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像大病初愈之?后虚脱得厉害。
他用眼睛寻找林苑。
林苑就凑在他的?身边,两手托着?腮,正盯着?他看,好像已经等了他很久。
“你晕过去了好久。大概有一整天的?时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林苑的?脸和从前一样,面无表情,语调却带着?点?等急了的?不耐烦。
看见他清醒过来,扒拉在地上?的?触手们一下全?都?醒了。
它们一个个蠕动着?,在地面发出湿润的?水声,兴奋地缠住哨兵的?手脚,企图把他翻过来摆布。
柔软的?玩具修理好了,可以继续探索玩挵。
“我饿了,需要?吃东西。”倪霁及时说。
【先玩一会你不行么?】
【我们等了你好久】
“我很饿,不吃东西会死的?。”哨兵的?眼眸看着?林苑,伸出手来按住那些?蠢蠢欲动的?腕足,一边安抚触手,一边请求。
娇弱,苍白,无力,不吃东西就会马上?死掉的?哨兵。
触手们不敢乱动了。
倪霁虽然是一位强大的?战士,却是一个心?思十?分细密的?人。
他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林苑对自己的?稀罕和纵容。
及时拿捏到了自己在这里活下去的?关键,不至于死于羞愧。
“还要?投喂。真是麻烦。”林苑冷漠地说。但她的?很多?触手嘀嘀咕咕地出去了,过了一会,有触手带回来了一只活的?老鼠。
倪霁表示拒绝,“我不能吃这个。”
“不能吃吗?人类不是吃肉的?吗?”林苑疑惑地看了看那只老鼠,让触手把它放走了。
又一只触手带回来了几朵暗红的?蘑菇。
“不能吃,会被毒死。”
林苑又把蘑菇丢了。
触手带回来了一只蠕动的?虫子。
林苑没有多?少耐心?了,“很多?蛋白质,有营养。适合你,快点?吃了。”
倪霁脸色发白,“这个真的?不能吃。”
林苑不耐烦起来,一只触手强硬捏住倪霁的?下巴,撬开他的?嘴,企图强行投喂。
倪霁努力地挣扎。
“林苑。”他喊着?林苑的?名字,“别?这样。林苑。”
林苑看着?他,哨兵在触手的?钳制下挣扎着?喊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很温和,像是流水的?动静,喊自己名字的?时候,特别?好听。
她发现自己喜欢听这个哨兵喊自己的?名字。
于是让触手把虫子丢了。
“你到底要?吃什么?真的?是太娇气了。”林苑都?想叹气了。
诞生了这么多?天,她才还是第一次学会叹气。
第88章
最后触手们带回来一个旧背包, 或许是很早之前某位哨兵落下?的?,落满了?灰土。
但里面的?食物没有?过期,有?几个罐头还能吃。触手把那?几个罐头拿出来给倪霁看。
看到倪霁点头之后,触手们一个个扭出了?疑惑的?姿势。
这么可爱的?哨兵, 居然只吃闻起?来这么不好的?食物吗?
又冰又冷, 不太新?鲜,还添加了?很多药剂。远远比不上活的?老鼠和虫子来得有?营养。
这时?候地上燃着篝火, 可以看见巢穴内的?情况。这里的?空间似乎很大, 深处有?无数通道和岔路,黑洞洞的?, 不知道最终能延续到哪里。
屋顶和墙壁上有?很多裸|露的?管道, 还有?一些厚重的?金属壁垒,不知道这里曾经是作什么用途的?建筑。
但是这里的?净水循环系统居然还能正?常使用, 倪霁看见附近有?一个巨大的?水池, 上方有?自动感应的?出水口。某处的?水管裂了?, 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一直听见的?滴水声就是从那?里来的?。
触手们顶着罐头游动过去,在水池里把自己的?腕足洗干净, 还在一条大毛巾上扭着动擦干。顺便连那?个罐头也一并给洗了?。
倪霁发现林苑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某行为方式和喜好还是和从前一样。
例如很注意清洁手部,例如对他……很容易心软。
触手们打开?了?罐头, 捏着倪霁的?下?巴,卷起?一团肉酱, 准备投喂。
“我可以自己来。”倪霁说,“谢……谢谢了?。”
他实在不想在林苑那?种平淡又冷静的?目光下?,吃她用触手塞进自己口中的?东西, 莫名觉得很羞耻。
幸好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其它人。很多事情做起?来还算私密一些, 没有?那?么的?难堪。
触手想了?想,把打开?的?罐头摆在他面前的?地上。
倪霁伸出手,在摇晃的?火光中去拿那?个开?好了?的?铁罐头。
手指上还黏着干涸的?血块。掌心被妖刀割开?一道很深的?口子,皮肉向两侧翻滚,形容恐怖。
触碰到冰冷铁皮的?时?候,他的?眼前一阵发黑,差一点把那?罐食物打翻了?。
触手们及时?帮忙扶住了?铁罐,又向倪霁的?方向推了?推——它们全都兴致勃勃地守在周围。等着看这个可爱又娇气的?家伙吃东西。
它们的?哨兵,柔弱不能自理,连个铁罐都拿不好。
需要小心呵护。
真可爱。
想看他怎么吃东西。
倪霁勉强自己把那?个罐头拿稳了?,感觉到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一个该握枪的?战士,连拿起?一个小小罐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一直以为自己还能撑很久,可以无限死战下?去,直至找到林苑,和她一起?回去。
事实上他发现,自己此刻如果不是在林苑身边,不是被林苑的?触手护在巢穴里。
早就死在外?面,被那?些龇牙咧嘴的?怪物撕碎了?。
倪霁用铁勺从罐头里挖了?一勺肉,塞进口中。
身体因为用药过量,一点进食的?胃口都没有?。但他勉强自己咀嚼,艰难地吞咽下?去一点。
他需要补充能量,让自己尽可能快地恢复。
要找到林苑变成这样的?原因。唤醒她,带她回去。
如果林苑醒不过来呢?
倪霁的?手顿了?顿,没有?再想下?去,只是用力勺了?一大勺食物,塞进口中,勉强自己咽下?去。
触手们找到了?新?的?乐趣。
它们看着那?个人类,自己用小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东西。
他只吃了?一点点下?去,就要休息很久。
休息的?时?候,他会蜷起?身体,抱着一只腕足,睡在它们所有?人的?中间。
他的?身体很柔软,气味迷人,睡着的?时?候也不会放开?那?只触手。
触手们甚至为了?争当被他抱在怀中的?那?个打了?一架,在人类看不见的?地底,相互扭成了?麻花。
哨兵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似乎就变得好一些了?。他自己爬到火边,从那?个背包里找出一个折叠锅。给自己烧煮了?一小锅热汤。
捧着一小口一小口喝掉了?。好可爱。
还开?口问它们要不要一起?喝。
林苑摇摇头,表示不要。
哨兵就从那?个背包里翻出一小包的?砂糖,放在那?个小小的?锅里烧化了?。
烧得微微带着点黄色的?时?候,把糖浆倒进一个圆形的?瓶盖里冷凝。
最后,用一根小棍,变魔术一般,将凝结的?圆形糖块倒出来。
他的?手指很灵活,坐在篝火边的?模样安静而平和。
不论做什么事,看起?来似乎都很有?趣。
触手们和林苑一起?看得很开?心。
最后,那?个哨兵捻着小棒,把那?支金黄的?透明糖饼递给了?林苑。
“做给我的?吗?”林苑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用吃东西。”
她口中拒绝,手指没忍住接了?过来。白生生的?手指捏着那?支糖饼,来回翻转着看了?看。
半透明的?,浅琥珀色的?食物,散发着股诱人的?气味。
林苑试着舔了?一口,眼睛亮了?。把整支含进了?口中。
她看见哨兵笑了?起?来。
笑什么?不会还给你的?。林苑心里想。
“你这几天?都没吃一点东西吗?”林苑听见那?个哨兵这样说。
“什么叫这几天?,我从来不吃东西。”林苑舔着糖果,“自诞生以来。”
“你诞生了?多久?”坐在火边的?哨兵貌似不经意地问。
“多久?也没有?多久吧。”林苑没有?时?间观念,但她知道从自己有?记忆起?,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或许就是哨兵口中的?“几天?”。
她能够察觉到哨兵有?试探自己的?意思,但对方语气里同时?透着一种很真挚的?关心,给的?食物又很甜。所以也愿意回答他。
林苑舔着糖果,告诉哨兵自己是这整座地下?城的?神祇。
她才刚刚诞生,只记得这几天?的?事。诞生之前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她掌管着地下?城的?一切生灵,只吞噬子民?献祭上来的?灵魂,不吃东西。
但事实上,这些话也只是从她的?眷属那?里听来的?。
她是一个新?诞生的?神祇,还没有?品尝过任何祭品。
好像也对所谓的?吞噬灵魂,没有?什么真正?的?兴趣。
当然,她这样说的?目的?,只是想对眼前的?这个哨兵宣誓主?权。
“不管怎么说,这里的?一切都归我所有?,当然也包括你。”林苑理所当然地对哨兵说,“所以你是属于我的?,整个人都是。你不能离开?这里。”
“我不会离开?的?,”篝火边的?哨兵这样说,“我不会离开?你的?身边。”
真是个乖人类。林苑满意了?。
她没有?注意到哨兵的?话语中,把不离开?这里,悄悄调换成不离开?你的?身边。
反正?这两句话在情绪上,听起?来是一致的?。
林苑在巢穴中待了?两日,想要出去溜达,但又不放心自己的?哨兵。
她翻找到了?一些遗留在这里的?铁链,据说是之前捆绑一些不听话的?强大家伙用的?。
铁链顶端连着金属项圈,项圈内部有?某种细细的?长针,锁住脖颈的?时?候,任何强壮的?生物都没有?力气挣扎逃脱。
林苑蹲在哨兵身边,把项圈在哨兵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
哨兵坐在那?里,低垂着眉目,很顺从,没有?反抗她的?意思。
这么乖的?哨兵,就是不锁他也没关系吧?
“你不能逃跑。”林苑说。
“我不会逃的?。”
“也不要到处溜达。这里有?很多不能去的?地方。”
哨兵低垂着睫毛,嗯了?一声。
林苑没有?探索到什么特殊的?情绪,于是就放心了?
“乖乖待着养伤,我会给你找更多的?食物回来的?。”
林苑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哨兵果然没有?乱跑,他还乖乖待在林苑的?巢穴中。
他甚至把巢穴打扫了?一遍。
林苑回来的?时?候,地面整洁而干净,连墙面上一些乱七八糟的?管道都被捆束好了?。
触手们游动在其间的?时?候,再也不容易被划伤。
林苑可稀罕他了?。
把自己带回来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全塞给了?他——各种人类遗留在这座城市里的?器具和食物,还有?一些自己觉得有?趣,但不明白用途的?小玩具。
有?些东西哨兵拿到了?很高兴,有?些让他脸色微微泛红,
“这不是给我用的?东西,下?次别带回来了?。”
第二次回来的?时?候,看见哨兵正?坐在水池边清洗自己的?上半身。
他听见有?动静的?时?候,迅速转过了?身体。林苑只看见一个湿漉漉的?脊背。
那?脊背的?肩膀很宽,向下?一路收紧。肌肉的?线条流畅,肩胛骨活动的?时?候出现很漂亮的?形状。
一背交错的?伤疤,全是被撕咬后留下?的?,血红色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令人感叹他居然没被撕碎,还能这样站着给自己清理。
但林苑觉得不显得丑陋,反而让他看上去危险而充满力量。
一个漂亮强大的?雄性,只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娇弱的?模样。
火光不是很亮,林苑看见湿漉漉的?哨兵在火光中侧过来的?半张脸。
“抱歉,不知道你回来了?。我很快就好。”
他的?头发洗干净了?,是湿漉漉的?黑色,眼睛像是浸在冰泉中的?鹅卵石,鼻梁很美,唇色沾着水光。
林苑就只站在巢穴的?门口看着,没有?进去,触手们在黑暗中涌动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走进去。她的?哨兵不仅可爱,原来还这样美艳动人。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记得这张脸,似乎在他还满脸血污的?时?候,自己就很清楚把他洗干净之后,会露出这样一张明艳的?面孔来。
到底是哪里来的?这种熟悉感呢。
林苑觉得自己的?脑袋隐隐作痛疼。像是被狠狠敲了?一下?,有?什么禁锢在其中的?事物在里面左冲右撞。
不管怎么说,她逐渐对自己巢穴里的?哨兵放下?心来。
他一直很乖,温顺,会给自己做各种甜甜食物,还会打扫卫生。
能够自己给自己喂食,还会自己处理伤口,清洁身体。
只是在触手们偶尔想要玩他的?时?候,会用好听的?声音请她别这样做。
鉴于他是一个娇弱又乖巧的?哨兵,林苑也就同意了?。
他待在巢穴里,从不乱跑。
林苑也就逐渐对他不再设防。
“您也太宠那?个哨兵了?。”藤露对她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会逃离这里,背叛您,您迟早会后悔的?。”
林苑不搭理她,
“没关系的?,林苑姐姐,你很快就会发现,纵容得到的?只有?是背叛。痛苦和恐怖,才能让您得到永恒的?忠诚。”
“他不会离开?的?。他答应了?。”林苑说。
“您有?很多控制哨兵的?手段,没必要一味纵容。”藤露笑了?起?来,“其实您可以在他身上试一试。到时?候您会发现他变得更乖更有?趣。”
这个时?候,她们两在一间巨大的?地底宫殿里行走。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古老的?祭祀场所。
墙壁上绘满了?精细的?壁画,正?中高高的?台阶上铺着猩红的?地毯,最上方供着一个长方形的?祭台。
祭台纯白无暇,地面的?花纹里却干涸着污黑的?色泽。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