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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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早上好!今天开始,炸鸡串特惠一百一十日元!欢迎选购!”
图安一边将刚做好的炸鸡串摆放上架,一边也嗓门大开地喊道。
“炸鸡串特惠,欢迎选购!”
店长和泉小姐仍旧没从准备室里出来。我似乎隐约听见了泉小姐的笑声。
“便宜又实惠,炸鸡串,欢迎选购!”
虽然不够熟练依然大声吆喝的图安,是现在的我唯一无可替代的同志。
19
在附近的超市买了豆芽、鸡肉和卷心菜回到家,却发现白羽先生不见了。
我做着煮热食材的准备,心想:白羽先生该不会就这么一去不回了吧?此时从浴室传出了声响。
“咦?白羽先生,你在啊?”
打开浴室的门,只见白羽先生穿着一身西服坐在空浴缸里,正捧着平板电脑看视频。
“为什么要待在这儿呢?”
“刚开始是想待在壁橱里的,结果出虫子了。这儿没虫子,我也乐得舒坦。”白羽先生回答道,“今天也吃煮蔬菜吗?”
“啊,是的。今天煮豆芽、鸡肉和卷心菜。”
“是吗。”白羽先生依旧低着头,“今天回来得真晚啊。肚子都饿瘪了。”
“下班的时候,店长和泉小姐非要缠着我说话,根本脱不了身。店长明明是休息日出勤,还一直留在店里。非要我把你一起带去酒会,简直纠缠不休。”
“咦……难道说,你把我的事说出去了?”
“对不起,我说漏嘴了。啊,这个给你。你的私物和工资明细,我帮你带回来了。”
“……是这样啊……”白羽先生捏紧平板,沉默了片刻,“我让你把我藏起来……结果还是说出来了。”
“对不起,我没有恶意的。”
“没事……反正麻烦的是古仓小姐你自己。”
“咦?”我不明白自己会有什么麻烦。
“他们肯定是想把我揪出来批斗一番。但我是绝对不会去的。我会一直躲在这儿。这么一来,接着要挨批的就是古仓小姐你啊。”
“我?”
“为什么让无业的男人住在自己房间里?双职工倒是能理解,可为什么只有你在做兼职?不打算结婚吗?不生个孩子吗?找个正经工作吧!去完成成年人的职责吧!所有人都会来干涉你的。”
“可店里的人从来没对我说过这种话啊。”
“那是因为你实在太奇怪了啦。三十六岁的单身便利店兼职员工,况且多半是处女,每天都格外卖力地吆喝,明明身体健康却丝毫不打算找份正职。他们只是把你当成异类,觉得实在太恶心了,才没人开口说你。在背地里早就说过无数遍了。只不过从现在开始,会直接说给你听了。”
“哎……”
“一个正常的人啊,最大的兴趣就是批判不正常的人了。不过,要是你把我赶出去,大家就会更严格地制裁你。所以你也只能继续养活我了。”白羽先生浅笑道。
“我一直都想要报仇,向那群容许女人当寄生虫且随便哪个女人都行的家伙报仇。我一直在想,总有一天我自己也要变成寄生虫。我硬着头皮也要寄生在你身上。”
我根本不明白白羽先生究竟在说些什么。
“白羽先生,别说这些了,要不要先吃点饲料?我想差不多该煮好了。”
“我在这儿吃,你拿过来吧。”
既然白羽先生这么说,我就把煮好的蔬菜与白米饭装在盘子里,拿到了浴室。
“门给我关一下。”
既然白羽先生这么说,我就关上浴室的门,久违地一个人坐在桌前吃起饭来。
忽然觉得自己的咀嚼声格外大。或许是因为刚才还身处便利店的“声音”之中。闭上眼睛回想店堂中的一切,便利店的声音又从鼓膜内侧复苏了。
它就像音乐一样,流淌在我的身体中。铭刻在我身体之中的便利店营业声高高奏响,我在其中心神恍惚。为了明天的工作,我将面前的饲料都填进了身体里。
20
有关白羽先生的事,转眼间就在店里传开了。店长十分执拗,只要一见到我就会问:“白羽还好吗?啥时候来开酒会呀?”
我本觉得第八任店长工作很投入,是值得尊敬的人,是最优秀的同志,可现在一见面就提白羽先生,我都快受够了。
过去见面时,他一开口总是这些话题——“最近热了,巧克力点心的销量不太理想”“最近有个新公寓造好了,傍晚的客人增加了”“下下周的新品投了好多广告,值得期待”。作为店员和便利店店长,我们明明可以坦率地交流这些更有意义的话题。可现在我却觉得,店长心目中的我,已经不再首先是个便利店职员,而成了一只人类中的雌性。
“古仓小姐,有什么烦恼的话,就找我聊聊吧!”
“是啊是啊,下回你一个人来也好,一起喝几杯嘛。其实要是白羽先生也肯来就好了。我还想替你好好教训一下他呢!”
就连说过讨厌白羽先生的菅原小姐也主动说:“我也想见白羽先生!把他请过来嘛!”
我从来都不知道,大家原来偶尔会聚会喝酒。有孩子的泉小姐在丈夫带孩子的日子里,也会去酒会露个脸。
“哎呀,我早就想和古仓小姐一起喝几杯啦!”
所有人都在等待机会,盘算着把白羽先生揪到酒会上去,责骂一番。
大家摆出这样的阵势来责骂一个人,我似乎有点理解白羽先生“想藏起来”的心情了。
店长把白羽先生辞职时本应处理掉的简历都拿了出来,和泉小姐你一言我一语起来。
“你瞧这儿,大学中途退学,去了专科学校,然后又很快退出了。”“都这个年头了,只有一张英检[7]证书?也就是说,连驾照都没有吧?”两人对白羽先生评头论足。
大家快活地批判着白羽先生,仿佛这件事情是比饭团一百日元统一特价、芝士法兰克香肠最新发售、分发熟食全品类打折券都更重要的优先事项。
店里的“声音”混进了杂音。就好比众人在演绎同一首音乐时,忽然都从口袋里掏出了五花八门的乐器开始演奏,那是一种令人不快的不和谐音。
最为可怕的就是新人图安了。他不断吸收着店里的气氛,越来越像店里的众人了。假如是过去的店里,自然没有问题,可要是融入现在这群人中,图安恐怕也会日渐成长为远远无法称作“店员”的生物。
那么认真刻苦的图安,竟然停下了制作法兰克香肠的手,问道:“古仓小姐的丈夫,之前在这家店上班吗?”
他把句尾拉长的语调或许是被泉小姐所传染的。
我快言快语地答道:“不是丈夫。别管这个了,今天很热,冷饮会卖得比较好。宝特瓶装的矿泉水卖了不少,快去补货吧。冷藏室的纸箱里装了不少,都冰好了。软包装的茶类也卖得不错,要时常注意一下货架上的状况哦。”
“古仓小姐,不生个孩子吗?我的姐姐,结婚后有了三个孩子。还很小,都很可爱啊!”
图安已经渐渐不像个店员了。尽管和大家穿着一样的制服在工作,但他比之前离“店员”越来越远了。
只有顾客一成不变地来到店里,会需要身为“店员”的我。原以为与我生长着相同细胞的众人,日渐变为“村里的雄性与雌性”。在这种毛骨悚然的气氛中,只有顾客才能让我坚持做好一个店员。
21
妹妹专程来骂白羽先生的那次,是在通电话一个月之后的星期天。
妹妹是个温和又体贴的孩子,这回却格外有冲劲,坚决不肯退让:“为了姐姐,我必须来说几句话。”
我让白羽先生暂且出去一会儿,他却说:“没事的,无所谓。”结果就让他待在房间里了。他明明那么讨厌被人骂还留下来,实在有些意外。
“我老公在照顾悠太郎呢。偶尔一次啦。”
“是吗。这儿有点小,你别介意。”
好久没见到不带宝宝出门的妹妹,总觉得她好像忘带了什么东西。
“不用特地来见我啦,叫我一声,我就像平时那样去你家玩了。”
“没关系没关系,今天我就是想和姐姐好好聊聊……没打扰到你们吧?”
妹妹环顾房间后,问道:“那个,和你一起住的那位……今天出门了吗?该不会让他费心了吧……”
“什么?不会啊,他在呢。”
“咦?!在、在哪里?我得打声招呼啊!”妹妹慌忙站起来。
“不用打什么招呼的。啊,差不多到喂食的时间了……”我说着就取过厨房里的水盆,把米饭与锅中清煮的土豆和卷心菜装进去,带去了浴室。
白羽先生在浴缸里铺满了坐垫,正端坐在中间玩手机,我把饲料递给他,他便默默接受了。
“浴室?他在洗澡吗?”
“不是,一起住这个房间太挤了,就让他住在那里面。”看到妹妹瞠目结舌的表情,我详细说明:
“你知道,我家已经是很旧的公寓了。白羽先生说与其用这旧浴缸,不如出去洗投币淋浴。我能收到淋浴费和饲料费这些零钱。虽然有点麻烦,但是有他在家里凡事都很方便。所有人不知怎么的,都特别为我高兴,说着‘太好了’‘恭喜’这些话来祝福我。他们都自顾自地接受了,也不怎么来干涉我的生活了。所以才说很方便。”
妹妹大概是理解了我的说明,低头沉思。
“对了,我把昨天店里卖剩下的布丁都买回家了。要吃吗?”
“没想到会是这么回事……”
听到妹妹的嗓音在颤抖,我惊讶地看看她的脸,她似乎在哭泣。
“怎么了?!啊,我马上给你拿纸巾!”情急之下,我用菅原小姐的语气说着,站起身来。
“姐姐,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被治好啊?”妹妹开口了,她并没有责怪我,而是垂头丧气的,“已经到极限了……你要怎么才能变正常?我要忍到什么时候才好?”
“咦?你在忍着吗?既然这样就不用勉强来见我呀。”
我这句坦率的回答让妹妹流着泪站了起来:“姐姐,求你了,和我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吧。让他们把你治好吧,只有这一条路了。”
“小时候去过了,不是不行吗?而且,我也不知道究竟该治好什么。”
“姐姐你自从开始在便利店上班,就越来越奇怪了。说话的时候,在家里也用便利店那种口气大声喊,表情也很奇怪啊。我求你了,正常一点吧。”
妹妹哭得越来越厉害了,我向哭泣的妹妹发问:“那你说,我是不做店员能治好,还是继续做能治好呢?是把白羽先生从家里赶出去能治好,还是放他在家里能治好呢?只要你给我一个指示,我怎么做都无所谓的。你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呀。”
“我已经,什么都搞不懂了……”
妹妹抽抽搭搭的,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见她不说话,没事可做,就从冰箱中取出布丁,边看着哭泣的妹妹边吃,可她怎么都哭个不停。
就在这时,我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惊讶地回头一看,只见白羽先生站在门口。
“抱歉,其实刚才我跟古仓小姐小吵了一架。让你见笑了。肯定吓坏了吧。”
白羽先生突然变得能说会道,我目瞪口呆地仰望他。
“其实就是因为我跟前女友在Facebook(脸书)上还有联系,两人还去喝了杯酒。结果惠子就大发雷霆,说不跟我一起睡了,还把我关在浴室里啦。”
妹妹像在反复回味这段话似的,盯着白羽先生的脸瞧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信徒在教堂见到神父一样的表情,依靠着白羽先生给的力量才站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也对啊……也对啊!”
“我听她说妹妹今天会来,心想不妙,就躲起来了。怕被你也痛骂一顿呢。”
“就是这样……没错啊!我听姐姐说,你也不工作,整天蹲在家里,我还以为姐姐被什么奇怪的男人骗了呢,整天担心得不行……竟然还敢出轨!我作为妹妹,饶不了你!”
妹妹骂着白羽先生的时候,又显得无比喜悦。
原来如此。她认为自己骂的是“这边”的人。所以相比一个毫无问题但身处“那边”的姐姐,现在这个浑身是问题但属于“这边”的姐姐更让妹妹感到高兴。因为这样才是她能够理解的正常的世界。
“白羽先生!我这个当妹妹的,真的生气了!”
我能察觉到妹妹的语气比之前有了些变化。妹妹的身边现在都是什么人啊?肯定和那些人的语气很像吧。
“我明白。可能有点慢,但我还在找工作呢。当然,我也有考虑尽早把证领了。”
“你们这个样子,我怎么跟父母交代呀!”
看来已经到极限了。已经没有人再希望我继续做个店员了。
我成为店员之时那样为我感到高兴的妹妹,如今却说不当店员才是正常的。妹妹的眼泪已经干了,但鼻涕流了出来,鼻子下面都湿了。她不去擦擦鼻涕,却瞎胡闹似的冲着白羽先生发火。我又没办法帮妹妹擦掉鼻涕,只能手捧着吃到一半的布丁,注视着他们两个人。
22
第二天,做完兼职回到家就看到玄关处摆着一双红鞋子。
是妹妹又来了吗,还是白羽先生把女朋友带回家里来了?我边想边走进去,看到白羽先生在房间正中央端坐着,桌子的另一边有个盯着白羽先生的棕发女人。
“请问……您是哪位?”
我一提问,那女人就露出尖锐的眼神抬头看。是个还很年轻、妆容很是凌厉的女人。
“你就是现在和他一起住的人?”
“是这样,没错。”
“我是他弟弟的老婆。这个家伙,合租金不交就逃跑了,电话也打不通,别人一直把电话打到我们北海道老家来。我们给他打电话也全都不管不顾。刚好我要到东京来参加个同学会,才帮他把合租房欠的钱全都垫付了,还低头赔礼道歉。真是的,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了。这个家伙,自己压根没想着要赚钱,却对钱贪得要命,又不检点。你们听着,这钱我必须要让你们还回来。”
桌上摆着一张写了“借据”的纸。
“给我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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