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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被剥去脸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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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小雯除了给莫风打了电话,还给三皮和陈子言打了电话。

接到小雯电话的时候,三皮正在报社里辛苦地做版。因为昨天夜里警方的调查,令他错过了欧洲冠军杯决赛巴萨罗那与曼联的对决,他只好准备晚上欣赏重播与精彩绝伦的杯赛年度特别节目。为了腾出时间,他不得不加班加点在办公室里埋头工作,想要赶在下班时间内把所有工作做好。

但小雯的电话却毁掉了他所有的计划。

小雯要他陪着去为冯舒送行,毕竟大家朋友一场,送一送也是应该的。

三皮没法拒绝小雯的请求,虽然他知道小雯曾经做过冯舒的女人,而他又是冯舒的哥们,但在他心中,却一直给小雯留了一个位置。

是的,他暗恋她。暗恋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疼,只能埋在心底,不能说出来。虽然他平时装作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骨子里却是个浪漫闷骚的人。可惜他的相貌实在是不好看,尽管小雯与他关系不错,却从来没想过要朝情人的方向发展。

朋友妻,不可欺。这是古训,也是三皮的人生信条,所以情欲的煎熬时常让他感觉到无法呼吸的痛苦。

当他听到冯舒的死讯时,不由得很不厚道地开心了起来。当然,他的开心是隐藏在一副伤心面孔之后的。他知道,绝对不能让小雯认为自己是个冷酷薄情幸灾乐祸的人。相反,他更应该在小雯面前,表现得像是冯舒的铁哥们,体现出自己是个重情义的人。

说不定小雯一感动,就会投入他的怀抱。

所以他决定放弃当夜的欧洲冠军杯重播与年度特别节目,十二点整准时为冯舒送殡。

而小雯说的送行地点倒有些奇怪,竟然是在警局的检验楼外的空地里。

时间就更奇怪的,是在深夜十二点整。

接到小雯电话的时候,陈子言还呆在唐忆菲的公司里,与女友的老板娘赵雅雪激烈争论着。

赵雅雪无理指责着唐忆菲,说她刚才用防狼剂喷了她老公王盛洋,辣椒水很有可能会使王盛洋哮喘病发,甚至危及生命。她恶狠狠对唐忆菲说:如果盛洋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要负全责!

唐忆菲气得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陈子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立刻上前一步,反驳道:忆菲那防狼剂喷的,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想要非礼她的色狼,谁知道那会是你老公呢?天知道你老公怎么变成一个变态色狼呢?难道是因为他欲求不满?他为什么会欲求不满呢?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陈子言故意摇头晃脑,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然后假意朝赵雅雪梭了一眼,立刻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陈子言的言下之意是,王盛洋之所以会对唐忆菲做出变态的袭击,是因为赵雅雪在家里满足不了他。要知道,赵雅雪虽然名字好听,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肥婆,又是个泼妇,哪会对男人有任何吸引力?

与这种女人呆在一起,王盛洋不变成变态色狼反倒稀奇了。

陈子言的表情,让整个公司的人都爆发出一片哄笑声。当然,哄笑声只响了一声就立刻消失了。别忘了,赵雅雪是这家建材公司的老板娘,是大家的财神爷。只要还想继续呆在公司里挣钱,就千万不能在这紧要关头笑出声来。

无疑,赵雅雪被激怒了,她指着陈子言的鼻子,大骂道:你上次说自己是准备购买建材的客户,以此来欺骗我,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现在居然说出这样无理的话,真是太可恶了!她又转过头来,大声对唐忆菲说:如果你还想呆在公司里,就马上把你男人赶走!有多远赶多远!

“哼,这样的破公司,这样的变态肥婆老板娘,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忆菲,我们走!陈子言傲然答道。”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唐忆菲却板起了脸,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子言,你快走吧,这里没你的事。唐忆菲又对赵雅雪说,雅姐,对不起,我男朋友说话冲,您别和他一般见识,我这就让他走。

听到女友的话,陈子言先是有点愤怒,但随即心中被一阵酸楚所填没。

自己作为一个写悬疑小说的作家,虽然出了几本书,文章也上了一些杂志,但根本挣不了多少,一个月也就不死不活的两三千块钱稿费。他曾经有过梦想,希望凭自己的文字就可以养活女友,但事实证明,那是不行的。

现在陈子言与唐忆菲所住的房子,是他们租的。陈子言一直计划,等存足钱买了新房,他们就结婚。但是仅靠陈子言一个人写作,这个目标是绝对无法实现的,所以唐忆菲才不得不外出工作,与陈子言一同扛起了买房的重担。

这家建材公司,绝对不是陈子言所说的破公司,相反,公司业绩相当出众。虽然老板是色狼,老板娘是变态肥婆,但他们给员工开的工资却很慷慨,也从未拖欠过,年底还有不菲的奖金。

如果仅为几句话就让唐忆菲离开公司,这无疑会让他们存钱买房结婚的理想更加渐行渐远。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看到逆来顺受的女友,陈子言只好叹了口气,他恨自己的无能,他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心中构思的那篇惊世骇俗的小说写出来,狠狠赚一笔钱。

陈子言不得不默默转过身,走出了建材公司的办公室大门。

就在他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就接到了小雯打来的电话。

02

陈子言未作任何考虑,就答应了小雯的请求。

在陈子言的心目中,冯舒是一位良师益友。如果不是冯舒慧眼识英才,从浩渺的网络小说中挑出了陈子言的作品并出版成书。只怕现在陈子言依然一文不名地在网上发文,只能博取一点廉价的喝彩。

在陈子言的创作生命中,冯舒是无可怀疑的贵人。陈子言也是知恩图报的人,所以当他知道冯舒的葬礼将在深夜举行时,便立刻下定决心,就算小雯不打电话来,他也一定要送冯舒最后一程。

不过现在距葬礼举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于是陈子言出了大厦后,便扬手召了一辆出租车,回到自己与女友租住的房中。

一到家,陈子言就打开电脑,继续写起那篇已经构思好了的惊悚小说。

在小说的楔子部分,陈子言用尽笔墨,渲染了一场残酷的杀戮。在那场杀戮中,一个自诩为最后审判者的人,用一把钢针制成的刷子杀死了一个逃脱法律制裁的罪犯。而他详细叙述的杀人手法,恰恰与冯舒遇害时所经历的恐怖遭遇完全一致。

这不禁让陈子言心中暗自颤栗,他不止一次对自己说,是不是自己的小说冥冥中造成了冯舒的死亡?

如果是这样,他还能继续把小说写下去吗?在他的后续文章中,还会详细描述好几场类似的杀戮,这会不会又造成新的死亡事件呢?

陈子言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着。过了很久,他终于敲响了键盘,屏幕上的WORD文档也出现了一行行刚敲出的汉字。

因为是早已构思好了的故事,所以陈子言写得相当快。

——他相信,这会是一本让他咸鱼翻身的小说。为了与唐忆菲结婚的新房,他必须把文章继续写下去!

就在陈子言写完酣畅淋漓的一章小说后,他的手机响了。电话是唐忆菲打来的。

唐忆菲在电话里欢快地说:子言,我现在正在步行街逛商场呢,刚看到一件很不错的男式衬衫,很适合你,你要吗?

陈子言皱了皱眉头,答道:忆菲,我们还要存钱买房呢,能节约一点就节约一点吧。他刚说完,便想到了一个问题,他看了看表,说“忆菲,你不是还在公司里上班吗?怎么跑到步行街去了呢?要是让那肥婆老板娘知道你翘班,她一定会活剥了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唐忆菲银铃般的笑声,但不知道为什么,当陈子言说出“活剥”两个字的时候,忽然感觉透体冰凉,仿佛跌进了无边无际的寒窖之中。他朝电脑屏幕上那些敲好的字望了一眼,竟莫名其妙打了个寒战,浑身颤栗个没停。

只听唐忆菲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了起来:报应,真是报应啊!刚才老板娘在办公室里接到了警方打来的电话。警方在市郊发现了一辆被丢弃的越野车,怀疑是王盛洋那色狼的。但找到车时,车牌已经被卸下了,所以必须让赵雅雪带着备用钥匙去辨认越野车是否是她老公的那辆。哼哼,肥婆一走,公司里便山中无老虎了,所有员工就都自行放假溜号了。

陈子言也笑了起来,幸灾乐祸地说:真不知道你们公司里有这么多不敬业的员工,居然还能挣钱?

唐忆菲答道:王盛洋虽然有点色迷迷的,但他在业务上确实有一手的。我们平时也很敬业,但今天是肥婆坐镇公司,哪有人会服她?

说笑完了之后,陈子言问:忆菲,你现在回来吗?

唐忆菲却说:子言,你现在正在写那篇新长篇小说吧?我就不回来打扰你了,你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写。我还得靠你这本书的稿费养我呢。晚饭的时候,我再给你带便当回来,你要乖乖的哦。

听着唐忆菲的声音,陈子言只觉得全身充满了动力,就像喝了兴奋剂一般,心里暖烘烘的。挂断了电话,他重新回到电脑桌前,继续亢奋地劈里啪啦敲打着键盘。他已完全进入了状态,十指如飞。

他想象自己就是那个冷酷的裁决者,正用嘴残酷的手段对付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人渣。

没过多久,屏幕上的WORD文档中,就出现了他刚写出的一段话:

裁决者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这次的受刑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他那双散发着阴暗气质的眸子此刻正熠熠发亮。

这是第二个受刑人了。他是个富家子弟,酒会狂饮之后开着改装过的跑车,以两百码的时速疾速穿越城市的大街小巷。在一处人行横道线上,他将一个过马路的大学生撞到了五米高的空中。那位大学生在空中飞出二十米后,血肉模糊地躺在了地上,当场死亡。大学生的手里还握着一张电影票,他正准备去观赏马上就要上映的一部反战电影。

本来车祸肇事,并不致死。但事发后,这个富家子弟却搂着女友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热闹,还对女友说,自己有的是钱,肯定能摆平这件事。果然,他家里人拿出了一大笔钱,让现场目击证人改变证词,声称跑车是以正常速度经过这里的,而那个大学生则是在人行横道后方二十米处横穿公路。

所以这个富家子弟最终被无罪释放,那位大学生白白死在了大街上。

法律无法制裁他,但裁决者却能制裁他!

现在,富家子弟已经奄奄一息了,他的头发被剃得精光,光秃秃的头顶上绘着一个炭笔写成的十字符号。

……

(中间略)

……

裁决者伸出苍白枯瘦的一双手,轻轻抚了一下这张因为水银沉落而显得有些鼓胀的人皮。然后,他将尸体翻了一个面,用手指捉住了死者的足踝,使劲一提,死者的尸体便悬空而起。他拎着足踝,使劲抖了两三下。一团血肉模糊不可言状的玩意儿,立刻滑悠悠地从死者头顶那处被匕首划开的十字形裂口中滚落了出来,摔在地上,与肮脏的泥土混在了一起,变作一团污浊。而在那个人的手中,只剩下一张湿润的完整人皮。

在地上,只剩血肉模糊缺失了人皮的一团肉,圆滚滚的,就连肌肉组织的肌理,也能辨认得一清二楚。

裁决者将标志着自己身份的一张扑克牌塞进了血淋淋的尸体嘴里。然后他将那张湿润的人皮卷了起来,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现在,裁决者该去寻找第三个死者了,但他并没有立即离开杀人现场。

干嘛要那么着急呢?还是先想想下一次杀人时,要使用什么样的酷刑呢?

03

元宝山庄位于本市市郊,因公墓的山势颇似一只金元宝而得名。

这座公墓占据了整整一面坐北朝南的山坡,山坡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坟茔。山坡下,有一道形似中式牌坊的大门。大门外,则是一大片用作停车场的空地。

王盛洋的进口越野车,就是在元宝山庄牌坊大门外的停车场被发现的。

因为领导下了命令,周渊易不得不郁闷呆在警局检验楼里,与法医小高一起听冯三庭给他们上黑沙族丧葬习俗课。所以当手下在郊区元宝山庄公墓山脚下,发现那辆被丢弃的越野车时,他却无法亲临现场。

赵雅雪接到警方的电话后,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元宝山庄,辨认丈夫的越野车时。

接待她的,是一位叫吴强的警察。吴强是周渊易最得力的手下之一,身材高大,浑身都是健硕的肌肉,练了一身好功夫,还精于驾驶机车,是个难得的刑侦人才。

进口越野车就停在元宝山庄山脚的中式牌坊下,尽管车牌被卸掉了,但吴强已经在早一点的时候趴在地上检查了发动机号码,确定这就是王盛洋名下的那辆越野车。

越野车的车门与车窗都紧紧地锁着,因为贴了太阳膜的原因,从外面无法看清车内的情形。警方必须检查车内的状况,但因为进口越野车的防盗功能很完备,为了不破坏车窗与门锁,所以才不得不程式性地请来了赵雅雪。

赵雅雪用备用车钥匙打开门锁后,拉开车门,立刻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在越野车的驾驶座的坐垫上,有一滩已经干凝的鲜血,血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黑色。赵雅雪在晕倒之前,歇斯底里地叫道:盛洋出事了,他一定出事了!

吴强注意到,不仅驾驶座的做坐垫上有血,在方向盘与仪表盘上,也有鲜血。但这两处的鲜血却是呈喷溅状,并有下滑的迹象,仿佛是有人在驾驶时口吐鲜血而造成的。

搜集了越野车上的血液样本,又拨打120叫来救护车拉走赵雅雪后,吴强拿出手机,准备向周渊易汇报情况。这时,另一个警察走了过来,对他说:吴哥,刚才那边有个新情况。

“什么新情况?”

“今天下午早一点的时候,大概就是发现越野车之前,有位出租车司机曾经报警,他停在元宝山庄公墓外的出租车被盗走了。”

“出租车被盗?吴强脸上露出了狐疑的神态。”

据出租车司机称,当时,他送一位客人到元宝山庄来上坟。因为这里太偏僻了,要走很久才能步行至附近的公交车站,所以客人下车后,要求他等在原地,并答应多付一点等时费。

客人上了坟山后,司机正好尿急,也跟着下了车,在元宝山庄山脚下的一家没挂招牌的小商店里上了个厕所,还交了五毛钱的入厕费,让他很是郁闷。等他从公厕一出来,就发现自己的出租车不见了,不禁急得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

而在出租车原来停靠的车位旁,却多出一辆卸掉了车牌号的越野车。

也正是来询问司机的警员,在看到了这辆越野车,心生警惕,又正好收到警用电台里传来周渊易要求搜寻王盛洋的越野车的指令,于是通知吴强赶到了现场。

出租车司机证实,当他停车的时候,并没看到旁边有越野车。也就是说,丢弃越野车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偷走出租车的人。

吴强赶紧记下了出租车的车牌号与发动机号码,通过警用电台,通知同事们在市内各处搜寻查找。

不过,根据越野车车牌被卸掉的前车之鉴,吴强很担心出租车的车牌号也已经被卸掉了,甚至还安上了一块假牌照。

如果真的这样,那辆出租车就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了。

小雯必须赶在两点前来到警局,协助公墓的尸体化装师傅修复冯舒的遗体。一点半,她换了一身长裙,化了个朴素的淡妆,就挎着坤包走出小区,准备扬手召一辆出租车前往警局。

这会儿正是出租车交班的时间,小雯有点担心不太容易召到车。正迟疑时,一辆出租车无声无息滑到了她面前,停了下来。

小雯拉了拉副驾座旁的车门,却没拉开。

戴着棒球帽的司机翘起大拇指,朝后座指了指,什么话也没说。小雯猜,司机一定是想告诉她,前面车门坏了,让她坐后面吧。她也没想太多,径直拉开后车门,钻进了出租车。

在车里,小雯还在想,出租车前门坏了不进厂修理,反而四处揽活,真有点奇怪。这样的车只能装三位顾客,要是不巧遇到四个人召车,而且去的地方很远,司机也只能放弃这种好活,那岂不是亏本了。

如果她再仔细一点,或许能发现这辆出租车的车牌被卸掉了。

小雯和大部分做文字工作的人,有着共同的缺点,都喜欢在乘车的时候发呆。作家都喜欢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构思自己的文章。但实际上当他们进行冥想状态的时候,根本就没注意到窗外的风景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所以当小雯发现车越开越偏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04

趁着元宝山庄的尸体化妆师傅还没来,周渊易与小高以提前做好化妆前准备的名义,经过冯三庭同意后,将冯舒的骨架从木棺里取了出来。

散发着血腥恶臭的骨架很轻,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了检验楼二楼一件小屋里冰冷的水泥台上。

平时这张水泥台,是小高用来解剖尸体的解剖台。

其实要想得到复原头像的数据,只需要扫描骨架的骷髅头就行了。不过警局里根本就没有三维扫描仪,这玩意儿除了省城的公安大学,其他地方根本难以找到。

所以一切的工作,就只能依靠周渊易与小高完全使用手工来进行操作了。

小高早已准备好了各种材料,他让周渊易把冯舒的头骨取了下来,用绒布擦去了附在头骨上的污迹,将头骨放进了一个铁制的小盒子里。然后小高把一堆经过调制但尚未凝固的石膏浆倒入了铁盒中。

加入某种化学试剂后,只过了几分钟石膏就渐渐凝固了。

小高将铁盒拆开,一个四四方方的石膏块出现在他和周渊易面前。小高用一把锋利的刀片在石膏块上小心翼翼切割着,顺利地将石膏块切割成了两爿,而且并未割破藏在石膏里的头骨。

取出头骨后,石膏中便露出一个凹陷的空洞。这个空洞,正好与头骨的形状完全一致。

这石膏,就被制成了一副模具。

小高重新将两爿石膏拼在了一起,又在石膏的顶端钻了一个孔,把一只漏斗插进了孔中。

在这间房里,还有一口插着电源的电饭锅正咕噜咕噜响着,锅盖边缘冒出了热气。周渊易揭开锅盖,一股蜡的气味在屋里的空气里飘荡着。

小高在锅里熬着的,是融化的蜡液。

周渊易与小高一起抬高电饭锅,将锅里的蜡液缓慢倒入了插在石膏上的漏斗中。冒着热气的蜡液咕噜噜倒进石膏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响声。当蜡液就要溢出漏斗的时候,他们才移开了电饭锅。

石膏内部发出的轻微响声渐渐平息后,小高笑着说:好了,一切大功告成了!

他再次将石膏块剖成两爿,在他面前,出现了一颗已经凝固的头骨蜡像,与冯舒的头骨完全一致。

——这就是蜡像的制作工艺全流程。

周渊易将头骨蜡像放进一只木匣子里,封好,贴上封条,然后走出屋,给快递公司打了一个电话。他要尽快把头骨寄到位于省城的公安大学,请公安大学的专家用新开发出的软件将头骨复原为头像。

正好快递公司就在警局旁不远的地方,而且当天下午就有去省城的加班货运车。几分钟后,快递公司就派人上门取走了木匣子。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这颗蜡像头骨就会出现在省城公安大学专家门的工作台上。

小高也和省城的公安大学打好了招呼,声明这个木匣子中的头骨模型,关系到一桩连环命案,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公安大学的教授们答应了,会连夜对这块头骨模型进行分析处理,一旦得到结果,就会立刻告知周渊易与小高。

做好这一切后,周渊易抬起头,正好看到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停在了检验楼外。周渊易走出小屋,站在屋外的走廊上。周渊易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留着长发的小伙子拎着皮箱下了车,他一眼就认出,这个小伙子是莫风,他曾经在向陈子言通告冯舒的死讯时,在球迷茶楼的三号包房里见过这个人。

这家伙不是摄影师吗?现在怎么又成了元宝山庄的尸体化妆师傅?周渊易不禁心生疑窦。

见到莫风下车后,冯三庭立刻迎上前去,与他握了握手,说:师傅,为我侄儿化妆的事,就拜托你了。一边说,还一边递上了一只厚厚的红包。

因为厢式货车里还有公墓里的同事,莫风可不想遭到受贿的举报,所以赶紧将红包推还给冯三庭,严肃地问:我们不兴这一套,先干活!死者的生前照片准备好了吗?熟悉他体貌特征的人来了吗?

冯三庭却嗫嚅地答道:照片早就准备好了,但不知为什么,那个熟悉我侄儿体貌特征的女孩却一直没赶到。

“呃……”莫风有些郁闷,他很讨厌不守时的人,无论是男是女。

“那女孩不会临阵脱逃吧?莫风也知道,无论谁面对一具恐怖的骨架,都是需要勇气的。”

“不会!不会!那女孩发了誓的,肯定会来!”

“好吧,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坐,等一下那个女孩吧。莫风无奈地答道。”

他抬起头,忽然看到对面黑色小楼的二楼走廊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个曾经在球迷茶楼里见过面的警察,是叫周渊易吧,好像还是个副队长。

莫风记得,周渊易似乎和那个叫陈子言的作家挺谈得来,而陈子言又和小雯关系特别好。

忽然之间,莫风觉得有些心悸。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在公墓里做尸体化妆师的事,只怕迟早有一天会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到了那一天,自己的前途就全完蛋了。

莫风赶紧深吸了一口气,避开周渊易的目光,与冯三庭一起走进了检验楼中,找了间空置的房间坐下,静静等候着小雯的到来。

但他们都不知道,小雯永远也赶不来了。

05

此刻,小雯正站在地里。是的,小雯确实是站在地里。她的头颅露在地面之上,而颈部以下的全部身体,都被埋在了冰冷的泥土里。她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面颊上。两只眼睛藏在浮肿的眼皮之下,没有一点生气。

小雯挣扎着睁开眼睛,她只记得自己在昏迷以前,对那个戴着棒球帽的司机说:这是到哪里了?怎么看上去像是在郊外的元宝山庄公墓呢?然后司机转过了头,阴鸷地看着她,然后缓缓抬起了手。

小雯清楚地看到,在司机的手里拿着一个像发胶一样的罐子。司机按了一下罐子的顶端,刹那间,一股略带酸味的雾气喷到了她的脸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之后的事她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而现在,小雯辨认出,自己果然是在元宝山庄的后山中,她曾经在很久以前考虑过转变文风,所以到这里来寻找过写惊悚小说的灵感。不过,后来她发现自己没有写惊悚小说的天分,只能就此作罢。她只适合写风花雪夜的情感小说,或者隐私题材的情色小说——这方面,她有生活体验,算得上是本色写作。

再回到元宝山庄的后山中。小雯挣扎了一下,便发现浑身根本无法动弹,手足被禁锢在了一片凝固坚硬的冰冷泥土中——她被活埋在地底了,只露出了一颗头颅!

当小雯发现自己的处境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一部惊悚小说中的主角。不过这一次,她是那个被杀戮的主角。

在小雯露出头颅的地面旁,站有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人,就是那个载她来这里的司机。在司机的手里,拿着一把尖头的螺丝刀。午后的炙艳日光正好从头顶的树叶缝隙中钻了下来,令螺丝刀的尖头上反射出一丝明晃晃的光亮。

这个司机随意地转动着螺丝刀,那道光亮也跟着四下飞速转动着,变成一颗颗散乱的光点。当光点快速射过小雯的眼睛时,她感觉到了无可遏止的眩晕。

司机冷冷看了一眼小雯后,缓慢蹲下了身体,小心翼翼地把玩着手中的螺丝刀,脸上露出阴森的狞笑。

“你……你想干什么?小雯无力地问道。其实就算不问,她也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如果她没猜错,她即将迎来一场异常残酷的杀戮,就像冯舒曾经经历过的遭遇一样。”

果然,她看到眼前这个人优雅地扬起了手。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她头顶传来,然后疼痛感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她的全身。

在小雯昏迷过去之前,她看到这个人的脚下,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玻璃瓶里正荡漾着某种极为黏稠的液体。在瓶子旁,还散落着许多长长的毛发,应该是头发吧,而且还被漂染成橘色。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她自己的头发。

她的头发怎么被剃了下来?瓶子里装着什么?她为什么会被埋在土里?

可惜小雯再也没时间去深究这一个个疑问。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高伟是元宝山庄的清洁工,二十五岁,身材矮小,相貌猥琐。

他很不满意自己的工作,他每天早上要拿着扫帚从山顶扫到山脚,下午则要从山脚扫到山顶,而且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寥寥无几的一点钞票。都二十五岁了,他连手机都买不起,真算得上是失败的人生了。如果不巧遇到有扫墓的客人投诉,说祭拜的坟墓四周有污物落叶,那点可怜的钞票还会缩水,被公墓领导扣去一小截。

他认为自己遭遇了不公的待遇,但却又无力改变现状。与所有怀才不遇的人一样,他只好偷偷用自己的方式来弥补损失。

高伟的方式就是,偷偷拿走别人在墓碑前留下的祭祀品。如果是糕点水果卤味,就全填进自己肚子里吃掉。如果是烟酒,就收集起来卖给一个名叫阿吉的烟酒小贩。

用作祭品的烟酒,自然不会是什么廉价品。自从高伟找到这个发小财的门路后,便不再在乎会不会遭到扫墓客人的投诉。反正盗卖烟酒的收入,早已超过了公墓清洁工的薪水。只要他别做得太过火,保留着这份工作,别让公墓领导把他开除就行了。

当然,祭祀的烟酒是不能在元宝山庄公墓里售卖的,要是不巧让同事看到了,向公墓领导举报,说不定连他的这份工作都会被除掉。所以高伟与阿吉说好了,每次都在公墓后山的偏僻树林里进行交易。阿吉做生意很是豪爽,每次都是现金现货,从不拖欠。

每个月,他们约定好只交易一次。而今天,正是他们交易的好日子。高伟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足足一个月了。

下午七点,公墓里基本上没什么事了,高伟挥舞着扫把从山脚扫到山顶后,就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宿舍后,高伟脱下工作服,换了一件休闲外套,便背着一只蛇皮口袋,又出了宿舍,急匆匆向公墓后山走去。

在蛇皮口袋里,装的全是各种名烟名酒,都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月,在坟前辛苦收集回来的祭品。这个月,他的收获还不错,凑足了两条软玉溪,一条黄天子,一条半黄鹤楼,半条极品云烟,还有几瓶好酒。他通常按市场批发价的六折卖给阿吉,这一蛇皮口袋的烟酒,也能换个小两千的人民币,比他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到了后山,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阿吉还没来——这家伙太守时了,从不提前到这里来。高伟觉得肚子有点疼,于是钻进了小路旁的偏僻树林里。在后山当然不用去公厕上厕所,随便找个没人看得到的地方解决问题就行了。

高伟在一棵松树旁找了个地方蹲下,点了一根烟,还哼起了小曲。几分钟后,他解决了生理上的大事,从裤兜里摸出卫生纸向后伸去。当他的手还没触到臀部的时候,忽然先触到了什么黏黏呼呼的东西。他勾下头,从两腿之间朝后望去。当他看到自己身后那个血肉模糊的玩意儿时,顿时吓得朝前连滚带爬跑出几步,连裤子都没拉上,浑身不住地颤抖。

在高伟刚留下的那堆肮脏粪便旁,有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头发很长很长,遮住了头颅的模样。一阵风掠过,头发飘飞,高伟看到了两只凸出的眼球,深陷在血淋淋的眼眶之中。头颅的脸皮全被撕开了,露出表皮之下的真皮层,殷红一片。

头颅并不是被砍下来扔在这里的,而是与地面紧紧连在了一起——是一个人被活埋在了这里,惟独把脑袋露在了地表之上。

在地面露出头颅的地方旁,还有很多被扔弃的皮质物,薄薄的,也是血淋淋的。高伟只瞄了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那是脸皮!

在脸皮旁,还有些散落的长头发,是橘色的。

而最让高伟感觉毛骨悚然的,是在那些落在地面的脸皮上,还依附着许多细小如水滴的,像玻璃一样的珠子。当风掠过的时候,这些珠子也不停地荡漾着,有些还被吹落在地,不住在土壤上翻滚跳跃。那些随风飘扬的长头发与跳跃的珠子裹在一起,显得更是污秽不堪,诡异莫名。

看到这一幕诡异的场景,高伟的后背上情不自禁渗出一片细细密密的汗液,还泛起一层绵绵密密的鸡皮疙瘩。他浑身颤栗着,歇斯底里尖叫了一声,连那只装满了名烟名酒的蛇皮口袋都忘记了拿,裤子都也没提起,就拎着皮带跌跌撞撞爬了起来,拔腿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发疯似的大叫着:来人啊!来人啊!杀人了!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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