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闭上了眼睛,在四周无数怪物的目光中,努力把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一?点。
别这样,他在心里说。
别这样对我,林苑。
别在这里,别在这些怪物面前。
林苑。
他给自己?注射了过于多的药剂。身体的承受能力早已到达极限。
他本来或许还能够支撑得更久一?些。但强大的意志力被林苑的入侵击垮,药物的副作用汹涌发作,开始排山倒海地反噬着身体。
倪霁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条血管都在抽搐,身体开始发冷,四肢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躺在那里,动弹不得。这让他很难受,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四处都是敌人。自己?孤身一?人,没有人能给他一?点温度。
他很渴望林苑能听?见他的声音,能像从前一?样摸一?摸他的脑袋,不要再这样欺负他。
但林苑不记得他了。
绝望的情绪潮水一?般覆盖了他,很冷,像被压在冰川下。
这时候那条曾经被斩断过的触手松开了他的脖子。倪霁不知?道?它要去哪里,还要对自己?做些什么。
它蠕动着爬过他的脸,游动上来,最终搓了搓他的脑袋。
那条长长的触足缠绕扭动,遮住了倪霁蜷缩在一?起的身体。把倪霁包裹在触手们的中间。
【他说不想在这里。】
【不要其它人。】
被触手遮盖的倪霁听?见林苑在说话,对着四周那些怪物,“都滚蛋。”
声音很清,水波一?样荡开。
“这个哨兵很可恶。他砍断了我的翅膀,伤了好多同伴。我们都想看?看?您怎么惩罚他。”那只?体型巨大,断了翅膀的畸变种说。
它憎恨着这个断了它手臂的哨兵,龇牙咧嘴,似乎想从屋顶上一?扑而下,咬断哨兵的喉咙。
但古怪的是,它按捺着自己?的凶性?,小心征询林苑的意见,甚至对林苑用的是敬语。
“对,弄死他。”
“他把我的手臂烧断了,很疼。”
“他砍了我的翅膀,我要撕掉他的一?条腿。”
“想看?他尖叫。”
“看?他哭着求饶。”
畸变种们七嘴八舌嚷嚷。不能说话的也发出此起彼伏的愤怒喉音。
“对啊,林苑姐姐。我们想看?看?他的惨状,你干嘛赶我们走?”藤露这样说。
林苑金色的瞳孔转过来,只?看?了她一?眼。
藤露瞬间露出一?脸痛苦的神色,捂住了脑袋,
“别这样,别这样,林苑姐姐。”她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往外走。
盘踞在四面八方的怪物飞得飞,跑得跑,猪突狼奔,顷刻间一?哄而散。
触手们满意了,摸了摸躺在地上的哨兵,锁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提起,一?路带回自己?的巢穴。
那是一?个占地很广阔的地底洞穴,屋顶上有着无数交错纵横的金属管道?。
这里很黑,没有一?丝的光。水循环系统似乎竟然还维持着功能,黑暗的角落里响着哗啦啦的流水声。
哨兵被丢在了巢穴的地面,触手们重?新开始摆弄他,有的脱他的鞋子,有的剥掉他血淋淋的手套。
捏着他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探索。
皮肤温热,柔软富有弹性?,薄薄一?层包裹着里面小小的骨头,关节很灵活。
带给它们一?种熟悉的感觉。
好像自己?曾经盘过这些手指,牵过这只?手。
这个叫做哨兵的生物很有趣。
令人兴致勃勃。
想和他一?起玩。
巢穴里很寂静,漆黑,安全,只?有他们两个。
他说不想在外面,不想被其它人看?见。一?切都是按他提出的要求做的。但为什么他还是没有什么回应。
躺在地上的哨兵不像刚才?那样强烈的反抗了,但他蜷着身体,几乎一?动不动。
任凭自己?摆布,提起他的手也不反抗,松开会软绵绵地垂下来。
如果用力摇晃他,就?会很疲惫地喊一?声,“林苑。”
他会喊自己?的名?字,喊得还很好听?。
触手们就?一?直摇他,让他一?直叫自己?的名?字,直到他几乎发不出声音。
林苑终于意识到自己?新捕获的哨兵玩具好像不太对劲。
他的身体似乎很虚弱,精神图景一?塌糊涂,没准随时会死掉。
她想起藤露刚刚说的,“这种生物很容易坏的,要十?分?小心。”
这么脆弱的吗?这种叫做哨兵的生物?
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几乎只?是摇了摇他,他就?快死了?
“喂,你怎么了?”
“给我一?点……水。”黑暗中的哨兵断断续续地说,“我好像在发烧。林苑。”
第87章
倪霁觉得, 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被撕裂。
药物的?副作?用汹涌澎湃,反复烧灼着?他的?身躯。
地下城的?药剂疗效超群,副作?用也可怕到极致。过度用药的?反噬让他此?刻感到每一寸骨头仿佛都?在被人拆解。
倪霁感觉很疼,似乎浑身鲜血淋漓, 皮肤在被活生生剥落, 疼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有时候又觉得整个人在碎裂,他的?手、脚、腹腔和内脏, 都?在一点?一点?被腐蚀、脱离。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再完整, 残缺得只剩下那颗紧紧缩在一起的?心?脏。
想要?水。林苑。
太渴了,喉咙刺痛, 是谁禁锢住他的?四肢, 把他架在火焰上?烤?
有人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四周很黑, 身下一片柔软, 听得见一些?滴滴答答的?水声。
有一个湿漉漉滑腻的?东西闯入了他的?口腔, 给他注入一股甘泉。
他渴得很,按捺不住地吮|吸, 反复舔抵,渴望得到更多?。
那甘甜的?水源不顾他的?挽留,残忍离开。但片刻之?后, 又撬开他干裂的?唇,钻了进来, 再次给他一点?水。
倪霁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堆触手中,一只触手不知道从哪里卷来一些?清水, 正喂进他的?口中。
倪霁下意识地继续吞咽,舌尖勾着?湿漉冰凉的?水源舔吮。
直到冷冰冰的?触感在他的?口腔中滚动了一下。
倪霁清醒过来, 察觉到这样十?分不妥。
他忍住了身体的?渴意,侧开脸。
林苑失去了记忆,但他是清醒的?。进入他口中的?,是林苑的?触手,他刚刚还舔了舔,太不合适了。
触手们不明所以,这个哨兵的?内心?明明渴望着?喝水,强烈的?意识都?通过皮肤的?接触传递过来了。
但他的?行为却和思想完全?相反,
一边很渴一边拒绝了自己的?投喂。
真是种奇怪的?生物。
一只触手捏着?他的?下颚,把他的?脸强掰过来,另一只撬开他的?双唇,钻了进去。
把自己辛苦汲取来的?干净清水强行喂给他喝。
强行被喂水的?倪霁稍微呛到,咳嗽起来。
舌头的?动静引起了触手的?注意。
它捉住了那条比自己还柔软灵活的?小东西,捏了捏,纠缠着?把玩了一会。
很有趣,湿润柔软,不断躲避着?自己,被抓到的?时候尖端会颤抖。
触手兴奋起来,开始在口腔里探索四周,人类的?牙齿很坚硬,但自己捡到的?是个乖哨兵,没有用牙咬自己。
着?急的?时候也只会用那软糯的?舌头舔一舔,或许是想把自己推出来,但有什么用呢,只会让它觉得很痒。
这里是人类的?发声系统,被堵住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响。
太好玩了,他是个有趣的?玩具,每一个地方都?让人着?迷。
一番折腾之?后,带出一丝黏腻的?口液。
哨兵张着?嘴,躺在黑暗中喘息。
下一次再带水回来的?时候,他就不敢拒绝了,乖乖地喝下去,连小小的?舌头都?不敢乱动。
有趣极了,他真的?是个有意思的?家伙。甚至不想称呼他为玩具了。
倪霁的?脸在黑暗中涨红,昏昏沉沉有一点?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脑袋是蒙的?,甚至连身体的?强烈抽痛,都?被忘却了不少。
他很庆幸是在这样漆黑无光的?地方,两个人都?看不见对方的?脸,否则他只能找一条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他希望林苑清醒过来的?时候,能够不记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至少不要?记得这一刻自己狼狈的?反应。
虽然情况还在最糟糕的?时刻,林苑失去了记忆,自己身负重伤。
但他找到了林苑,他们挨在一起。
只要?两个人是在一起的?,事情好像就变得好了很多?,心?似乎也没有那么慌了。
哪怕他们还各自问题严重,哪怕还在深渊的?最底层,甚至不知出路在哪里。
但莫名就觉得不再焦躁,也不再恐惧。
黑暗中响着?一滴一滴的?水声,熟悉的?触手们簇拥着?自己。
倪霁觉得精力被一点?点?抽离,浓深的?困意在袭来。
他发现只要?在林苑的?身边,身体就变得娇气起来,很容易困顿。
似乎养成了一种奢侈的?习惯,觉得自己只要?受伤了,疲惫了,就可以去睡觉。
但他不敢睡,上?一次他放任自己陷入昏睡,就把自己的?向?导搞丢了。
在这不能视物的?黑暗里,身边的?向?导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了,如果再睡着?,是不是醒来就会失去一切。
他实在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自己的?向?导了。
林苑察觉到几根肌肤滚烫的?手指抓住了她的?一只触手。
是那个哨兵,他伸出了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手指抓住了自己一只腕足的?尖端。
他抓住到了自己,用力握紧了,才虚弱地闭上?眼,好像生怕自己跑了。
【他好可爱啊】被握在手心?的?那条触手僵硬了一会,发出羞涩的?感叹。
【我有点?喜欢这个哨兵】
【我也是】
【好奇怪,我真想看他冲我笑?一笑?】
【我也是,他只要?对我笑?一笑?,命都?可以给他】
【我不一样,我想弄哭他】
【弄哭+1】
【你们收敛点?,是不是读了什么不该读的?人类书籍?】
林苑也觉得很奇怪,这个俘虏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只要?看到他,就觉得很高兴。
他倚靠着?自己的?触手,微合着?眼,在不舒服地喘息。
林苑察觉到他的?体温在升高。
他的?肌肤越来越滚热,比起自己刚刚捕捉到他的?时候,俨然已经热得像是一个火炉。
他是不是要?死了?
这个念头滑过的?时候,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心?脏的?位置骤然抽缩了一下。很不舒服。
这种感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她诞生以来,从未体会过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们说自己是这个地底世界的?神祇。
刚刚于黑暗中诞生不久,年幼而强大,理应无情无欲,是这个地下城里所有生命的?掌控者。
林苑只知道自己至黑暗中醒来不久。
或许她是新生的?。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没有丝毫清醒之?前的?记忆。
但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叫做林苑。好像曾经有人经常这样叫她。
藤露告诉她这很正常。所有的?神灵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方便子民们呼唤。
林苑不太喜欢那个藤露,虽然至从醒来之?后,她就出现在自己身边,笑?着?说她是自己的?眷属。
她不喜欢藤露,却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这个刚刚才见面不久的?哨兵。
难得有喜欢的?东西,不想要?让他死去。
“醒来,陪我。”林苑驱使触手推了推蜷缩着?的?哨兵,
哨兵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很小声地叫了她的?名。
“别?这么娇气,以后我不那样摇晃你就是了。”
林苑凑近了那个哨兵,仔细查看他的?状态。她觉得自己把态度放得很好,她还从来没有对谁这样迁就过。
“我好冷,林苑。”哨兵含含糊糊地说,明明身体这样的?烫,却缩在那里说他冷。
真的?是自己刚刚动作?太粗鲁了吗?或许这是一个很娇弱的?哨兵。搓磨几下就受不了。
也可能是刚刚对他的?精神入侵做得太过火?
林苑再一次潜入了那片精神的?海洋。
她跃入海中,在海水里畅游。这片海洋莫名让她觉得熟悉且舒适,好像她并不是今天第一次进入,而是曾经无数次进入过这里。
林苑潜入深深的?海底,那片刚刚才被自己破坏过的?花园。
停留在那里灰溜溜地驱使触手们,修复那些?被自己搞坏的?东西。
触手们认命地开始劳动,扶起断了的?珊瑚,种下被拔出的?海藻,捡回那一枚枚贝壳……
很快,失去耐心?的?触手们开始玩了起来。追螃蟹,挖沙子,触碰那些?一张一合的?海葵。
好有趣,这里像是一片乐园,适合打滚娱乐,
它们好像很熟悉这里,知道在这里的?每一种游戏方式。
刚刚真不该那么粗鲁地对待他。
弄坏了还不得自己修理?
触手们和林苑都?感到一种后悔的?情绪。
林苑在海底找到了那条虎鲸,黑白大鱼浑身是伤,奄奄躲在礁石的?缝隙间。
看见她找过来,它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靠过来,用脑袋碰了碰她的?手臂。
林苑找了一下手势,摸了摸它黑乎乎的?脑袋。大鱼发出很委屈很委屈的?一小声嘤鸣。
这是什么感觉,新生的?神祇愣了愣,看了一会自己的?手心?。
这手感实在太熟悉了,好像自己天生就知道该怎么摸鱼。
她甚至知道自己用什么姿势,用多?少时间,就能让这只鱼朝她翻出白乎乎的?肚皮来。
哨兵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冰冷漆黑的?巢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了篝火。
暖黄色的?火光把巨大的?地底洞穴照亮了不大的?一片空间。
大地上?交错盘桓着?无数触手。
倪霁躺在成堆的?触手中,被触手们拥抱着?,安置在温暖的?篝火边。
身体被烤得很暖和,药剂的?副作?用也消散了不少,精神图景更是经过了很好的?梳理,不再那么破碎凌乱。
他好像被照顾得很好。
整个人变得很轻松,痛苦还在,但已经不再那么撕心?裂肺地难以忍耐了。
只是四肢还绵软无力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