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背景下,楚云羽被调离冀州,回京担当礼部尚书。
此举,被他视为失败,耿耿于怀。尤其当叶君生横空出世,夺取了天下第一才子竞赛的名头后,更是觉得寝食不安。
在楚云羽的心目中,早把叶君生划分到二王爷的阵营当中,而且肯定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如今,叶君生名满天下,万一再被他参加科举高中的话,定然一飞冲天,再无法压制。
君上重新执政,据说对于太子如此心急打击二王爷的行为颇为不满,已心有芥蒂;朝野之上,也是一片怨言,不时有御史上书,弹劾太子骄奢自傲,党同伐异,排斥异己……
诸上种种,都在预示着局势开始变得微妙。一旦再发生某些不可控制的事情,而或冒出什么人来,都会产生变数,甚至让整个局势根本性改变。
叶君生,很可能就是这么的一个关键人物。
若果当初在冀州,叶君生还只是一个薄有声名的地方才子的话,那么其及时跳出去,不立危墙之下,提前跑到扬州,最后还成就“第一才子”的盛名。这份成长的速度,不得不让楚云羽谨慎对待,并嗅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一般来说,读书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像叶君生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读书人。在他身上,找不到丝毫书呆子的呆滞,找不到圣贤教化的方正耿直,他是飘忽的,不可捉摸。
当你觉得你已经足够了解他了,然而最后的事实证明却是:你大错特错。
楚云羽为官数十年,阅人多矣,自认为对于世道人心已浸淫熟悉,可在叶君生面前,在这么一个年轻的读书人面前,却被狠狠耍了一顿。
坐在太师椅上,听完文先生的禀告,楚大人突然暴怒,将手中青瓷杯盏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化为一地狼藉:
“可恶的家伙,为何以前不知他竟会武功?”
在天华朝,文武双全的士子为数不少,不足为奇,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叶君生也是很能打的。
文先生连忙告罪:“他一直没有表现,是属下疏忽了。”
楚云羽吐一口气:“好,很好,提前来京,准备乡试。但只要本大人在,一个小小的秀才还能翻天了不成?”
他嘴里以“小小”形容,但跪在下面的文先生却知道:这一次,大人要动真格的了。
第两百六十二章:阴谋
进入家门,貌若无事,闻到阵阵浓郁的香味,顿时了然:妹妹这是又在炖鸡了。
购下此处四合院,后院颇有些宽敞,所以收拾起来,安置鸡舍,养了十多只鸡。等养得差不多了,便宰杀来吃。
叶君生另有打算,准备挨过些时日,将猪妖与大圣放出来,豢养在后院。毕竟呆在乾坤空间,无法吞吐日月光华,久居不利。
近来的时日,都是等待夜静人深时,悄然将它们放出,进行日常的修炼功课。
“哥哥,好在你回来得及时,雷声阵阵,快要下大雨了。”
叶君眉探出头来,脆生生说道。
叶君生回答:“嗯,我就是怕下雨,所以提前回来。”
近日他的日子,可谓过得逍遥至极,不用为生计忧愁,天天吃过早餐便出去,手里捧一卷书,差不多时辰,就上酒楼茶店。反正走到哪,算到哪。十余天功夫,几乎将整个京师都走遍了。
每到一处,间或灵眸开启,观地气阵势,不禁暗暗心惊:这京师,端是龙盘虎踞,江山一统,极为稳固。
血气、官气、文气、富贵气,气运成龙,非常雄浑。
在这等情况之下,等闲术法很难施展出威力,更遑论孤魂野鬼之类。它们在城中根本无法存活,稍一冒头,只怕立刻会被镇压得魂飞魄散。
叶君生只是开启灵眸观望,都受到反噬,看不得多久,片刻就觉得眸子干涩刺痛,唯有赶紧撤去。
走走看看,开拓胸怀。他自然不是因为无聊。
自从突破散仙境界,实力跃然提升,接触到一个更高的层面,当然得多加了解。
此事对于己身修为亦大有补益。
只是没想到,今天离开福满楼,居然会遇到一场畜谋已久的刺杀。
为了避免妹妹担心,叶君生绝口不提,一如往常地谈笑风生,吃喝得哗啦啦的。
晚饭过后。搬出一张藤椅在院落的银杏树下乘凉;至于叶君眉,更会享受,直接在两根树丫之间挂上一张吊床——此物出自叶君生之手,亲手编织而成,算得上是一个小发明了。
第一次睡上去的时候。微微摇荡,仿佛身在云端,十分惬意舒坦。
叶君眉对哥哥更加的佩服,总想看看哥哥的脑袋里到底还装有多少新奇的点子,怎么时不时就掏出一个来,无穷无尽似的,比神仙还神仙。
吊床吱吱。藤椅咿呀,细微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合成一曲韵调。
在他们边上,则是现身出来的大圣和猪妖。
经过一番调养。大圣的身躯渐渐恢复,皮毛青得发亮,断角呈古铜色,一对大眼如铜铃;而猪妖则依然粉嘟嘟一头。浑身油光可鉴,胖乎乎的。
大圣卧着。猪妖躺着,安安静静。
叶君生忽而开口:“君眉,杂剧那边的话本做好了没?”
“还差一些,现在正想着呢。”
“不用急,慢慢来。”
叶君生没有问还差什么。
“嘻嘻,挺好玩的,有空就会写一段。”
叶君眉似乎在构思着情节,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从银杏树的枝叶缝隙里望着天上的星辰。
蓦然,她一拍手:“嘿,我想到一个很棒的情节。”
叶君生问:“说来听听。”
“就是你给我说的那个红娘呀,我决定安换个套路。”
“什么套路?”
“张生不爱小姐,爱上红娘了。”
叶君生顿时满额头黑线:话说,这是后现代主义的颠覆性思维吗?
不过,对于妹妹这些新鲜的想法,他是不会阻止的。只要她觉得好玩,不管怎么写都行。
“对,就这样写。”
叶君眉兴奋不已,躺不住了,一溜烟跳下来,快步返回房中,要奋笔疾书,开创一代潮流。
叶君生表示他和大圣猪妖这两个小伙伴惊呆了。
一会之后,猪妖低声问道:“老爷,小老爷这是怎么啦?”
叶君生一摊手:“没什么,她在写书。”
“写书?”
猪妖双眼泛光:“那怎么不把俺老猪写进去,威风威风?”
大圣瞥它一眼:“就算写你,也是写怎么把你宰杀来吃。”
猪妖立刻满脸委屈:“牛哥,给点面子好不好。”说着,肥嘟嘟的身子就蹭过来。
“靠,你这夯货!”
大圣瞧它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娘子模样,就忍不住要扬蹄开踢。
猪妖见机得快,赶紧躲到叶君生那边去了。
对于这两个家伙的小打小闹,叶君生早已司空见惯。不加理会,继续想着事情。
大圣心思玲珑,嗡声开口道:“老爷,白天的时候,就该把人留下来,加以盘问清楚。”
“不错,落到俺老猪手里,任他铁打的汉子,都得乖乖招供!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若非在京师,哼哼,一个都逃不掉。”
猪妖适时插嘴。
叶君生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对方只是下手的人,未必就知道后面站着谁。倒不如放长线钓大鱼,该浮面的,必定会忍耐不住跳出来。”
大圣问:“莫非老爷心里有数了?”
猪妖登时竖起耳朵来听。
叶君生略一沉吟,缓缓道:“京师不同地方,水深着呢。势力盘根错节,方方面面。反正树欲静而风不止,以后得多加注意小心。”
大圣咂一咂大嘴:“我是怕,背后会不会有三十三天的影子。”
猪妖愣了,问:“牛哥,这怎么跟三十三天扯上了关系?”
“因为三十三天的人,不愿意看到老爷中举,金榜题名。甚至,他们不愿意让老爷继续活着。”
猪妖扑棱棱一醒神:“那么他们干嘛不直接出手?”
“世界有别,三十三天可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们必须假借人手才行。不知怎的,我心里隐隐不安,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猪妖还是有些不大懂,但很识趣不再追问。
叶君生倒理解得更深一层,很以为然地点一点头:红尘千丈,三十三天,两者之间本来就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大圣所说,大有可能。
其实很多事情,看透了去,便能看到背后都有一根线在牵引着。
“哥哥,我写好了一篇,你过目一下吧。”
这时候,叶君眉拿着纸张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第两百六十四章:会聚
雨夜苍茫,乌山。
乌山之顶有一座古色生香的庙宇,名曰:“兰若古刹”。
夜已深沉,此刻庙宇里面居然灯火通明。
黄梦笔、臭和尚对面而坐,大眼瞪小眼的,颇有些奇怪地对持着。
半饷,臭和尚开口:“大师兄,你说赵峨眉那小妮子会不会来?”
黄梦笔没好气地回答:“我哪里知道……”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臭和尚又问:“那燕非侠呢?想必他已到京师了吧。”
黄梦笔翻了翻白眼,那意思仿佛在说“你问我我问谁呀”。
臭和尚跳起来,嚷嚷道:“此番我们代表宗门,天下行走,要阻止贤道面世,他们倒好,姗姗来迟,藏头露尾的,什么意思呀?”
黄梦笔伸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道:“和尚,稍安勿躁,小心犯了嗔戒。”
“我嗔个屁!”
臭和尚丝毫不顾形象地爆粗:“敢情就要你我出力,他们坐享其成?”
黄梦笔面露一丝苦笑:“此事关系天下气运,那小子命理隐晦,不知是甚来头,所以这一趟,很多人都想观望一下,再做决定。”
臭和尚哼了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无非不都是怕沾染了因果,被气运反噬,损害门派龙脉,所以都不愿出头。”
黄梦笔一摊手:“你明白了不就好?牵涉太大,三十三天就这个态度。当然,也不愿眼睁睁目送他贤道成神。这不,我们就来了。”
臭和尚仍然有些气愤不平:“可还有两个该来的没有来。”
“和尚,你这是在说我吗?”
语声明净,带着一抹清冷之意。随即一身白衣的赵峨眉现身庙中。
臭和尚变脸很快,笑道:“你来了,怎会说你?”
“那么,敢情就是我了?”
下一刻,一个男声从屋外传来。若说赵峨眉的声音是清冷,那么这人的声音简直就是寒冷了,令人一听,顿时如堕冰窟,浑身都要僵硬。
臭和尚咕声吞口口水。笑得像哭:“阿尼陀佛,你们都听错了。”瞥眼见到对面的黄梦笔隐隐在偷笑,顿时恍然:“大师兄,你忒不地道,明知道人来了。也不点醒一二。”
黄梦笔非常无辜地耸耸肩:“和尚,我早说了,小心犯了嗔戒,你不听,我将奈何?”
臭和尚摸了摸刷子一般的鼻毛,哼哼道:“好吧,既然大家来了。就商量商量吧,该如何行事。”
赵峨眉道:“先前黄师兄是否已动了手脚?”
黄梦笔连忙撇清:“不是我,是和尚。”
赵峨眉望向臭和尚。
臭和尚道:“就是给那楚大人托了个梦罢了,这京师。果然龙盘虎踞,托个梦也好生艰难。”
赵峨眉道:“你要借刀杀人?”
臭和尚连连摆手:“莫要说得这么难听,和尚此举,只是了结一段因果因缘罢了。至于他要怎么做。俱与我无关。”
所谓因果,自是指的在冀州之时。臭和尚出手救了楚三郎,但后来楚三郎不知悔改,仍然去招惹叶君生,最终被飞剑斩首之事。事件中,楚云羽怒火攻心,竟把臭和尚认定为凶手,广发缉捕令。
这一着,始料不及,端是让臭和尚好不郁闷,甚至成为三十三天的一个笑话。
为此,他耿耿于怀。这番托梦给楚云羽,算是做一个了断。
黄梦笔道:“和尚的做法,恰如其分。如今距离乡试已不久,倘若被那书生高中,与国之气运融合,那将大势已去。”
这时候,一直没有进入庙宇的第四人冷声说道:“个人命理,与国运契合,必须连中三元吧。就算真能中,也未必就能契合。”
黄梦笔道:“燕师兄,那书生不容小视,其修炼贤道,已成就散仙。根据情报显示,我觉得他身边肯定有前朝余孽存在,否则,何至于让这贤道流传于世?”
“此言有理。”
臭和尚附和。
黄梦笔继续分析道:“我羽化道冀州分支景阳门,曾觉察到涂山氏的气息,只是后来几经勘察不得。如今想来,显然是被遮掩了天机,导致书生气候已成。”
听到“涂山氏”这个名字,庙宇内的气息为之一滞。
他们当然不会忘却,在三十三天,前朝,涂山氏可是一方庞大的势力。只是后来,三十三天剧变,改朝换代。和其他旧势力一样,涂山氏几乎被杀戮殆尽,遭受灭族之祸。
依然未曾现身的蜀山第一剑燕非侠问:“你确定?”
黄梦笔道:“当其时,我羽化道弟子向天笑负责勘察事宜,我已叫他赶来京师,当面问过……对了,当其时,青牛便是出现在冀州,并被擒拿。”
说到青牛,四人立刻想起东海的事,着实憋屈。
然后,臭和尚和黄梦笔的目光,眼勾勾看着赵峨眉——当其时,赵峨眉可是和叶君生在一起的。
“如此说来,天地玄黄顽石印,也被那书生得到了。”
“显然。”
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思维敏锐,善推算,很多事情串联结合起来,尽皆了然于胸。
恍然大悟之下,不禁心生匪夷所思之感。
又或者,撇开诸种因素,一言以蔽之:叶君生,天生气运,所以才能瞒天过海至今。
赵峨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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