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是这样的心情?
不,更可悲的事情是,她可能根本?并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在意。
江阳朔的眼眶红了,抱着最后的幻想,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询问,
“不可能的,苑苑,你只?是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不会有比我更适合你哨兵,你忘了,我们的匹配度可是70%。”
“可是他对我很好,很喜欢我,我们很登对,在一起非常愉快。”
林苑有点不耐烦了,开始懒得模仿,语气?说得很冷淡。
最后想了想为了更有说服力一些,还是补充了一句,
“我的一切毛病在他眼中都是优点,我们在精神图景中也十分契合,我对他满意的,他已经?是我的哨兵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谁,脸颊微微泛起一点霞色。
在弥漫着花香的夜晚,有那?么一点像一个真正陷入爱恋中的人类女孩了。
“是谁?”江阳朔问的很绝望,“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才能死了这颗心。”
江湖救急,为了一次性彻底根除这个的麻烦。
林苑把这些年?熟悉的哨兵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从众多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中挑选了一个名字。
他和自己有着过命的交情,彼此?为了帮助对方可以不顾性命,料想他不会介意替自己当这么一回挡箭牌。
“那?个人是……”
这两个人站在庭院中的花架下说话,隔着流水的大厅内,最明亮的灯光下,倪霁身?边围绕着很多人。
新?任的皇家卫队的副官在这样的宴会上应对得很得体。
他不太热情,也没有过于冷傲,那?种不远不近的度拿捏得刚刚好,相处起来令人舒适。
年?轻俊美,战功赫赫,荣耀加身?,老练通达,无疑是一位即将冉冉升起的新?秀。
无数人举着酒杯凑近他的身?边和他攀谈。
一位治安厅的旧僚正腆着肚子兴奋地说着什?么,倪霁点点头,注视着他,笑?容温和。
没有人知道?这位浅笑?轻言,应对自如的哨兵此?刻实则很紧张,五感全开,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远离这里的一方水榭。
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林苑。
知道?她拎着裙摆,带着酒杯独坐到?那?水边的花架下。
听见裙摆摩挲的细微声音,听见她松了一口气?似地拍拍胸口,听见她在水边坐下。
层层叠叠的紫藤花影下,一只?莹白?的手持着水晶杯晃动?,美酒随着她手指的摇晃发出细微的流动?声。
那?声音远远传来,被哨兵强力的听觉捕捉,摇晃了心神。
倪霁一边应付着身?边不断说话的,务求不出大错,一边忍不住极力捕捉关于那?个人的点点滴滴。
她杯中的酒香一路扩散,远远传来。
在喝的是一种龙眼酿造的果酒,入口甜,后劲大,是她喜欢的口味。
料想此?刻。那?个人花荫遮面,嘴唇上染着酒液,正微微眯起眼睛,很惬意的模样。
她的裙摆上沾染着草木和蔷薇花的香味,很淡。
或许在更早的时刻,她提着裙摆跑过她家的庭院,染上了她们家庭院中独有的气?味。
那?个有草木、蔷薇、月季还有很多花的院子。自己曾经?去过好多次。
有什?么人在靠近她,倪霁的目光骤然变冷,
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打扰到?了她的平静。
是那?个所谓前未婚夫,在这一次她们回来之后,不知死活地打扰了林苑很多次。
那?是个该死的家伙。
倪霁听见了那?两个人的全部对话。不应该去听的,哨兵守则上写着的礼仪,但完全忍耐不住。
站在那?里,远远地听见另外一个哨兵热烈直白?地对她倾诉衷肠,求她原谅,求她眷顾。
心会忍不住提起。
听见她很冷淡地回绝了。心里松了口气?。
又?听见她说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哨兵。
还听见江阳朔问那?个人的名字。
在林苑张开了口,要回答。
倪霁觉得有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胸腔,冷冰冰的手指一下握紧了他狂跳的心脏。
不让它挣扎,不让它跳动?。
那?一刻呼吸的能力好像被剥夺了。身?边的同事嘴巴还在缓慢一开一合的说话,但倪霁已经?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
全身?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一起,越过往来的人群,穿梭的脚步。
他听见一只?蜻蜓震翅掠过水面,流水中倒映着垂垂花影,有一条游鱼浮上来甩着尾巴搅乱湖面,
站在水边的人缓缓开口,“那?个人的名字是……”
那?一刻,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倪霁的脑海在这个时候瞬间晃过人生的无数画面。
幼年?时,他没有父母,日子过得很难。
那?时候太小,寒风瑟瑟饿得快死的时候,会羡慕那?些亮着温暖灯光的人家。
伤病交加缩在墙角的时候,会一直渴望着亲人的怀抱。
这样跌跌撞撞地侥幸长大,在心底不知不觉埋下了渴求着什?么东西的种子。
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迷迷茫茫一路追寻。
进了哨兵学院之后,仰慕过师长,师长们后来变了。
交到?了好友和同学,同学最终背离。
在哨岗得到?了可以性命相托的战友,那?些人也都走了。
他想要的东西一直没有得到?。身?体是空缺的,心也永远缺着一块。
直接遇见了她。才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渴望的是什?么。
一个带给自己温暖的人,一个家人,一个有体温的怀抱,
自从遇见了她。自从她抱了自己那?一次。这份难灭的渴求,就永远系在了她的身?上。
现在或许自己又?有了新?的伙伴,想要做的事,想成就的目标。
但心中对她深藏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晰,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江阳朔在等着林苑开口,等着那?个名字的落地。
倪霁也在等,屏住呼吸,暂停心跳,
像等着一场人生中最重要的审判。
精神图景中,海面上迷雾茫茫,波涛滚滚。
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天?平,天?平的一端,装着家国,使命,仇恨,责任,情怀……一切的一切,重中之重。
另一边是空着的。
直到?林苑双唇微分,最终说出那?个名字,
他是我的哨兵,他的名字是……
倪霁。
倪霁两个字,从天?空缓缓落下,落在了天?平的另外一边。
得到?了平衡的天?秤,旋转在万千星斗之下。
哨兵的世界在那?一瞬间稳住了。
波涛和浓雾都散开,心脏落回胸膛,新?鲜的空气?重新?流进肺里。
隐约知道?林苑有可能只?是用自己的名字敷衍一下江阳朔。
但听见她亲口说,自己的哨兵是倪霁,自己喜欢的人是倪霁,不是他人,不是什?么别的名字。
好像就够了。
仿佛这一路走来,从茕茕孑立的孤儿,到?历经?苦难的战士,所经?历的,所承受的一切,都因为今日的这一刻被抚慰。
江阳朔脸色苍白?地离开。
林苑松了口气?,弯腰从垂着紫藤花的花架下探出头来,就看见了那?个刚刚被自己借用名字编排过的人。
那?人立于水边,莹莹波光浮动?在他眉目分明的面孔上,身?边是水,眸中仿佛也盛着波光。
林苑看见一抹显眼的霞色,染透了他的耳廓和脖颈。绯红的色泽一路向下,被收进军礼服紧束的领口中。
那?位哨兵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在香气?袭人的夜色中开口,
“你……原来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那?声音很轻,像是浮在杯中的一抹甜酒,听着就容易让人沉醉。
林苑有点怀疑自己今天?夜里破天?荒地喝过量了,不然为什?么脑袋这样乱成一片。
连碎落的紫色花瓣掉了自己满肩都无暇拍去。
他说什?么,什?么心意?
我刚刚被他听见的是什?么?
【我已经?有哨兵了,那?个人很喜欢我,他的名字叫倪霁。】
【你刚刚说这个】
【我和他哪哪都默契,在精神图景里也契合得很好】
触手们很尽职尽责地提醒。
林苑张了张嘴,一时茫然到?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倪霁叹了口气?,伸出手将掉落在她头顶的一片花瓣轻轻取下。
看着她呆愣的脸,冲她露出了一点温和的笑?。
“没事,你不用多说,我都明白?。”
知道?你只?是拿我当做借口,知道?你对我还没有那?种感情。
都没事,只?要那?个名字是我。就已经?让我很高兴。
你别在这个时候说多余的话,伤我的心
……
曲终人散,挥金如土的皇家宴会结束了。
倪霁回到?了那?间放置武器的密室。
明明只?是参加了一场宴会,什?么事也没有做,却好像历经?惊涛骇浪一般疲惫。
他在黑暗中坐在了靠椅上,伸展长腿,放松身?体,一动?也不想动?了。
皇家宴会不允许携带武器,两把刀都被摆在架子上,没有带去,他们不知道?宴会上发生了什?么。
{他是不是又?遇到?了啥事?}
{肯定?的,你看他这个样子。}
{是遇到?什?么憋在心里,又?没有人可以说的事吧。所以特意跑来这间屋子,宁可听我们俩骂骂他}
{不用说了,又?是那?只?克拉肯}
{也是可怜,感觉再下去都快憋出抖M属性了。}
{黑老兄,你给他出出主?意。你不是擅长搞感情戏吗?}
{谁擅长感情戏?我只?擅长搞颜色好吧。}
{不过你要我说的话,那?我也不是不能指导指导,嘿嘿,小子,你听我的……唔唔唔}
倪霁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捂住了刀柄。
黑刀挣扎从指缝里努力发出声音。
“……听我说,你就该把自己洗干净送……唔唔……生米做成熟饭,……让她负责任……”
“……傻白?甜……唔……听一听都不敢,你这么纯怎么搞得定?那?只?克拉肯的……唔唔唔……放开……”
“别捂他嘴。”
“话黄理不黄。”
“等别的哨兵抢走了她。你别回来哭给我们看。”
“我可不喜欢血的味道?都变酸了。”
黑暗的屋子里,倪霁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亮了一下,提示有未读信息。
点开屏幕,一只?圆溜溜的粉色章鱼的头像在起伏跳跃。
倪霁捂着两只?刀柄,刀身?上眼睛一眨一眨。
黑暗的屋子瞬间安静,谁也没说话,几乎落针可闻,只?听得见哨兵清晰的呼吸声。
{快看看说了啥。傻了吗?}
{半夜约你说不定?是好事}
过了有那?么一会,哨兵松开手,点亮那?只?跳跃的小小章鱼。
虚拟屏幕的光照着他的面孔,眼眸移动?,屏幕上一段段跃出的文字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
倪霁其实能分辨林苑和林苑的触手们发来的消息。
如果是林苑自己发的消息,从来都是言简意赅冷淡疏离的文字,嗯,好,是,可以。基本?不会超过三个字。
触手们就不一样了,输入速度很快,长长的甜言蜜语。最后还会点缀上一些漂亮的爱心符号。
这一次,显然是林苑自己输入的。文字出现又?撤回,出现又?消失。
倪霁甚至能想象此?刻屏幕的另一边是什?么模样。
那?个人此?刻想必对着她的个人终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白?皙的手指点着虚拟键盘,反复确认着文字的意思是否是自己心中想表达的情感。
一堆的触手七嘴八舌在边上参谋给意见。
“我要去食庞之地了……”
正在输入,正在输入。
“那?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对我有些重要。”
“也挺危险的。”
“想问问你……”——撤回。
“想邀请你……”——撤回。
“我很想你能陪我一起去。”
“不知道?你能不能腾出一段时间?”
“等你回复喔~~~~”——撤回“喔”字。
“哦~~~”——撤回
“哟~~~”
“等你回复哟~~~+符号”。
五角星符号——撤回。
尴尬笑?脸——撤回。
正在输入,正在输入……
最终弹出了一颗亮晶晶的粉色爱心。
第122章
薰华坐在很高的树顶上。
这是很好的季节, 庭院里的很多?花都?开了,宠柳娇花,盎然的生机惹人心喜。
相?比起挂在枝头?那些明艳的花朵,薰华更喜欢阴暗处一些不太起眼的小家伙。
一株长歪的种子——薰华无所事事地看了好几天?, 今天?它终于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艰难地从石缝间抽出了第?一片嫩芽。
一只湿润的蜗牛, 沿着草颈在月光下爬行了整整一个?小时,留下一路粘稠的液体, 终于幸福地钻进了阴湿的腐植深处。
最喜欢的是土壤下方, 土拨鼠生了一窝的小崽子,一家人窝在一起, 发出一些叽叽的动静。
薰华还看见了林苑, 林苑坐在花树下啃手指。
“怎么了,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薰华问她。
林苑昂起脸, 透过枝叶的缝隙, 看见半张银色的面具和一小截属于人类的下颌。
这里是一棵树, 有树根树干和枝叶。她站在树底,不用开口?, 很轻易地就?把自己想说的东西通过大?树的躯干传递给坐在树梢的园丁先生。
“原来是为了这种事烦恼。”半倚在树枝上的薰华好像在微笑,“你现在看起来,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好多?了。越来越像是一个?人类了。”
“已经学会把简单的事, 想得这么复杂。”
薰华是在取笑她,但这或许是林苑最想要听见的一句话。
像是一个?人类。
会被人喜欢, 也有了喜欢人的能?力。
“如果你还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不妨邀请他参加你们这一次的行动。”
“朝夕相?处的时候,好好问一问自己的心和身体。”
身体也算吗?林苑歪着脑袋, 想了想。
“当然,生命的一切行为都?是被欲望所驱动。你喜欢不喜欢那条虎鲸, 你的身体可能?会比你的大?脑先明白。”
此刻一楼的厨房亮着灯,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郭锁在为大?家准备宵夜。
林苑站在树底下,触手们回答地比任何时候都?兴奋,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触手们的声音连成?一片回响。
【我们很喜欢鱼】
【我喜欢他手指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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