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店呢?什么店又能带给人“幸福”?
原来,“正义堂”是一家中药铺,兼做跌打损伤的接骨,主人还是个国术家,闲暇教附近子弟习武,在庙会时,就成为宋江阵的班底了。“幸福堂”是一家命相馆,从为小儿命名、看良时宜辰,到婚丧吉庆、吉凶祸福,主人认为一个人追求幸福的根本就是“知命”,知道命运有一些不可抗拒的神秘,然后从命运与宇宙人生取得和谐,这样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卖药的人是需要正义的,因为来买药的正是最期待援助的人,“正义”在这时成为雪中的炭,失去正义的药店就会成为落井的石头。
习武的人也需要正义,因为武的目的不只在强身,也在济世。“正义”使武力成为止戈,失去正义就成为挥戈的强权。
所以,中药铺和国术馆称为“正义堂”颇能引人遐思,再放大来看,现代的大医院、发展新式武器的科学家最需要的不就是正义吗?遗憾的是,曾在大医院就医的人,都会发现医院里唯钱是问,早就失落了正义。而如果我们看看现今世界的武器大观,更知道世界武力的对峙早就没有正义可言。
至于“幸福堂”更是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每一个人不管生活在古今中外都是在追求幸福,但由于幸福的轨迹不一定符合逻辑,因此对幸福的掌握都感到惶恐。例如,逻辑上说勤俭就能致富,事实上许多勤俭一生的人贫贱以终;例如,逻辑上有情人终成眷属,事实上大部分的有情人都没有好的结局……
社会、经济、科技的发展,非但没有使幸福跟着发展,反而使幸福的追求失落了。社会学者调查,到命相馆去求教的人,比例最多的是知识分子,而不是一般百姓。在台湾许多高科技工厂兴建地点、方位要由风水师决定,破土的时候要选择黄道吉日,连留学国外的博士董事长、总经理也烧香拜土地公。
舆论都批评知识分子不应该相信命相、风水、地理、时辰,可是,到底人是活在宇宙的一分子,谁敢说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有幸福呢?此所以,命相馆自称“幸福堂”,算命者自称是创造幸福的人也并无不妥。
不相信命运,并不会使一个人的幸福增加,相信命运,也不会减少一个人的幸福,反之,亦然。
幸福,其实不是不能掌握的,对个人来说,知足常乐,反观自照、减少物欲的追求,是幸福的根本条件。对社会而言,多想想别人的幸福,希望能奉献与布施,少想到自己的幸福,期求别人给自己援助与施舍,这样,整个社会才有幸福的可能。
现代社会的一切悲剧,都是因自私的幸福观战胜了大我的幸福观,在大我被大部分人遗忘时,正是正义沉沦之际。
正义,是社会幸福的最大动力;大部分人感觉幸福的社会则是正义得以伸张的表征。
我常常站在通化街的一条巷口,远远看着“正义堂”和“幸福堂”高悬的招牌,沉思着正义,乃至仁爱、智慧、礼谊、和平,一直到幸福的道路,为某些旧价值的失落感到忧心。
转一个路口,就是人声沸腾的市场,鸡鸭的肚肠流了一满地,污水与吆喝声同时飞溅,刮鱼鳞的声音令人毛发竖立,回头一看,“正义”与“幸福”完全被淹没在人潮里。
心里的水银
可叹的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不要说善用水银与玻璃的关系,有很多人从没有打开心里的窗和照过心中之镜。
有一个人搬进新房子,一直因为自己的书房太小而苦恼不已,后来他想出一个方法,就是在书房四周镶上镜子。
初开始的时候,果然觉得书房大了不少,过了一段时间,书房又一天天地小起来。他每天在书房里苦思答案,事实上书房的空间并没有增加也未减少,为什么从前感觉小,装镜子感觉大,现在又感觉小了呢?
这种对书房奇特的感受,竟使他无法安心工作,加上每一转身就看见镜中的自己,日久月深,使他连转身都感到困难了,到最后视进书房为畏途。
有一天,他遇到一位有智慧的禅师,请师父去看他的书房,师父看了后说:“你的书房四周都是镜子,每天只看到自己,没有看到别的事物,感觉当然小了。你抬头看看世界,少顾盼自己,书房一定会大起来,你何不把镜子里的水银拿掉呢?”
那人听了若有所悟,把书房临街的两边打掉,装了两扇落地窗,书房果然整个开阔起来,他每天都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景象与人车,到后来他把落地窗前的观赏视为书房唯一的乐趣,竟无法安心坐在书桌前沉思和读书了。他又重新陷入苦恼,最后还是去找禅师。
他说:“师父,您叫我开了窗,书房是大了,但是我现在每天都坐在窗前,不能安心工作了,到底怎么办?”
禅师说:“你何不给心里装上水银呢?”
他茫然地看着禅师。
禅师说:“一个人面对外面的世界时,需要的是窗子;一个人面对自我时,需要的是镜子。面对外面用窗才能看见世界的明亮,面对自我用镜子才能看见自己的污点。其实,窗或镜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你的心广大,书房就大了;你的心明亮,世界就明亮了;你的心如窗,就看见世界;你的心如镜,就观照了自我。”
他又说:“那,我应该怎样办呢?”
禅师笑一笑,站起来把窗关上,说:“有了窗,可以开,也可以关;有了镜子,可以照,也可以不照。”
记得我在读小学时,教室前面有一面比人还高的镜子,上面写着“明心见性”四个大字。那面镜子是用来惩罚犯错的同学,我和同学都很怕去照那面镜子,因为往往一照就是一个小时,一小时只照自己的脸,真让人想念外面的世界,那时我就想:这如果是一扇窗,不知道有多好?
可惜那不是一扇窗,而我们照了半天镜子也没有明心见性,那是由于照镜子时我们想着外面的世界,而看窗的时候我们又迷失了自己。
水银与玻璃的关系真是奇妙,有了它,我们看到自己,没有它,我们看见世界,如何在用不用水银时善于选择,就可以让我们和世界维持和谐圆满,又不失去自在自我。所以善用我们心的水银吧!让它应该流动时流动,宜于静止时静止。
可叹的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不要说善用水银与玻璃的关系,有很多人从没有打开心里的窗和照过心中之镜。我们在餐厅、浴室、电梯都装满镜子,却很少人用心反观自己,在每一幢大楼都装了满满的窗,也很少人清楚地观照世界。我们建造了玻璃与水银的围墙,心窗心镜反而失落了。
珍惜一枝稻草
一枝草的因缘何尝不能帮助我们呢?致富之道无它,惜缘、布施而已。惜缘使我们无憾,布施使我们成为真正富有的人。
有一位很想成为富翁的青年,到处旅行流浪,辛苦地寻找着成为富翁的方法。几年过去了,他不但没有变成富翁,反而成为衣衫破烂的流浪汉。
最后,他想起了寺庙里的观世音菩萨。他知道菩萨无所不能、救苦救难,就跑到庙里,向观世音菩萨祈愿,请求菩萨教他成为富翁的方法。
观世音菩萨被他的虔诚感动了,就教他说:“要成为富翁很简单,你从这寺庙出去以后,要珍惜你遇到的每一件东西、每一个人。并且为你遇见的人着想,布施给他。这样,你很快就会成为富翁了。”
青年听了,心想这方法真简单,高兴得不得了,就告辞菩萨,手舞足蹈地走出庙门,一不小心竟踢到石头绊倒在地上。当他爬起来的时候,发现手里粘了一枝稻草,正想随手把稻草去掉,猛然想起了观世音菩萨的话,便小心翼翼地拿着稻草向前走。
路上迎面飞来一只蜜蜂,他想起菩萨的话,就把蜜蜂绑在稻草上,继续往前走。
突然,他听见了小孩子号啕大哭的声音,走上前去,看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抱着正大哭大闹的小孩子,怎么哄骗也不能使他停止哭泣。当小孩看见青年手上绑着蜜蜂的稻草时,立即好奇地停止了哭泣。那人想起菩萨的话,就把稻草送给孩子,孩子高兴得笑起来。妇人非常感激,送给他三个橘子。
他拿着橘子继续上路,走了不久,看见一个布商蹲在地上喘气。他想起菩萨的话,走上前去问道:“你为什么蹲在这里,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吗?”布商说:“我口渴呀!渴得连一步都走不动了。”
“那么,这些橘子送给你解渴吧!”他把三个橘子全部送给布商。布商吃了橘子,精神立刻振作起来。为了答谢他,布商送给他一匹上好的绸缎。
青年拿着绸缎往前走,看到一匹马病倒在地上,骑马的人正在那里一筹莫展。他就征求马主人的同意,用那匹上好的绸缎换了那匹病马,马主人非常高兴地答应了。
他跑到小河去提一桶水来给那匹马喝,细心地照顾它,没想到才一会儿,马就好起来了。原来马是因为太口渴才倒在路上。
青年继续骑马前进,正经过一家大宅院前面时,突然跑出来一个老人拦住他,向他请求:“你这匹马,可不可以借我呢?”
他想起观世音菩萨的话,就从马上跳下来,说:“好,就借给你吧!”
那老人说:“我是这大屋子的主人,现在我有紧急的事要出远门。这样好了,等我回来还马时再重重地答谢你;如果我没有回来,这宅院和土地就送给你好了。你暂时住在这里,等我回来吧!”说完,就匆匆忙忙骑马走了。
青年在那座大庄院住了下来,等老人回来,没想到老人一去不回,他就成为庄院的主人,过着富裕的生活。这时他才悟到:“呀!我找了许多年成为富翁的方法,原来这样简单!”
这是一个日本童话,它有深刻的启示意义。生活在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就像故事中的青年,都想成为富有的人,一般人想到有钱就会富有,层次高一点的人除了钱,希望精神上也能富有。
什么样的人才算富有呢?富有的标准不是财货的多寡,而是以能不能布施给别人来衡量的。能给出去的人才算富有,只能私藏为己用的人,即使家财万贯,也算是贫穷的人!
什么样的人才能布施呢?简单地说,就是“惜缘”的人。因为能珍惜每一个因缘,甚至不弃绝和我们擦身而过的人,才使我们能布施而没有一点遗憾,有遗憾就不能说是富有。
因此,真正通向富足的道路,不是财货的堆积,也不是名利的追求,而是珍惜我们所遇到的每一件东西、每一个人,处处为人着想,布施给别人。
台湾有两句俗语,一句是“一枝草,一点露”,说明了人的福分是有限的,上天雨露均沾,强求也没有用。还有一句是“草仔枝也会绊倒人”,就是不要轻视小草,小草也能让我们跌伤的。反过来说,一枝草的因缘何尝不能帮助我们呢?
致富之道无它,惜缘、布施而已。惜缘使我们无憾,布施使我们成为真正富有的人。
人格者
可悲的是,进入商业社会的台湾小城,人格者一天比一天难找了。是不是让我们现在就来立志,一起来继承“人格者”的传统呢?
一位从年轻时代就以帮人按摩维生的盲眼阿婆,一直住在小镇的郊外,有一天她带着积蓄到镇里找水电行的老板。
“陈老板,可不可以在我家前的路上装几盏路灯?”阿婆说。
水电行老板感到非常吃惊,说:“阿婆,您的眼睛看不见,装路灯要干什么?”
“从前,我住的地方偏僻,没有人路过,所以不觉得有装灯的必要,加上那时生活苦,也没有多余的钱装灯。现在我存了一些钱,而且从那里过的人愈来愈多,为了让别人走路方便,请您来帮忙装几盏灯吧!”阿婆说。
陈老板听了很感动,只收工本费来为阿婆装路灯。
盲眼阿婆要装路灯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全镇,所有的人都被阿婆的善心感动了,主动来参加装灯行动,大家纷纷捐钱,热烈的程度超过想象。因为每个人都在心里想着:“盲眼人都想到要照亮别人,何况是我们这些好眼睛的人呢?”
结果,阿婆家外的路灯不但全装起来了,马路扩宽了,通往郊外的木板桥也改成水泥桥,连阿婆的木屋都被用砖头水泥重砌,成为一个又美丽又坚固的房子。
盲眼阿婆做梦也没有想到,只是因为小小的一念善心,竟使得整个小镇都变得光明而美丽,并且燃烧了大家心里的火种,在那装灯铺路的一段日子里,镇上的人活得充实而快乐,知道了布施使一个人壮大而尊严,充满人格的光辉。
后来,盲眼阿婆死了,但是在那小镇上,每个人走过她家门前的马路,立即记起那小屋里曾住过一位伟大的人,一代一代过去,家长总是以盲眼阿婆的爱心作为教育孩子的典范,使得那小镇许多年后还是一个满溢爱心的小镇,少年孩子走过盲眼婆婆的路灯下,在深黑的夜里,没有不动容的。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的伟大与否,和职业、地位,乃至身体的残缺都没有必然关系,就在我们生活四周,有许多卑微的小人物,他们也像路灯一样放射光明,教育我们,使我们能坦然走向一个有更高超志节的世界。
在台湾乡间,把那些道德节操令人崇敬的人,称为“人格者”,他们生活在各阶层,没有一定的面目,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人格不可侵犯,不论在多么恶劣的情况下,他们都不出卖自己,并且在处境最坏的时候还能关心别人。一听到“人格者”这句话,真能令人肃然起敬。
记得我的父亲过世时,在墓地上,一位长辈走过来拍我的肩,对我说:“你爸爸是一个人格者。”这句话使我痛哭失声,充满了感恩。我想,一个人如果被称为“人格者”,他在这世界就没有白走一遭。
在农田、在市场中、在许多小人物中间,有许多人格者,才使台湾乡土变得美丽而温暖,他们以生命直接照耀我们、引我们前行。
可悲的是,进入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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