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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激斗》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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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的话一出口,石平的脑海中顿时电光石火的闪现过一个人的名字。事实上,在他们所熟识的人中,或者只有传承了数千年种族的辉煌文明的他能够辨认出这种奇特的符号!

这个人便是--------

血翼!

卡尔凝神的看着这张纸背面上的似图似字的东西,再一次用肯定的口吻道:“不错,我的确曾经看到过这种类似的图样。队长,你还记得血翼身上的那个时刻都悬挂在腰畔的小葫芦把,那葫芦上的字体便和这里的差相仿佛。”

经卡尔这么一说,石平顿时也回忆了起来。他微微颔首后向着卡尔夫妇道:“好,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一共有三件事,首先,血翼此时想来已经召集了族人正在向马塞周围迁移而来。卡尔你马上联系上距离首都最近的我们的内线,要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我们眼前这些文字的拓本送到血翼那里。其次,在此期间,卡罗你身法轻捷,首都警卫松懈,你可以潜伏入首都中一些可能知道内幕的高官处打探消息,要尽快找出亚特兰蒂斯人这样反常的原因。我将会去信上所说之处勘探地形------未必要进去,但是有备无患------我心中隐隐约约有一种难以分说的预感,我们或许同这张神奇地纸片的关联极大!”

当下卡尔夫妇一一遵令,但是他们却对石平的意图一探该处的行为倍加劝阻。盖因此事大为凶险之缘故。石平此时心中却回想起了当年自己被迫放弃猎食队的职务,远遁入蛮荒这等苦险之地,却仍然被瓦蒙接连不断的派人追杀,而略微知道内情的人,都口口声声说道要自己说出那个关系到长生不死地秘密的往事。

石平凝视着自己地左手,心中沉吟道:“难道,他们口中所说的长生不死的秘密,就要着落在杰克描述的这头怪物身上?”

他心中越想越觉得合理,而今看来,只怕当年瓦蒙那样迫切的追杀,固然一方面是要寻觅回业已与他共生的小强,一方面还是害怕自己知道了些什么,要掩饰这生存在废墟中的可怕生物地存在。

斯时夜已很深了,柳永夫妇起身回府。柳夫人看着熟睡的女儿,兀自依依不舍,母性的慈爱暴露无疑。柳永却似乎看出了石平的心意已决,临行前皱起眉头,要他不要独自以身犯险,柳大法官话中将独自二字说得极重,石平何等心机之人,他自然知道这位实力超凡拖俗的长辈此番言语固然有关怀之意,但估计还是听到了有实力那样强横的对手见猎而心喜-------对于柳永这种境界而言,能够寻觅到一个对手便是天大的喜讯,那是说什么也要去会上一会的。况且两人均是洒拖之人,又有翁婿之亲,就算发现了什么好事,倒也不惧有人会见利忘义,背后插刀。

……

次日,卡尔夫妇便按照先前地计议,分头前去办事。而石平见柳眉身子倦乏,进屋睡下以后,叫来老板--------他知道此人定是自己岳丈心腹,当有方法与之联系-------当下也不说破,只到希望能见一见救自己前来的那位”白衣恩公。”望代为通传,那老板估计也得了吩咐,当时便应诺了。不一会儿,柳永果然换上一袭白衣,蒙上面纱,腰悬那柄绝世宝剑飘然而至。他让老板安排了一辆大车,两人便坐在车中,无惊无险的出了防守松懈的首都。

石平早已将杰克信上所记录的东西倒背如流,当时便询问车夫可知道城东三十余里外的那片灾难前文明遗留下来地废墟。车夫依言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了信中所述之处。虽然还是在白天,但是此处的确如同杰克描述的一般,连树与草都不生长,感觉上死气沉沉,分外阴森。此时幸得身边有柳永这名绝世高手随行,心下倒也不惧。

打发车夫在外等候之后。石平与柳永行入废墟之中,只见四处都是宏伟雄奇的残垣废墟,再联想到今日人类的日薄西山,心中不禁分外的感慨着物是人非的沧桑。杰克信上对于入口的描述虽很是粗略,但石平留意到了他所说的”提水”这两个词,首先便径直四处寻觅有水之地,然后再在水源周围详细查探-------何况石平心思之细密又远远在杰克之上------不多时候便发现了那个隐秘的入口。

石平以手拂去上面地沙砾,发觉这个升降机已经没有了能源地支持,早已废弃锈蚀严重。好在这种情况早在石平的预料之中--------他早已料到了怪物醒来后发觉身边事物被损坏,定然兽性大发,迁怒于那些工作人员-------连瓦蒙都被打成重伤,逃之夭夭,里面地人定然难以幸免。

当下唤了车夫过来,让他取出预备好的钢条将入口处撬开。等待了一会儿,点燃一张纸抛了下去,见下面燃烧依然,便持了照明物与柳永联袂跃下。

一进大厅,石平立刻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阴森诡秘感觉。虽然手中持着照明物,但是此时这个地下大厅的四壁,地面之上,竟都已变成了杰克信中所说的那种紫黑色的可怖模样,周遭干涩而开裂,偏偏其上却覆盖了一层黏液,手中器物所发出的光线看起来微弱得几乎要熄灭一般。石平不急于深入探察,小心翼翼地在附近搜寻着一切可用的文字记载-------他绝不打算现在就与这头未知的生物交战------寄生于自己左手中的小强,就很有可能源自于这头肥大的怪物身上,小强表现出来的战斗能力,那是有目共睹的,何况是原主?

石平仔细地查看着散布一地的文件资料。而柳永闭目负手立在大厅中央一动不动-------相信方圆数百平方米中任何事物地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半个小时以后,石平终于不虚此行,从一宗业已霉烂的卷宗中得知了这个地下基地的由来。

原来此物其本非我们这一空间的生物,奈何当日彗星与月球相撞。产生的能量何等巨大澎湃,以至于与当时正施展术法的它产生了共鸣现象,将之拉扯了过来。由于在地球上地生活环境比起昔日发生了巨大改变,加之又于当时受到了大量的辐射线污染,这生物体内的一些细胞的结构体竟然发生了异变-------简单的以人类医学上名称的来介绍的话,是患上了癌症。幸得它体魄强悍,又以本族的秘术强行抑制病灶使得健康不再恶化。但如此一来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长期地耗费能量之下,其肉体强度便不能够承受回归家乡所带来的伤害了。偏偏在此时。野心勃勃的瓦蒙无意间发现了它。在以治好它疾病为引诱,将之哄骗到了基地当中,并榨取了不少的知识令得联盟中的生物科技突飞猛进-------却对这生物的苦痛束手无策。

当日瓦蒙派遣而去地如卡米加等人,便是因为从这生物体上取去的细胞样本被石平无意携去,因此要他们再度借为这头怪物送药的机会以盗取,偏偏这只生物对于瓦蒙已经起了防范之心,只要一见到陌生人类便动手将之击杀--------瓦蒙却根本不知自己派去的人根本就没有动手的机会,只道是他们太过蠢笨,一再失手的缘故。

而这本染满鲜血的卷宗最后断断续续的写道:“……锐利的尖啸声忽然充斥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耳中……我再醒来地时候,眼前是一张丑陋地褐色大嘴,里面生满了锐利的小齿,偏偏这硕大地头颅上的那对深黑色的复眼,却闪耀着一种智慧,妖异,愤怒的光芒。我这个时候才醒悟到已经置身于那只被研究着的怪物的魔爪之下,接着一个咆哮着的声音在我心中响了起来--------那种感觉很是奇特,就仿佛有人直接将这种信念灌输在你的大脑中---------隔了好一会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就是面前这头肥大的生物在和我说话,他要我交出一样叫被撕去的回归之卷轴的东西,并一再强调此物体必须由它亲自动手使之焚烧起来才能发生作用……”

石平看到这里心中一动,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碰触到那张神奇的纸头之时,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当下压下杂念,继续看了下去:“……我自然没有办法交出来,而我相信研究所中也绝对没有人去碰那东西……它撕下我的一条腿-------愿它死后的灵魂永远被地狱的火焰烧灼把------转去询问另外的人,我趁机启动了”囚牢”计划,我要将这可怕的生物永久的封锁在地下!绝对不能让它回到地面上去危害人间!”

接下来的字迹已经乱而模糊,难以辨认,但是石平在方才的浏览中,也大致看到了这份”囚牢”计划。那便是在十分钟以内,启动装置,将研究所地层周围中所积存的五百公斤的稳定性极强的化学物质,均匀的喷洒在周围的土壤中-------而这种化学物质,对这头名为”内皮里”的奇异生物体内的癌瘤症状,有明显的催化作用。因此便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囚牢,将这头可怕的生物永久囚禁!

石平冷笑了一下,这个囚禁的主意,应该是瓦蒙所定下的。他始终对于这头怪物身上所可能获得的巨大利益念念不忘--------否则何必如此大费周折?直接将那物质倾倒出来将之杀死就可以了。

然而此时黑暗的大厅里忽然惊起一道霜降也似的冷冷寒光,却是柳永霍然出剑!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

石平却忽然生出一种沦陷的感觉。

那就好似在生死关头,自己的要害却操在他人的手中!

一旦变生肘腋,那么便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努力不去看正陷入激斗的柳永,以一种缓慢得不能再缓慢的速度直起身来。接着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顿时,两道灰色的小巧影子如同风驰电掣一般从他的身后窜出四处查探,其行动之时带起的劲风吹得地上腐坏的纸屑激烈飞扬起来!

然而哪怕是以毛毛与丑丑那灵敏的嗅觉,竟然也没有寻觅出给予石平那种危机感觉的罪魁祸首!

大厅阴暗寂静得好似一间滞留千年的陈旧墓穴。柳永出招斩出的一记记凛冽剑势带起的冷意透彻骨髓!石平微微躬身,听声辨位,表面上背对战场,但一瞬间人便已经疾退至敌人面前,以背向敌,右肘后撞,恰巧封死了它躲避的路线!那怪物正手忙脚乱的招架着柳永的攻击,忽然觉得背后一股大力传来,正待后退的脚步立即便迈不出去,一时间,数百万之细小复眼里,反馈入大脑的悉数都是一片茫茫的雪色!

--------这也是它残存在大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只听得”波”的一声微微轻响!柳永剑已回鞘,面上有不悦之色,显然是对石平的插手颇有微词。而与之对敌地敌人,业已被浑身冰封在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块中!虽然外表依然栩栩如生,可是却永远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石平这时候才看清楚了袭击他们的这只生物的模样,与杰克所描述的别无二至。它有着螳螂的前足,蟑螂一般地体形,全身包被着一层死黑色光滑甲壳,两只黑色的眼中隐隐泛着红光。

虽然眼前地这只异兽已经完全失去了对他们的威胁。但石平心中的那股不祥的预感就好似夙怨的堆积一般,随时间的推移而更是越发强烈!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杰克在文中所描述地原话:“……它看到我的第一个反映竟然是示警尖叫,那声音凄厉尖锐至极,直刺入我的耳中震得我鼓膜嗡嗡作响……!”

“对了,示警!”

石平的心中惊雷一般的飞掠过这两个字!

要知道,发出警戒未必就只能用声音!手势,动作,乃至于气味!都将会是传递信息的方式!

这男子心念陡闪间,左方的墙壁陡然倒塌,砖石迸裂四溅!尘雾弥漫间,一团硕大得足可一架大型载重卡车的黑影生生撞破墙壁,直扑向场中白衣飘飘,睥睨全场地柳永!

但见得白光连闪,柳永在疾退中,腰畔神剑再度出鞘,在污秽的空气中切割出一道一道锐利刺骨的寒气,墙壁周围瞬间便被冻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这时石平方才看清楚这只来自另外时空名为内皮里的奇特生物的模样。它总体好似一只全身棱角横生地甲虫,以分布在身体两侧的六条长腿爬行,进退速度竟然与柳永比较起来毫不逊色,而两只锐利厚实的前足如螳螂一般放在胸前,出击时疾若闪电!一击落空戳在墙壁之上,便是一个一米余深的大洞!最可怕的是它通体被覆以一层暗褐色的光亮甲壳,哪怕是柳永的剑直削上去,竟然也丝毫无伤!

石平正待上前相助,脚旁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仔细一看,原来是毛毛,他心中顿时一凛。要知道,跑猴天性机警,又在自己的调教之下极通人性。若是没有极重大的事情,定然不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干扰自己,这个男子顿时转头向着毛毛另外一只小手所指地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柳永居高临下,傲然长啸一声,一剑刺出!

这一剑顿时给人以一种强烈不得不退地感受!如江水汹涌翻拍岸激起千堆雪,如潮汐莅临直泼在黑色的坚硬礁石之上!整个斗室中地空气顿时仿佛以柳永整个人为圆心剧烈旋转起来,而那一点冷意的剑芒所指之处,赫然便是这只名为内皮里的异物左边那只黑宝石也似深沉的复眼!

然而却陡然有一把破壁飞出的长戟夭矫灵动,在空中连续变换了七个方向,最后才呼的一声横扫向柳永的脊背!

此戟一出,人人的耳朵中,立刻传来无数金黄色的电流撕裂空气的”嘶嘶”声!

这一击,先是极尽婉约变幻之能事,然后化繁为简,似拙实巧,简简单单的一击便封锁死了柳永的后路!更可怕的是,那墙壁上只破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持这武器的人还未现身,就将石平一行人逼到了如此境地!

而石平的瞳孔却已收紧,他分明便认得这把银白色的凶器--------事实上,那兵器上自身携带的纵横睥睨的气势,也是独一无二的!

--------那便是在马塞城外,瓦蒙持之同石平,卡尔,血翼三人相抗的神兵!

--------幻刃!

石平不禁在心中暗暗自责:

“在进来之前,自己只注意了是否有人追踪,却因为太过关注这废墟中的异物,忽略了可能潜在的埋伏!”

身受两面夹攻的柳永却并不慌乱,他深深吸气,一身白衣如雪,衣带纷飞,蓦然收剑在身前轻轻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这回手一剑浑然天成,似乎自天外飞来,又如亘古便存在于此一般。无论剑意与出招的人,都在傲然中流露出一种意态从容的潇洒。

这一剑虽然是划在空处,但是正面与之对上的无论是那庞大的奇特生物内皮里,还是暗中持着那神兵幻刃的瓦蒙,都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滞。

-------而对于柳永来说,这一滞的些微时间,便已足够!

可是他却发现,另外一道恍若流光的微弱黑色刀芒,竟长虹经天一般远掠过了几乎十余米的距离,似乎忘却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迎面划来!

划出这一刀的,竟然是石平!

柳永一怔之下,立刻失去了遁去的机会,先前苦心经营出来的形式顿时化作东流水!

回复过来的内皮里与持着幻刃的瓦蒙,重新向他发出了猛烈的攻势!

情势顿时凶险至极!

但是石平的目标却不是柳永。

他的矛头直指向陡然若一座山一般,自地下冒起,还带了一身碎屑残砖,好似魔神一般的身影!

瓦蒙原来埋伏在这里!

那么操控幻刃的又是谁?

瓦蒙遽然一拳击向柳永!

这一拳,安静的在空中缓缓移去。

这才是瓦蒙苦心谋划,布置好的杀着!他放弃了自己的兵器,以他人藏在壁中操控来演示潜伏在地下的自己的存在。这一拳,充满了一往无前,必欲灭之的杀意/死意!这一拳,无视了石平自后方划来的长刀,无视了眼前近在咫尺咆哮怒吼的凶兽,甚至无视了要杀的柳永的存在!

看到这一拳,石平明白瓦蒙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他同时也明白了这可怕的一拳,很有可能就凝聚了瓦蒙全身的精力!

---------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那么就没有这威凌天下的绝世凶招!

柳永身受三面夹击,已然无法拖身。

就在这千均一发的时刻,石平眼中露出决绝之意。他竟蓦然收刀,和身扑上!

一时间,惨叫声,怒喝声此起彼伏,接着便是一声巨响!就连地面也微微的震动起来!

三公里以外,那名守侯在外的车夫正因为昨天晚上多喝了两杯,犯着秋困,斜卧在车厢中于半梦半醒里在睡意中载沉载浮。猛然间地底竟传来一阵极低沉锐利的吼叫之声,这声音若狼嚎,若猿啼,若狮吼,又好似一头狂怒的巨象在仰天长嘶!生生的震撼入心入肺!这车夫面上应声泛出极度痛苦之色,以手捂胸,身躯不停抽搐着,血沫从口角缓缓溢出,之中还夹杂了一些鲜红色的碎屑,而他的身体在一阵剧烈的颤抖后,终于一动也不动了!

这是怎样的生物发出的怎样的吼声,竟然连这远在数千米外,中间还隔了厚厚的地层的车夫也遭受此无妄之灾,惨遭毒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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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郎!”

柳眉蓦然自床上惊醒,她大口喘息了数声,以手加额,只觉得之上布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一)

----------茫茫成无边无涯的黑暗中,飘飞着茫茫的黑色大雪,我仿佛就在这寒冷与孤寞的包裹中隅隅而行。只为那遥远得永远的尽头。仅仅存的一线熹微的希望!

石平微弱的呻吟了一声,很不甘愿的自方才朦胧的半昏半醒中将意识拉回了现实。

---------人不可能永远都活在梦境中。总要面对真实的残酷。

周围的光线微弱而凄惨,但却并不会太妨碍石平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这里是一个小室,看得出来,乃是新挖掘而成的。四壁的新色泥土干裂而起皱,不住从缝隙中冒出一丝寒气,之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紫黑色黏液--------这东西也将石平的四肢牢牢的粘贴在地面上,以他现在重伤的状态,是绝无可能将之挣拖的。

接着,他看到了一个与他遭遇相同的人。

他正用力摇晃着身体,努力的想摆拖身体上那些该死的黏附物-----显然这个举动是徒劳的。从他破烂不堪的衣服上的标志与异于常人的肤色与体格可以看出,这个人乃是瓦蒙方面特别行动队的成员!

石平闭上了眼睛,努力的回忆着自己昏迷以前留在脑海中的一切可能会有帮助的东西:当时柳永危在旦夕,眼见得瓦蒙击出那竭尽全力的一拳后,自己地围魏救赵之计谋已行不通,便只得冲上前去-------却不是以身体强行挡住这一拳-------事实上,现在的石平根本还不具备能够接下瓦蒙这一拳的实力。

他的办法是卸。

--------以己之长,制敌之弱!

--------这就好似古代的治水一般,或许完全让一条河流停止流动是办不到的,但是略加变通,却能让它按照自己想让它流向的方向流去!

石平在那一瞬间,遽然揽住了瓦蒙地右臂,将之用力拉向偏左的方向!

这一下,实在竭尽了石平地浑身之力!

而瓦蒙整个人在巨大惯性的带动下,不由自主的倾斜向左,拳锋直指旁边的异兽内皮里!

这无声的一拳,印上了表面那层光泽而坚硬的壳,停留了数秒,然后毫不犹豫的破了入去!

内皮里攻向柳永地一对巨爪,在刹那间停滞成了永远的凝固!

然后它的整个庞大躯体,蓦然暗淡,消散,最终如雾一般消失在这阴暗的墓穴一般的大厅中。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有那一地的瓦砾泥土砖石,述说着这一切绝不是虚幻!

而此时的柳永只需面对一把幻刃的攻势,挥洒自如,绰绰有余,出手间更是狠辣了几分,一招便逼迫得持刃人不得不破壁而出,剑势回环若风过群山,看似缓慢无比,其实灵动流畅得没有一丝懈怠,那人大叫一声,左手已被一剑斩下!喷洒出来地蓝色血液还未落地便凝固成了飘飞的淡淡雪花!

但是他却活了下来!

这只因为与此同时,石平也被瓦蒙一拳轰飞了出去!

--------若仅论实力而言,这对宿敌之间的差距还是巨大的。

柳永白衣飘飘,也不见如何作势,就已经拦在了从地上勉强坐起,不住咯血的女婿的身前!

--------他终于等到了同瓦蒙正面相对地这一天!

柳永手中那把冰雪一般的剑的剑身上,赫然泛起了微微的红色,看上去就好似羞涩的少女的面颊上浮出的腼然红晕。

--------这却是向来清心寡欲的柳永斗志开始熊熊燃烧,以至反馈到武器上的表现。

然而两人之间仿佛宿命一般的一战,终究没有来临。

那只因为那个庞大地身影。

--------那个幽灵一般闯来地被笼罩在一团灰雾中的庞大身影!

它一来,连空气仿佛都被随之而来地恐惧气氛凝固住了。

瓦蒙见状,更不答话,闷哼一声竟然转身向出口飞掠而去,而柳永的剑势心随意动,闪电一般的在空气中激划而出,生生在瓦蒙的背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恐怖血口。中招处肌肉僵硬死白而翻卷,一股沛莫能御的恶毒寒气随之跟进,连血也不曾流上半点!但是瓦蒙反借这一划之势,瞬间加速逃去!

而伴随瓦蒙的逃逸响起的还有一个震怖得扭曲的声音:“天哪,方才被大人杀掉的不过是这怪物的……幻影……大家快逃!”

就在这时候,这宽大阴森幽暗的地下大厅中,蓦然响起一阵虽然宏大却明显被压抑得低沉嘶鸣!

--------正是这个可怕的声音,一举取去了远在数公里之外的车夫的性命!

柳永闻声顿时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过去,以他的实力尚且如此,何况是大厅中的其他人?本来以拟态方式潜伏在大厅中的瓦蒙的手下,纷纷现身,倒在地上以手掩耳,痛苦翻滚。

亏得石平当时还保持着一丝清明,他径直飞射而出--------速度本就是他的强项,拉了柳永一把,一起向出口飞掠而去!

然而那幽灵一般的庞大身影忽然举起两只硕大的前爪--------

猛力

击向地面!

石平的脑袋中忽然嗡了一声-----这是小强罕有的强行接管运动神经的征兆。

他的身躯忽然奇妙的扭动-------这个看似毫无意义的动作却挽救了他的命。

三秒以后,场中每个人包括柳永在内的面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纷纷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体--------一根根锐利的灰色的长刺从地面上穿出,现在才缓缓隐现而出,自他们的躯体中穿刺而过!最可怕的是,这刺仿佛还有麻痹的毒性,这些人的身体,竟然僵硬在了被刺穿前的状态中!

眼见得那身影再度举起那对前爪,柳眉楚楚可怜的泪眼仿佛在他面前闪现出来,石平狂吼一声,一刀便斩断了穿透柳永的那根灰褐色的恶毒长刺,用力将之向出口掷去。柳永在空中一个转折,身体恢复了自由,但是他惊然回头的眼中看到的最后景象,竟然是身后出口的土石纷纷崩塌,而舍命挽救自己的女婿勉强逼开了要害以后,被一根尖刺破体而过!

……

“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

石平自嘲的一笑。他乃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人。几来几去间,也就看得淡了。一想到柳眉肚中的孩子,心中却还泛起一种后继有人的幸福庆幸。

“柳永应该是成功逃了出去的,按照他的能力与心计,再加上卡尔夫妇的辅佐,对上瓦蒙也是胜多败少之局。自己的孩子也是他的外孙,无论于公于私来说,柳永都势必将自己的一切倾囊相授。那么这孩子将来的成就,必然在自己之上。”

既然身处死地之中,石平也就置生死于度外了,努力的想一些与当前的恶劣环境毫不相干的事情。

然而蓦然不远处传来的一连串诡异的笑声,若如预兆一般的将石平自想象中拉回现实!他忽然想起了杰克在信上描述的惨景,浑身都冰凉了。若是以后将要遭受这样的下场,那倒还不如现在嚼舌自尽来得痛苦。一念及此,他不禁望向旁边的那个还在努力试图挣拖束缚的同狱难友。岂料他听到了这可怕的笑声以后,也转过头来求助的望着石平,苍白的脸上尽是惊恐之意:他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这是麦卓的声音,轮到她了,马上就是我们了!天啊!!!!”

这人惊恐的声音杂合麦卓疯狂的笑声在这静谧如墓穴的空间中回荡着,有着说不出的恐怖诡异的意味。石平越听心中越是烦乱,甚至也隐隐泛起了一丝恐惧,蓦然断喝道:“叫什么叫,吵得老子心烦!”

那人失神的双目转向面色铁青的石平,就仿佛看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急急哀求道:“……你是石平?你是石平!你一定有办法逃出去的是不是!你一定有的!求求你带上我一起,我不要死,你救了我我发誓永远对你忠心耿耿……”

石平皱起眉头方欲说话,忽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注视着这个男人。

那人也发觉了石平眼中的异样神色,双唇颤抖着,疑惑不解而畏惧的回望过来-------却不知数条肉红色的触手,已经在他的脖子上虚圈了一记。

石平转过头去,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任那惨叫惊呼声在那风驰电掣的拖拽中远去。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二)

这个房间中便只有一个一米见方的大洞与外界连通,而方才那数根肉红色的触手便是自那里伸入后将那隶属于瓦蒙方面的人掠去。包绕着四周的是一片可怕的安静------那种宛若裹尸布一般严密包围着的死寂!

--------存在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石平竭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在眼下这种恶劣得不能再恶劣的状况下。一旦连自己的理智都失去了控制就意味着完全放弃自己的性命!他在脑海中高速思考着任何可能的拖身之计,遗憾的是在如今这种身受重伤,行动完全被限制的情况下。再好的计谋都派不上用场!远处传来一阵凄厉无比的惨叫,听惯了先前那种诡秘莫名的狂笑声,这种更贴近真实的可怕反馈到耳中,更是不由自主的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幕幕惨绝人寰的图画!

这些生物并没有给石平多少想象的时间,很快的,那三条肉红色的触手又伸了过来。目标直指房中角落里残存下来的唯一一个生物。它们显然对做类似的事情已经具有相当的经验,先分别在空中圈绕扭曲,于石平的颈项,手臂,膝盖处密密实实绕了数转--------这显然是为了限制猎物的行动-------然后触手收紧后,从顶端开口处吐出一股股乳白腥臭的液汁。石平身下地紫色黏液便随之融化开来,那触手略一用力收缩,石平整个人顿时如同腾云驾雾一般不由自主的移动起来。只听得耳边呼呼作响,瞬息间便穿越了一条长长的水泥通道-------将石平抛入了尽头的木门。

重获自由的石平佯作昏迷,倒伏在地上。空气中的确如杰克所描述的,飘散着一股特别地气息。外面看来,此处应当甚是狭窄,但是入得其中才知道其中另有乾坤。一道拉起的紫红色地布幔隔绝了他的视线,那令人震怖的惨叫声与打斗声便自里面宽阔达数千平方米的地方不断传来!

石平轻轻撩开眼前布幔的一角,他不是没有动过趁机外逃的想法,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样明显地一个漏洞,猎捕住自己的这些生物一定不会没有想到的。之后立刻又回想起杰克文中提到的那只可怕强悍的守卫--------仿佛为了印证杰克的话一般,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门外通道中一大片凝固的血迹与一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牙印宛然地人骨上,旁边柔软紫色地面上轻微的起伏显示了有几名藏匿着的伏击着的存在。石平顿时将转头狂奔夺路而出的诱人想法压制到了心底。

--------毫无疑问的,出去就一定是死,而留在这里起码不会马上死掉。

趁此机会,石平迅速地检查,治疗着自己身上严重的伤势。与此同时,他轻轻撩开布幔,向内望去。里面出乎意料的竟然有三名活人,他们显然都是瓦蒙携带来参与这次计划的队员,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伤,但是伤势却并不严重。在这生死一发的关头,没有人再隐藏实力,都不顾一切的施展出最高级的战斗状态-------其中一人化做人身虎头的怪兽,一人挥舞着一柄可怕的巨斧,最后的女子则化身为一只尖喙窄翅地狂鹫,手持地竟然是由瓦蒙的神兵幻刃幻化成地一把小小弓箭,齐心协力的向着里面的那只巨大可怕的生物发动着猛烈的进攻!而后者则心不在焉的挥动一只前足,轻描淡写将他们的攻势化为无形。偶尔有几次漏网的攻击打在它的身上,那光亮坚硬的厚实外壳上,几乎构不成任何威胁。

石平的目光陡然停留到了这外星生物身后那个离地十余米的那个小洞上。这个洞周围被从地面生长而出的密密麻麻的褐色棘刺所包绕------石平知道这刺针便是秉寻这巨大恐怖的生物的意念与能量生长而出的,其上有强烈的麻痹性毒液,一旦折断,必会立刻觉察。而看那棘刺的密集程度,一个人若是想靠近那个小洞,非得弄断不少数量的棘刺不可。

“这样严密的保护,难道?”

石平心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与此同时,仿佛要验证他的想法一般,那个洞口蓦然闪出一道柔和美丽的黄色光芒,激斗中的三人目睹此奇特景象,也不禁微微一怔,然后交换了一个眼色,那近战系的两人,蓦然张开两只巨口!

顿时,两股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能量波激射而出,眼前这只巨大可怖的肥虫措手不及,被轰个正着!顿时砖石乱飞,烟尘弥漫!发出如此强猛威力的生物能量炮的两人心下方自一宽,精神略懈,蓦然烟雾中一道敏捷得与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影掠出,只听”波波”两声轻响,这两人竟被那对锐利可怕的前足穿胸而出,若两只在螳螂爪下的渺小的昆虫!

然而这两人的攻击却只是佯攻!

真正的主力,却还是那名翱翔在空中的女子。她在巨型生物内皮里扑出的一瞬间,闪电一般的穿越了它的上空,指头轻勾,激射出十余只光箭,将阻挡在身前的那些褐色棘刺悉数射去。探身伸入了洞中!

这三人的意图很是明显,他们的败亡只是时间中事,但是只要取得了这生物苦心收藏的这东西,以之作为威胁,却还有一线生机!

相信当时她的手指离那卷轴只有数公分。

然而这短短的咫尺,却永恒成了漫长的幻想!

这女子脸上那因为即将得手而浮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在空中呆滞了半秒,然后如同一块石头一般的坠落下去!摔在地上后,躯体发出白气,渐渐融化开来!

“是毒!”

石平敏锐的注意到了那个洞周围盘旋缭绕的那似乎若有若无的淡绿色奇特气体,而附近的洞壁上更有冷冷的惨绿磷光闪耀而过!

接下来的事情便与人类在屠宰场中所做的事情差相仿佛,皮肤,肌肉与骨骼被完美的分解开来,眼前的生物似乎对神经系统情有独衷,剩余的部分便分给了那些从门外跑来,从石平身旁匆忙经过的凶残怪物-------这些家伙却对石平视若未睹。

惨叫声和狂笑声再一次回荡在了这宽阔的空间中,当内皮里的手下满足的跑出之后,石平的耳中又安静下来。但是他却明白的知道,这安静的意味便说明轮到自己了!

这个男子勇敢的站了起来,踉跄行到了内皮里的面前,毫不畏惧的与之相对。他内心中一片奇特的空明,冷冷的看着这只可怕的生物。一时间,面前这只将人类当作玩物兼食物的生物不禁也为石平的勇气所震撼,然而紧接下来这生物一爪便将石平打飞了出去!

它一双深黑色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寒复眼紧盯着这个居然敢于冒犯它威严的食物------后者的举动令它感受到了一个昔日的大敌的模样-------那个家伙也同这只食物一样渺小,但是他的身躯中却蕴藏着比自己毫不逊色的浩大力量,直到现在,它还记得那个人手中战锤所释放出来的黄金色光芒所带给它的那种强烈性的烧灼蒸发的痛楚。

圣光!

想到这里,这只生物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上司-------一名阿尔塞斯王子手下的死亡骑士,只有他才拥有与圣骑士对抗的实力--------而他及时发出的死亡缠绕溶入体内的快感也是令它难以忘记的。

一念至此,内皮里不禁加倍的痛恨起眼前的这只还在摇摇晃晃试图站起的生物,它怀着复仇的快意将之践踏在足下,更将庞大身体的重量全部压了上去。在潜意识里,石平被它当成了那名给它以痛楚回忆的圣骑士。

一番折磨后,这只渺小的生物已是奄奄一息,内皮里不屑的看着这个玩物,决定给它以最痛苦的死法!它从口中伸出一根吸管,刺入了石平的背部-------大量的溶解酶被注射了入去,数分钟后这个人类的便会体会到那种皮肤,肌肉,甚至是五脏六腑被融化的感觉!它甚至已经看到了他在地上挣扎痛号的惨状!

--------这悦耳的叫声会持续整整半小时!

--------接下来,就是吮吸那美味的液汁的时间。

它却没有注意到,石平倒伏的地面上泛起的那一点点隐隐约约的青色光芒!

这光芒生机盎然,竟然在这死亡气息浓重的洞穴中自成天地!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三)

算人者,人亦算之!

在内皮里觊觎着石平的生命的同时,却没有想到有一个潜在的对手同样在贪婪的窥视着它的肉体!

那就是已经同石平共生了数年之久的小强!

它的原身便是这生物体内的癌变细胞,后来更是因缘巧合进化中萌生出了高等的智慧,加上这数年随同石平出生入死,历经患难,也得到了不少好处,心中对石平的亲密度只怕要高得多。当前为救石平性命,本就欲奋起一博,而它从人类的勾心斗角,耳濡目染中,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此时这头庞然肥虫冒冒失失的将吸管刺入石平体内,那岂不正是天赐良机!

预谋已久,早便蠢蠢欲动的小强,立刻延伸出数百条神经线,顺着吸管的中空迅速向内延伸-------那些喷出的毒液同源而生,自是无丝毫威胁,被它顺带笑纳。

这厮本就出生于斯,细胞结构,生长排列方式均与寻常组织殊无二至--------因此免疫系统潜在的将其识别为自身细胞,故既不对神经系统发出警示,也不加以本能上的拦截,令其得以长驱直入。可笑的是内皮里还懵懂得一无所知,正等待吸食身前人类肌肉被化去后的美味的肉汁。

小强沿着血脉飞速上溯,目标直指那埋藏在极厚甲壳下的灰色脑神经结节-------它一方面加速入侵脑部地进程,一方面更分出部分精力,竭力的将已经被内皮里压制下的癌变部分唤醒,就在这关键性的时候,从石平身体接触的地面上更是徐徐传来一阵阵熟悉而温煦的能量-----竟是久无音讯的那位参兄察觉石平身处险境,雪中送炭。(当然,对内皮里而言,便是助纣为虐)

这能量小部分用以维持,修复石平身体地创伤,大部分却被小强遗留在石平左手中的本体吸纳了过去--------本来这种能量地性质与小强不同,但是二者早就打过交道,小强吸纳起来那是轻车熟路。一时间,小强得此外来强援,既占地利,又仗人和,更踞天时,竟然让它无惊无险的到达了内皮里的头部的神经结核处!

蓦然间紫红色的布幔无风自动”篷”的一声被撕成数十条布片颓然飘落,在”不不不不”的怒啼中,两道小小瘦瘦地黑影疾射而出,直取措手不及,对体内异常隐约有所察觉的内皮里的双目!

-------这正是嗅到了主人气息,匆匆赶来的两只跑猴!

两猴那日见大势已去,主人暂时无性命之危,便立刻觅了一处角落躲藏起来,它们本就体积细小,行动如飞,要想在这地形错综复杂之处将之捉住,只怕是难于登天。后来石平的气味被黏附他的紫红液体掩盖,故二猴苦寻不着,此时嗅到了主人气息,连忙匆匆赶来。

跑猴本就在自然界中绝无天敌。本性便是天不怕地不怕之属,而两只陪在石平身边,在人类世界中都横行霸道惯了的毛毛与丑丑一见主人躺在地上,胸口被一根长长的管子插入,心中激荡愤怒之下,完全无视与敌人体形上地差距,直扑上来。

-------事实上,它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同比自己大得多的生物作战,这方面的经验丰富无比-----一方是有备而来的哀兵。一方却是得意洋洋,心无防范。跑猴又是采用的令得比它们体形大过数百倍的内皮里最为头痛地游斗战术,因此两者间的实力差距虽然不可以道里计,但是一时间还是弄得内皮里措手不及,手忙脚乱!

这只巨大的肥虫怒吼连连,举起两只巨大有力的前爪接连挥舞,却尽是打在空处,跑猴在它前后左右上窜下跳,间中喷出一口毒液,虽然对那光滑的外壳无甚作用,但是顺缝隙渗透入身体两侧气孔中,却还是麻痒难当,到后面附近的肌体更是连知觉都失掉了。

偏偏此时脑间更是痛楚得好似火烧火燎一般,百忙间分神细细一察,才感觉到数股冰凉分岔的冷线沿着吸管直通到四肢百骸!被自身能量强自按下的病灶处更是在那冰线的牵拉下蠢蠢欲动!

这只庞大的肥虫终于明白过来当前实在已到了内外交困,生死攸关地地步。当下狂吼一声,意图呼唤外面繁衍地附属生物进来相助-------却惊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小强业已将其语言系统侵蚀了一半!

心中大惊之下,它不顾耗费能量,前抓立刻合并用力往地面锤出-------石平此时已在参兄遥遥传输过来的能量恢复过来,他知道这一击地厉害,就地一个翻滚,并高呼要两猴小心。毛毛与丑丑却不知主人口中的”小心”意指为何,却喜得其比人类多了一只眼睛,看得数十根锐利的褐刺蓦然从上方的土壤刺来,连忙在空中扭转身躯,避开了要害,但终究还是被刺中手臂-------饶是两猴以毒物为食,也禁受不住上面的那麻痹之毒直接入体--------顿时似两块石头一般从空中坠落下来,而丑丑落过这只巨大肥虫的面前的时候,陡然强吸了一口气,一口毒液疾喷在了内皮里的眼睛上!

顿时腐烂的”知知”声伴随淡黄难闻的烟雾气腾起,石平慌忙奔过去查探两位小朋友的安危。且喜这两只猴子在他怀抱中六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看上去毫无性命之虑。不过数分钟便又活蹦乱跳起来,胳膊上的伤势不过是皮肉之伤,将息几天便好了。

而内皮里自发出那一击以后便不再动弹,庞大的躯体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前足击地的姿势,石平情知小强的侵入已被发觉,俗话说得好”攘外必先安内”,此时的内皮里,势必要将不停入侵脑细胞的小强驱逐出体外的目标放在首位。

看着面前这个包被了一层厚厚光滑褐色的甲壳,高达三层牢房的庞然身躯,石平与毒液几乎耗尽的两猴面面相觑,实在有老鼠拉龟无处下手的感觉。石平的刀,两只猴子的爪子对那甲壳几乎一些伤害都没有,却还险些被突然反弹出的小刺刺中,只得颓然苦笑放手。

蓦然间,这阴森诡秘的大厅中,陡然闪出一道美丽的黄光,石平的视线蓦然落在了那个位于内皮里身后,被棘刺与剧毒守卫着的深洞上。看着肩头两只正不耐烦的翻弄着他头发的跑猴,石平嘴角旁边流露出一丝掠夺者的恶毒微笑。

但是为了小心起见,石平还是先将衣服撕破接成一条长布条,栓在了毛毛的脚上,嘱咐它小心的行到那棘刺旁边,预备一旦不支就将其拉回--------此番行为显然多余,跑猴先前被其毒物直接透入血中,也不过只麻痹了数十秒而已,不过石平关心则乱,还是极力规避着两只忠心耿耿的小朋友可能遇到的风险。

-------跑猴体积细小,穿行在那对人类来说危险无比的棘刺从中易如反掌。而弥散在附近地面,空气里瞬息间便取去瓦蒙手下鹰身女子性命的毒物,对两猴来说好似闲庭漫步,直如呼吸新鲜空气一般,轻轻巧巧地便将那藏匿在洞中的纸卷取了来。石平不及细看,只是仔细对照了下边缘上那个被撕扯下来部分的轮廓,确定了真伪以后,便将之从容收入怀中。若内皮里此时有知,见自己苦心布置的机关被这样轻易破去,定然气得半死。

此时那根吸管还刺在石平的胸口,石平也不敢将之轻易拔去,以免小强回归无路。蓦然间一股冰凉的感觉若百川归海一般。迅速吸管中缩回体内。石平知道是小强归来,兴奋询道:“得手了?”

“别说了,先逃吧,我现在身上残存有本体的气息,外面的寄生繁殖体不敢阻挡你!”

小强喘息着传念过来,声音中隐隐的透着喜悦。石平闻言再不多话,径直奔了出去。外面守侯的那些恶心寄生生物果然如小强所言,看见自己就远远逃去。而此时的内皮里的身躯缓缓颤抖,蓦然剧痛传来,发觉得一目已盲,又看见石壁中那个小洞空空如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嘶欲待追出,支持身体的四条腿却再也支持不住,若山一般缓缓软倒在地上。

此次从绝境中逃出,不仅检回一条性命,更是成功的获得了那神秘纸张其余的部分,石平心中大叫侥幸。脚下却是马不停蹄。以平生最高速度冲刺着。片刻间便到了进来的入口处。

可是普拖大难的石平却绝望的发现---------入口竟已被数块大石所填塞!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四)

石平吸了一口气。

沉重的吸了一口气。

后方通道传来的践踏地面的奔腾声如雷鸣一般急迫洪大厉烈,天堑也似的霹入耳中!

那是主宰这地下世界的生物身边衍生,繁殖出的那些寄生野兽得到了命令飞奔而来的声音!

你有没有试过功败垂成的感觉?

你有没有经历过眼睁睁的看着希望沦落成绝望的体会?

后方追兵的单体实力强横得连柳永都要与之激战数十分钟,最后还是在石平的合击下才将之制服--------更何况眼前从精疲力尽的小强反馈入脑海中的信息,后方追击而来的那些可怕奇异寄生兽的数量更是在十头以上!

“十头?”

石平苦笑着看了看两只身负创伤的疲惫跑猴,在与内皮里的战斗中它们就已经将身体中的毒液耗费得一干二净。而自己最多对付三头那种强横的生物把?其余的七头……

大厅极昏暗,惟有幽幽的磷光与黑暗交织。石平垂下了眼睑,手中却紧握住了身上残留下来的最后一把小小的黑刀。他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失去斗志,因为一旦连自己都放弃了,那么离被这黑暗吞噬的时期也就不远了。

--------黑暗当然不会吞噬人。只是在这幽暗诡秘的黑暗包裹中,还有极可怕地事物,急急奔来。

奔腾声越来越近,间中还夹杂着墙壁倾颓的倒塌声,显然赶来的生物心中急迫到了不惜一切代价直接破壁而出的地步。石平闭目垂手,状甚闲适,其实全身的肌肉早已绷紧,只待那些可怕的追兵踏入视线中,便给他们以惊天一击!

-------而接下来的一击,便是预备给自己。

-------同落入它们手上比起来,快速地死亡无疑是一种幸福。

只可惜他这个宁为玉碎的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或者说,根本没有实施地机会。

因为石平聚精会神在那通往这个大厅的唯一入口,所以就没有留意到背后的墙壁上那细微的泥土松动的响声,更没有注意到,五条粗大而沾满了泥土的褐色藤蔓已经破土而出,在他的四肢上虚圈了数道。

当一群奇形怪状地寄生体气势汹汹的冲入这个绝无去路的大厅的时候,那被主人严令追杀的一人两猴已杳如黄鹤,它们的数百万只复眼中反映出的。是混凝土墙壁上的那个人型大地,竖直向上的黑洞!

而温热的阳光,便自这洞中直射了下来。照在为紫色黏液所覆盖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此时石平正在十余米上方的地面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先前将自己提上来的五条粗大藤蔓在阳光下分析崩离,渐渐分化成数千条植物的细长根须,灵巧如蛇的扭动着的扎入土中------想来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大洞,也是这五条粗大藤蔓的杰作。

他顿时想到了昔日在老师的教诲下,学习中医理论的第一课便是五行之生克。如今看来,”木克土”之说,诚不欺人也。

石平自然不会呆在原地傻傻的等着追兵地再次来袭。他一边向着首都地方向奔跑着,一边在心中呼唤着那位一再帮助自己拖离险境的参兄-------也只有他才具备如此神通,能够将远在附近数十公里土地中坚强生长地植物的根须统合起来帮助自己绝处逢生(失去了人类的控制,内皮里生存的地宫周围,是没有生物能长期存活的)

很快的,参兄便有了回应:

“你现在没事了就好,也不用说什么感谢的话。当年是你拯我于危难在先,还好我这次出关提前了数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石平闻言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听得这位参兄的声音微弱低沉,显然是元气大伤。

“参兄你数次为了我殚精聚智,耗费能量,这一次想必又是损伤惨重,我若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你只管吩咐便是。”

石平眼下的身份也是非同小可,乃是割据一方的诸侯,他表面上说得淡如春水,其实这男子少有对人如此郑重承诺一件事,想来眼下就是人参要他将目前的权势身份让给自己,那也定是心甘情愿。岂料参兄闻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其中竟然饱蕴了忧郁,无奈,末路的感觉-------这与它素来带着的那种旺盛而倔强的生机格格不入。

“其实……你也不必太过在意这些。我今日救你,其实未必就是好事。或许数月之后,你我还是难逃那一日。劫数……难逃啊!”

这位参兄话中之意甚是晦涩,一时间石平难以明白。但是其中的消沉颓废之意却是再明显也不过的。石平欲待再次追问,却已没有了回应。显是因为元气消耗过大,参兄隔绝了两人精神上的联系。石平苦思半晌,巍峨的首都城墙却业已在望,念起柳眉与她肚中的孩子,心中一热,顿时将天大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抱起毛毛与丑丑坐在了自己的肩头,混迹在一群流民中,在两个老得直打瞌睡的门卫面前大摇大摆的入了城。

半小时以后,心系妻儿的石平一把就推开了杂货铺的大门,顾不得先是目瞪口呆然后惊喜迎上来的店主夫妇,径直往里面走去,迎面便看到了闻声迎出,满面憔悴的柳眉。

他没有说话,一把紧紧的抱住了这个娇弱的女子!埋首在她的发间,贪婪的呼吸着这属于自己的女子独特的香气。

生离时的眷顾依恋,死诀时的不舍缠绵,都尽在这一抱中尽情发泄了出来,柳眉怔怔了半晌,终于明白这不是幻觉,偎依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中无声哭泣起来,自从父亲重伤归来后,得到噩耗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仿佛就死了,这些日子她就好似行尸走肉一般的呆呆或坐或卧,连一滴泪水都没有淌过。只有肚子里的小生命是她生存的唯一动力。

紧接着出来的是卡尔夫妇,相比起卡罗高兴得落泪的态度,卡尔倒是平静不少,他欣喜的看着眼前自己素来敬佩的队长,爽朗的笑着道:“看,我都说了队长一定没事。你们两个总是对他没信心。”

石平一面低声安慰着搂在怀中的柳眉,一面微笑着伸出左拳与卡尔轻轻一撞,那种牢固得几不可破的兄弟情谊在这一击中流露无遗。”

好一会儿柳眉的情绪才平静下来,她向来脸薄,虽是当着卡尔夫妇,还是红着脸从石平的怀中挣拖了出来,忽又想起一事,脸色又暗淡下来,看着自己丈夫的脸担心的道:“你……你没事把?爹爹那么好的武功,都被打得现在还昏迷在床上,请来的医生都束手无策,你身上该不会有什么难以治疗的伤势?”

石平闻言皱眉道:

“岳父他老人家现在还昏迷不醒?”

柳眉满面忧色的点了点头。石平沉吟了半晌,唤来店主夫妇,要他们立刻安排自己进入大法官府邸,同时也从柳眉口中得知,那日他们出去以后,直到晚间夫人才发觉那名数次与自己交手切磋武艺的神秘白衣人,满身是血昏迷在大法官府中的书房门口,她知道此人与柳家源渊源甚深,忙找人前来医治,岂知接开他的面罩一看后,才发现他竟然就是柳大法官!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其后心乱如麻的柳眉更从父亲断断续续的呓语中得知了石平已身陷险境,很可能已遭不测的这个事实。这几日里,卡尔夫妇先后前去查探数十次,都寻觅不到入口,只得无功而返。

此时一行人已在店主的引领下,来到了大法官府的后门,石平将当日的离奇情节一一道来,只是隐去了人参与小强的存在,其中惊险曲折之处还是令一干人等听得惊心动魄。毛毛与丑丑却听到主人不断夸奖自己,眉开眼笑,开心得”不不不不”直叫。

片刻以后,石平已经来到了柳永的病榻之前------原本年轻得若三十许人少妇一般的岳母,蓦然经此大变,憔悴得眼角的鱼尾纹的隐现了出来-------石平情知两人虽然意见常常相左,但毕竟夫妻情深,心系丈夫的安危下,也难怪变得如此憔悴。石平探手抚上柳永的脉搏,又查看了一下当日被内皮里激发出来的毒刺刺中的伤处,沉思了半晌--------室中七双眼睛都紧紧的盯着他------卡尔却在一旁逗弄着跑猴-------这却绝非表示了他对柳永并不关心,只是这个忠心耿耿的直心肠汉子,对自己的队长石平向来都有一种盲目的信心。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五)

石平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指甲也修剪得很齐整,他伸出食中二指,很随意的搭放在昏迷不省人事的柳永的腕脉上。看着他从容的神色,顿时给人以一种很心安的感觉。

搭脉以后,石平又解开包扎在柳永身上的纱布,仔细的查看着被刺中的伤口。看到伤处肌肉呈现出一种诡秘的光亮褐色的时候。一些地方还溃破开来,流出一种酱色的液体,而石平还不顾脏秽,将鼻子凑上嗅了一嗅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回头过来微笑道:“岳父昏迷不醒的原因,便是因为还有一根毒刺卡在伤处,没有被取出。”

听到了父亲的昏迷被寻出了原因,柳眉心中固然欢喜,柳夫人也松了一口大气。此时石平已经唤下人找来烧酒,纱布,盐,一大包按照他的开出的药方各类混合在一起的植物以及一大盆清水------也亏得柳家财雄势大,这许多东西能在短短片刻中一一料理齐全------石平自怀中取出一把小刀后,于火上燎烤半晌后,再将之放入酒精中浸泡,同时将那些植物加水,煮沸取汁。

而他自己也先以清水洗手后擦干,缓缓拈起浸泡多时的那把小刀,蓦然间石平手腕一振,只见一道寒意森然的黑光盘旋闪动间,柳永伤处的那些肿胀着的腐败肌肉竟被悉数削去,而创口也被强行扩大。小刀接着被刺入了柳永的伤口深处直没至柄,奇怪地是伤口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鲜血随之涌出,柳夫人见状神色大变,肩头微动但终究忍耐了下来------事实上石平所做的事情,与她观念中大夫所医治人的方法大相径廷,相信面前的这个男子若不是与柳眉已有夫妻之实,早已出手制止。石平聚精会神于柳永的伤势,对身周事物浑若未觉,转头深吸了一口气,一掌便拍在了柳永的胸口上。

顿时,小刀露在外面的部分一阵乱颤,看样子竟似有什么东西急于突破而出,石平再度深深吸气,面上泛起一阵不正常地艳红,接着又是一掌拍出!

只听得”波”的一声轻响,那把小小黑刀疾射而出,而刀尖上还缠绕着一段深褐色地触手状事物。石平长吁出一口大气,额角上业已见汗,接下来他将那煎好的药汁混合烧酒,一半灌入柳永创处之中,一半撬开其牙关令之内服,不多时候,柳永浑身颤抖,醒觉过来,呕出数升褐色浓稠液汁,其中星星点点的虫卵密杂其中,而灌入创处之药汁混杂鲜血,褐色浓液也一同流出。一时间室中腥气扑鼻,难以容人。

原来柳永因为修行的功法特殊,有运用时间上的局限,其余这门武功在常时若不动用,便是处在自行吸纳能量的状态中,完全不能起到护身的作用,因此他受伤昏迷后,就同常人无甚区别-------故伤势才恶化至此。此时醒转过来,记忆还停留在遇险地那一日,如今翁婿在异地重见,顿有恍若隔世之感。

如今见了这个皆大欢喜之局,柳府上下顿时一扫先前阴翳之气象。柳永恢复知觉后,自行以内劲疗伤,此时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除了脸色微白后,看起来竟和平日无异。全家人摆开酒席,欢坐一堂,说起那日别后情景,石平一一道来,说到情节惊险曲折之处之时,柳眉卡尔等人虽然已经知晓结果,但是此时听来,也不禁心旌起伏动荡。

待提到那张神秘的卷轴之时候,柳眉取出收藏着的那个被撕下的纸角,再拿过石平所携回的那一大卷,两相弥合下,果然天衣无缝。当下互相传观,七嘴八舌的想商议出一个将之重新接合的方法,却终究不得要领。石平将两物取过,仔细摩挲查看后,无意间将两者拼合在一起。陡然间,这两张一大一小的神奇地纸张竟然同时发出璀璨而柔和的黄色光芒,石平更是觉得手中越来越热,越来越烫,而身体中的能量也纷纷向着那裂口处涌去!蓦然光华大盛,大厅中本来明亮的灯光竟然似羞惭一般同时熄灭,天地间一刹那仿佛都充斥,沸腾着这种全盛的美丽黄色光芒。更似乎隐隐有一种强大得沛莫能御的力量,牵引着大厅中地所有东西升腾而起!石平大叫一声,奋力将身体中澎湃涌动的能量强自压下!少顷,光芒渐渐退却,一张铺开的完整卷轴自空中缓缓飘落。先前分离的卷轴,此时业已重新结合在一起,完好无损。看上去似乎从来就没有被撕破过。

石平喘息了两声,压抑着起伏的心情,他表面上平静若常,但是此刻心中的惊异却实在已经到达了极点,他先前手持卷轴,乃是首当其冲之人,感受也最为明显。方才那强大的力量,其实乃是直接在拉扯着此处的空间与时间一般!在那一瞬间,石平感受到了极度的痛楚与幻异的体验-------那种感受就仿佛是自己地身体化成了一点小小地尘埃,要以极高速的速度向着一个未知地地方飚射而去!

这一思索后石平再联系前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顿时推算了出来-----这东西想必就是城外废墟中生存的那只可怕生物用以返回自己来临之处的工具----它本身的能量就是开启这卷轴的钥匙-------而自己的基因因为早年多次运用狼蛛疗伤,异变长了与之相似的结构,此时自己体内更是共生有源自那生物细胞的小强,所以这卷轴在旁人手上无事,惟独自己的能量能够与之共鸣。

同时,他也明白了哪怕以那生物的强横也不敢在实力未恢复的时候便启动这卷轴-------方才自己只是触动了卷轴的威力,那强大的能量便将身体撕扯,痛楚得几乎分析崩溃,更何况是完全启动?只怕还未被传送,身体便已化为灰烬。

此时众人方才自先前的奇特景象中回过神来,柳眉心系丈夫的安危,见他面色阴晴不定,只以为受了什么伤,连忙奔过去检视。石平顿时醒悟,当下也不隐瞒,便将自己的想法对在场的人一一道来。众人听了这匪夷所思之言,心中一时难以接受,但是细细一想,却又实在有凭有据,合情合理。

卡尔忽然接口道:

“队长,你前日吩咐的要将这纸上文字交给血翼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原来我们在这里耽搁的时候,血翼已经带了族人抵达马塞,这里便是回信。”

说着便递了一张韧密成卷的细纸过来。石平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此乃上古一族传说中的一位魔神遗留下的文字,译文为:回归……热力……之卷轴。”

他当时心下了然,多了这个有力的证据,自己对先前的推测又多了几分信心。

石平转向卡罗道:

“你那方面有没有什么消息?”

-------数日前,石平曾经要卡罗四处探听首都局势动荡不安的因素。

卡罗闻言起身皱眉道:

“我先后同卡尔分别在首都中的各大高官处一一探听,除了冯。布尔顿所居之处戒备森严,不便潜入,其他地方均未得知有用信息。想来亚特兰蒂斯人还不相信他们,未将这秘密告知,而那些人也是人心惶惶,四处询问。”

石平闻言沉默了半晌,屈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全然不顾卡尔夫妇正在身前端然站立,等候指示。在柳永夫妇的面前他向来以晚辈自居,从未露出过此时割据一方的桀骜气度来。想来此时心中有大事悬而未决,因此不自觉的将之流露出来。也就在这个时刻,柳永夫妇看到了石平无形中显露出来的威权这一面,这才真正的相信眼前的这名娶了自己女儿的晚辈,乃是北方联盟真正的主宰者。

思筹了半晌,石平一仰头,将手上杯中烈酒一饮而尽,他决然抬头,眼睛若深邃夜空中的星星一般发着夺人心魄的亮光:“我思前想后,始终隐隐觉得,将要有什么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即将发生,根据我掌握的线索,到处都是山雨欲来的征兆。既然这件秘密只有冯。布尔顿知道,那么我们明天就去当面向他问个明白!”

其实石平心中最大的隐忧还是来自于那位参兄别离前的话。

“其实……你也不必太过在意这些。我今日救你,其实未必就是好事。或许数月之后,你我还是难逃那一日。劫数……难逃啊!”

-------试想连这位神通广大,与世无争的参兄也无能为力,为之颓废叹息的事件。那么其严重程度可想而知!

劫数难逃这四个字,若千均巨石一般沉重的压迫在了石平的心上!

(谁能猜出这个连人参都担忧不已的秘密,老张便将新书稿子送给他试阅。呵呵!)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六)

天昏暗灰沉,风卷云涌。

风逆着面顽强的吹息过来,烈风杂合着沙粒,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当然,除了阿卡里斯。

作为被亚特兰蒂斯人特别开发出来的实验体,它的眼睑是透明的,因此在冯。布尔顿的众多警卫中,它是为数不多的能在这糟糕的天气中安之若素的人。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通常意义上,人们在想到傍晚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将它与满身的劳累,心中劳作后的解拖以及一顿丰盛的晚餐联系在一起。

阿卡里斯也不例外,担任冯。布尔顿的警卫工作乃是他苦心谋求而来,因为若非如此,他就得同那些同僚一样,辛苦的潜伏在城外那个荒凉的河滩的泥土或者是水中,睁大了眼睛仔细的搜索着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敌人。一念及此,他不由得暗自庆幸当日自己主动要求担任城中警卫的明智决定。

--------事实上,对于亚特兰蒂斯人所以掌控的力量来说,也只有阿卡里斯与其他三名实验体被留在了马塞城中,用以保护冯。布尔顿的人身安全。

“快了,还有三条大街就到了。”

阿卡里斯表面上还在随同车旁的士兵行进着,心却早就飞到了数千米外的妻儿身边。

然而他的目光却被不由自主地吸附了过去!

那竟是一种不自觉的行为!

不仅仅是他,陪同冯。布尔顿随行的一百七十三人的目光,在这一刹那,竟悉数被强行吸附了过去!

紧密的吸附在了那个笔立在大路中央的人身上!

一如铁见了磁。又似羊逢了虎!

说也奇怪,这般大的风沙中,这人昂首向天,一身白衣飘飘,蛾冠博带,却素净得一尘不染。分明有一种迎风激荡地傲气与盎然的古意!他身上蕴藏地杀意与杀气散发出来,直逼得身前的一百七十三人接连后退了数步。

他们的心中都有很奇怪的感觉。

一种空洞颓废的感觉。

一种万念具灰的深深体会。

这人尚未出手,便以先声夺人之势篡去了冯。布尔顿千挑万选择出的精英死士地战志!

然而这却并不是冯。布尔顿最担心的。

力量固然重要,智慧却才是真正永恒不变的。即使此时面前正对着这个超级高手,他的心思却有一大半放在了心中蓦然间隐隐泛出的那种特异的感觉上。

那是来自本能深处威胁的征兆。

--------面前的高手虽然可怕,但是在他地眼中自己定然还有利用价值,否则他又何必早早现身?隐匿在暗处将自己一举击杀岂不省事?何况这种秉性高傲之人,定然心高气傲,若是斗智,自己却绝对不会输给他!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跳得如此剧烈?

---------可是为何在首都中向来都是呼风唤雨,予取予夺的自己,此时竟会无端的生出一种卑微的感觉?

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被焦切所煎熬的冯。布尔顿再也按耐不住,打开车门踏了出去。

--------一个修长地身影洒然自小巷中行了出来,冯。布尔顿顿时觉得刮在脸上的风沙就好似鞭子一般犀利疼痛!他的瞳孔业已收缩。

“石平!”

“你若是现在马上跪地求饶,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石平淡淡道。

冯。布尔顿脸肌一阵抽搐。他握住刀柄的背上青筋偾起,若如扭曲的小蛇。

“你若是现在跪地求饶,我都定要将你杀之而后快!”

冯。布尔顿的声音仿佛是自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但是他立即发现,自己的话不知不觉的模仿了眼前这个昔日的上司。他地面肌突突地跳动了两下。

“你可知道我早就在等这一天?我的身边一共有一百七十三名精兵,还有这两位亚特兰蒂斯人中地特级武士!”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两条诡秘魁梧的灰色身影无声无息的冒了出来,一前一后的将冯。布尔顿夹在了中间,挡住了石平与柳永的视线。

石平忽然笑了起来。

“你真可怜。”

他道。

冯。布尔顿的怒意陡升起来,他有一种连灵魂都遭到了侮辱的感觉。不知怎的,在这个处处都比自己优秀的男子面前,他总带着一种屈辱的卑微。

“你为了给自己壮胆,不惜抬出带来的一帮乌合之众,又怕忽略了亚特兰蒂斯人,慌忙抬出他们来助阵,诚惶诚恐,真是丢人。”

石平的语言如尖刀。

“究竟是你没有信心,还是你在卖弄实力?”

冯。布尔顿脸忽然青了,石平的话一句句打入了他的心里,他固然能再说些话来反驳,但是这些话却只能说给手下人听的-----自身被打击的信心却永不能恢复了,要知道一个人,惟独不可以骗也不能骗的,那便是自己。

他们的对话到此为止,这并不是石平不愿再说下去------以言攻心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只因为冯。布尔顿的手下见他在言语上吃了亏,后队人马大喊一声直冲了过来。

-------说不过你,难道还杀不了孤身一人的你?

最后动手的是那名面向石平的亚特兰蒂斯人,但他身影一晃后,却是最先逼到石平面前的。

石平扬手掷出两把飞刀。其去势虽然劲急,但是准头却差得难以想象。亚特兰蒂斯人知其诡计多端,不愿硬接,一侧身便避了开去。他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要么就不出手不同这个男人作任何身体上的接触,要么出手就务必将之一击必杀!

然而石平的眼中却根本就没有它的存在一般,他竟然不顾空门大露,径直从这名亚特兰蒂斯人身边冲了过去。亚特兰蒂斯人措手不及,又惊又怒之下转头回望,只见那两把飞刀赫然钉在了冲杀过来的两名双睛凸出,面如土色的保镖的咽喉之上,这两人正以手扼喉,缓缓软倒!

------原来至始至终,石平的眼里似乎都没有这名亚特兰蒂斯人的存在!

被忽略了的这名亚特兰蒂斯人战士怒气勃发,他觉得自己战士的尊严受到了最大的侮辱!这只被激怒了的生物的双目顿时转为红色,左臂之上的甲胄缓缓开启,弹出了一门最为先进的生体激光炮,看准了石平身处多人围困中无暇他顾,正要腾身而起在空中瞄准后,将之一举格杀,然而左足之上忽有剧痛传来!

--------一只银白色的金属一般的右手蓦然间破土而出,一把捏住了它脚踝上装甲最薄弱的地方!顿时,如玻璃一般的碎裂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雄壮至极的身影自地下冒起。哪怕在这风尘漫天中,他右手发出的银白色闪光也足可灼痛人的双眼!

卡尔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方式轻蔑的看着眼前这个瘸腿的亚特兰蒂斯人-------虽然后者的身高和体形比起他来毫不逊色。但是他的气势已经牢牢的将之压了下来。

此时石平忽然觉得冷意彻骨,以至本在身边呼啸的夹杂着尘土的大风也被渲染成了凛冽的寒风。这个男子微微谓息了一声,自言自语嘟囔道:“不是说好了他老人家作壁上观的么,原来柳大法官也有失言的时候。”

柳永这一出手,冯。布尔顿警卫队的军心顿时崩溃--------那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级数的战斗,就好似蚍蜉撼大树,蚂蚁对上了大象。就连那名精心挑选出来的亚特兰蒂斯人的个中翘楚在这神秘白衣人面前不过支持了数招后,便先在一式长划中被圈点成了一具永恒的冰雕,接着这白衣人更补上了一脚,使其化作了漫天的缤纷冰尘!这样对上后必死的战斗,又有谁会傻得前去与之正面交锋?

保镖的酬劳固然不菲,但是也得有命去花才是!

随着另外一名亚特兰蒂斯人被卡尔一记重拳直击出数十米远,接连撞破了三所民房,再不动弹以后,冯。布尔顿的这些平时忠心耿耿的保镖顿时作鸟兽散。实力越高的跑得越快。一时间,这本当熙熙攘攘的长街上竟呈现出一种悲壮荒凉的气氛。

看着面前的这三个紧逼而来的气势凌人的身影,在看看远处慌乱逃窜的手下,冯。布尔顿忽然有一种大哭一场的冲动!他漠然的抬起双眼看着逼近过来的石平,冷冷道:“你要杀便杀,若是想我跪地求饶,那是休想,最多一月之后,我在鬼门关前恭候各位大驾光临。”

石平闻言心中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微笑道:“那又如何,起码你得比我先死!”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四十七)

老邓和张铁正缩在街边一所闭了门的店铺的一角,在猛烈的风里费力的点着烟。由于人员的空虚,作为治安处的队员,他们如今已经担任起了警察的职责。眼见得还有数十分钟便到了换班的时候,两人因为这鬼天气而坏透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紧急支援,紧急支援,第三大道处有S级人员遇袭,听到通知的人立刻前去增援!”

张铁腰畔悬挂的传声器传来了这因为恶劣天气而变得模模糊糊的声音。但是这声音虽然嘶哑暗淡,话语中的焦切紧迫还是呼之欲出。

老邓一把扔下手中的烟头,扭头就走,张铁用力吸了一口烟,一手揪住了他。老邓急道:“上峰遇袭,还不前去增援!”

张铁的眼神若觅食的老鼠一般奸猾的闪了闪:“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时候?”

老邓呸了一口钻进嘴里的风沙,毛焦火燎的道:“见你的鬼了,下午六点嘛。”

张铁打开了老邓的手,将身体缩往避风处。

“老邓啊老邓,你被猪油蒙了心了?那些高官身边,哪个不是高级保镖前呼后拥?随便选一个出来我们两人都不够看,而袭击他们的人敢于在光天化日下行事,自然有恃无恐,我们马上就要换班,又何必多生枝节?”

老邓迟疑道:

“我们职责所在,可不能不管啊!”

张铁混若未闻,”哧”的一声笑了出来,他索性蹲了下来,拾起老邓丢下地半截烟头擦了两下,点燃后美美的吸了一口,悠然道:“那好。走把。”

老邓跑了几步,见张铁并不跟来,心下先自怯了,问:“你不一起?”

张铁深吸了一口烟,微微闭着眼睛,良久才呼出。淡淡道:“大嫂在等你吃饭,你的四个孩子还好把?”

老邓一听,脚上便好似钉了钉子。一步一步后退回来,迟疑道:“可是方才我们收到了通知……”

张铁也不答话,自地上拾了一块石头,将腰上的步话机解下,用力砸了上去。这家伙拍拍手对着目瞪口呆的老邓轻松道:“方才咱们奋勇捉贼,不小心弄坏了步话机,根本就听不到方才说了些什么,这也是无法可想的事。”

--------这一天治安处的步话机损失惨重,十之八九地小组都在这一天中奋勇擒贼,”无意”将腰间的公物损坏。因此,冯。布尔顿预计中地援兵迟迟未至,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

风沙以一种拥挤的方式畅快的肆掠着。整整一条漫漫长街上,仿佛就只有石平与冯。布尔顿对峙的身影。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出声,石平在心中盘算着如何不漏行迹的从眼前这个奸诈的家伙口里挖出更多地有用情报。而冯。布尔顿却被石平的话打入了心坎里。

---------起码,你得比我先死!

对于冯。布尔顿这种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来说,生命是最为可贵的东西,哪怕能够多活上一天,那也是好的。他努力的要自己保持平静,然而微微发抖的双手却将他的心情暴露无疑。

这一切当然逃不过石平锐利地双目,他踏前一步,紧紧盯着冯。布尔顿的双眼,以一种嘲讽的口吻道:“我记得,你在遇到麦卓的时候,曾经抛弃了一个女人。而这个脾气很不好的女人现在在你的府邸里过着养尊处优地生活-------当然,这女人的确有几分姿色-------你说,如果我将你的脑袋悬挂在你家的大门口,那些平时受尽了这女人折磨的下人会怎么做?哦,应该是说是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会怎样来报复一个失去了靠山,长得不算难看的女人?”

冯。布尔顿的脸顿时发了青。石平说得一点不错,当年他为了向上爬,不惜放弃这个深爱着的女人来讨好麦卓,后来反叛了瓦蒙以后,权势滔天的他又派人将这女子寻了回来。但是她由于当年地刺激,脾气变得古怪至极。就连他自己也吃了不少苦头,更何况是下人?并且,还有一个石平不知道地秘密,那女子已经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俗话说,事不关己,关心则乱,在石平一番话的轰炸下,冯。布尔顿心中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脑海中千回百折地转过了无数个念头,眼前心中回荡的却全是家中那对母子的身影。他大声的喘息了几口气。决然道:“你拦住我,无非就是想从我口中打听情报,你问把。”

石平此时却将面上笑容一敛。话意也变得森寒无比。

“谁要打听情报?你在大法官府前设下陷阱欲置我于死地,更将龟三四郎之死嫁祸于我,老子今天特意来取你狗命的!”

“你心中无非在想,我若要杀你早就动手,何必大费口舌,难道你就没有听过猫捉老鼠的故事?马上收拾了你,我再去你家看你的佣人怎样收拾你老婆!”

冯。布尔顿脸色灰白,大口喘息了两声,在石平的面前,他就似老鼠碰到了猫,始终缚手缚脚,被他死死的克制住。他怨毒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咬牙切齿的道:“你尽管杀,等到一个月以后飞来的第二颗彗星撞上地球的时候,你和你的老婆儿子一样也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颗彗星撞上地球的时候……!”

“……第二颗彗星撞上地球的时候……!”

“……第二颗彗星撞上地球的时候……!”

“……第二颗彗星撞上地球的时候……!”

冯。布尔顿不知道自己拖口而出的这句话,刹那间给石平以及其周围的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然而他也不是一个傻蛋,一看到石平的表情,顿时便知道了自己又上了当。

--------上了面前这个男人的恶当。

面前的这个家伙用一种极巧妙的方法,让自己自觉的说出了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冯。布尔顿只觉得嘴里有些发苦。他明白在方才那一瞬间拖口而出的那句话,已经将自己唯一的利用价值抹杀得一干二净。此时的他的心情就仿佛待决的犯人一般忐忑。等待着面前这个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的,仿佛在仔细消化着什么东西的深沉的男人的判决。

良久,石平才缓缓抬头来,他的面上看上去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你将你所知道的一切与这件事有所关联的事情都说出来。”

石平的语气里有一种断然的坚决。冯。布尔顿知道此时生死悬于一念之间,面前的男人更是个难以欺骗的对手,当下便一五一十的详细道来。

原来早在一个月以前,亚特兰蒂斯人隶属的天文署便在人马座方向发现了一颗从未出现过的二等亮星。当时官员只是不以为意的将之在星图上作了标记。岂知一周以后,这星星的亮度出乎意料的越来越强。因为有几十年之前的那场前车之鉴,当下整个天文署顿时便警觉。密切将其监控。同时亚特兰蒂斯人便将控制范围内的所有天文学家集中起来,一起研究三天之后。绝望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颗小行星与四十年之前那颗的目的地相同,都是瞄准了地球而来!

--------本来在茫茫宇宙中,一颗星球撞上另外一颗星球的事件实在极其稀少,其几率几乎为千万分之一,岂料地球如此不幸,在短短几十年间竟接连遇上了两次当下亚特兰蒂斯人便与费西人取得了联系。将这个迫在眉睫的危机对其言明,经过一番沟通后,取回了沉没在海底的各种设备,在城外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基地,更将所有的防卫力量调集到那里,紧锣密鼓的研究起来,希望能再度创造奇迹。

其实连冯。布尔顿也不知道的是,今日的亚特兰蒂斯人的科技实力经过屡次磨难以后,实在今非昔比,还不如当年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他们之所以要调集重兵防守那个临时基地,实在是作好了两手准备:一方面能够改变那小行星的轨迹是最好不过,一旦毫无希望,便运用从费西人处得来的材料,建造一架宇宙飞船全族外逃!

石平听到这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饶是他屡经大事,但是在这短短片刻之间获得的消息带给大脑的震撼,实在是平生所仅见的。冯。布尔顿何等奸诈之人,顿时趁机寻了个机会逃之夭夭,石平此时也无心去追。大脑业已高速运转起来。

结局篇-----相忘的相望

三天。

已经整整过了三天。

自从在长街上在冯。布尔顿的口中套出了那个惊天的秘密以后,石平便将自己关在了一所安静的斗室中,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十二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要知道,这七十二个小时放在平时,或许只是漫长的人生中的匆匆一瞬而已,但在这个危急存亡的关头,也许就占据了生命仅存时间的十分之一!

第四天的深夜里,心意烦乱的卡尔夫妇久不能入眠,披衣起身,双双坐在了天井中的石阶上。夜凉如水,黑暗温馨的包围着一切,卡罗偎依在卡尔的怀中,将冰冷的面颊贴在自己丈夫火热的胸膛上,心中矛盾的起伏着安宁与惆怅。在这一刻,他们才认识到,能够每天这样互相依偎,本就是一种巨大的幸福。

---------只可惜往往快要失去的东西,人们通常才会认识到它的可贵。

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疲惫而略显温和的声音。

“怎么,心里有事睡不着?”

卡尔夫妇惊然回头。

“队长!”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欢喜之意,诚然,在石平闭门的这三天里,这对夫妇真正的体会到了群龙无首地那种茫然感。对于习惯于接受石平命令的他们来说,那实在是一种非常难受的滋味。

卡尔夫妇期待的望着他们的队长,自从打定主意跟随他以来,他们就一直以石平马首是瞻。而后者也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石平的模样同三天前比起来瘦削了少许,头发也略微凌乱,但是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那种强大地自信之色与此时的模样融会在一起,反而分外地在他的身上烘托/流露出一种傲然的自信。

石平默默了半晌,忽然以一种严厉的口吻道:“卡罗!”

身为军人的卡罗立刻下意识的笔直站了起来。端容肃立。

“你马上去查一下,马塞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够经得起高温,高压,可以自由移动更能容纳很多人的……房间。或者是罐子都行。”

尽管这个命令来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卡罗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石平将目光转向卡尔。

“你能不能动用马塞设立在首都中地一切关系网,为我找一架能够垂直起降的飞机?”

卡尔沉吟了半晌。

“那恐怕会暴露很多苦心埋设的内线。”

石平淡淡一笑:

“无妨,这……也许就正是他们应当为我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

十分钟以后,以大法官府邸为中心,各条隐秘的线路被急促的调动起来,自从冯。布尔顿被石平当面堵住以后,这家伙当时便携了家眷连夜进了亚特兰蒂斯人设立在城外的秘密基地-------有了他这前车之鉴,其余的大小官员均人心惶惶,各种谣言漫天飞舞,什么猜测都有,最有说服力地就是瓦蒙与石平费西人三方联手,要往首都攻打过来。

这样的局面下,且不说那些马塞苦心安插入首都的内应分外忠心耿耿,办事得力,就是本来无二心的官员此时也成了墙头之草。首鼠不定。

在这样的有利局面下,石平的第二个要求很快得到了满足--------首都附近仅存地一架昔日文明所留存下的垂直起降飞机,在大大小小官员的一路大开绿灯之下,很快的就得到了起飞的批准。并派出了最好的飞行员。

--------此人不是别人,却正是那名爱好武术,后来却遭金家藩等人之死深受刺激的飞行员华莱士--------他本来自蛮荒惊魂归来后,发誓再也不干这一行,但惯于享受的他的辞职决心却始终被大叠的高额帐单扼杀在摇篮之中。还是只得硬起头皮继续干下去。

而这一次接到地飞行任务更是奇特。就连目地地也没有透露给他,只是上司一再叮嘱他携带上最多的油量,一切以机上地那名乘客的意志为准。饶是华莱士平日里桀骜不驯,此时一道道死命令颁布下来,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只得惟命是从。

今日风沙势头依然劲急,本不是一个飞行的好天气。但是此时华莱士已经身不由主了,在撤职的威逼与一年奖金的利诱下,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登上了驾驶室。而此时一个高竖着风衣领子帽沿压得很低的魁梧大汉却又拉开了机舱门,顺手拿起了华莱士摆在驾驶台上的手表,压低了声音对他道:“你若是敢违背里面那个人的意志,被我知道后这便是你的下场!”

说着他举起了右手,在华莱士惊恐而心痛的目光的注视下,只听得连声清脆的摩擦声响起,一股股闪亮的金属粉末便自这名神秘大汉变成银白色的手指缝隙里簌簌而落!

这大汉正是卡尔,此次石平坚意要单独去寻找一个”对他有莫大恩惠的人”,固执的不要任何人同行。无奈而忠诚的卡尔只得从另外一个途径着手,用这种极有效的方式来让这个驾驶员听话一些。

事实证明,卡尔的粗暴的行动无疑起到了非常明显的效果。丧失了爱表的华莱士自然不希望自己宝贵的性命也遭受到同等的待遇。因此他在蒙着面地石平登上飞机之后表现出来的那种过分的殷勤与恭顺就连最苛刻的人也不能挑选出任何的毛病--------石平却显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只是淡淡的吩咐他可以起飞了。

三分钟后,这架重达七吨的钢铁机械已经平稳地翱翔在了两千米的高空中。不待华莱士出口询问目地地,客舱中便传来了三个华莱士无疑最不愿听到的字眼:“去蛮荒!”

----------可怜的华莱士看了看地上粉身碎骨的爱表所留下来的那些粉末,生生将”我不去”三个字咽回了咽喉中。

石平自飞机的舷窗中向下眺望着,他的心中感慨万千,在这片外人看来凶猛野蛮地丛林中,他度过了少年时候千余个难以忘怀的日日夜夜,后来更是这片丛林庇护他躲过了瓦蒙派出的接踵而至的追杀。对于这片茫茫的丛林,他的心中实在怀有太深太浓的感情。

窗外的大地上出现了一条白茫茫地带子,石平知道这其实是唯一一条横穿过蛮荒原始从林的大河。它的出来也标志着一件事:--------离目的地不远了。

在石平的指点下,这架能够垂直起降的飞机安全地降落在了一片安静的空地上--------华莱士却已经紧张的将一柄中型弩弓捏在了手里,四周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石平走到驾驶室的门旁,屈起指头敲了敲玻璃,淡淡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来。”

华莱士转头过来,他忽然看到了石平的脸-----------那张绝不能算是难看的脸曾经在无数次的噩梦里化身为邪恶的象征,纠缠着他度过了无数个午夜梦回!他大叫一声---------相信就是此时丛林里忽然涌出十头克隆人都不能让他叫得再大声些。华莱士颤抖着手将弩弓对准了石平,惊恐的颤声道:“你……你不要过来!”

石平微微一笑,他先前看到华莱士那张似曾相识地脸之后也颇为诧异。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对他地反映竟会如此之大-------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在这个外表威猛其实胆小的男人地心目中,金家藩,杰克等人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而他们却一一死在了自己的手里!想来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其实已经同恶魔划上了等号。

饶是以石平的口才与智力,也很是费了一番唇舌才让这个畏惧的飞行员明白:自己对他的小命实在毫无兴趣。而此次回去以后,他还能得到一笔额外的价值不菲的奖金。

确保了自己在离开时,华莱士不会起飞将自己丢弃在这丛林中以后--------毕竟徒步走回首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石平辨别了一下方向,唤回两只因为回到家乡而兴奋非常的跑猴,径直向着东方行去。在那个方向上,有着人类在灾难前残留下来的一个小城镇的废墟------------那也是它们邂逅参兄的地方。

……

首都。大法官府邸。

柳眉白嫩细腻的手指心不在焉的拨弄着帐子上的流苏。一个聪明的女人自然知道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什么是该问的,而什么又是不该说的。

---------但这却并不能作为她不该思念他的借口。

事实上,自从石平皱起眉头放下一句“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便匆匆离去以后。柳眉便一直在想着这个男人,想着这个肚子中孩子的父亲。

她忽然仰起头望着旁边母亲的脸。

“妈,你说……他这次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与爱女重逢以来。柳夫人便一直陪伴在心爱的女儿的身边。

柳夫人笑道:

“傻丫头,你那丈夫的本事你还不知道?他做一件事。往往就连你爹也要考虑很久才能领悟其中的道理。比如他要我们找一个经得起高温,高压,可以自由更能容纳很多人的……房间。或者是罐子一样地东西。你父亲到方才才想明白为什么。”

柳眉轻轻笑了起来。柳夫人愕然道:“你这丫头。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柳眉偎依在母亲的身边。眼睛里却闪着狡狯的光:“这个其实很简单嘛,假如石郎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个神秘的卷轴可以使人去到那可怕的生物地地方去。那么为什么那只生物一早不使用?显然它有某种顾忌,而从石郎也能启动那卷轴上来看。那么应该就是启动后的某个问题困扰着它---------石郎先前也说过,这只生物患上了类似于我们地球上地癌症的疾病---------因此很有可能。想要从地球上穿越往那个世界的过程中。凶险重重。那生物的此时的身体强度不足以抵抗那些凶险,所以石郎要我们寻找的东西,便是为了保护我们在传送的过程中不受伤害。妈,我说得对不对?”

柳夫人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女儿长大了。

……

石平砍开面前的一株鬼枯藤----------成千上万只食腐斐蟑螂自这植物的根部下方逃跑了出来-------这些惊恐的昆虫嗅到了天敌跑猴的气息匆匆的逃之夭夭,石平却将目光投向了面前被残垣废墟所包围地那块罩满了植物。微微凸起的空地。从外表上来看,那里根本就完全不似一个喷水池。

毛毛却在此时愤怒的尖叫起来,这只在石平手下温柔得象只猫的家伙此时却蛮横得象个强盗。它恶狠狠的向着挡在它面前的一条巨大地蜈蚣展开着恫吓。而这种敌意性的举动无疑起到了明显的作用。那条巨大得只怕有数米长的红色蜈蚣惶恐的扭曲着身体后缩着。而丑丑此时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向一头怯懦奔逃着的,碗口大的紫色蝎子喷吐着毒液。

此时石平的脑海里忽然闪起了一个略带疲惫却有着明显惊喜的熟悉声音:“是你来了?”

石平听到这声音,立刻动容道:

“参兄?打扰你的清修了。但此时实乃非常时期,多事之秋。数次救命之恩无从回报,今日小弟携着一个风险性极大地机会前来,还请参兄自行决断。”

参兄欣然道:

“远来是客,贤弟地这份心意难得,请至水池边说话。对了。这蜈蚣与蝎子乃是我桊养的守卫。还请你地两位小朋友手下留情。”

石平顿时大声喝止,毛毛与丑丑只得悻悻收手。两只毒物得拖大难。想来又接到了人参的指令,顿时如蒙大赦。惶惶逃去。说来也奇特,不过数分钟,原来罩在水池上的那些茂盛的藤蔓植物顿时自中分开,露出一潭幽幽的碧水。而人参的本体便自水中带了一股涤尽尘世的香味浮出水面,与石平相见。

当下时间紧迫。石平将日前的危机对着人参一一道来----------后者本就是扎根于土的天生灵物。自然对这些天地间的变故感知灵敏,它本身也隐隐有极大的危机感。此时与石平的话一一印证,自然处处吻合。人参沉吟了半晌道:“莫非贤弟此次前来,便与这场避无可避的大难有关?”

石平默默点头,他又将自己别后的遭遇一一详细讲给这位参兄听了,然后自怀中摸出那个神秘的卷轴,沉声道:“我此次前来,便是得知这个卷轴能够将周围的事物送到另外的一个世界去。与其留在这末路的地球上等死,还不如搏上一搏!但是此事的风险也极大,因此我请参兄自行决断。”

这人参已活过千年,早便感受到石平的身上有一件蕴藏着极大能量的事物,此时在它要求下,以叶面碰触那神秘卷轴后,断然道:“好!我便陪你赌上这一次!”

此时就连石平心中也甚是讶异。未料到这生死攸关的大事,这位参兄在只言片语的交谈之后便下了决断。此时只见池水中参兄的原身刹那间叶片变得晶莹透明,缓缓收缩后再绽放开来。竟然赫然化为了一朵金色地花,顿时异香扑鼻,嗅之令人心旷神怡,更有一种碧绿的剔透光芒在叶面上流动着,九转九卷之后,金花便结出了一粒小小的红色果实。石平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而心中参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是极微弱而断续的:“取……取果,我将精魄藏身于此果当中。待……待寻到合适之处,再将我放入水中即可。”

石平上前取下果实,郑重放在贴身处,但见得果实一去,原来的植株顿时似冰雪见日一般,悄然无声的缓缓溶解入水中。石平长长出了一口大气,他平生恩怨分明。屡次身受这位参兄报答,今日终于补报一番,心中顿时快慰无比。

当石平回到飞机停放不远处之时,鼻端忽然传来一阵血腥气。他慌忙赶上前去,只见得华莱士正被三名凶狠地克隆人追迫得连滚带爬,狼狈不堪。此时在石平的眼中,这些变异生物实在已不堪一击。当下连武器都未用出,飘然欺上。一拳一肘一脚便将这三名觅食地野兽打得惨死当场。惊魂未定的华莱士连声称谢,不待石平吩咐便慌忙躲入驾驶舱发动引擎,踏上归途。

想来是因为方才的救命之恩,华莱士拘束之意去掉了不少。又知道面前这个人的地位实在已今非昔比,也开始刻意讨好,同石平攀谈起来。闲谈中石平灵机一动。不经意的询问道:“你可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别坚固而耐压耐高温的飞行器?”

他本是随意说说,其实根本就没报什么希望,岂不知华莱士得意一笑:“石大人你若是说别的我或许不知道,这个问题我却回答得上来。一年前亚特兰蒂斯人为了反攻费西人设立在深海下火山旁地基地,曾经制造过数架能够潜入深海中的潜水器,因为当时为了隐蔽,是从地下岩浆中直接潜入,所以这东西恰好特别坚固而耐压耐高温。”

华莱士的这番话,恰似黑暗中闪起了一个霹雳!石平按耐下心中的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仔细探问后。才知道原来当时华莱士就是其中的两名驾驶员之一,他更参与了这潜水器的设计。待到问到那潜水器此时在何处时。华莱士说出了一个名字,声称所有的闲置装备都是由他掌管-----------而这个名字却恰巧是石平所熟悉的,此人还是他亲自点名培训后派出地三名间谍之一。

一直萦怀在心中的两件大事都有了着落,石平心情大好,当下便将眼前地球面临的危机向华莱士一一道出---------出乎意料的是,不用多费唇舌,这名可怜的飞行员当时便相信了-------因为他的一个要好地同事已经从城外的基地中的亲戚口中打探到了这个消息,自然华莱士也就知道了。石平的话只不过是将华莱士心中的半信半疑转化成了深信不疑而已。

而石平之所以向华莱士透露这个惊天大秘密也是有目的的,他要借助华莱士的专业知识对那潜水器的外壳进行检查,加固,维修,毕竟那是一台许久没有使用过的机器--------事实上这也是石平很少失败地要诀,他行事之时,总是不怕麻烦,努力将失败地可能性降低到最小。

石平拍着面如土色,惶恐不安的华莱士地肩头,吊足了他的胃口后,将自己的逃离计划详细道出,当那种美丽的黄色光芒闪现在机舱之后。华莱士就仿佛一个即将没顶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就差没跪下来向石平宣誓效忠了。

然而石平此时却得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他本来打算让华莱士再飞一次马塞的--------除了柳眉以外,毕竟芬妮与碧薇也曾经走入了他的生命里。可是华莱士惶恐的回答如同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多余……多余的燃料被首都外的基地调集了,要想有充足的燃料在首都与马塞之间飞上一个来回,只……只怕要等到下个月。”

……

在这样一个谁也说不清小行星什么时候便会大驾光临的关键时刻,石平只能将这深深地遗憾与思念保留在心底。紧接着便日以继夜的工作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一切都很顺利,在石平的领导下,所有的人都凝聚在一起,有条不紊的高速运转着。亚特兰蒂斯人忙于两手准备,一时间只恨人手不够,虽然知道石平在首都中闹得天翻地覆,却也无暇他顾。而瓦蒙在废墟中不仅精英尽失,更在背后中了柳永一剑---------这一剑端的非同小可。,那皮外伤倒了罢了,单是那剑上蕴蓄地千载雪意,便冻结了伤处的血脉流动,更不住向周边扩散。在这样地攻击下,瓦蒙一病不起也是意料中事。

终于,当华莱士把最后一块用于加固的合金板焊接上去之后,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柳永也不禁如释重负。华莱士倒也不笨,情知此时自己的利用价值已经完结,是最有可能被抛弃的时候,当下直接便爬入了飞行器中。

而远方袭来的那颗小行星,此时已经成为了夜空中肉眼可见的亮星,便是再迟钝地人,这个时候也知道即将有大难临头了,社会上顿时混乱不堪,人心与社会秩序立刻恶化到了极至。

望着面前经过特别加固的这具巨大的球体,石平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心中明白,成败便在此一举了。这个男子一挥手,柳永夫妇,柳眉,卡尔,卡罗鱼贯而入--------两只好奇的跑猴早就随华莱士一同跑了进去。石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满目创痍的地球,忽然跪了下来,吻了吻地面。

---------柔软温热的嘴唇接触到了冰冷的泥土,石平的泪忽然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别了,生我养我的地球!”

石平在心中默默念诵道。紧接着,他也沿着悬梯爬入了这具潜水器。

随着那沉重的顶盖“哐当”的一声合拢。潜水器中本来狭小的空间中也陷入了黑暗,只有从巴掌大的舷窗中射入地于事无补的微光竭尽全力向里面钻着。

蓦然间,有光芒温柔的亮了起来。

那美丽温和的微黄色光芒!

这光芒明亮而不刺目,有若实质的缓缓的流动在每个人的眼里,心上。它以奇妙的方式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巡回,徜徉着。将浓稠的黑暗切割,扫除开来。

光芒越发盛大。可以清晰地看到,石平手中捧着地卷轴业已变得通红而透明。这种奇妙的透明更仿佛能沾染出去一般,紧接着,透明地是石平的双手,他的身躯,他所坐着的铁椅,飞行器那一面的舱壁!

当透明流过卡尔身体的时候,这个男子忽然生出一种很奇特的感受。那仿佛是整个人都失去了重量后,漂浮在空气里。而整个人同时也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幽幽的虚空中,似乎有一种庞大得沛莫能御的力量在拉扯他的身体,要将他带到那神秘莫测的未知深处!

然而这透明意味在泛滥过整个潜水器以后,却久久停留在了柳眉与柳永夫妇身上。与先前流畅而轻快的同化过程恰巧相反。这光芒在他们三人身上停留得极久,似乎很是努力的才能将他们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可是此时石平手中的卷轴一角竟“烘”的一声燃烧起来,随着卷轴的燃烧。黄光也开始逐渐暗淡。

柳永夫妇对望一眼,眼前的情势已经很是明显了。这具神奇的卷轴中的能量实在不足以同时带走他们三人。而当石平手中的卷轴燃烧殆尽之时,一切便恢复原状,这个计划便宣告失败!

这对夫妇对望一眼后,心意顿时相通,毅然起身。打开盖子向外跃了出去。柳眉惊呼一声,她也随之爬上舷梯,眼中含泪大声道:“爸,妈,不要丢下我们啊!”

柳永夫妇慈祥的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这时候说什么也是多余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刺目凝固得有若实质的冷色光芒,蓦然自黑暗中疾闪而出,在柳眉身体上一穿而过!

生体激光!

时间仿佛一刹那被凝固住了!

那远离而去的幸福啊!

母亲的怒喝,父亲的出剑。美丽的黄色光芒。美丽的新世界,憧憬的未来在这一瞬间都变得模糊起来。一切外界的或者是在心上千回百转过的东西此时在柳眉的眼里。都定格成了那张无比清晰的脸。

那张曾经恨过爱过的

脸。

初见他的时候,便上了他的当。

再见他的时候,也上了他的当。

想杀他的时候,更上了他的当。

最后爱上他的时候,还是上了他的当。

迎面扑来的,仿佛是无尽而安静的黑暗。柳眉甚至都来不及再低头对他来微笑一下,便摔落了下去。而那一只伸出的纤纤素手,仿佛在半空中凝固了数秒,似乎要努力遮挽曾经流淌去的幸福时光,然后便在空中无力的划落出一道无声的曲线!

那远离而去的爱情啊!

石平怔怔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突然得几乎让人错疑这几乎是一场未醒的梦魇,心中初时的泛起那种难以置信的麻木过后,激荡而起是那种大割大引的锐烈疼痛!

偏偏此时他却口不能言,体不能动!

他想狂喊高呼,然而喉咙中偏偏发出的却是痛楚的无声。

他想奔过去查看伤势,然而肢体对他的回应却是呆滞的无力!

他只能默默的望着她,深深的望着她因为诀离而迷离的眼。

那是怎样的一种痛楚的相望!

那是怎样的一种相忘的相望啊!

那又是怎样一种身在炼狱的熬煎!

那远离而去的爱人啊!

就在这个时候,几乎焚烧殆尽的卷轴终于艰难的完成了整个潜水器以及其中的乘员的透明化工作。璀璨的黄色光芒蓦然由全盛凝聚,而后爆发至不可逼视的地步。然后便不可思议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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