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著作——译者注)能够用代数学与四行诗构建出他整个人生,歌颂爱情的欢愉与陈年红酒之甘美。那种情形实在不多见,只有极其明智与成熟的文明才能启用这样睿智的人物在教育的圣堂上授业解惑。
今天,人们之所以对波斯感兴趣却是出于私欲。这个国家发现了石油。对于一个怯懦得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权益的国家来说,这也许是最糟糕不过的事情了。从理论上说,任何地方的地下宝藏都应归属于祖居此地的当地人,但事实并非如此。那些住在油井附近成千上万的男男女女却只能偶尔在那里找到一份挣钱不多的工作,而苏丹的几个居住在远方的德黑兰的密友,却凭借具有采油特许经营权而大发横财。至于利润,则全落到了那些外国投资商手里,在他们眼里,“波斯”只不过是一种地毯的名称。
不幸的是,波斯似乎是那种永远摆脱不了贫苦而又纲纪废弛、管理不善的国家。他的地理位置实在可悲,非但没有给它带来任何好处,相反,却使它深受其害。这个国家本身就是一片沙漠,可是既然它是一片连接东西方、沟通两大洲的沙漠,这就意味着,它将永远是一片战场,永远是利益冲突的策源地,永远是敌对双方争夺的目标。这不仅是波斯的不幸,也是整个亚洲西部的不幸。
从帕米尔绵延到地中海的高原的最后一部分,就是亚美尼亚和小亚细亚。从伊朗高原向西延伸,那一片非常古老的土地就是亚美尼亚。这里的火山岩地表已年深日久,这里的人们很久以前就在这里受难。因为,亚美尼亚也是一个被当做路上桥梁的国家,无论谁要从欧洲前往印度,必须要穿过这里高耸入云的库尔德山。那些长途跋涉旅行的人中肯定有一些臭名昭著、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这一地区的最高峰是阿拉加茨山,海拔高达1.7万英尺,比埃里温平原高出整整1万英尺。据《圣经》记载,昔年洪水退后,诺亚方舟就是在阿拉加茨山靠岸的。我们对此确定无疑,因为比利时物理学家约翰·德·曼德维尔先生在14世纪曾对此地作过详细考察,发现方舟的残骸仍然留在山顶的附近。但是,这些亚美尼亚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此地的,我们仍然不能确定。亚美尼亚人属于地中海人种,是我们的近亲。不过,按照最近的死亡速度来算,这些亚美尼亚人很快就将灭绝。因为,仅在1895年至1896年一年之中,统治这片高原的土耳其人就屠杀了成千上万的亚美尼亚人,而且土耳其人还不是最残暴的凶手,库尔德人的凶残程度是他们的两倍。
亚美尼亚人都是虔诚的基督徒。让他们自豪的是,他们皈依基督教的时间比罗马人还早,因此,他们的教堂保留了一些古老的体制,包括神职世袭制。这一制度在那些西方正统的天主教徒眼中,简直大逆不道。所以,当库尔德的穆斯林对这一地区大肆烧杀抢掠时,欧洲只是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在世界大战期间,亚美尼亚又一次遭殃——协约国为了替美索不达米亚的英国部队解围,便从亚美尼亚包抄土耳其军队的后路。凡湖、乌尔米耶湖——它们虽可跻身世界最大高山湖泊之列却一向鲜为人知——的地名也突然出现在时事新闻之中,甚至古拜占庭的亚洲前沿重镇——埃尔祖鲁姆——自十字军之后也从没有受到过这么多人的关注。
当战争结束时,苟延残喘的亚美尼亚人带着对所有践踏过他们的民族的诅咒加入了苏联的阵营,在高加索山脚下的黑海与里海之间,建立了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加盟共和国。这让全世界大吃了一惊。
下面,让我们继续向西进入小亚细亚高原。介绍完土耳其的残暴统治的牺牲品,我们该介绍土耳其自己了。
小亚细亚原来只是奥斯曼大帝国的小小行省,今日则是土耳其人统治世界的一个美梦的遗产。这片高原北起黑海,西隔马尔马拉海、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与欧洲相望,南濒地中海,托罗斯山横亘整个南部,将地中海与内地隔开。在这片地势较低的高原上,横贯着一条著名的铁路线,就是所谓的巴格达铁路。在过去30年的历史中,这条铁路线一直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这条重要的铁路线始终是英国与德国争夺的对象,因为它将伊斯坦布尔与底格里斯河上的巴格达连接起来,在这条铁路线上还有西亚重要港口土麦那、叙利亚的大马士革和阿拉伯世界的圣城麦地那(位于沙特阿拉伯西部,穆罕默德曾在此传教,是伊斯兰教第二圣城——译者注)。
英、德两国刚就此事达成协议,法国也要坚持在未来的铁路收益中分得一杯羹。最终,它获得了在小亚细亚北部的铁路控制权。由于那里的特拉不宗是亚美尼亚和波斯的出口港,当时还没有便捷的通往西方的交通线,所以外国工程师们开始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勘测地形,准备再修建一条铁路。就是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雅典殖民地的希腊哲学家们首次对人类的本性与世界的起源进行探讨;还是在这里,庄严的教会将宗教信仰赐予了世人,这个信仰已经支撑欧洲人生活了1000年;就是在这里,塔尔苏斯诞生了圣徒保罗,他在此不知疲倦地布道救人;这里还是土耳其人与欧洲人为争夺地中海控制权而搏斗的战场;也是在这里,一位阿拉伯赶驼人(指穆罕默德——译者注),在一个被人遗弃的沙漠小村产生了要做安拉唯一的使者与先知的梦想。
按照计划,这条铁路避开了沿海地区,绕过那些古代和中世纪的带有神话色彩的港口——阿达纳、亚历山大勒达、安蒂奥克、特里波利、贝鲁特、蒂雷、西顿,以及巴勒斯坦岩石海岸上唯一的港口、主要为山区进出口货物的雅法,投身到大山之中。
当战争爆发后,该铁路正如德国人所希望的,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这条铁路采用了德国人最好的设备,再加上德国在伊斯坦布尔还停泊着两艘大军舰,因此土耳其人经过最实际、最认真的“考虑”,还是决定加入了同盟国。在其后的四年中,从战略角度来看,这条铁路建得恰到好处。因为战争的胜负主要取决于海上和西线,当西线全面崩溃之后很久,东线还固若金汤。让世界感到奇怪的是,土耳其军队在1918年的骁勇善战丝毫不逊于他们的塞尔柱祖先(土耳其人的一支,13世纪前期达到鼎盛——译者注)。1288年,塞尔柱土耳其人征服了整个亚洲之后,又将他们渴求的目光投向了博斯普鲁斯海峡对岸君士坦丁堡那坚不可摧的城墙后面。
欧亚大陆桥
直到那时,这片多山的高原还相当富饶。因为,小亚细亚尽管也是欧亚大陆桥的一部分,但它从未遭受过亚美尼亚和波斯的伊朗高原的厄运。这主要是因为,小亚细亚不仅是最好的商道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还是印度和中国通往希腊和罗马的商道终点。当这个世界初现峥嵘时,地中海地区的学术活动和商业活动最发达的并不在希腊本土,而是活跃在西亚各城市,这些地区当时已经是希腊的殖民地了。就是在那里,古老的亚洲血统与欧洲新的民族融为一体,产生出一个举世无双、睿智和敏捷出众的混合体。即使在现在声誉不佳的地中海东部各民族中,在买卖公平、忠诚老实等方面声名狼藉,我们还是能够从中窥见那古老血统的品格。因为,数百年来,它始终面对众多强敌而立于不败之地。
塞尔柱王朝的土崩瓦解是不可避免的。这支没有人性的退化的军队永远处于四面楚歌声中。今天,昔日辉煌的奥斯曼大帝国只剩下了这个小小的半岛。不可一世的苏丹们也不复存在了。他们的祖先在亚得里安堡居住了近100年后,终于在1453年离开了这座城市,迁都到君士坦丁堡。当时,他们还统领着整个巴尔干半岛、匈牙利全境和俄国南部的大部分地区。
长达400年暗无天日的拙劣统治导致了泱泱帝国的毁灭以及今日土耳其的颓败。而今,这两座古都成为土耳其人在欧洲仅存的领地。君士坦丁堡,那个曾在数千年的时间里充当俄国南部谷物集散地的城市,也是世界上最古老、最重要的商业垄断城市;还是这个君士坦丁堡,曾备受大自然的青睐,其海港拥有“黄金角”“富饶角”的美称,港口鱼虾成群,足以养活天下人,如今,却已经沦为一个三流省会城市。战后,力图重整河山的新土耳其国家领导人明智地意识到,由于君士坦丁堡已经破败,城中变成了一个民族大杂烩,里面充斥了希腊人、亚美尼亚人、斯拉夫人和十字军留下的各种社会渣滓以及东地中海沿岸形形色色的人种,因此已不适合重振土耳其民族昔日雄风,无法再完成使他们的国家发展成为一个现代化国家的重任,所以他们作出了一个决定——选择了一个新都,这就是君士坦丁堡以东200英里,安纳托利亚高原腹地中的安卡拉城。
安卡拉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城市。公元前400年,曾有一个叫做高卢的部落生活在这里,就是这个民族,后来占据了法兰西大平原。安卡拉就像重要商道上的其他城市一样,也曾饱经沧桑,历经几度荣辱兴衰。十字军曾占领过它,鞑靼人也曾蹂躏过它。甚至到了1832年,一支埃及军队还曾摧毁过这里整个城区。但是,就是在这个地方,凯末尔·帕桑决定建立新都,光复故国。他排除了一切困难,他把不能同化的成分全部清理出去,用居住在土耳其的希腊人和亚美尼亚人换回了在这些国家居住的土耳其人。他还出色地重建了军队,并同样出色地为土耳其恢复了信誉。凯末尔使土耳其不断受到世人关注。只是,经过15个世纪的战乱与政荒,安纳托利亚大山能否引起华尔街金融投资家的重视还很难说,因为他们要寻找的是那些真正有价值的投资对象。
毋庸置疑,小亚细亚永远是亚欧两大洲商贸往来最重要的地区。士麦那正在恢复昔日的地位。自从古代女战士——亚马孙人在这里统治并建立起国家之后,这个港口城市就一直久盛不衰。亚马孙人的国家有一个奇异的风俗,男性婴儿一生下来就将被处死,男人只能一年一次被允许进入这个国家,这样做唯一的目的就是延续亚马孙女战士的传统。
当年,圣徒保罗曾在以弗所(在小亚细亚西岸,古希腊殖民城市——译者注)发现,当地人仍在供奉处女守护神狄安娜——亚马孙女战士的神灵。而今,以弗所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了,但是这座古城的相邻地区很有可能发展成为世界上收益最大的无花果种植区。
从以弗所向西,经过古希腊城市拍加马的废墟(这个古代世界的文学艺术中心为后人贡献了丰富的羊皮书资料),铁路线绕过特洛伊平原,与马尔马拉海岸边的班德尔马相连,从班德尔马乘船,到于斯屈达尔只需一天时间。东方特别快车(伦敦—加莱—巴黎—维也纳—贝尔格莱德—索非亚—君士坦丁堡)经过于斯屈达尔通向安卡拉和麦地那,再经过阿勒颇—大马士革—拿撒勒—卢德(在这里换乘汽车前往耶路撒冷和迦法)—加沙—伊斯梅利亚—坎拿哈,在这里跨过苏伊士运河,再沿尼罗河溯流而上,最远可达苏丹。
如果不是发生了世界大战,西欧国家完全可以通过这条路线向印度、中国以及日本运送五湖四海的旅客和四面八方的货物,并从中获得巨大利润。但是,在四年战火造成的巨大破坏未得到彻底修复之前,人们还是宁愿乘坐飞机旅行。
小亚细亚东部居住着库尔德人,他们是亚美尼亚人的宿敌。和苏格兰或者大部分山区民族一样,库尔德人也是有着极重的血统观念的民族,部族之间各自为政,过分注重个人荣誉与民族传统,对大工业生产和商业活动则唯恐避之不及。库尔德还是个相当古老的民族。据巴比伦的楔形碑文记载,以及色诺芬(苏格拉底的弟子,古希腊雅典城邦的贵族奴隶主、历史学家——译者注)在其枯燥无味的作品中的记录,库尔德人与西欧人属同一种族,只是他们后来皈依了伊斯兰教。正因如此,他们丝毫不信任那些基督教邻居。世界大战之后建立起来的那些穆斯林国家也对周围的基督教国家不屑一顾。不过,他们这样做自有他们的道理。所有我们生活的时代的人都知道,当西方大国将“官方谎言”当作一种策略时,人们有理由对此耿耿于怀。
当最终和平的曙光出现时,人们并没有为此欢呼雀跃。旧仇未去,新恨又生。几个欧洲大国以“委托管理者”的身份对昔日土耳其大帝国的一些地区指手画脚,他们对当地民族的所作所为一点儿也不比当年的土耳其人更“仁慈”。
法国人本来就在叙利亚有很大一笔投资,所以战后法国很快就控制了叙利亚,并成立了一个“法国高级委员会”,带着大量的资金和大批的军队开始对300万极不情愿被“委托管理”的叙利亚人进行“管理”,而“委托管理”实际上就是殖民地,只是名字稍微好听一点儿罢了。没多久,前叙利亚的几个大民族就将彼此的旧恨抛诸脑后。库尔德人与他们的宿敌——黎巴嫩马龙教派天主教徒言归于好,基督徒也不再虐待犹太人了,而犹太人也不再蔑视基督徒和穆斯林了。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法国。为了维护在叙利亚的统治地位,法国人不得不到处建起绞刑架,于是秩序得以恢复,叙利亚很快又沦为第二个阿尔及利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叙利亚人已经接受了这一现实,而不去痛恨他们的“管理者”了。只不过,他们的领袖已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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