安感终于一点一点的散去。
血液的味道,安抚了楚玄舟始终紧绷着的神经。
他疲惫又紧张的心,也随之安宁了下来。
楚玄舟骗了陆云挽,但是他并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少年始终记得陆云挽曾经告诉自己「欺瞒从不可耻」,以及陆云挽同样期待着自己骗过他的那一天。
——
陆云挽这一次险些丢掉了小命,强撑着回到沧芮星,便彻彻底底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可是他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和原著里突然觉醒的人鱼血统与精神力不同,现实中楚玄舟早先就进入了逐步觉醒的状态。
就在这天深夜,意外出现了。
摄政王的卧室里空空荡荡,一点生活过的迹象也没有,只有一边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如星子般明明灭灭。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不像话。
沉睡中的摄政王罕见地敛起了笑意,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他的轮廓勾勒的愈发精致。
可他却安静的好像丧失了一切生机。
陆云挽看上去有些孤单。
楚玄舟拥有沧芮星最高权限,他可以自由进出陆云挽的房间。
夜色渐浓时,身穿白色T恤的他走了进来。
少年站定在窗边,整个身体都被柔和的星光所包裹。
他的手腕、锁骨甚至于就连眼角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长出了细细的黑色鳞片。
楚玄舟看着陆云挽,就像是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似的。
但下一秒,这种感觉便荡然无存。
紫色的眼眸中盈满了星光,少年的表情没来由的有些委屈。
“摄政王大人……”楚玄舟缓步走了过来,他坐在床边,轻轻地将陆云挽拥入怀中“陪着我。”
楚玄舟的声音里满是依恋。
血脉觉醒中的人鱼,本能地依赖着眼前的人。
冷血动物的体温穿透衣料传到了陆云挽的皮肤上,他的指尖忍不住微晃了一下。
沉睡中的摄政王,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所在。
楚玄舟将下巴搭在陆云挽的肩上 ,柔软的银发从陆云挽的脖颈间蹭了过去。
他抱紧了陆云挽。
从背后看去,两人就像是一对爱侣般紧紧相拥。
然而就在下一秒,人鱼冰冷的嘴唇忽然啄吻在了陆云挽的脖颈上——
尖利的牙齿也随之蹭了上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楚玄舟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陆云挽脉搏的震颤。
他忍不住慢慢地贴近,依靠本能地隔着皮肤,在血液中寻找着令自己安宁的力量。
他撒娇似的在陆云挽的怀中蹭了一下。
不过刹那,楚玄舟的脚踝,甚至于额间都生出了细细的鳞片。
就在这一刻,眼前的少年彻彻底底地觉醒了血脉。
他忽然托起陆云挽的手腕,向着那只生有细长伤疤、曾紧握权杖的手吻了下去。
第24章
楚玄舟冰冷的唇下, 是陆云挽的脉搏。
他缓缓闭眼吻在这里,耐心用嘴唇感受着血液与生命的存在。
人类的皮肤柔软而温暖。
对于刚才彻底觉醒了顶级人鱼血统的楚玄舟来说,更是脆弱的不可思议。
他甚至不敢用力。
摄政王大人常年戴着手套, 这片几乎从来都没有见过光的皮肤, 白的如同新造出来的纸张, 青紫色的血管也清晰可见。
手腕上细长的伤疤, 看上去刺眼极了。
少年小心翼翼地捧着陆云挽的手腕,他的唇缓缓从那道细长疤痕上滑过。
楚玄舟记得,自己曾经在陆云挽的肩膀上咬出一个血洞,那一次摄政王并没有处理伤口, 而是将疤痕形容成了他送自己的礼物。
……那么陆云挽手腕上的这一道伤疤呢?
楚玄舟不禁怀疑起来:陆云挽手腕上的伤疤是谁留下的,对他又有什么意义?
在不知不觉中,生存不再是楚玄舟人生中的唯一命题。
他开始想要探究陆云挽的一切。
沧芮星只有一颗人造卫星,此时正孤独的窗外闪着银光。
在星光的浅照下,人鱼终于忍不住露出利齿, 小心翼翼地从伤疤上啃咬了过去。
不多时,新生的红色印记便遮住了那道疤痕。
银发人鱼轻轻地笑了起来,如看艺术品般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心满意足地拥着人类,陷入了沉睡。
……
自从穿书之后, 每天都有一大堆工作等待着身为摄政王的陆云挽处理。
除此之外他还要在闲暇时间学习、模仿原主, 简直废寝忘食,没睡过几个整觉。
昏迷的这一次,是陆云挽这几个月来休息的最好的三天。
但他也并不是什么梦都没做。
比如说, 陆云挽在「梦里」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摄政王的过去:
原主十五岁的时候, 本星系的中级军校开始招生。
彼时的他完全不清楚「机甲」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原主报名只是想要获得免费去其它星球游览的机会而已。
没有想到就在入校前体检的时候, 人们发现他的精神力竟然达到了满值!
从此原主便被这所军校重点培养, 直到四年后成为全星系第一个通过考核、进入帝国军校的毕业生。
那时的他风光无两、满身傲气……
被灰色花岗岩覆盖的荒凉星球训练场上,刚才爆发过一场鏖战。
三四架机甲冒着青烟倒在了地上,驾驶者们也被逃生装置弹射了出来,正狼狈地半跪在地上。
这几架机甲的中间,矗立着一架黑色的训练机。
几秒钟后舱门打开,身着训练服的少年直接从两米高处跳了下来,径直奔着最前方的人而去。
刚才从围攻中突出重围的他,精神核里一阵阵的泛着刺痛,但是少年并不在意。
他的黑发稍显凌乱,甚至于衣服上也沾了一点灰,但是眼神却亮的吓人。
“陆云挽你要做什么?!”有人大声叫到,“你疯了吗?这只是一场训练!”
“我知道。”少年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笑着缓缓停了下来。
“抱歉了。”他低头对眼前的人说,语气格外真诚。
但陆云挽看到——原主虽然嘴里面说着「抱歉」,实际上表情却傲的要死,他完完全全没有一点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的感觉,更不会不好意思。
半跪在原主对面的人侧身想要躲避,但却被他拽住了衣领。
对方摇着牙移开了视线。
原主慢慢地伸出手去,将挂在对方身上那枚象征身份的蓝色勋章摘了下来。
“真好看。”
他仔细端详了几下,就毫不客气地将勋章佩在了自己的胸前。
——从此之后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会知道,这枚勋章的主人是陆云挽的手下败将。
人鱼贵族被人类夺走勋章:这种事情之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多谢了,公爵大人。”原主笑着退了回去。
……公爵?
陆云挽终于看清楚了,原来这个刚才成为原主手下败将的人,就是帝国的公爵裴含霁!
和生来就有爵位的裴含霁不一样,那个时候原主还只是帝国军校中名不见经传的下等星人类。
可是他不但不给公爵面子,甚至于还羞辱了对方。
此时原主的语气、动作都克制而优雅,但是行为却狂妄的吓人。
陆云挽意识到……或许并不是从成为摄政王,或者是执掌权力的那一天开始。
但自始至终,原主都从来没有像这个世界的其它人类一样,将自己当做蝼蚁。
——
看完这一幕之后,陆云挽的心间忽然传来一阵悸痛,不远处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也闪起了橙光。
他下意识伸出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停顿好久陌生的痛感才渐渐消失。
几分钟后,陆云挽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束光穿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的缝隙洒在了床边,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等适应之后才随手开启光脑,习惯性地接收消息。
“今天是二十四日?”
看到光脑上的时间和堆积常山的消息,陆云挽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昏睡了整整四天时间?!
卧槽!
要完蛋。
原主成为摄政王后,一直完完全全将权力握在自己的手里,说他是独裁专制也完全不过分。
虽然身为「脆弱」的人类,他似乎经常受伤或是生病。
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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