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有成绩的王朝还一息尚存,这个国家的命运可能会有极大的改善,可是亚盖沃家族治下的许多大地主、大贵族不仅靠南征北战积聚钱财,还在自己广阔而荒僻的庄园中施行暴政。1572年,随着最后一位亚盖沃国王的去世,这些地主贵族终于将这个国家转变为选举制的君主政体。这种政体从1572年一直持续到1791年,新体制下的波兰逐渐走向衰败和没落。
波兰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主权卖给了出价最高的人,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法国人、匈牙利人和瑞典人轮流成为这里的主人,这片土地对他们只不过是一块可以榨取不义之财的肥肉而已。当那些外国君主们越来越忽视曾经忠诚于他们的波兰走狗时,这些波兰贵族顿感委屈,他们就像1000多年前的爱尔兰人所做的那样,请邻居来帮助自己得到“应得到的权利”。他们的邻人,普鲁士人、俄国人和奥地利人很乐意“伸出援助之手”,自此之后,波兰作为一个独立国家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1795年,波兰被三国瓜分,俄国人从波兰划走18万平方英里土地和600万人口,奥地利抢到4.5万平方英里土地和370万人口,普鲁士获得5.7万平方英里土地和250万人口。125年后,这种可怕的掠夺才得以纠正。协约国由于害怕俄国势力极度扩张,矫枉过正,而走到另一个极端。它们不仅将新的波兰共和国的领地扩大到空前的规模,还割让给波兰一些原来不属于它们的土地。为了让波兰有一个直接的出海口,它们建立了一个所谓的“波兰走廊”,从原来的波兹省延伸到波罗的海,这条狭长地带将普鲁士的领土拦腰斩断,使它的两个部分从此再也没有直接的联系。
无需什么深奥的地理和历史知识,人们就可以预见到这条所谓的走廊的未来命运。这块土地使德国与波兰之间永远互相憎恨、互不信任,一旦一方强大起来,另一方就会拼命摧毁,而可怜的波兰将再次沦为俄国与欧洲争夺的猎物。
波兰看似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但是,在国与国之间充满着仇恨,尤其是在某个国家的边界筑起仇恨的堡垒,并不能最终解决我们这个时代的经济与社会问题。
捷克斯洛伐克:《凡尔赛和约》的产物
如果从经济学角度以及城市大部分居民的文化程度来衡量,在所有现代斯拉夫国家中,捷克斯洛伐克是处境最好的国家。然而,它却是一个人为拼凑出来的国家。作为在世界大战中脱离奥匈帝国的回报,这个国家终于享有了自治权,不过它却由波希米亚、摩拉维亚和斯洛伐克三部分组成。它们能否长期共存,就不得而知了。
首先,这个国家地处内陆。其次,信奉天主教的捷克人与信奉新教的斯洛伐克人之间毫无感情可言。捷克人曾作为讲德语的奥匈帝国的一部分,历来与其他国家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而斯洛伐克人在匈牙利主子多年的残暴奴役下,从未摆脱过贱民的社会地位。
至于摩拉维亚人,他们的国家处于波希米亚和斯洛伐克之间,拥有整个捷克斯洛伐克联合体中最肥沃的土地,但是他们的政治地位却无足轻重,因此,在无休无止的世仇争斗中,900万捷克人就像从前匈牙利那样对待400万斯洛伐克人。而匈牙利人对少数民族权利的尊重只是最近才有的事情。
任何研究种族问题的人,都会礼貌地举出中欧国家作为例证。这里的形势的确使人感到无可救药,看不到出路。捷克斯洛伐克还不是这里最糟糕的国家,但是它的三个斯拉夫民族却互相仇视、矛盾重重。除此之外,还有300万日耳曼人——中世纪时一些来到波希米亚帮助开发厄尔士山和波希米亚森林山中矿产资源的条顿人后裔——又使情况更加复杂并进一步恶化。
1526年,波希米亚在中欧的全部地产都落到了哈布斯堡家族手中。在以后的388年中,波希米亚是奥地利的一块殖民地,不过波希米亚人并没有受到虐待。日耳曼人的学校、日耳曼人的一丝不苟和严谨周到的作风,使捷克民族成为斯拉夫人种中唯一知道如何目的明确、意志坚定地工作的民族。但是,没有任何受压迫的民族会因为主子对他们不错,甚至看在偶尔的几件圣诞礼物的份儿上就不计前嫌而喜欢他们的主子。既然复仇已经成为这些受压迫民族的本能,那么一旦他们获得自由,他们就会对过去的压迫者反戈一击,这不足为怪。捷克语被指定为国家的官方语言,而德语像匈牙利语在斯洛伐克的待遇一样,沦为勉强被接受的方言之一。捷克的新生一代完全是严格地用捷克民族传统的文学食粮哺育成长的。从爱国主义观点看,这无疑是正确而美好的。但是在从前,每个波希米亚儿童都学习德语,这至少可以使1000万人听懂他讲话,而现在能够听懂新一代儿童语言的人被限制在几百万讲捷克语的人群中。如果一走出自己的国家他们就会茫然无措。谁会费劲儿地去学一种既没有商业价值又没有文学价值的语言呢?捷克政府领导人的政治水平要高于其他中欧国家的领导人,他们会渐渐鼓励教育体制恢复原来的双语教学。不过,他们的计划将遇到极大的阻力,因为那些语言学家们憎恶使用两种通用的语言,就像政治鼓动家不喜欢看到所有的党派联合到一起一样。
波希米亚不只是老哈布斯堡家族独裁统治下的一个富庶的农业地区,它还是一个高度工业化的省份。除了拥有煤、铁之外,还有着闻名于世的复杂的玻璃制造工艺。另外,勤劳的捷克农民历来精于家庭手工业,他们每天在12小时的田间劳动之后,回到家里也还要做点儿东西。波希米亚纺织品、波希米亚地毯和波希米亚鞋都举世闻名。过去,这些产品运往奥匈帝国的任何地方都是免税的——这是哈布斯堡家族少有的优点之一——而现在,帝国四分五裂,每个小国都筑起重税壁垒,企图使邻国的贸易垮掉。从前,一车啤酒从比尔森运到阜姆,一路畅通无阻,不用接受海关检查,也不用付一分钱的税;可是现在,却要在六个关卡换六次车交六次税,等到经过几周的奔波,终于到达目的地时,啤酒早就变味了。
从理想主义的角度看,小国自治是一件好事。但是,当这些小国与严峻的经济现实苦苦抗争,为了生存作着原始的挣扎时,可就不那么美好了。当1932年的人们还在按照1432年的方式去思考问题,我们对此也就无能为力了。
为了方便那些要到捷克斯洛伐克的旅行者,我还要加上几句。布拉格的名字不再是布拉格(Prague),而是改为布拉哈(Praha),那个流向易北河的莫尔道河(Moldall),现在的名字叫沃尔塔瓦(Vltava)。喝啤酒的好地方比尔森(Pilsen)也改名为Plzen,但你仍然可以到那里喝啤酒。对于那些不想喝啤酒而控制不住饮食欲的人,治疗的好地方是在卡尔斯巴德(Cavlsbad),那个地方现在改名叫卡罗维发利(Karlovy-Vavy),过去这里的马里安温泉(Marienbad)现在已变成玛丽亚温泉(Marianske Lazne)了。还要记住,当你想乘车从布鲁诺(Bruna)去普雷斯堡(Pressbury)时,你一定要找从布尔诺(Brno)到布拉迪斯拉发(Bratislava)的列车。如果你向列车员打听,而他恰好是在布达佩斯统治斯洛伐克时留下来的匈牙利人,他会一直茫然地看着你,除非你解释清楚你问的其实是波若尼(Pozsony)。由此可见,我们这个半球上的那些荷兰、瑞典和法国殖民地大约都不会维持得比捷克斯洛伐克更长久。
南斯拉夫:《凡尔赛和约》的另一件作品
这个国家的正式名称应该是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王国。它的三个民族(“部落”这个词不太合适,因为太像是在讲非洲土著人,这样会伤害他们的自尊心)中最主要的是塞尔维亚人,他们居住在东部萨瓦河两岸,贝尔格莱德是这个国家的首都,它处于萨瓦河与多瑙河的交汇处;克罗地亚人居住在多瑙河的另一支流——德拉瓦河与亚得里亚海之间;而斯洛文尼亚人则占据着德拉瓦河、伊斯特拉半岛和克罗地亚之间的那个小三角地带。然而现代塞尔维亚还包括若干其他民族,其中就有风景如画的小山国黑山。这个民族曾因与土耳其侵略者进行了400年的战争而闻名于世,还有当我们跳起“快乐寡妇”的华尔兹时,也会甜蜜地想起这个地方。塞尔维亚还吞并了昔日奥匈帝国的著名遗产——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这两块土地本来就是属于塞尔维亚人的,后来奥地利人把它从土耳其人手里夺回来,所以塞尔维亚人与奥地利人之间相互仇恨,最后终于演变为1914年萨拉热窝刺杀事件,并由此引发了世界大战(尽管这并不是世界大战爆发的真正原因)。
塞尔维亚(其实我指的是南斯拉夫王国)归根结底是巴尔干国家,它们曾有500年受穆斯林奴役的历史。世界大战之后,它获得了亚得里亚海的海岸线,但是它的出海口却被狄克阿尔卑斯山隔开。即使可以修建穿越山脉的铁路(修铁路要花许多钱),也许除了拉古扎(现名杜布罗夫尼克)之外却再也没有便利的港口了。拉古扎是中世纪殖民地最大的商品集散地之一,它也是地中海世界唯一一个拒绝接受美洲及印度新航线的港口。在发现新航线之后,拉古扎的大商船仍然固执地坚持走印度西南港口城市卡利卡特和古巴的航线,直至它们愚蠢地参加了命中注定要失败的无敌舰队而陪葬了自己最后的海上力量。
严寒
遗憾的是,杜布罗夫尼克并不能为现代轮船提供方便。至于这里的另外两个港口——阜姆和的里雅斯特——虽然是南斯拉夫的天然良港,但是其中一个被巴黎和会的那些老爷们送给了意大利,另一个留给了自己。其实它们并不真正需要这个只能与威尼斯媲美的港口,但意大利的威尼斯却正热切地希望能够重获昔日“地中海女皇”的地位,而这个港口只能成为它的对手。因此,南斯拉夫只能听任的里雅斯特和阜姆码头上的杂草丛生,它却只能和从前一样,通过三条旧路线将农产品送往国外。一条路是沿多瑙河将农产品运到黑海,就像纽约将它的商品经过艾尔湖和圣劳伦斯河运往伦敦一样,舍近而求远;另一条路线是沿多瑙河逆流而上,到达维也纳,再从维也纳出发,经过一个山口,到达不来梅、汉堡或者鹿特丹,这当然是一趟费时费力、代价高昂的旅行;最后,也许可以用火车将这些农产品运至阜姆,可是意大利人自然会使出浑身解数去打击他们的南斯拉夫对手。
在世界大战前,由于奥匈帝国作祟,南斯拉夫与大海隔绝,变成了一个内陆国,可是时至今日,它却并未因为摆脱奥匈帝国而改变自己的处境。令人伤心的是,当年导致这场灾难的主要因素居然是猪。因为猪是当时南斯拉夫唯一的大宗出口产品,而奥地利人和匈牙利人就是通过对猪课以沉重的关税,来毁灭南斯拉夫可以获利的唯一生计的。奥地利大公的遇刺身亡不过是调动全欧武装力量的借口而已。巴尔干半岛东北角各民族之间真正的矛盾所在就是对猪课以重税。
提到猪,我要告诉你们,这里的猪的主要饲料是栎树子。这就是为什么在亚得里亚海、多瑙河和马其顿山区之间的这个三角地带会盛产猪,因为这里到处覆盖着繁茂的栎树林。如果不是当初罗马人和威尼斯人不计后果地将许多山上的树乱砍滥伐,今天这里会有更加茂盛的森林。
除了猪以外,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其他资源可为1200万人口提供衣食之用吗?这里有煤、铁资源,但现在世界各地到处都有煤、铁资源了,将这里的煤和铁用火车运到德国的港口代价太高昂了,而正如我前面所说,南斯拉夫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像样的港口。
世界大战后南斯拉夫得到了一大片匈牙利平原,即所谓的沃伊沃迪卡平原,这里非常适合发展农业。德拉瓦河和萨瓦河谷地出产的玉米、谷物可以为整个南斯拉夫的人提供食品,与瓦尔达尔河相连的摩拉瓦河又是一条良好的商贸通道,将北欧与爱琴海上的塞萨洛尼基港连接起来。这片平原实际上是欧洲铁路主干线的一个分支,这条主干线将尼什(君士坦丁大帝诞生地,德皇“红胡子”腓特烈一世在那次倒霉的远征“圣地”途中,也曾在此短暂停留,接受塞尔维亚王子斯蒂芬的热情款待)与君士坦丁堡及小亚细亚连接起来。
不过,总体来说,南斯拉夫没有希望发展成为一个发达的工业国。像保加利亚一样,它宁肯做一个相当富裕的斯拉夫农业国。谁要是把来自斯科普里和米特罗维察身高六英尺的农民与曼彻斯特或者谢菲尔德那些典型工人作比较,就会怀疑,这样的命运是否能够得到补偿。贝尔格莱德也许永远就像奥斯陆或者波恩那样,安于做一个怡人可爱的小镇,但是也许有一天它真的会去和伯明翰或者芝加哥一争高低。
也许,它会有这个愿望。现代人的灵魂是不可捉摸的东西。受到好莱坞虚构文化的蛊惑而去颠覆祖先的根深蒂固的价值观念,塞尔维亚农民绝不会是第一人。
保加利亚:最正统的巴尔干国家
这是2000多年前斯拉夫人入侵欧洲而兴起的小君主国家中的最后一个国家。如果在世界大战中这个国家没有站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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