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缺乏文职才能的他,在与一把剑邂逅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出路。
装饰在公馆大厅里的剑,是过去特利亚斯家名列王国武学世家时的遗物,对于现在的特利亚斯家族而言,则成了仅供观赏的宝剑。
契机,就连维鲁海鲁姆也不记得了。
只清楚地记得,当他从剑鞘中拔出就连保养都不怎么上心的宝剑的时候,为那钢铁的美丽所着迷的瞬间。
回过神来已经擅自带出了那把宝剑,每天在后山从早挥舞到晚。
最初接触剑是在八岁的时候,而在习惯了剑的重量与长度,手脚成长摆脱稚气的十四岁那年,维鲁海鲁姆已经是领地里最高超的剑士了。
【前往王都,加入王国军。然后,成为骑士】
像这样怀着男孩子都会有的理想,留下这么一句脑子有坑的话离开家的时候,也是十四岁。
起因是在一个暴风雨的夜里,与长兄的言语冲突。维鲁海鲁姆一天到晚沉迷剑术,和领地的坏小孩们混在一起冒充无赖,兄长对此开始就【将来该做什么】进行说教。
挥舞着剑,感受着自己在变强,仅仅如此就是喜悦。
对于目光短浅的弟弟来说,兄长的言论过于严厉了。面对这些无可置疑的话语,词穷的维鲁海鲁姆所吐出的就是之前那句话。
之后就是以口还口,一如既往地说着【大哥怎么可能懂我的心情!】,最终演变成了维鲁海鲁姆只带着少许金钱与剑就离家出走的结果。
虽说是预料之外的离家,但维鲁海鲁姆还是安全抵达了目的地。
意气风发地到达了王都的维鲁海鲁姆,迅速前往王城,为了成为王国军的一介士卒名留青史而叩响了大门。
换作今时今日,想就那样通过城门的家伙只会被当成无礼之徒,理所当然地吃闭门羹吧。
然而当时,王国正与亚人族的联盟,以国土的东部为中心展开内战——正是“亚人战争”的双方相持不下,志愿兵格外抢手的紧急时期。
在此时,自夸着多少会用点剑的少年出现了。维鲁海鲁姆得到了热烈欢迎,轻而易举地加入了王国军。
像这样,毫无挫折与辛苦,维鲁海鲁姆就踏上了初阵的土地。
在那里,少年会初次知晓名为现实的屏障。在故乡无人能敌的剑术,对战场上有实力的人并不管用,自己的莽撞与自大被彻底粉碎。
这是每一个士兵都体会过的,年轻气盛所导致的挫折与初阵的洗礼。
——对。本来的话,每一个士兵都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维鲁海鲁姆的精湛剑术,在那个时候早已轻易凌驾于十五岁的年轻人。
【什么嘛。真让人意外,没什么大不了嘛】
少年兵在初阵就制造出了亚人的尸山,他伫立其上,剑插山顶。
面对那副姿态,不管是谁都感觉到了他那充满血腥、令人恐惧的未来。
维鲁海鲁姆那并不寻常的剑术,是在故乡日夜挥剑练习的结晶。
每天,维鲁海鲁姆都过着从早到晚都倾尽全力挥剑的生活。从八岁到十四岁,六年间从不间断。
即便在加入了王国军以后,只要时间允许就挥剑的生活也未曾改变。
对于这样的维鲁海鲁姆,也曾有一两位身处同一部队的人去关心过,但少年拒绝了他们的关切,在长成青年的这段岁月里,只是一心一意地沉湎于剑术。
既没有遭受现实的挫折,也没有自大到不知天高地厚,维鲁海鲁姆就这样怀着难以释怀的犹豫感情,不停在战场上挥着剑。
用剑斩碎他人的肉体,沐浴鲜血,通过夺走对方的生命来证明自己是强者——只有在那个瞬间,才能感受到淡淡的喜悦。
精湛的剑技被人传开,甚至没有受封成为骑士的民间剑士的名字,也在不知何时于王国军与亚人联盟之间,伴随着【剑鬼】的外号为人所知。
穿梭战场,仅在斩人之时方会展颜的剑术之鬼。
——这个名字成为了畏惧与憎恶的代名词,无论敌军还是友军都忌讳着其存在。
建立的战功数不胜数,即便如此,维鲁海鲁姆还是没有受封为骑士。
不与任何人建立良好关系,严于律己,潜修剑术,在战场上甚至无视友军的存在暴走,冲入敌阵掀起腥风血雨之后凯旋。
——这样的存在,与骑士这种高贵的头衔格格不入。
即使是在这个奉行古老的骑士道精神,重视对国家之贡献的王国,维鲁海鲁姆也被当做异样的存在而疏远着。
然而,维鲁海鲁姆并没想过要改变这样的处境。
也没想过要像骑士那样注重荣誉,将他人的生命与自己灵魂的高洁放在天平上比较。
只要战斗就会有人死,就会流血,就会有生命逝去。
比任何事情都要喜欢这种感觉的自己,并不适合当骑士,也没想成为骑士到不惜放弃这份愉悦的地步。
对战斗的扭曲渴望,不断地侵蚀这位名为维鲁海鲁姆的少年的内心。
这样的他心中出现裂痕的时候是在十八岁——入伍王国军三年之后,【剑鬼】的名号在军中无人不晓的时候。
2
——那是一位披散着漂亮的赤红长发,侧脸美丽到令人颤抖的少女。
随着战线的扩张,军方开始无视维鲁海鲁姆的拒绝,让他离开前线回到王都,强迫其进行休假。
离开了弥漫着血腥,火药和死亡气味的战场,闲得发慌的维鲁海鲁姆提着爱剑跑出城门,来到了王都的城区。
从老家跑出来的时候,代替盘缠拿出来的特利亚斯家的宝剑已经残破不堪,但这把相伴十余年的爱剑仍旧最为顺手。虽说不是没别的剑可用,但想要充分享受夺取生命的战斗,果然还是这把剑最好。
维鲁海鲁姆独自步行着,来到城墙边人烟稀少的大道。
目的地是王都的尽头,开发到一半就被弃置了的荒废区域。
王都是由贵族街,商业街,以及平民街构成的,而那开发途中的区域则似乎是对这些的扩张,但工程早在许久之前就中断了。“再次开始作业日期至今没能确定,在内战结束之前大概会一直那样放着了吧”,据说是这样。
【————】
开发区里人迹罕至,即便有人,也都是将此处当成据点的不法之徒。是只要稍稍加点剑气,就会作鸟兽散的宵小之辈。
这些不法之徒,如今也对每次休假就回到开发区专心挥剑的【剑鬼】感到恐惧,而刻意不再接近了。
【嘛,倒是省我的事了】
维鲁海鲁姆选择不在王城的练兵场,而是在城墙边挥剑,是为了防止那些烦人的声音传入耳中,也是为了沉浸在只属于自己的寂静世界里。
维鲁海鲁姆的练习,早已不再需要与他人对剑。
与脑海中刻画出来的剑士面对面,拔出铁剑予以迎击。这幼时开始的修炼方式,就是时常与维鲁海鲁姆迄今遇到过的最强的敌人交锋。
而且,那位最强大的敌人始终都是——,
【眼神杀气还真是重呐】
充斥杀意的眼神,因疯狂而扭曲的嘴角。
带着空洞的眼神与自己交锋着的剑士,正是每天早晨,在镜子里所见到的自己的模样。
——对于维鲁海鲁姆,最大的敌人一直都是自己。
这并非精神论,而是从实力这种现实性的角度得出的结论。
在战场上相遇,即为相互夺取生命的战斗。既然从赌上生死的战场上存活了下来,那就证明至今为止在战场上,没有出现过哪怕一位超越维鲁海鲁姆的强者。
那么能作为与自己匹敌的对手的,也就只有怎样都杀不死的自己了。
所以维鲁海鲁姆在休假的时候,都会找一个能孤身一人的场所,与想象出来的自己比剑。
想象着并不奢求能化为现实的拼杀,只有在这一刻,才会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阿拉,对不起】
那一天,闯入了【剑鬼】的世界的异样存在,长着一副美少女的模样。
挥舞剑,与自己搏杀——为此而移步开发区的维鲁海鲁姆,注意到已经有人先到了那里,因此停下了脚步。
平时,维鲁海鲁姆使用的是开发区最深处的空地。地面相对平整,宽阔程度也无可挑剔——然而,在这样的地方居然有个异样的存在,向着这边歪着脑袋。
【居然有人一大早的来这里呢。来这种地方——】
【————】
面露微笑,少女对维鲁海鲁姆搭话道。
但是,维鲁海鲁姆的回答,只是单纯地用剑气压制与驱赶。
这是与平日里,驱逐其他碍事蚊虫相同的方式。若是一般人的话,光是处在剑气之中就会慌张地逃走了,即便是高手,察觉到维鲁海鲁姆的水平想必也会匆忙离开的吧。
但是,这位少女居然,
【……怎么了?一脸凶相】
若无其事地,面对着维鲁海鲁姆的剑气继续说道。
感觉到一丝焦躁,维鲁海鲁姆咋了咋舌。
剑气无法赶走的对手——那也就是说,与武术完全无关系的家伙。
只要是能用暴力赶走的对手,都会对维鲁海鲁姆的剑气做出某种反应。
但是,对于与此无缘的人来说,这只是单纯的威吓罢了。视对手而定可能连威吓也算不上,只会被认为是单纯的被瞪了。
眼前这个人的话,完完全全是后一种情况。
【一个女人,一大清早地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面对视线依然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的女子,维鲁海鲁姆态度恶劣地说。
少女听到维鲁海鲁姆的话,发出了小声的【唔——】,
【完全,反问了相同的话呢,这样也欺负人了吧。而且,还长着一副开不起玩笑的脸】
【这附近危险的家伙有很多。女人孤身一人来这里可不好】
【阿拉,是在担心我么?】
【我也可能就是所谓的危险家伙呐】
对少女的玩笑出言讽刺着,维鲁海鲁姆弹响了剑柄,强调着武器的存在。
但是,少女完全无视了维鲁海鲁姆的动作,说着【那——个】指着他身后。
坐在台阶上的少女手指所指的是,附近建筑物的对面。那是维鲁海鲁姆的位置看不到的地方,因此他皱起了眉头,结果被招手要求靠过去一点。
【也不是那么想看……】
【好了啦好了啦。过来过来】
维鲁海鲁姆听到这哄孩子似的口吻,表情抽搐了一下,然后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少女面前。他来到坐在台阶上的少女身旁,探出身子望向同一个方向。
【————】
那边,在朝阳的照射下有一块的金灿灿的花田。
【这块区域的清扫,很久之前就已经停止了吧?想着谁也不会来才洒下种子的。为了看一下结果,所以才过来的】
在哑口无言的维鲁海鲁姆面前,少女就像是在说着机密事项一般压低声音说。
维鲁海鲁姆虽然经常来这里,但一次也没有注意到过这块花田。完全没有注意到过,这一块只要稍微踮起脚尖、扩展一下视野就能看到的花田。
【喜欢,花吗?】
看着一言不发的维鲁海鲁姆的侧脸,少女如是发问。
望向她那边,维鲁海鲁姆紧盯着少女的微笑。然后——,
【不,很讨厌】
歪着嘴低声地,回答道。
3
——在那之后,少女与维鲁海鲁姆一次又一次地碰着面。
每当休息日的清晨,维鲁海鲁姆来到开发区的时候,都会发现她早已在那里,正一个人静静地伫立风中,观赏花田。
然后,在终于注意到维鲁海鲁姆的到来以后。
【变得,喜欢花了吗?】
便会开口,如是发问。
维鲁海鲁姆摇摇头以示否定,然后就像忘记了她的存在一般埋头挥剑。
滴着汗,结束了与自己的厮杀之后抬头望去,她的身影仍旧停留在那儿,
【你,还真是闲呐】
然后,一如既往地出声讽刺。
渐渐地,对话的时间似乎增多了。
只会在练剑结束之后才有的对话,开始会在练剑之前出现了,只在练剑结束之后才会有的对话的时间,也渐渐延长了。
接着,去那个地方的时间也越来越早,有时甚至比少女还要早地来到花田之前,
然后少女说着【啊,今天还真早】,露出不服输的笑容。
——直到相互告知名字为止,像这样度过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
“特蕾西亚”,报上这个名字的少女吐着舌说【现在才问呢】。
回答了名字的维鲁海鲁姆则是鼓着嘴说【之前都是在心里叫“花女”的】。
相互知道了名字,两人也开始了解彼此的事情。在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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