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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阿拉伯人两次围攻君士坦丁堡 进犯法兰西为“铁锤”查理击退 倭马亚和阿拔斯两个王朝的内战 阿拉伯的学术和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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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人首次从沙漠中崛起,必定会为轻易而快速取得的成功感到惊奇不已。他们步上胜利之途,到达印度河的两岸和比利牛斯山的顶峰。当他们一再试用锐利的弯刀和信仰的力量,发现没有任何民族能够抵挡战无不胜的军队,也没有任何边界能够限制先知的继承人扩展他的疆域时,他们更是感到不可思议。说实话,我们倒是可以把士兵和教徒的信心当成他们胜利的主要因素。态度平和的历史学家必须费尽力气追随萨拉森人快速的行动,他们一直想要提出解释和说明,教会和国家能够用什么方法和手段,将他们从迫近的危险中拯救出来,他们似乎已经是在劫难逃。西徐亚和萨尔马提亚的沙漠靠着面积的广袤、气候的严酷和人民的穷困获得保护,何况还有勇气十足的北国牧人;中国不仅路途遥远而且很难进入;除此以外,位于温带的绝大部分地区已向伊斯兰的征服者称臣,连年战祸和精华行省的丧失使希腊人陷入民穷财尽的困境,欧洲的蛮族也为哥特王国的不堪一击而感到胆战心惊。基于这种探索的着眼点,我必须将历史的真相交代清楚,一些重大事件的发生将我们的不列颠祖先和高卢邻居,从《古兰经》的民事和宗教桎梏中解救出来,不仅保护了罗马教廷的尊严,也延缓了君士坦丁堡遭受奴役的命运,鼓舞基督徒发挥抵抗的精神,对他们的敌人散布分裂和衰败的种子。

一、阿拉伯人第一次围攻君士坦丁堡及和约的签订(668—677 A.D.)

穆罕默德从麦加出亡之后不过46年,他的门徒便全副武装出现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外面。[1]先知的话无论真假都能激起士兵奋勇向前的士气:对于第一支围攻恺撒城市的军队,他们的罪孽全部可以获得赦免。自古以来罗马人的光荣战绩,会转移到新罗马征服者的身上,君士坦丁堡这个经过挑选的位置被用来当作皇家的都城和贸易的中心,积存着世界各国的财富。哈里发穆阿维亚打倒他的敌手、巩固他的王权以后,马上发起这次神圣的远征行动,急着要用胜利和光荣来为血腥的内战赎罪。他用海陆并进的准备工作来对付这个重要的目标,把指挥大权授予一位身经百战的勇士苏富扬;叶兹德作为教徒领袖的儿子和指定继承人亲自参加战斗,更激励起了部队旺盛的斗志。希腊人的前途堪虑,使他们的敌人有恃无恐,统治的皇帝缺乏勇气和警觉之心,只能拿他的祖父赫拉克利乌斯在晚年不光彩的事迹作为榜样,他取名为君士坦丁也是一种侮辱。萨拉森人的水师没有受到耽误和阻碍,通过毫无防卫能力的赫勒斯滂海峡;即使就是现在,土耳其政府不仅衰弱而且社会混乱,却还在维持这个天然屏障用来保护首都的安全。[2]

阿拉伯舰队停泊后,部队在距城市7英里的赫布多蒙宫殿附近下船。在几天之内从早到晚络绎不绝的攻城序列,由君士坦丁堡城门之一的金门向着东边的海岬展开,后续纵队的数量和压力迫使最前列的勇士发起突击。然而围攻者对于君士坦丁堡的实力和资源评估不够正确。人数众多和纪律严明的守备部队防卫着坚固而高耸的城墙,他们的帝国和宗教已经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罗马人重新燃起坚韧不拔的精神。流亡人员从被征服的行省陆续赶来,像防守大马士革和亚历山大里亚一样再度奋战到底。火攻发挥了奇特而惊人的效果,使萨拉森人的士气大受打击。希腊人坚强而有效的抵抗使阿拉伯部队转移目标,对普罗蓬提斯海周边的欧洲和亚洲海岸,进行更为轻松的掠夺性袭击。他们控制了整个海面,从4月一直到9月,在冬季来临之前从首都后撤80英里,在库济库斯岛建立战利品和粮食的仓库。阿拉伯人的耐性毅力是如此倔强顽强,作战行动反而显得萎靡不振,在后续的6个夏季中重复同样的攻击和撤退。他们的希望和勇气在战斗和火攻之下逐渐化为乌有,直到海难和疾病带来厄运,他们被迫放弃这毫无成果的冒险行动。他们悲悼3万穆斯林的殉教和损失,也为他们死得其所,能在君士坦丁堡的围攻中牺牲性命而感到庆幸。

阿布·阿尤布的葬礼使基督徒感到好奇。这位德高望重的阿拉伯人是穆罕默德硕果仅存的友伴,也是麦地那的辅士之一,曾经用自己的身体来掩护奔逃中的先知的头部。他在年轻时投身在神圣的旗帜之下,参加贝德尔和奥斯德两次会战的战斗,到了壮年时,则是阿里的朋友和追随者,暮年还要奉献剩余的精力和生命,为了对抗《古兰经》的敌人,牺牲在遥远和危险的战争之中。他的光荣事迹受到大众的尊敬,但埋葬的地点受到忽视也被人遗忘,要过了780年以后,直到君士坦丁堡被穆罕默德二世攻占时才被人发现。及时出现的幻象(每种宗教都会使用这种手法)显示出神圣的地点,就在靠近海港的城墙下面。于是历任的土耳其苏丹都选择阿尤布清真寺,举行仪式简单和表扬武德的就职典礼。

阿拉伯人的围攻失利,使得罗马军队的声誉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都得以恢复,对于萨拉森人的光荣战绩投下为时短暂的阴影。希腊使臣在大马士革受到优容,他与埃米尔和古莱西族的重要人士举行会议,两个帝国之间签订了为期30年的和平条约或停战协定,主要的条款是定出每年的纳贡:阿拉伯人要付出50匹纯种血统的骏马、50个奴隶和3000块金币,这使得教徒领袖的尊严大受打击。[3]年迈的哈里发渴望保有他的领土,余生能在平静的气氛中颐养天年。就在摩尔人和印度人听到他的名字而惊颤不已时,他的皇宫和大马士革城池受到马尔代特人和马龙教派的袭扰。这个教派位于利巴努斯山脉,成为帝国最坚强的屏障,后来希腊人基于启人疑窦的政策,将他们解除武装再予以迁离。

倭马亚家族在阿拉伯和波斯发生叛变以后,[4]王国统治的地区缩减到叙利亚和埃及,灾难和畏惧迫使他们依从基督徒的强行索取,贡金增加到在每一个阳历年的365天,每天要付出1个奴隶、1匹马和1000枚金币。然而等到帝国再度统一在阿卜杜勒·马立克的武力和策略之下,他拒绝接受这种奴役的标志,这不仅违背他的良知,更加伤害他的自尊,于是他停止支付贡金。在查士丁尼二世的疯狂暴政之下,他的臣民正在叛乱,还不断变换敌手和继承人,使愤怒的希腊人无力采取任何行动。阿卜杜勒·马立克统治之前,萨拉森人为能够随心所欲据有波斯人和罗马人的财富,尤其是科斯罗伊斯和恺撒的钱币,而感到非常满意。后来这位哈里发发出命令,设立一个国家的制币厂,虽然受到一些胆怯的法理学家的严厉指责,但还是在金币和银币上雕刻第纳尔的字样,用来称颂真主和穆罕默德的伟大。[5]在瓦立德哈里发的统治之下,公众的税收记录不再使用希腊的语文和数字。如果这种改变有助于创造和推广现行的数字,就是阿拉伯或印度的十进制,那么对于促进算术、代数和数理科学的发展,这项官方规定产生了重大的作用。[6]

二、第二次围攻君士坦丁堡和希腊火的运用(716—718 A.D.)

当瓦立德哈里发坐在大马士革的宝座上面无所事事的时候,他的部将完成了对河间之地和西班牙的征服,萨拉森人第三支大军遍布小亚细亚各行省,快要接近拜占庭都城的边界。第二次围攻的大举进击和羞辱败逃,发生在他的弟兄索利曼在任时,索利曼具有积极进取和黩武好战的精神,在接任哈里发以后要加速实现雄心壮志的企图。希腊的帝国发生重大变革,暴君查士丁尼二世惨遭报应以后,一位生性谦恭的秘书阿尔泰米乌斯,也就是后来的阿纳斯塔修斯二世,抓住机会或是凭着功绩身穿紫袍登上帝座。战争的声音使他提高警觉,使臣从大马士革带回令人惊惧的信息,萨拉森人在海上和陆地已经完成了武力的整备,实力之强远超过以往的经验和现在的想象。阿纳斯塔修斯全力应付迫近的危险,他的预防措施就他的地位来说已经是尽力而为了。他发布一道紧急命令,任何军民要有维持生存的能力来应付3年围攻作战,否则就要从城市撤离。公家的谷仓和军械库全力补充保持最大存量,破损的城墙全面予以修复加强,抛掷石块、射矢和火球的投射器具沿着防壁配置,也装在作战用的双桅帆船上,同时要赶紧建造以增加船只的数量。不战而屈人之兵较之击退敌人的攻击,不仅更为安全也可以获得更大的荣誉,于是他构思出一个超出希腊人的勇气和精神的计划,那就是烧掉敌人水师所贮藏的材料。阿拉伯人从利巴努斯山砍伐扁柏,把木材堆积在腓尼基的沿海地区,用来供应埃及舰队的需要。这个有创意的冒险行动因为部队的怯懦或出卖遭到失败,就帝国新的编组和术语来说,获得的称呼与军区[7]很有关系。这些地区的部队杀害直属的首长,在罗得岛抛弃自己的连队标志,流窜于邻近的大陆地区,等到他们将紫袍授予一个负责税收的官员,以前的罪行获得赦免并且受到重赏。这个人有伟大君主的名字,本来可以将自己推荐给元老院和人民,但狄奥多西三世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被迫退位进入修道院,把国家交到伊索里亚人利奥三世坚定的手里,在紧急的状况下防卫首都和帝国的安全。

萨拉森人中最让人敬畏的人物,就是索利曼哈里发的兄弟穆斯勒玛哈,他率领12万阿拉伯人和波斯人出征,大部分人员都骑马或乘坐骆驼,连续围攻提亚纳、阿摩里乌姆和帕加马等地,获得足够的时间来训练他们的攻城技巧和提高成功的希望。从阿比杜斯这个众所周知的地点渡过赫勒斯滂海峡,伊斯兰的庞大兵力第一次从亚洲运到欧洲。阿拉伯人之后横扫位于普罗蓬提斯海滨的色雷斯城市,从陆地这边包围君士坦丁堡,环绕自己的营地挖出一道壕沟并建起防壁,准备和配置攻城的器具,用言语和行动表示打持久战的决心,期望在播种和收获的季节归去,当然先决条件是要战胜倔强固执的被围者。希腊人很乐意出钱救赎自己的宗教和帝国,城市每个居民按人头缴纳贡金,每人值一枚金币。可是这项慷慨的建议遭到拒绝,穆斯勒玛哈由于埃及和叙利亚所向无敌的水师即将来临,所以气焰狂妄得不可一世。据说船的总数是1800艘,但是凭着数量就泄露出船只的型式实不足取,同时还提到20艘坚固且容量特大的船舰,每艘可以装载100名重装步兵,但是吨位过重会妨碍整个舰队的行程。

舰队在风平浪静的海面航行,朝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出口前进,就希腊人的言语来形容,说是海面上有一片树林在移动。萨拉森将领决定要在这个重要的夜晚发起陆地和海上的攻击。皇帝为了引诱敌人并坚定接战的决心,将防卫海港入口的铁链放下。就在阿拉伯人迟疑不决,不知道是否要抓住这个好机会,以及忧虑这是否是一个陷阱时,毁灭的工具已经完成准备即将出动。希腊人的火船冲向敌人的舰队,阿拉伯人的部队和船只都陷入熊熊烈焰之中,混乱状况下急着逃离的船舰相互撞在一起,被大海的波涛所吞没。此后,我没有发现任何能够产生威胁要来绝灭罗马帝国名号的舰队的迹象。还有一个极其重要而且无可弥补的损失,就是索利曼哈里发在叙利亚靠近金尼斯陵或卡尔基斯的营地,因为消化不良而暴毙[8],这时他正准备率领东方余留的部队,前来对付君士坦丁堡。哈里发的宝座为他的一个亲戚也是仇人所继承。索利曼是积极而能干的君王,他的宝座落在一个宗教偏执者的手里,不仅一无是处,而且产生了有害的后果。

哈里发欧玛尔二世[9]出于盲目信念所产生的顾忌心理,使他从开始就对现况感到满足,围攻作战要延续一整个冬季,问题不在于他的决定,而是他的疏忽。这年冬天的寒冷出乎意料,有100多天地面堆满厚厚的积雪,习惯炎热气候的埃及和阿拉伯土著,在到处结冰的营地里冻得全身麻木、了无生气。[10]他们等到春回大地才逐渐恢复,在大家的支持之下进行第二次的努力。两支庞大的船队运来谷物、武器和士兵,使他们的灾难得到解救:第一支船队来自亚历山大里亚,有400艘运输船和长龙;第二支船队从阿非利加各港口开过来,包括360艘一般船只。但是“希腊火”再度发挥威力,之所以没有达成最大的毁灭效果,那是因为穆斯林获得的经验和教训使他们保持安全的距离,还有就是埃及水手的变节反正,他们驾船投向基督教皇帝。首都的贸易和航运开始恢复,渔产能够供应居民的需要,甚至可以满足奢侈的生活。

然而穆斯勒玛哈的部队很快感受到饥馑和疾病的灾祸,等到饥馑的悲惨局面逐渐缓和,物资的供应不足迫得他们吃最不干净和违反自然的食物,这些有害的东西使得可怕的疾病开始蔓延。征服的精神甚至宗教的狂热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萨拉森人无论个人还是小队伍都不敢离开战线到处乱跑,生怕落在色雷斯农夫的手里,会惨遭毫不留情的报复。保加利亚人有一支军队受到利奥的礼物和承诺的吸引而离开多瑙河。这支野蛮的协防军为了补偿他们对帝国过去所犯的恶行,在这次的作战中击败并杀死2.2万名入侵的亚洲人。他们同时很巧妙地散布一则消息,说拉丁世界的法兰克人这个为对方所不了解的民族,正在水陆并进前来保卫基督教的事业,势不可当的援助在营地和城市激起完全不同的期盼。在围攻13个月以后[11],毫无希望的穆斯勒玛哈从哈里发那里接到深受期盼的撤军许可。阿拉伯骑兵部队渡过赫勒斯滂海峡,穿越亚细亚的行省,一路上毫无耽搁,没有任何阻碍。但是有一支他们同胞的军队,在比提尼亚一带遭到歼灭。剩余的舰队再三受到暴风雨和火攻的损害,只有五条长龙回到亚历山大里亚港,叙述他们令人难以置信的灾难和各种遭遇。

在这两次围攻作战中,君士坦丁堡获得解救主要归功于新奇可怕和发挥功效的希腊火。[12]有关调配和运用人工纵火剂的重大秘密来自卡利尼库斯的传授,他是叙利亚的赫利奥波利斯人,曾经在哈里发的手下服务,后来转而报效皇帝的阵营。[13]化学家和工程师的技术同时被用来拯救舰队和军队,当堕落的罗马人和东方没有足够的能力来对抗萨拉森人宗教狂热的好战和朝气蓬勃的士气时,所幸军事科技的发明和改进能用于这个苦难的时代。历史学家怀疑自己没有具备这方面的知识,加上拜占庭的说法是如此神奇,所有的例证是如此粗糙,整个的实情是如此保密,因此不敢分析这个非常特殊的配方。从他们急着掩饰甚至欺骗的暗示,知道希腊火的主要成分是石油醚[14],也就是液体沥青,是一种质地很轻、黏性很大而又易燃的油类,[15]从地下喷出来接触到空气就会燃烧。他们将石油醚和硫黄以及从常绿枞木中提炼出来的松脂一起混合,至于混合的方法和比例那就非我所知了。

这种混合物会产生一股浓烟和很大的爆炸声,燃起凶猛和持久的火焰,不仅垂直向上升起,还会以同样暴烈的方式向下方和侧面扩散。浇水不会使它熄灭,反而助长火势使燃烧更为快速,只有沙土、尿液和醋可以中和或压制威力强大的药剂那种狂暴的性质,因而获得希腊火、液体火或“海上之火”的称呼。不论是使用于海上还是陆地、会战还是围攻,同样可以发挥功效,对敌人造成伤害。在防壁上用大锅装着浇洒下去,或是装在烧红的石球或铁球里抛掷出去,或是投射箭矢和标枪,上面绕着亚麻或大麻的纤维,先在容易燃烧的油液里浸泡过;有时装载在火船上面,火船是牺牲品也是工具,对敌人产生最大的报复行动;最常见的方式是用很长的铜管将它吹洒,这种器具装在长龙般的船头上,外形经过修饰像是野蛮怪物在张着大嘴,喷出一条液体,成为烧毁一切的烈焰。这门极其重要的技术被当作国家的守护神保存在君士坦丁堡中,海上的火船或陆地的投射工具有时会借给罗马的盟军,但是希腊火的配方被当成最珍贵的隐秘藏起来,敌人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受到奇袭会更加恐惧。有一篇论文叙述帝国的施政作为,皇家的作者建议他们的回答和借口,是使鲁莽好奇和强行索取的蛮族打消念头的最好办法:他们提到神秘的希腊火是天使最早透露给君士坦丁大帝的,这天国送给罗马人的礼物附带神圣的禁令,这项特别的恩惠只赐予罗马人,绝不可以传授给任何外国的民族,不论是君主还是臣民都要受到约束保持宗教的沉默,违反的人员要以谋逆叛国和亵渎神圣的罪名接受尘世和宗教的惩罚,就是起了邪恶的企图,也会激怒基督徒的上帝突然施以超自然的报复。

运用这种预防的措施,东方的罗马人保守秘密长达400年之久,到了11世纪末叶,比萨人对天下的万事万物无所不知,想尽办法要刺探希腊火的配方,却始终未能如愿。最后配方还是被伊斯兰教徒发现或是偷走,在叙利亚和埃及的圣战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击在基督徒的头上。一位武士藐视萨拉森人的刀剑和长矛,但是用非常诚恳的口吻提到,他和战友都极为惊惧,他们不仅看到也听见可怕的器具喷出一股希腊火。更早的法国作者称之为“feu Gregeois”,按照儒安维尔[16]的说法,像一条有大木桶那样粗的火龙,拖着长长的尾巴飞过天空,发出雷鸣的声音和快速的闪电,苍白的光芒照亮阴森的黑夜。“希腊火”以及现在可以称为“萨拉森火”的运用,一直延续到14世纪的中期。[17]后来出于科学的试验和偶然的情况,发明成分为硝石、硫黄和木炭的混合物,使得战争的技术和人类的历史都引起一场新的革命。[18]

三、阿拉伯人进犯法兰西的远征和胜利(721—731 A.D.)

君士坦丁堡和希腊火或许拒止了阿拉伯人进入欧洲东方的门户,但是在西方,比利牛斯山一侧的高卢行省受到西班牙征服者的威胁和侵略。[19]法兰西王国的衰败招来贪得无厌的宗教狂热分子乘机发起攻击。克洛维的后裔没有继承先辈黩武好战和凶狠残暴的性格,墨洛温王朝最后几位国王的不幸处境或重大缺失,使他们被安上“懒骨头”的绰号。[20]他们登上帝座却毫无权力,身后之事没有人知晓。贡比涅[21]附近的乡村宫殿成为他们的居处或监狱,但每年的3月或5月他们被牛车带到法兰克人的会场,接受外国使臣的觐见,批准皇宫总管所拟订的文件和法案。这位家臣成为国家的首长和君王的主子,公家的职位变为私人家族的世袭产业。老一代的丕平逝世以后留下一个成年的国王,受到他的孀妇和子女的监护,但是孤儿寡妇的统治权,被丕平的私生子采用积极的手段强行夺走。这样一个半野蛮半堕落的政府几乎就要解体,属国的公爵、行省的伯爵以及地方的领主对衰弱的王国抱着藐视的态度,皇宫总管的野心成为他们模仿的对象。在这些独立自主的首长之中,行事大胆而又获得成功的厄德是阿基坦的公爵,在高卢南部各个行省建立莫大的权势,几乎要篡夺国王的头衔。哥特人、加斯科涅人和法兰克人都聚集在这位基督徒英雄的旗帜之下,击退萨拉森人最早的侵略行动,使哈里发的部将扎玛在图卢兹城下丧失他的军队和性命。扎玛的后任为了报复激起雄心壮志,带着征服的手段和决心再度越过比利牛斯山。纳博讷[22]居于有利的位置才被罗马人选为最早的殖民地,现在成为穆斯林夺取的目标。他们对于塞普提马尼亚或是朗格多克行省提出主权的要求,认为这个行省是西班牙王国的从属国:加斯科尼的葡萄园和布尔多的城市,为大马士革和撒马尔罕的统治者所据有;法兰西的南部地区从加龙河口到隆河,全部采用阿拉伯人的生活方式和宗教信仰。

然而阿卜勒·拉赫曼或称阿卜德·拉姆有旺盛的企图心,对这块狭小的地区抱着藐视的态度,哈希姆哈里发为了满足西班牙士兵和民众的意愿,特别命令他要光复这片国土。这位资深而大胆的指挥官要让法兰西和欧洲剩余的部分全都服从先知,为了执行这项决定,他率领一支声势浩大的军队,满怀信心要战胜所有天然或人为的反对力量。他首先要考量的事项是要镇压内部的叛徒,穆努扎是一位摩尔人酋长,控制比利牛斯山最重要的关隘,已与阿基坦的公爵建立联盟关系。厄德出于公众或私人的利益,将美丽的女儿嫁给阿非利加这位背弃穆斯林的改信者。然而色当这个坚固的城堡被优势兵力包围,叛徒在山区被击溃,阿非利加遭到杀害,留下的寡妇被当作俘虏送到大马士革,用来满足教徒领袖的欲望或虚荣。阿卜德·拉姆一点都不耽搁,从比利牛斯山进军渡过隆河,包围阿尔勒。一支基督徒的军队企图前来解救这座城市,他们的领袖所埋葬的坟墓在13世纪还可见到,数以千计的尸体被丢进滚滚激流,被冲到地中海。阿卜德·拉姆的军队在海岸边得到同样的胜利,在毫无抵抗之下渡过加龙河与多尔多涅河,这几条河流都注入了布尔多湾。当他渡过以后,发现了英勇无畏的厄德驻扎的营地。厄德已经组成第二支军队,同时也遭到第二次的败绩,给基督徒带来致命的打击,要是按照他们极为悲伤的自白,只有上帝才算得清被杀的人数。

胜利的萨拉森人占领了阿基坦的各个行省,原来的哥特名字被篡改而不是丧失,变成现代的称呼,像佩里戈尔、圣通日和普瓦图。阿卜德·拉姆的旗帜被插上图尔和桑斯的城墙,至少也曾经出现在城门外。他的分遣部队遍及勃艮第王国,最远到达里昂和贝桑松这些知名城市。阿卜德·拉姆对这片国土和其上的人民毫不心慈手软,受到蹂躏的记忆长久以来保存在传统之中。摩尔人或伊斯兰教徒入侵法兰西,为这些传奇故事提供了最早的基本材料,在骑士制度的浪漫故事中被大幅扭曲,由意大利诗人用文雅的笔调加以修饰和描述。在社会和工艺都已残破不堪的时代,那些被人遗弃的城市给萨拉森人提供了为数不多的战利品,他们只能在教堂和修道院发现值钱的物品可以劫掠,拆除所有的装饰投进火焰之中。无论是普瓦提埃的奚拉里还是图尔的马丁这两位主保圣徒,都忘记使用神奇的力量来保护自己的墓地。胜利的队伍从直布罗陀的岩石到罗亚尔河岸,迤逦的路途长达1000英里,要是再走过同样的路程,就可以使萨拉森人到达波兰边境或苏格兰高地。莱茵河并不会比尼罗河或幼发拉底河更难渡过,阿拉伯人的舰队不必经过一次海战就可驶进泰晤士河口。牛津大学或许现在还要教授《古兰经》的释义,学生可能要对这个受到割礼的民族宣扬穆罕默德天启的神圣真理呢。[23]

四、“铁锤”查理在普瓦提埃会战击败萨拉森人(732 A.D.)

有一个人凭着自己的才能和运道,把基督教世界从这种灾难中拯救出来。查理是丕平的非婚生子,对于皇宫总管的头衔以及身为法兰克人的公爵,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但他后来能够成为一连串国王的始祖,倒也是名实相符。他恢复和支持帝座的尊严,管理政府辛勤地工作长达24年之久,像武士一样采取积极的行动,连续粉碎日耳曼和高卢的叛乱事件,在同样的战役中把他的旗帜展示在易北河、罗讷河和大洋的海岸地区。现在公众面临危险的处境,他听从国家的召唤,同时他的死对头阿基坦公爵厄德,狼狈不堪地成为流亡的恳求者。这位法兰克人大声叫道:

啊!我的上帝!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凄惨!为什么会这样不幸!我们很久以来就听到阿拉伯人的名声和他们的征战,一直担心他们在东方的攻势行动,谁知他们现在已经占领西班牙,正从西方来侵略我们的国家。然而他们的人数和武器装备(他们并没有小圆盾)与我们相比,还是居于劣势。

见识高明的皇宫总管回答道:

假若你愿意听从我的劝告,那么就不要拦阻他们的前进,更不要过早发起攻击。他们像一道激流,如果我们逆流而上一定会发生危险。对财物的欲念和必胜的信心,能够让他们勇气倍增,这种勇气比起兵器和数量更能发挥效用。一定要有耐心,不要着急,等他们满载而归时再动手。他们夺得财物后就会各自心怀鬼胎,确保我们可以获得胜利。

这个狡猾的政策可能是阿拉伯的作者所精心杜撰出来的,查理的地位也会让人联想到他的拖延时间策略是出于更为狭隘和自私的动机,他暗中的企图,是使不稳善变的阿基坦公爵厄德的自尊心受到打击、行省受到摧残。然而更有可能的是,他的拖延难以避免且情非得已。一支正规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整备完成,近半的国土已经落在萨拉森人手里,按照当时他们的情况来说,纽斯特里亚和奥斯特拉西亚的法兰克人非常清楚迫近的危险,或是抱着不以为意的态度;格庇德人和日耳曼人乐意提供自愿的帮助,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离基督徒将领的营地还有相当远的路程。

查理等部队集结完毕,立即出发搜寻敌军,发现他们位于法国中部的图尔和普瓦提埃之间。[24]他的行军编组正好被一道山脊所掩护,阿卜德·拉姆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并发动奇袭。现在亚洲、非洲和欧洲的民族用同样勇敢的精神前进,发生的接战要改变世界的历史。前六天都是毫无秩序的混战,东方的骑士和弓箭手能维持优势。但是在第七天的肉搏近战中,日耳曼人靠着强壮的意志和铁铸的手臂,凭着力气和体形对东方人造成压倒之势,使他们的子孙确保民事和宗教的自由。于是“铁锤”的称号就落在查理的头上,用来证明他那雷霆万钧无可抗拒的一击。厄德的愤怒和竞争也激起更大的勇气,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他们的同伴都是法兰西骑士制度真正的贵族和保护神。经过一场血腥的战斗,阿卜德·拉姆被杀,萨拉森人在黄昏时候退回营地。夜晚营地中一片混乱,弥漫着绝望的感觉,来自也门、大马士革、阿非利加和西班牙的各部族各持己见引起冲突,几乎要兵戎相向。这群剩余的乌合之众突然之间就这么消散,每位埃米尔都只考虑自己的安全,只想尽快单独撤离。天亮破晓发现敌营寂静无声,使得胜利的基督徒感到怀疑,接到细作的报告后,他们才敢到空无一人的帐幕搜寻遗留的财物。但是,如果我们扣除一些值得纪念的遗物,只有一小部分战利品被归还给无辜和合法的原主。

欢乐的浪潮立即席卷整个正统基督教世界,意大利的僧侣非常肯定地相信,35万或37.5万名伊斯兰教徒被查理的铁锤砸得粉身碎骨,[25]而基督徒在图尔战场上阵亡的人数则不超过1500位。然而这难以置信的故事从法兰西将领的小心翼翼,即可获得足够的反面证据。他顾虑敌人故意设置陷阱,不敢勇敢地发起追击行动,同时解散日耳曼的联军部队,让他们回到故乡的森林里去。征服者的消极行为泄露他已经丧失实力和士气,须知作战收获最大的时机不是在战斗的行列中,而是在逃走敌人的背后。然而法兰克人已经获得完全的胜利,达成最终目的,厄德的部队光复了整个阿基坦地区,阿拉伯人不再存着征服高卢的幻想,很快被铁锤查理带着忠勇的伙伴将他们赶过比利牛斯山。[26]一般来说,基督教世界的救世主应该被感激的教士封为圣徒,最起码也要获得赞许之词,他们靠着查理的剑才有生存的机会。但是在公众的灾难期间,皇宫总管被迫要运用主教和修道院院长的财富,或至少是年度的岁入,来解决国家的困难和支付士兵的报酬。他的功绩被人遗忘,只有亵渎神圣的行为长留在记忆之中。在致送加洛林王朝君主的信函中,高卢的宗教会议竟然宣称他的祖先受到诅咒,等到打开他的坟墓,从一阵火光中出现一条可怖的龙,使得旁观者为之惊惧不已。当时还有一位圣徒纵情于欢愉的幻觉,看到铁锤查理的灵魂和肉体,在地狱深渊中受永恒烈火的煎熬。[27]

五、阿拔斯王朝的建立和西班牙的反叛(746—755 A.D.)

就大马士革的宫廷而言,比起国内一位竞争者的崛起和发展,在西方世界丧失一支军队或一个行省,这点痛苦真是算不了什么。倭马亚家族除了在叙利亚以外,从来得不到臣民公开的支持。穆罕默德的圣传记录他们坚持偶像崇拜和阴谋反叛。他们改信伊斯兰教极其勉强,人员的擢升不合常理而且是党同伐异的结果。他们的宝座与阿拉伯人中最神圣和高贵的血统结合在一起,即使是这个世系之中最杰出虔诚的欧玛尔,仍是不满足于自己的头衔。他们个人的德行不足,无法使继承次序的改变被视为正当的行为,教徒的眼光和意愿转向哈希姆世系以及真主的使徒穆罕默德的亲戚。法蒂玛系就这方面来说妄自菲薄或是怯懦退缩,但是阿拔斯的后裔勇气百倍而且小心谨慎,对于日渐高升的运道满怀希望。他们从叙利亚一个位置偏僻的居处,秘密派遣代表和宣传人员,在东部行省借着传道向民众呼吁他们具有无法取消的世袭权利:穆罕默德是阿里的儿子,阿里是阿卜杜勒的儿子,阿卜杜勒是阿拔斯的儿子,而阿拔斯是先知的叔父。穆罕默德接受呼罗珊代表团的觐见和自愿奉献的40万枚金币的礼物。等到他过世,众多的信徒向他的儿子易卜拉欣宣誓效忠,他们只期望一个信号和一个领袖。呼罗珊总督看到态势有变,继续苦谏还是毫无效果,大马士革的哈里发陷入昏睡之中,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直到阿布·穆斯林[28]的部队叛变,将呼罗珊总督和他的追随者全部逐出梅鲁的城市和皇宫。

阿拔斯王朝通常将阿布·穆斯林称为“国王的制造者”,感激的宫廷终于对这位始作俑者僭越的功绩做出了奖赏。阿布·穆斯林出身低贱,或许有异国血统,但还是难以压制他那渴望权势的精力。除了对自己的妻室忠诚,对自己的财物慷慨处理,对自己和别人的生命毫不珍惜以外,他能用愉悦的口气向人吹嘘的事情,就是已经消灭了60万名敌人,这话可能有几分真实。这时他的心性和面貌都表露出无畏的庄严神色,除了上战场的日子,从来没有看到他面带笑容。阿拉伯人为了能够辨识清楚各种不同的派别,神圣的绿色被授予法蒂玛派,倭马亚派用显著的白色,最不吉利的黑色自然被阿拔斯派采用。他们的头巾和长袍都染上这种阴郁的颜色,两面黑色的旗帜装在长矛的横杆上,有9肘尺那么长,被阿布·穆斯林的前锋高举起来迎风招展。他用“黑夜”和“阴影”这种具有象征性的称呼,很隐晦地表示要与哈希姆家族精诚团结并永恒传承。从印度河到幼发拉底河,整个东方为白和黑两个派别的斗争而骚动不安,阿拔斯派经常获得胜利,然而公开的成功因领导者个人的不幸,使整个派别的前途暗淡无光。

大马士革宫廷从长期的昏睡中惊醒,决定要对麦加的朝圣采取防范措施。易卜拉欣带着阵营盛大的随员队伍,想要使自己立刻获得先知的喜爱和人民的支持。哈里发派遣骑兵部队阻截他们的行军,逮捕他们的人员,命运乖戾的易卜拉欣被抓走,他们丝毫不顾虑他的王室身份,他戴着脚镣毙命在哈兰的地牢中。他那两位年轻的弟弟萨法赫和曼提尔逃避了暴君的搜寻,藏身在库法,直到民众激起狂热的情绪以及东部朋友的到达,他们才在失去耐心的公众面前现身。萨法赫在星期五那天穿上哈里发的服饰,使用己派的颜色,摆出宗教和军队的盛大排场前往清真寺,穆罕默德合法的继承人登上讲坛,开始祈祷和讲道。在他离去以后,他的亲戚用效忠誓言来约束一个愿意追随的民族。然而在扎卜河的两岸,而不是库法的清真寺,无法和解的争执获得决定性的结果。白派的阵营显然具备所有的优势:现任政府的职责和权力;一支12万士兵的军队,所面对的敌人的数量不过是他们的六分之一;哈里发穆万的亲征和他的功勋,成为倭马亚家族第十四任也是最后一任的君主。他在登上宝座之前,在乔治亚战争中赢得光荣的绰号“美索不达米亚之驴”。[29]就像阿布尔菲达所说,要不是永恒的命令在那一刻让他的家族遭到绝灭,他也能进入伟大君主之列。

人类的智慧和毅力要是与天命对抗,一切努力终将归于徒劳。穆万的命令发生错误或是没有人服从。他的坐骑单独归来使人产生错误的认知,以为他已经阵亡,哪里知道他在必要时下马步行。阿卜杜勒是竞争者的叔父,有能力领导这批狂热的黑色骑兵部队。哈里发在遭到无可避免的败绩以后逃到摩提尔,可是这时阿拔斯的旗帜已经在防壁上招展。他在紧张之际渡过底格里斯河,对于哈兰的宫殿投以忧郁的回顾,接着横越幼发拉底河,放弃守卫森严的大马士革,也没有在巴勒斯坦稍作停留,最后把他的营地设置在尼罗河岸的布西尔。[30]快速的奔逃使得阿卜杜勒在后面紧跟不放,追击行动的各个阶段都使他增加实力和获得名声。白派的残余人员最后在埃及一战而溃,穆万被长矛结束性命也免除了他的焦虑,不幸的战败者比起光荣的胜利者更乐于获得这种下场(公元750年2月10日)。征服者用严酷的鞠讯手段要根除这个敌对家族最偏远的旁支,他们的遗骸被挖出来挫骨扬灰,他们树立的事迹和纪念物全部受到诅咒和摧毁,侯赛因的殉难全部报复在暴君的子孙身上。倭马亚家族80名重要人物屈从于仇敌的仁慈或信用,受邀前往大马士革参加宴会,一场不分青红皂白的屠杀完全违犯“待客之道”,餐桌上倒卧着气绝的尸体,客人垂死的呻吟作为音乐为这场盛宴助兴。血腥的内战使阿拔斯王朝能够稳固建立,[31]穆罕默德的门徒相互之间的仇恨和同样重大的损失,使得基督徒只能在这方面获得胜利。

只要萨拉森帝国不会因革命的结果造成权力的丧失和联盟的解体,即使战争之剑使数以千计的人员身首异处,后续的世代也很快会补充人力。倭马亚家族受到“公敌宣告”的惩处,只有一位名叫阿卜杜勒·拉赫曼的皇室青年逃脱了仇敌的魔掌。从幼发拉底河的两岸到阿特拉斯山的谷地,到处都在捕杀这个在荒漠游荡的流亡人员。阿卜杜勒·拉赫曼在西班牙的邻近地区现身,恢复白派的狂热激情。阿拔斯派的名号和事业最早是波斯人出面为之辩护,西方对于萨拉森内战的大动干戈完全置身事外,退位家族原来的家臣和下属,现在处于任期不稳的状况,却依然掌控着政府的土地和职位。受到感恩、义愤和畏惧的强烈刺激,他们恳请哈希姆哈里发的孙儿登上祖先的宝座。他已经处于绝望的状况,只有把鲁莽和谨慎全部置之不顾。他在安达卢西亚海岸登陆时受到民众热烈的欢迎,经过不断的奋斗和努力,阿卜杜勒·拉赫曼在科尔多瓦建立政权,成为倭马亚王朝在西班牙的始祖,统治从大西洋到比利牛斯山之间的地区达250年之久。

阿拔斯王朝派来的部将阿拉率领一支舰队和军队,在侵入阿卜杜勒·拉赫曼的领域时被他在战场上杀死,头颅经过盐和樟脑防腐以后,派出一位大胆的信差将它挂在麦加的皇宫前面。曼提尔哈里发为自己的安全感到庆幸,能与这位可畏的敌手隔着遥远的大海和陆地。双方都有意向对外公布发起攻势的通告,后来全部无疾而终。西班牙脱离王国的母体,没有成为征服欧洲的门户。阿卜杜勒·拉赫曼始终对东方保持永久的敌对态度,转向君士坦丁堡和法兰西的统治者寻求和平与友谊。阿里那些无法辨识真假的后裔,像毛里塔尼亚的伊德里斯家族,以及阿非利加和埃及更有势力的法蒂玛家族,他们被倭马亚王朝的先例激起仿效的决心。在10世纪时,3个哈里发或教徒领袖争夺穆罕默德的宝座。他们分别在巴格达、凯罗安和科尔多瓦进行统治,相互之间把对方革出教门,只有争论的原则获得一致的同意,那就是不同派别的教徒比起不信正道的人员更可恶、更罪恶滔天。

六、哈里发的穷极奢华以及对社会的影响(750—960 A.D.)

麦加是哈希姆部族的世袭产业,然而阿拔斯王朝从来没有意愿要定都在先知的出生地或他的城市。大马士革因倭马亚家族的选择而受到羞辱,何况还沾染着前朝的鲜血。在经过一段时期的迟疑不决之后,萨法赫的兄弟和继承人曼提尔在巴格达奠基,他的后裔坐镇光辉的皇都,进行长达500年的统治。[32]选择的地点位于底格里斯河东岸,在摩代因遗址的上方约15英里,有双层圆形城墙,成为首都后无论是面积还是人口都迅速增加,但是现在规模缩减成一个行省的城镇。一位名孚众望的圣徒举行葬礼时,从巴格达和邻近的村庄有80万男子和6万妇女前来参加。这个“和平之城”[33],处于东方的富豪之中,阿拔斯王朝很快对最早几位哈里发的节制和俭省,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态度,渴望与波斯国王的雄伟华丽一比高下。

曼提尔经过几场战事和大兴土木以后,所遗留的财富价值3000万英镑[34],他的子女在几年之间无论是肆意为恶还是广行善事,很快耗用得一干二净。他的儿子玛哈迪到麦加的一次朝圣,花费了600万第纳尔金币;他同意兴建贮水池和大客栈可能是出于虔诚和慈善的动机,分布的位置要沿着700英里已经测定过的道路;他的骆驼队载运冰块,为了在皇家的宴会上保持水果和饮料的清凉,这使得阿拉伯的土著大感惊异。他的孙儿阿尔马蒙慷慨的气派受到廷臣真心的赞誉,就在他的脚从马镫上抽出来的片刻工夫,把一个行省岁入的五分之四赠送给他们,总额是240万第纳尔金币。这位君王在他的婚礼中,将1000颗最大粒的珍珠撒在新娘的头上,[35]一张彩券可以获得田地和房屋,展现各人运道的难以捉摸。在帝国的衰落期间,宫廷的光荣没有受到损害,反而更为辉煌夺目。一位希腊使臣对虚弱的穆克塔德那极为壮观的华丽外表,可能非常钦佩也可能产生怜悯之心。历史学家阿布尔菲达说道:

哈里发全副武装的军队包括步兵和骑兵,集结起来一共有16万人。他的国务大臣都是受到宠爱的奴隶,穿着华丽的服装站在身旁,腰带闪烁着黄金和宝石的光芒。接着是7000名宦官和内侍,其中4000名是白人而3000名是黑人,仅是阍侍或门卫就有700人。游艇和御用的船只有最豪华的装饰,可以游览底格里斯河的风光。所有的宫殿都布置得富丽堂皇,悬挂的绣帷有3.8万幅,其中有1.25万幅是丝织品,用金线绣出各种图案,铺在地面的地毯有2.2万条。100头狮子被牵出来亮相,每头狮子都有专人看管。[36]最稀有和最奢侈的奇观是一株金和银制成的大树,分布着18根大树枝,用同样金属制作的各种小鸟,停息在细小的枝叶之间,靠着机械装置很自然地跳动,这些鸟儿发出啁啾的鸣声,非常悦耳好听。经过这些奇妙而壮丽的景色后,首相将希腊使臣引导到哈里发宝座的前面。[37]

在西方世界,西班牙的倭马亚王朝用同样的排场来支撑教徒领袖的头衔。离科尔多瓦3英里的地方,最伟大的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为了讨好受他宠爱的妃子,构建泽赫拉这座城市、皇宫和林园,花了25年的时间和300万镑的经费才完成。他具备自由奔放的艺术鉴赏力,邀请君士坦丁堡的画家,以及那个时代技术卓越的雕塑家和建筑师,用1200根西班牙、阿非利加、希腊和意大利的大理石柱,支持或装饰各种大厦和宫殿。觐见厅镶嵌黄金和珍珠,中间有一个硕大无比的水盆,四周围绕着形式各异和价值高昂的鸟类和走兽的雕像。花园一处高耸的亭子里,有一个水盆和喷泉全部使用水银,在艳阳下发出耀眼的亮光。阿卜杜勒·拉赫曼的后宫包括妻妾、嫔妃和黑人内侍,总数有6300人,伴随他进入战场的是一支警卫部队,有1.2万名骑兵,他们的皮带和弯刀都有黄金制成的饰钉。[38]

我们只要居于平民的地位,欲望就会受到贫穷和服从的永恒压制。但数以百万计的生命和劳力奉献出来,仅仅为了侍候一位专制的君主,盲目服从他制定的法律,实时满足他的意愿。这种壮观的场面光是想象就令人感到目眩神迷,不论理性能给予多少冷静的劝告,对于帝王之权所获得的舒适和侍奉,只有少数人能坚持原则拒绝接受这种考验。要是借用阿卜杜勒·拉赫曼的经历,可能会有点用处。他过着富贵逼人的生活,会引起我们的赞赏和羡慕。他曾经亲自写下一份真实的记录,在过世哈里发的私室之内被发现:

我在胜利与和平之中统治了50年,受到臣民的爱戴,获得敌人的畏惧,赢取盟友的尊敬,这一生任情享受荣华富贵,尘世的幸福再也不值得我去寻求。我处于这种情况之下,曾经尽力回想生命之中那些真正的快乐,算算总共14件。啊!世人哪!碌碌红尘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39]

哈里发的奢侈生活并没有给他们本人带来幸福,反倒是断送了阿拉伯帝国的士气,使帝国的扩张为之终结。穆罕默德最早几位继承人心中念念不忘现世和宗教的征服,除了供应生活的需要,全部的岁入毫无保留地用于有益的工作。阿拔斯王朝为无尽的需索和任意的挥霍弄得民穷财尽,他们没有野心要追求远大的目标,所有的闲暇嗜好以及全副精力,都转用在宫廷的排场和身心的欢愉上,最有价值的报酬为妇女和宦官所侵吞,皇宫的奢华损害到君王在军营的征战。哈里发的臣民弥漫着类似的风气,时间和繁荣使严苛的宗教狂热为之软化。他们靠辛勤工作来寻求财富,用从事文学来建立名声,以家庭生活的宁静为幸福。战争再也无法激起萨拉森人炽热的情绪,就是增加薪俸和提高赏赐,对于英勇战士的后代也失去了诱惑力。想当年那些意气风发的勇士,抱着获得战利品和进入乐园的希望,成群结队自愿投效阿布伯克尔和欧玛尔的阵营,对比之下真是令人感到不胜唏嘘。

七、阿拉伯人的知识、思想、科学和艺术(754—813 A.D.)

在倭马亚王朝的统治之下,穆斯林的勤学求知限于《古兰经》的诠释,以及用本国语言辩论和作诗。一个民族始终要面对战场的危险,就会重视医药的治疗效果,尤其是外科的手术。然而阿拉伯那些挨饿忍饥的医生一直在私下抱怨,绝大部分的生意都因人们的运动和节制而变得门可罗雀。[40]经过内战和家族之间的阋墙以后,阿拔斯王朝的臣民从精神昏睡中清醒过来,对于探求异教的科学不仅有空闲的时间也感到好奇。这种求知的精神在开始时受到曼提尔的鼓励,他除了精通伊斯兰的律法,在天文学的研究上也极有成就。然而等到权杖传给阿尔马蒙这位阿拔斯王朝第七代哈里发,他完成祖父的心愿,将缪斯从古老的园地引进自己的国土。派往君士坦丁堡的使臣和住在亚美尼亚、叙利亚和埃及的代理人,到处搜购希腊的学术书籍,遵奉他的命令找最高明的译者将书翻成阿拉伯文,臣民在他的规劝之下勤学苦读这些有益的作品,穆罕默德的继承人在学术的聚会和辩论中,用愉悦和谦逊的态度给予最大的赞助。阿布·法拉吉乌斯说道:

他非常清楚他们都是真主的选民,是能力最强和用处最大的臣属,奉献一生来改进天赋才智。中国人或突厥人并没有雄心壮志的抱负,勤劳工作是为了谋求世间的财富,以沉溺于兽性的欲念为荣。要是这些技术高明的工匠仔细看看蜂窝,里面有不计其数的角锥体和六边形的小室,[41]就知道自己的手艺根本无法与之相比。这些坚毅过人的英雄畏惧狮子和老虎的凶猛。要是谈到求偶的行为,就不如污秽的四足兽那样充满活力。智慧的教师是世界上真正的哲人和立法者,没有他们的大力鼎助,人类会再度沉沦于无知和野蛮的状态。[42]

阿尔马蒙的热心和好奇为阿拔斯王朝后续的君主所效法,就连他们的敌手阿非利加的法蒂玛家族和西班牙的倭马亚家族也效仿他的作为,他们既是王朝的君主,也是学术的赞助人。各行省的独立埃米尔也认为自己同样有皇家的特权,从撒马尔罕和布哈拉到非兹和科尔多瓦,他们之间的竞争提高了科学的素质和报酬。有位苏丹的首相奉献了20万枚金币在巴格达兴建一所学院,然后再捐助高达1.5万第纳尔的年金。教学的成果或许在不同的时期传授给了6000名弟子,他们来自社会各个阶层,从贵族到工匠的儿子都有。穷困的学生有足够的津贴,学有专长或工作勤奋的教授获得适当的薪俸。每座城市都靠着抄录和搜集供应阿拉伯文学作品,以满足学者的求知和富豪的虚荣。一位私人医生婉拒布哈拉苏丹的邀请,因为载运他的书籍需要400头骆驼。法蒂玛王朝的皇家图书馆藏书有10万册原稿和抄本,书法典雅而且装订精美,开罗的学生都可以借阅,馆方毫无猜疑之心也不怕对方吞没不还。然而这种收藏只算中等规模,要是我们相信西班牙倭马亚王朝用60万卷书来充实一所图书馆,其中仅目录就要编成44卷。在首都科尔多瓦及附近的市镇,像是马拉加、阿尔梅里亚和穆尔西亚,当地出生的作家有300多位,安达卢西亚王国各城市开放给大众使用的公立图书馆就有70多所。阿拉伯提倡学术的时代持续了500年之久,直到蒙古人突然带来浩劫为止。就欧洲的编年史来说,同样的一段时期最为黑暗和怠惰,但后来自从科学的朝阳从西方升起,东方的学术研究便开始凋萎和衰退。

阿拉伯的图书馆也和欧洲一样,为数甚众的藏书之中绝大多数是当地通俗书籍,主要的特点是出于想象和虚构。书架上排列着演说家和诗人的作品,风格适合国人的爱好和风俗;还有通史和一般历史作品,循环不息的世代提供人和事的最新资料和成就;谈到法学体系的法典和评注,从先知的律法中获得权威的说明和解释;再有就是《古兰经》的诠释和正统的圣传;整个神学系统的著作,包括辩证神学、神秘论、经院神学和伦理学,年代最早或最后的作者,按照不同的评估成为怀疑论者或接受正道者。有关思考和科学的作品范围减为四大类,那就是哲学、数学、天文学和医学。希腊哲人的经典被译成阿拉伯文,还加以举例说明,此外还有很多的论述和著作也保存下来。在经过战乱的蹂躏之后,原文现在已经丧失,只能出现在东方的译本之中,[43]像亚里士多德、柏拉图、欧几里得、阿波罗尼乌斯、托勒密、希波克拉底和格伦的作品,[44]全靠这种方式获得永续的生命,并且有进一步的研究成果。在唯心论的体系之中,根据时代的风尚有很大的变化:阿拉伯人接纳了斯塔吉拉人[45]的哲学,对每个时代的读者来说,他都同样清晰透彻,或者说都同样晦涩难解。柏拉图的作品是为雅典人而写,寓言的特性已与希腊的语言和宗教融为一体。

等到希腊的宗教式微以后,逍遥学派从名不见经传的状况中崛起,在东方教派的争论中风行一时,学派的创始人由西班牙的伊斯兰教徒传到拉丁文的学院,经过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盛名。学院学派和吕克昂学派的物理学,建立的基础是辩论而不是验证,对于知识的发展形成迟滞的作用。形而上学、有关灵魂的无限或有限的问题,经常被拿来用于迷信。然而辩证法的技巧和运用可以强化人类的才智,亚里士多德对我们的“观念”加以系统化的整理,[46]区分为“十大范畴”,他的“三段论法”是辩论的利器,萨拉森人的学院将其全盘接受,对于运用的方法非常讲究,只是发挥效果在于查明谬误,而并非探求真理,新一代的大师和门人弟子,仍旧陷身于无穷无尽的逻辑争辩之中,倒也不足为奇了。

数学的表现极为卓越,能够独树一帜,是因为在任何时代都向前发展,从未发生退步的现象。然而提到古代的几何学,如果我没有获得错误的资料,那么15世纪的意大利已经恢复到同样的水平。不论最原始的说法为何,经过阿拉伯人很谦逊的证实,代数这门科学应归功于希腊人狄奥凡图斯。[47]阿拉伯人发展出更有成就而且极为崇高的天文学,提升人类的心灵,使之能够藐视我们所居的这个微小的行星和短暂的存在。阿尔马蒙供应昂贵的观测仪器,迦勒底人的土地仍旧有广阔的高地和毫无掩蔽的地平线。阿尔马蒙的数学家第一次在辛纳尔平原、第二次在库法平原精确测量地球绕日循环中的1度,因而把我们这个行星的周长定为2.4万英里[48]。从阿拔斯王朝的统治到帖木儿的孙儿即位,在没有望远镜的协助之下,仍然努力进行星球的观察。巴格达、西班牙和撒马尔罕的天文年表,能够修正微小的错误,但还是不敢抛弃托勒密的学说,对于发现太阳系而言,连一步都没有向前迈进。科学的真理在东方的宫廷是无知之辈的托辞和呆瓜笨蛋的呓语。天文学家要是不能自贬身份,无视于知识和诚实,去提供占星术徒然无益的预言,那就没有人管他死活。[49]

但阿拉伯人的医学值得世人赞美,像梅苏亚、伽巴尔、拉齐斯和阿维森纳这些名字,能与希腊的大师相提并论。仅在巴格达一地就有860位有执照的医生从事赚钱的职业,西班牙的正教君主都相信萨拉森人的医术。[50]他们的嫡系子孙在萨勒诺的学院中,能够在意大利和欧洲振兴医疗程序和方法。个人特殊的病情和意外的事故,对每位教授的成就都会发生影响,但我们在评估这些医生有关解剖学、植物学和化学[51]的普通知识时,不会存有太高的幻想,这是医学理论和运用的3个主要基础。迷信的希腊人和阿拉伯人为了尊敬死者,解剖限于猿猴和四足兽,实质和可见的部分在格伦的时代都已全部知晓,至于对人体组织进行精细的检查,要保留给现代技术人员的显微镜和注射剂。植物学是一门发展极为快速的科学,在热带地区发现2000种植物,给狄奥斯科里德斯的《植物志》增加了更多的资料。在埃及的寺庙和修道院可能还秘密保存着一些传统的医疗知识。从技术发展和制造的过程中可以获得很多有用的经验。不过化学的起源和改进应归功于萨拉森人孜孜不倦的研究,首先发明并且命名了名为蒸馏器的器皿,原来的目标是要提炼出物质的精华;分析材料的三种自然分界,区分出动物、植物和矿物;试验出碱和酸的成分和相互的结合;将有毒的物质变为性质温和与有益于人体的药物。然而阿拉伯的化学家最热心的研究,是要转变金属的性质或是使人长生不老,有太多的理由和不计其数的钱财,浪费在炼丹的坩埚之中,神秘、传奇和迷信也在旁助其一臂之力,使这个重要的工作获得更大的成就。

伊斯兰与希腊和罗马的来往虽然非常密切,但还是剥夺了自己最主要的福利,那就是古老的知识、精纯的韵味和自由的思想。极为自信的阿拉伯人认为本国语言有丰富的表达能力,不屑于学习任何外国语文。希腊文的译者都是选自基督徒的臣民,这些人有时根据原文来翻译,然而经常使用叙利亚文的译本。有一大群天文学家和医生经过教导,会讲萨拉森人的语言;但诗人、演说家甚至历史学家,都还没有这种例子。[52]荷马的神话会激起严厉的宗教狂热分子憎恶的情绪,他们对于马其顿的殖民地以及迦太基和罗马的行省,都抱着浑噩无知、不以为意的态度,普鲁塔克和李维笔下的英雄人物全都埋葬在历史的尘埃之中。穆罕默德以前的世界历史,不过是教长、先知和波斯国王一些简短的传奇而已。我们在希腊和拉丁的学院中接受教育,就会对特有的韵味在心中建立一种标准,我要是不熟悉这个国家的语文,就不会很鲁莽地站出来指责他们的著作和见解,然而我知道古典文学可以拿出来教导东方人,相信有很多地方值得他们去学习:像节制而高贵的风格、比例优雅而匀称的艺术、视觉和智慧之美的形式、人物和情绪适当的描述、叙事和辩论的修辞以及史诗和诗剧习用的结构等。[53]理性和良知的影响很少表现出暧昧的定义,雅典和罗马的哲学家乐于享用民事和宗教的自由,大胆断言拥有这些权利。他们写出伦理学和政治学的著作,可能逐渐打开东方专制政体的枷锁,散布探索和宽容的自由精神,鼓励阿拉伯的智者去怀疑哈里发是暴君,而先知是骗子。[54]甚至于传入理论科学也会使迷信的本能为之惴惴不安,那些较为严肃的法理学家指责阿尔马蒙轻率而有害的好奇心。我们将渴望殉教、憧憬天国和相信宿命,看成君主和人民无可抗拒的宗教狂热。当萨拉森人把年轻人从军营拖出来送到学院,等到教徒的军队敢去阅读和思考,他们的刀剑就无法发挥所向披靡的威力。然而希腊人出于愚蠢的虚荣心,特别珍惜他们的学术和知识,很不情愿将圣火传授给东方的蛮族。

八、哈伦·拉希德对抗罗马帝国的战争(781—805 A.D.)

倭马亚和阿拔斯两个王朝的浴血斗争,让希腊人抓住机会对过去的失策进行报复,趁势扩张自己的领土。但是摩哈地是新王朝第三代哈里发,同样也掌握了有利的态势,当时拜占庭的宝座为孤儿寡妇所据有,那就是君士坦丁六世和艾琳。哈里发坚持要使出严厉的雪耻手段,波斯人和阿拉伯人组成一支9.5万人的大军,在教徒领袖的第二个儿子哈伦或称亚伦的指挥之下,越过底格里斯河向色雷斯的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军。哈伦将营寨扎在克利索波利斯)或称斯库塔里对面的高地上,通知君士坦丁堡皇宫的艾琳,她已经丧失了军队和行省。大臣获得统治者的同意或默许,签署非常羞辱的和平条约,就是用交换皇家礼物的名义,也无法掩饰强加在罗马帝国身上、每年支付7万第纳尔金币的贡金。萨拉森人实在过于鲁莽,竟敢进入距离遥远而又充满敌意的土地,在撤退时恳求对方给予可信的向导和供应充足的市场。没有一个希腊人有勇气窃窃私语,他们那支疲惫的部队在滑溜难行的山地和桑加里乌斯河之间那条必经之路上,可能会受到包围而全军覆没。

这次远征行动以后过了5年,哈伦登上他父亲和兄长的宝座,成为阿拔斯王朝最具权势和活力的君主。他是查理曼大帝的盟友,在西方世界享有盛名,他也是阿拉伯传奇中不朽的英雄,连最年幼的读者都熟悉他的平生功勋。他的姓氏前所加的头衔是阿尔·拉希德(意为“公正者”),但慷慨的巴尔马克家族在无辜的情况下被满门抄斩,玷污了他的盛名;不过他听取了一名贫穷寡妇的申冤,她说遭到他的部队的抢劫,同时敢用《古兰经》的经文威胁疏忽的专制君主:真主和后代子孙会给他应得的审判。哈伦用奢侈豪华和对学术的提倡来装饰宫廷,但是在他的23年统治期间,他一再视察从呼罗珊到埃及的各个行省,9次到麦加进行朝圣活动,入侵罗马的国界也有8次之多,因为他们经常拒付贡金,这样一来让罗马人知道,一个月的劫掠比一年的顺从,所付出的代价可要昂贵得多。然而等到君士坦丁的养母被迫逊位接受放逐,她的继承人尼西弗鲁斯决心抹去奴性和耻辱的标志。皇帝致哈里发的信函特别提到弈棋的典故,弈棋已从波斯传到希腊:

女皇(他对艾琳的称呼)认为你是城堡而她自己只是一个小卒。胆怯的女性才会忍辱支付贡金,事实上她应该坚持立场,像你们这些蛮族要付出双倍的代价。因此你要归还这种不义行为所获得的成果,否则将付诸刀剑来解决。

使臣在说完这段话以后,将一捆刀剑扔在宝座的前面。哈里发以微笑面对威胁,拔出他的弯刀,这件名叫“桑萨玛哈”的宝物在历史或传说中真是大名鼎鼎,他拿来砍断希腊人脆弱的兵器,刀刃没有卷口,还是锋利无比。然后他口述一封简短而令人畏惧的回函:

奉大仁大慈真主之名,教徒领袖哈伦·阿尔·拉希德致尼西弗鲁斯。你这个罗马狗,我已经读过你的来信,啊!你这个不信真主的母亲所生的儿子,你不要光用耳朵听传话,应该仔细看清楚我的答复。

弗里吉亚的平原用鲜血和战火书写了这段经过。阿拉伯人黩武好战的快速行动,只有欺骗的诈术和悔恨的表示才能加以阻止。胜利的哈里发在战役的辛劳以后,班师回到幼发拉底河畔的拉卡[55],那里有他所喜爱的皇宫,但是500英里的距离和严寒的季节,鼓励他的对手违反和平协定。尼西弗鲁斯对于教徒领袖的胆识和敏捷大为震惊,哈伦在深冬再度越过积雪的陶里斯山。皇帝无论运用策略还是战争的手段都已毫无用处,这名背信的希腊人身上带着三处伤口从战场逃走,他的臣民有4万人遗尸在田野。然而皇帝仍以降服为耻,哈里发决定乘胜追击。13.5万名正规军接受薪饷,全部登记在兵籍名册上,还有30多万各种教派的人员,随着阿拔斯王朝的黑旗一起进军。他们横扫小亚细亚的乡野,越过提亚纳和安卡拉,包围本都的赫拉克利亚[56],这个一度繁荣的城邦现在已经成为微不足道的小镇,在那个时候用古老的城墙,全力抵抗东方军队长达一个月的围攻。全城全部毁灭而战利品极为丰富,但如果说哈伦熟悉希腊的神话故事,就会对赫拉克勒斯的雕像遭到摧残产生惋惜之情,所有象征的物品诸如棍棒、长弓、箭囊和狮皮,全都用整块的黄金雕塑而成。萨拉森人经由海上和陆地进行破坏和蹂躏,从黑海一直蔓延到塞浦路斯岛,逼得尼西弗鲁斯只有收回傲慢的挑战。新的条约规定,要保留赫拉克利亚的废墟,当作对希腊人的一个教训,成为阿拉伯人的战胜纪念物;用来做贡金的钱币,上面要有哈伦和3个儿子的浮雕和签章,然而众多君王列名或许有助于除去带给罗马姓氏的羞辱。等到他们的父亲过世以后,哈里发的继承人涉入内战的争执,个性宽厚的阿尔马蒙成为征服者,忙着恢复国内的和平,积极引进外国的科学。

九、阿拉伯人占领克里特和西西里(823—878 A.D.)

阿尔马蒙在巴格达以及“结巴子”米迦勒二世在君士坦丁堡进行统治时,克里特[57]和西西里这两个岛屿被阿拉伯人占领。前者的征服行动为本国的作者所鄙视,因为他们对朱庇特和密诺斯[58]的名声一无所知,但是并没有被拜占庭的历史学家所忽略,他们现在对那个时代的事务开始有正确的观点。有一帮安达卢西亚的志愿军,对西班牙的政治气氛或统治方式感到不满,要从事海上的冒险行动,但他们出航时只有10或20艘战船,所以这种战争被称为海盗的掠夺。因为他们都是白派的臣民和信徒,可以合法入侵黑派哈里发的领域。有一个叛乱的党派引导他们进入亚历山大里亚,[59]不分敌友大杀一阵,抢劫教堂和清真寺,把6000名基督徒俘虏出卖为奴,埃及的首府成为他们的根据地,直到阿尔马蒙亲自领军前来镇压。从尼罗河口到赫勒斯滂海峡,所有的岛屿和海岸都暴露在烧杀抢掠之下,他们看到肥沃的克里特岛感到非常羡慕,也做了一番试探,很快带着40艘战船回来进行正式的攻击。

安达卢西亚人在岛上四处游荡,没有畏惧之感而且全都平安无事,然而在他们带着掠夺物走下海岸时,发现船只正在着火燃烧,首领阿布·卡布承认这件祸事是他的杰作。群情激昂指控他不是陷入了疯狂就是要出卖大家,这位富于心机的埃米尔回答道:“你们有什么好抱怨的?是我带领你们来到流着奶和蜜的应许之地,这里才是你们真正的国土,可以休养生息免于劳苦灾难,忘掉那贫瘠不毛的故乡吧!”“我们的妻子儿女怎么办?”“美丽的女俘虏可以成为你们的妻子,她们会向你们投怀送抱,你们很快就会有一大堆子女。”他们在苏达湾的营地,挖出一道壕沟筑好防壁成为最早的住处,一名背教的僧侣带领他们到东部更为适合的位置,就把堡垒和殖民地设在名叫坎达克斯的地方,然后将势力扩展到整个岛屿,现在这个称呼以讹传讹地成为甘地亚。

密诺斯时代的上百个城市后来减少到30个,其中只有一个名叫赛多尼亚的城市,有勇气保持实际的自由和基督教的信仰。克里特的萨拉森人很快弥补了水师的损失,伊达山的木材被拖到港湾供造船之用。在长达138年的敌对时期,君士坦丁堡的君王运用弱势兵力攻击这些无法无天的海盗船,对方不断的诅咒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行动没有收到任何效果。

西西里的丧失纯属意外之事,是严苛的迷信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有名多情的青年优菲米乌斯勾引一名修女从修道院逃走,受到皇帝的判决要割掉舌头。他提出充分的理由和策略说动了阿非利加的萨拉森人,很快带着皇家的显贵一起回来,还有100艘船只的舰队,加上700骑兵和1万步兵的一支大军。他们登陆的地点是马扎拉,靠近古代塞利努斯的废墟。在获得若干局部胜利之后,希腊人前来解救叙拉古[60],背教者被斩杀在城墙外面,他的阿非利加友人陷入杀马维生的绝境。安达卢西亚的同胞派出实力强大的增援部队,使他们获得生路,后来岛屿的大部分以及西部逐渐落到他们的手里,萨拉森人选择位置最适当的海港巴勒莫,作为水师的基地和最重要的军事据点。叙拉古立下誓言要保持基督的信仰和对恺撒的效忠,时间长达50年之久。

在最后和致命的围攻作战中,市民发挥自古以来遗留的精神,他们曾抗拒雅典和迦太基的势力。他们坚持20天对抗围攻部队的攻城冲车、投射器具、挖掘地道和龟甲阵式,要不是皇家舰队的水手留在君士坦丁堡,因为修筑圣母马玛亚大教堂而耽误,他们很可能获得救援,不会遭到陷落的命运。辅祭狄奥多西跟主教和教士被用铁链从祭坛拖到巴勒莫,投入黑暗的地牢里,随时都会遭到处死或变节的危险,他那悲惨的下场读来就像这个国家的一篇墓志铭,这里面倒是没有用词不文雅的怨言。从罗马人的征服到最后的灾难,叙拉古在不知不觉中衰亡,现在已经缩小成为名叫奥提杰亚的原始岛屿。然而留下的遗物仍旧非常贵重,主座教堂的银盘重达500磅,全部的战利品价值100万枚金币(大约是40万英镑),1.7万名基督徒从遭到洗劫的陶洛米尼乌姆被运到阿非利加的奴隶市场,俘虏的总数一定更多。

希腊人在西西里的宗教和语言遭到绝灭,后续的世代之所以极为服从,是因为同一天就有1.5万个男孩接受割礼、改换服装成为法蒂玛王朝哈里发的子民。阿拉伯人的分遣舰队从巴勒莫、比塞塔和突尼斯这些港口出发,卡拉布里亚和坎帕尼亚的150多个城镇受到他们的攻击和劫掠,就是在恺撒和使徒大名保护之下的罗马郊区,也全都无法幸免。要是伊斯兰教徒能够精诚团结,意大利必然落到阿拉伯人手里,就会轻易而光荣地加入先知的帝国。然而巴格达的哈里发在西部丧失权威,阿格拉比王朝和法蒂玛王朝篡夺阿非利加各行省,西西里的埃米尔渴望独立自主,这样才使征服和统治的企图变成不断的掠夺性入寇。[61]

十、萨拉森人入侵罗马和利奥四世的胜利(846—852 A.D.)

意大利无力抵抗,陷入苦难之中,罗马这个名字唤起严肃而凄惨的回忆。萨拉森人的一支舰队离开阿非利加海岸,竟敢驶入台伯河口,不断接近的罗马城虽然处于破落的状况,但仍旧是基督教世界受人尊敬的首都。一群面无人色的民众在城门和防壁上守备,圣彼得和圣保罗的坟墓和殿堂,却被留在梵蒂冈的郊区和奥斯蒂亚大道边无人理会。冥冥之中这个神圣的地点受到保护,可以防止哥特人、汪达尔人和伦巴第人的骚扰,但是阿拉伯人根本就瞧不起福音和奇迹,《古兰经》的训示赞同他们的慓掠风气,甚至产生激励的作用。穆斯林要剥光基督徒偶像所有值钱的饰物和奉献,从圣彼得的壁龛里将纯银的祭坛拖走,如果说教堂主体或是整个建筑物还能保留,获救的原因应归于萨拉森人的仓促离开,而不是说他们有任何顾忌。他们在沿着阿庇安大道前进的途中,洗劫芬迪并且围攻加埃塔,因为从罗马城墙转向使兵力分散,这样才能使卡皮托获得拯救,不致落在麦加的先知手里受到荼毒。

同样的危险仍旧迫近罗马人民,国内的战力不足以抵抗阿非利加埃米尔的攻势。居民要求拉丁人的统治者给予保护,可是加洛林王朝的正规军为蛮族的分遣部队击溃。他们考虑要与希腊皇帝恢复原来的关系,不过这种企图是叛逆的行为,何况救援过于遥远也靠不住。罗马人的精神和世俗领袖的过世,使得不幸更为加剧,由于迫在眉睫的紧急状况,选举无法像过去那样着重形式和充满密谋,大家一致选择教皇利奥四世[62],他的任职给教会和城市带来安全。教宗是土生土长的罗马人,胸中充斥着共和国初期的勇气,处于国家满目陵夷的局面,就像中流砥柱那样稳定,抬头挺胸站立在残破的家园之中。在他开始统治的前几天,举行净化和迁移圣骸的典礼,领导大家祈祷和列队游行,履行宗教活动的各种庄严仪式,要使群众忘却当前的烦恼,也给大家带来希望。

长久以来忽略民防的工作,不是因为对和平存有幻想,而是那个时代的灾祸频仍和贫穷困苦所致。虽然缺少所需的工具和材料,而且情势已经非常紧迫,但在利奥四世的指挥之下还是完成了古老城墙的修复工作,在敌人最容易接近的位置,新修或整建了15座塔楼,其中两座用来控制台伯河的两岸,有一条铁链封锁了溪流的水面,对溯流而上的敌对水师形成阻碍。这时罗马人获得令人喜悦的信息,可以暂缓燃眉之急:加埃塔已经解围,一部分敌军连带亵渎神圣的劫掠品全部葬身在波涛之中。

然而姗姗来迟的风暴立即发挥了加倍的威力。统治阿非利加的阿格拉比从他的父亲那里继承大笔财富和一支军队,阿拉伯人和摩尔人的舰队在撒丁尼亚的港口进行短期的修整补给以后,就在台伯河口下锚停泊,距罗马城只有16英里。他们的纪律和数量所造成的威胁,不像是暂时的入侵,而有更具野心的企图,要在占领以后进行长期的统治。然而利奥四世始终保持高度的警觉心,已经先与希腊帝国的属地结成联盟,像保持独立身份的滨海城邦加埃塔、那不勒斯和阿尔马菲。他们的战船受那不勒斯公爵之子恺撒里乌斯的指挥,在最危急的时刻出现在奥斯蒂亚海港。恺撒里乌斯是一位贵族出身的英勇无畏的青年,过去曾经击败过萨拉森人的舰队。他接受邀请与主要的伙伴前往拉特兰宫。老谋深算的教皇假装不知,探问他所负的使命,然后表现出高兴和惊奇的神色,接受神的旨意所派遣的救援行动。

城市派出全副武装的队伍伴随教父前往奥斯蒂亚,他在那里巡视并祝福这一群气度恢宏的救星。他们亲吻教皇的脚,举行军事典礼,接受圣餐仪式,聆听利奥四世的祈祷:上帝从大海的波涛中救出圣彼得和圣保罗,会增强他的勇士的力量,凭着圣名来对抗违背他旨意的敌人。穆斯林在进行类似的祈祷和下了同样的决心以后,排出队形前来攻击基督徒的战船,他们沿着海岸获得有利的位置。基督教联军获得胜利,是出于并不光彩的天意,这时突然出现一阵暴风雨,最强壮的水手也无法发挥技术和勇气。基督徒在友善的海港获得庇护,阿非利加人在充满敌意的海岸,撞得粉碎的船只散布在岩石和小岛之间。这些人即使逃过沉船和饥饿,在深仇大恨的追捕者身上也无法找到一丝恻隐之心。刀剑和绞架减少数量庞大的俘虏所带来的危险,可以有效运用剩余的人员的劳力,去修复那些他们想要毁灭的神圣建筑物。教皇率领市民和盟友在使徒的壁龛前面,奉上他们极为感激的祷告,呈献这次海战胜利的纪念品,13副沉重的阿拉伯弓全部用纯银制作,悬挂在加利利海渔夫[63]的祭坛四周。

利奥四世的统治把全副精力用在罗马城的防卫和装饰上,教堂重新整修和再加布置,使用近4000磅白银来恢复圣彼得教堂的损失,奉献给圣所一个重达216磅的金盘,塑成教皇和皇帝的浮雕,用成串的珍珠围绕在四周。然而这些虚有其表的大手笔作风,若是与利奥四世发挥慈父的作风,重建奥尔塔和阿尔梅里亚的城墙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更不要说他把森图姆塞利流离失所的居民,运送到他新建的利奥波里斯,这个地点离海岸有12英里。他出于慷慨好义的性格,将一群科西嘉人连带他们的妻子儿女,迁移到台伯河口的波尔图,给予妥善的安置。破败的城市重新恢复生气,田地和葡萄园分给新来的拓垦者,将马匹和牛只当作送给他们的礼物,在他们开始努力工作时予以协助,这些经历千辛万苦的难民,要从萨拉森人身上找回公道,发誓不惜牺牲身家性命也要为圣彼得的阵营效劳。

西方和北方的民族前来拜谒使徒的殿堂,逐渐在梵蒂冈形成占地广大和人口众多的郊区,不同的聚居地用那个时代的语言来区别,像成群结队的希腊人、哥特人、伦巴第人和撒克逊人。然而这些古老的地点仍旧可以通行无阻,很容易受到亵渎神圣者的侮辱,如果计划要用城墙和塔楼将这个地点围起来,就会耗尽职务权威和慈善事业所能提供的人力物力。精力充沛的教皇不分季节、不分日夜亲自督导,激起高昂的士气,经过4年的努力,终于完成了这项虔诚的工作。他将“利奥之城”的荣名赐给梵蒂冈,从而得知他爱好声誉,这是一种高贵却世俗的情操,虽然在奉献时难掩自负的神色,却也能表现出基督徒的悔悟和谦卑。他们举行盛大的典礼,主教率领教士穿着麻布的忏悔服装赤足绕城而行,吟唱赞美诗和连祷文用以宣扬天主的胜利,边走边用圣水洒在城墙上,最后用祈祷结束整个奉献的过程。在使徒和一群天使的保护和照顾之下,无论新旧罗马都会保持纯洁兴旺和固若金汤的美名。[64]

十一、穆塔辛和狄奥菲卢斯在阿摩里乌姆的战事(838 A.D.)

狄奥菲卢斯皇帝是“结巴子”米迦勒二世的儿子,在中世纪统治君士坦丁堡的君王中,是最主动积极和高傲勇敢的君王之一。无论是攻势还是守势作战,他曾经5次亲自领军对抗萨拉森人,他的攻击声势惊人,就是后来战败丧师,也赢得敌人的尊敬。他的最后一次远征行动突入叙利亚,围攻寂寂无名的小镇索佐佩特拉。不知是和平还是战争时期,哈伦在他所宠爱的妻子及侍妾的陪同下来到此处,这里才很偶然成为穆塔辛哈里发的出生地。有个叛乱的波斯骗子认为可以拿来作为对付萨拉森人的武器,他知道这个地方会使哈里发产生孺慕之情。这种教唆使得皇帝下定决心,要在最敏感的地方来伤害对方的自尊。索佐佩特拉被夷为平地,叙利亚的战俘受到可耻的虐待,不是身上留下伤痕就是变成残废,有1000名女性俘虏从邻近地区被强制送走。其中有一位是阿拔斯家族的贵妇人,在痛苦的绝望之下用穆塔辛的名义提出恳求。希腊人的凌辱使她的亲人必须维护荣誉,替穆塔辛受到的轻视进行报复,并且回应她的哀求。

在两位兄长的统治之下,穆塔辛是最年幼的弟弟,所继承的地区限于安纳托利亚、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和切尔克斯,地处边疆,可以磨炼他的军事才能,完全是机缘巧合使他获得“奥克托纳里”[65]的称号,其中最有名的是8次会战,对抗《古兰经》的敌人并获得了胜利。在这些个人的争执中,伊拉克、叙利亚和埃及的部队,从阿拉伯的部族和土耳其的各旗中征召新兵,他的骑兵数量极为庞大,虽然我们还要扣除数万人,因为皇家的马厩就有13万匹马。军备的费用经过计算高达400万英镑,大约是10万磅黄金。萨拉森人从集结的位置塔尔苏斯,兵分三路沿着到君士坦丁堡的大道前进。穆塔辛自己指挥中路;他的儿子阿拔斯负责担任前锋,借着第一次的军事行动来考验自己的能力,成功会得到莫大的光荣,即使失利也不会有什么处分。

哈里发为了报复他所受到的伤害,准备用同样的冒犯行动给予回敬。狄奥菲卢斯的父亲是弗里吉亚人,出生在阿摩里乌姆[66],皇室的发源地用各种特权和公共纪念物修饰得美轮美奂,即使民众对那个地方漠不关心,但是就统治者和他的宫廷来看,君士坦丁堡也不见得比它更有价值。萨拉森人把阿摩里乌姆这个名字刻在盾牌上,三路大军再度会师在这座城市的城墙之下。明智的顾问建议将居民从阿摩里乌姆撤离,把空无一人的建筑物放弃给蛮族,让他们徒然发泄心中的怒火。皇帝决定采用更为光明正大的解决办法,不论是被围攻还是从事会战,都要防守祖先的土地。当两军逐渐接近,罗马人很清楚地看到伊斯兰教徒列阵的战线,杀气腾腾地正面枪矛林立,但是两军的本国部队在接战中毫无光彩可言。阿拉伯人的战线为3万波斯人的砍杀所突穿,波斯人在拜占庭帝国获得照应和安置,所以要为皇帝卖命。而希腊人同样被击退,毫无还手之力,但是这全靠土耳其骑兵部队的弓箭,要不是一场夜雨使弓弦受潮以致威力大减,恐怕只有少数基督徒能与皇帝从战场逃脱。他们在多里勒乌姆停下稍事喘息,这离战场已经有3天行程的距离了,狄奥菲卢斯看到担任护卫的骑兵部队那种面无人色的样子,对于随着君王逃跑的军民也只有赦免他们的罪行。

等到狄奥菲卢斯发觉到自己的实力是如此衰弱,知道毫无希望扭转阿摩里乌姆的命运,绝不通融的哈里发用藐视的态度拒绝他的乞求和承诺,扣留罗马使臣作为他大展报复的目击证人。他们几乎见证了他的羞辱。一位信心十足的总督,加上一支身经百战的守备部队和一群负隅顽抗的民众,面对气势强大的攻击,一连抵抗了55天。要不是一个内奸指出城墙最脆弱的位置,那里有一头狮子和一头野牛的雕像作为装饰,萨拉森人只有解围而去。穆塔辛用绝不宽赦的暴虐来实践他的誓言,对于破坏和毁灭的行动不会感到满足,但他已经觉得劳累,就班师回到位于萨马拉的新皇宫,就在巴格达的邻近地区。

这时“倒霉鬼”[67]狄奥菲卢斯恳求法兰克人的皇帝施以援手,这位西方的敌人所能给予的帮助不仅缓不济急,是否真的答应也无法保证。然而围攻阿摩里乌姆时有7万穆斯林死亡,他们杀死3万基督徒作为对损失的报复,有同样数目的俘虏受苦,被当成罪大恶极的囚犯受到虐待。基于双方的需要,有时逼得要用交换或付赎的方式释放战俘,[68]但是两个帝国要是引起民族和宗教的冲突,那么和平无法得到保证,战争绝不心慈手软。在战场上很少饶恕敌人的性命,有些人即使逃过刀剑的杀害,也会被判处毫无希望的奴役,或是受到极度痛苦的刑罚。一位东正教的皇帝提到处决克里特岛的萨拉森人,看来非常满意,说有些人被活活地剥皮,或是丢进沸腾的油锅。[69]穆塔辛为了自己的荣誉,牺牲一座繁荣的城市、20万人的性命以及价值百万的财产。同样是这位哈里发,从马背上下来,不怕弄脏自己的官服,去救助一名不幸的衰弱老人,因为这位长者与载负的驴子一起跌进壕沟里。当他被死神召唤时,回想起哪种行为会使他获得更大的喜悦?

十二、阿拔斯王朝三大衰亡因素及造成的结局(841—936 A.D.)

穆塔辛是阿拔斯王朝第八任哈里发,家族和帝国的光荣随着他一起逝去。当阿拉伯的征服者遍布整个东方,就与波斯、叙利亚和埃及受奴役的群众混杂起来,在不知不觉中丧失了原有的德行:沙漠中培育出来爱好自由的精神和英勇善战的习性。南方人的勇气来自纪律和传统,完全是人为的成果。等到宗教狂热的进取心消失以后,就从北部地区征召人员组成哈里发的佣兵部队,他们的穷兵黩武完全是强壮和自发的产物。突厥人[70]居住在阿姆河和锡尔河以外的地区,强壮的年轻人得自战争或购自奴隶市场,他们的教育来自战场的考验和伊斯兰的信仰。突厥卫队全副武装保卫着恩主的宝座,首领篡夺皇宫和行省的统治权。穆塔辛是造成这种险境的始作俑者,他调5万多名突厥人进入都城。他们不守法纪的行为激起公众的气愤,士兵经常与人民发生争执,逼得哈里发从巴格达撤走,离开和平之城约20里格,在底格里斯河畔的萨马拉[71],兴建自己的居处和受宠蛮族的军营。

他的儿子穆塔瓦克尔是个猜忌而又残酷的暴君,受到臣民的憎恶,只信任这群外来者的忠诚,野心勃勃的佣兵也害怕局势的发展,受到优厚承诺的引诱而发起一场革命。在他儿子的唆使之下(至少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卫士在晚餐时冲进寝宫,用刀剑将哈里发砍成7块,这些武器还是不久之前发给他们,用来保护他的生命和王权的。穆塔塞尔被意气风发的卫队拥上宝座,然而上面还流着他父亲的鲜血。在6个月的统治期间,他始终感觉有罪而受到良心的谴责。一幅古老的绣帷呈现科斯罗伊斯之子的罪行和惩罚,他一看到就会流泪。如果他的生命因悲伤和悔恨而缩短,我们会怜悯弒亲者,穆塔塞尔临终前痛苦大叫:不论在今生还是来世,他都已失去一切。

卫队在发生这次背叛行为以后,对于皇室的纹章以及穆罕默德的衣袍和手杖,外国佣兵可以随意授予和剥夺。他们在4年之内拥立、废除和谋害3位教徒领袖。突厥人经常会因恐惧、暴虐或贪婪而被激起怒火,这些哈里发就会被他们曳着步行前进,赤裸的身体曝晒在炽热的炎阳之下,受到铁棍的责打后逼得要花钱消灾,经过一段短暂的缓刑,还是被迫逊位,丧失尊严。不过,肆虐的暴风雨终于消失或转向,阿拔斯王室搬回巴格达这个动乱较少的居处,傲慢的突厥人被坚定而巧妙的手段安抚,卫队的官兵在国外的战事中分散和灭亡。然而东方的民族已受到教导可以藐视和践踏先知的继承人,实力的减弱和纪律的松弛使得国内获得了和平的恩赐。军事专制所产生的灾难是如此类似,我好像在重复叙述罗马禁卫军的事迹。

那个时代所发生的事件、所能获得的乐趣和所要追求的知识,使得宗教狂热的火焰为之暗淡无光,被选中的少数人在胸中燃起炽烈的情绪,他们有意气风发的精神,充满野心想要统治这个世界或死后的阴间。麦加的使徒小心翼翼把预言之书全部封存,宗教狂热分子的意愿甚至理性相信,在亚当、诺亚、亚伯拉罕、摩西、耶稣和穆罕默德不断负起使命之后,只要时机成熟,他们所事奉的神会透露更为完美和永恒的律法。

伊斯兰教纪元277年在库法附近地区,一位名叫卡马什的传道师,获得极为崇高而不可思议的称号,如“领路者”“指导者”“证实者”“正道”“圣灵”“神驼”以及“弥赛亚的先驱”,阿里的儿子穆罕默德的代表、施洗者圣约翰和天使加百列,都用人的形体与他交谈。《古兰经》的圣谕在他的神秘著作里更为精练,到达属灵的层次。他放宽净身、斋戒和朝圣的天职,允许信徒尽情享用美酒和受到禁止的食物,为了充实门徒的信仰热诚,每天要祈祷50次。闲散无事的农村群众酝酿起事,使得库法的官员提高警觉,虎头蛇尾的迫害行动有助于新兴教派的发展,在他本人辞世以后,“先知”之名更受到尊敬。

卡马什的12个门徒散布在贝都因人中间,阿布尔菲达认为“这些游牧民族同样缺乏理性和宗教”,传教获得成功对阿拉伯人来说,像是受到威胁会有一场新的革命。卡马什信徒在时机成熟以后就举兵起义,他们拒绝承认阿拔斯王室的头衔,憎恶巴格达的哈里发那些世俗的排场。真主和人民都认为他们的伊玛目有预言的职责,于是他们发誓要盲目和绝对地顺服和追随,从此要建立严格的纪律。他们对于财产和战利品的主张是缴出五分之一,而不是合法的什一制。抗命不从成为十恶不赦的罪行,以保守秘密的誓言来团结教友并提供掩饰。

经过一番血战以后,他们沿着波斯湾在巴林这个行省获得优势,深远而又广大的沙漠部落,降服在阿布·赛义德和其子阿布·塔赫的权柄和武力之下,这些反叛的伊玛目在战场上集结10.7万个宗教狂热分子。哈里发的佣兵部队在接近敌军时心惊胆寒,因为叛徒绝不求饶也不宽恕对手。3个世纪的兴旺和繁荣对阿拉伯人的性格已产生莫大的影响,双方的差异所表现出的改变在于坚毅和忍耐的精神。哈里发的部队在每一次作战行动中都被击败,拉卡、巴贝克、库法和巴士拉这些城市被敌人占领及抢劫,巴格达全城陷入恐惧之中,皇宫帘幕后面的哈里发吓得面无人色。阿布·塔赫竟敢越过底格里斯河进犯,只率领500名骑兵抵达首都的大门。穆克塔德下达命令,将船只搭成的桥梁被拆散,教徒领袖时刻都在期待要抓到叛徒本人或是取得其项上头颅。哈里发的部将出于畏惧或怜悯的动机,通知阿布·塔赫他已身陷危险之中,劝他立即逃走。无畏的卡马什信徒对来使说道:“你的主人率领3万士兵,但其中却找不出3个和我这里一样的人来。”于是立即转过身对着3个同伴,他命令第一个人用佩剑刺进自己的胸口,第二个人跳进底格里斯河,第三个人从悬岩上面投身,他们全都听从命令,毫无怨言。伊玛目继续说道:“告诉他们你所看到的事情,在入夜之前你的将领会跟我的狗拴在一起。”营地在黄昏之前受到奇袭,他的威胁之词全部兑现。卡马什信徒厌恶麦加的朝拜活动,把抢劫看成神圣的行为,他们袭击了一支朝圣的商队,将2万名虔诚的穆斯林遗弃在炽热的沙漠中,让他们死于饥渴。另外有一年他们让朝圣照常进行,毫不留难,但是在虔诚奉献的庆典期间,阿布·塔赫像暴风雨般袭击圣城,践踏伊斯兰信仰最古老的遗迹。3万市民和外乡人死于刀剑之下,埋葬的3000尸首使神圣的地区受到污染,泽姆泽姆井溢出鲜血,黄金的喷口被强行抢走,邪恶的教徒将天房的帷幕拆下瓜分。神圣的黑石是整个民族最早的纪念物,他们趾高气扬地将之抬回自己的首都。经过这次亵渎神圣和残酷暴虐的行为以后,他们继续骚扰伊拉克、叙利亚和埃及的边界,但是宗教狂热最主要的原则已经从根部开始枯萎。他们出于顾虑或是贪婪的关系,再度开放麦加的朝圣活动,把黑石送回天房。至于他们分裂成哪些党派,或是他们最后被谁的武力所绝灭,都不必详加探究。总之,卡马什教派的活动可以视为哈里发帝国衰亡的第二个可见因素。

第三个也是最为明显的因素,就是帝国的负担过重而且地区广大。阿尔马蒙很骄傲地宣称,统治东方和西方比在两尺见方的棋盘上面下棋还要容易。然而我怀疑他这样说会感到心虚,因为他在这两方面都发生了很多错误。我认为即使是阿拔斯王朝最早和实力最强的哈里发,他的权威在遥远的行省也已经受到损害。类似的独裁专制连带着君主全部的尊严一起授予他的代表,权力的分割和平衡会削弱服从的习惯,鼓励消极被动的臣民探索民事政府的根源和管理。那些生而为君王的人很少够资格统治帝国,但是从一介平民、农夫或奴隶登极称帝者,倒是表现出极大的勇气和能力。遥远地区的总督在并不稳固的授权状况下,渴望能够保障他的财产和职位的传承。任何民族都乐于经常见到统治者,指挥军队和管理国库立即成为野心分子的目标和手段。只要哈里发的部将满意他的代理头衔,这种改变倒是很不明显,他们都会为自己或是为儿子恳求皇家继续授予原有的职位,在钱币上面以及公众的祈祷中,仍旧维持教徒领袖的名字和特权。然而一旦权力的运用时间漫长而又可以继承,他们就会僭用皇室的骄纵和习性,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对和平还是战争,奖赏还是惩罚进行抉择。他们所统治的政府将税收保留下来,用于当地人员的服务报酬或是个人名义的雄伟建设。人们对于先知的继承者不再按时供应人员和金钱,只是用夸张的礼物加以奉承和谄媚,像一头大象或一对猎鹰、一条丝质挂毡或是几磅麝香和琥珀。[72]

十三、独立王朝相继崛起和哈里发的败亡(800—1055 A.D.)

自从西班牙发生反叛事件以后,阿拔斯王朝所据有的世俗和宗教最高权力,就开始出现拒不从命的征兆,最早爆发在阿非利加的行省。机警而又严厉的哈伦有位部将名叫阿格拉比,他的儿子易卜拉欣继承他的名号和权力,建立阿格拉比王朝(800—941 A.D.)。哈里发出于怠惰或策略的需要,隐瞒所受的伤害和损失,仅追捕伊德里斯王朝(829—907 A.D.)的创始者然后将其毒死,他们在西方大洋的海岸建立菲兹这个王国和城市。[73]塔赫尔王朝在东方最早出现,[74]由塔赫尔的后裔建立。哈伦的几个儿子发生内战时,塔赫尔在老二阿尔马蒙的手下服务,立下汗马功劳。他被派遣到阿姆河去指挥当地的部队,等于是一种光荣的放逐手段。他的继承人统治呼罗珊地区达四代之久,由于他们对哈里发保持谦恭与尊敬的态度,臣民获得幸福的生活,边疆也能确保安宁,即使他们保持独立的状态,双方的冲突也能得以缓和。

有位冒险家想要取而代之,这种人在东方编年史中很常见,他放弃铜匠(所以才取名为萨法尔王朝,872—902 A.D.)的职业去做强盗。雅各是莱什的儿子,有一次在夜晚光顾西斯坦君王的财库,踏到一块盐而跌倒,无意中用舌头舔了一下。盐在东方是友情的象征,讲义气的强盗没有带走劫掠品和造成任何损害,立即撤退。等到君王发现这种充满荣誉的行为,就赦免和信任雅各。他率领一支军队,开始是为恩主征服波斯,到最后才为自己打算,同时威胁到阿拔斯王朝的都城。雅各在向着巴格达进军时,患了凶险的热病。他在床边接见哈里发的使臣,在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把出鞘的弯刀、一块黑面包和一串洋葱。雅各说道:“如果我病死,你的主子就安心了;要是我活着,双方还要比一个高下;万一我战败,我会毫不犹豫地退兵,回家去吃老米饭。”他已经爬到这样高的位置,摔下来不会平安无事。及时的死亡使雅各获得最后的休息,哈里发也难逃厄运,他为了让雅各的兄弟阿穆洛退到设拉子和伊斯法罕的皇宫,做出了过分的让步。

阿拔斯王朝衰弱不堪,已无力竞争,但是又过于骄傲,不愿放下身段。他们邀请势力强大的萨曼王朝(874—999 A.D.)前来救援,萨曼率领1万名骑兵渡过阿姆河,他们是如此贫穷以至于马镫都是用木头制作,作战是如此勇敢以至于能令他们接连8次以寡击众,打败萨法尔王朝的大军。被俘的阿姆鲁身系铁链,被当作礼物送给巴格达的宫廷,萨曼成为胜利者,对于接收河间地带和呼罗珊感到满意,整个波斯的疆域暂时又回到了哈里发的盟友手里。叙利亚和埃及的行省两次被他们的土耳其奴隶所瓜分,就是图伦和伊克谢德所率领的人马。这些蛮族就宗教和习俗而言是穆罕默德的同胞,从皇宫血腥的党派倾轧中出人头地,负责行省的军事指挥,最后建立王朝,登上独立的宝座。

在那个时代他们不仅名闻遐迩而且所向无敌,但是这两个极具潜力的王朝(图伦王朝:868—905 A.D.;伊克谢德王朝:934—968 A.D.),他们的创始者无论是出于文字还是行动,都承认野心勃勃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图伦在临终之际恳求真主对他这个罪人大发慈悲,认为权力已没有任何意义;伊克谢德有40万名士兵和8000名奴隶,睡觉时却要躲在小室内不让任何人看见。他们的儿辈所受的教育都不足以负起国王之责,在30年的时间内阿拔斯王朝重新据有埃及和叙利亚。他们的帝国在衰败之中,美索不达米亚连带重要的城市摩提尔和阿勒颇,都被哈马丹部族的阿拉伯君王所占领。他们的宫廷诗人能够毫不脸红地一再称颂,说他们天生俊美而且出口成章,出手大方却又能英勇作战;但是哈马丹王朝(892—1001 A.D.)的擢升和统治,就真正的事迹而论,表现出叛逆、谋杀和弒亲的场面。同样在这个关键时期,波斯王国再度被步武王朝(933—1055 A.D.)的三兄弟用武力所篡夺,他们用不同的头衔成为国家的主要支撑和中流砥柱,从里海直到大洋,除了自己以外,不容许其他暴君存在。在他们的统治之下,波斯的语言和才智得以恢复,在穆罕默德死后304年,阿拉伯人东方的权杖被夺走。

拉哈地是阿拔斯王朝第20任哈里发,也是穆罕默德第39代传人,成为最后的教徒领袖倒是名实相符。这是最后一位与民众或博学之士交谈的哈里发(阿布尔菲达曾经提过),也是最后一位以牺牲皇室为代价,表现出古老统治者的财富和华丽的哈里发。东方世界的君王从拉哈地以后沦入最悲惨的境地,处于奴役的状况,随时受到打击和侮辱。反叛的行省使他的领土限于巴格达一隅之地,但是首都仍然拥塞着无数的人群,夸耀过去的运道,不满当前的处境,感受到财务需求的压力,以往可以从各民族的战利品和贡金中得到补充。怠惰的民众因党派的倾轧和激烈的争论而受到影响。

汉巴尔[75]那些严苛的追随者打着信仰虔诚的幌子,侵犯到家庭生活的愉悦,冲进平民和公侯的住宅,将酒倒在地上,破坏各种乐器,殴打演奏的乐师,带着可耻的猜疑心理,对于任何英俊年轻人之间的来往都加以侮辱。在每一次的信仰表白中,将两个人留在指定的房间内,一个是阿里的支持者,而另外一个是反对者。教徒大声疾呼的悲愤之情把阿拔斯王朝唤醒,这些教徒否认哈里发的头衔,也诅咒阿拔斯家族的祖先。狂热的民众只能用军事武力镇压,但是谁能满足佣兵队伍的贪婪、信得过他们的纪律?阿非利加人和突厥人的卫队相互剑拔弩张,他们的首长是在奥姆拉的埃米尔,将统治者关在监狱里或逼他逊位,亵渎清真寺和后宫这些神圣不可侵犯的地点。

要是哈里发逃到附近一位君主的营地或宫廷,即使获得解救也不过寄人篱下而已,最后处于绝望之中,只有邀请步武王朝的君主施以援手。这些波斯的苏丹派遣所向无敌的军队,一举荡平巴格达的党派。民政和军事大权全部落到墨扎多拉特的手里,他在三兄弟中排行第二,很慷慨地提供6万镑的薪俸当作教徒领袖个人开支之用。然而仅仅过了40天,哈里发在接受呼罗珊使臣觐见时,服侍在身边的底里麦特人受到外人的指使,当着一大群面无人色的旁观者,用粗鲁的动作把哈里发从宝座上拖下来打进地牢。哈里发的宫殿受到洗劫,他的眼睛也被弄瞎,阿拔斯家族还有人怀着卑鄙的野心,渴望危险而可耻的空悬宝座。奢华的哈里发受到不幸和灾难的磨炼,恢复原始时期严肃和节制的德行。在甲胄和丝质服装都被夺走以后,他们奉行斋戒和祈祷,研习《古兰经》和逊尼派的圣传,用信仰的热忱和知识实践宗教地位的职能。整个国家仍旧以尊敬的态度,听从使徒的继承人、律法的启示和信徒的良心,他们的专制君主不是实力衰弱就是分崩离析,有时反而使阿拔斯王朝恢复了在巴格达的统治地位。

然而法蒂玛世系的胜利更为加深了教徒领袖的不幸,他们都是阿里真正或虚构的后裔,从阿非利加边陲之地崛起。在埃及和叙利亚,成功的敌手绝灭阿拔斯王朝在宗教和世俗方面的权威,尼罗河的帝王羞辱位于底格里斯河畔谦卑的宗教领袖。

十四、希腊人的反攻和两位皇帝在东方的征战(960—975 A.D.)

在哈里发势力衰退的时代,狄奥菲卢斯和穆塔辛的战事结束以后,转瞬而过的100年中,两个国家的敌对行动限于海上和陆地的零星入寇,这是双方国境邻接和深仇大恨的必然结果。然而等到东方世界陷入动乱和分裂的局面,征服和复仇的希望将希腊人从倦怠中唤醒。拜占庭帝国在巴西尔世系传承以来,一直能够安享和平与尊荣,也许会以全部实力迎战不足挂齿的埃米尔的军队,何况对手的后方还受到攻击和威胁,那些人是埃米尔的国内仇敌,也都是伊斯兰信徒。公众用“明日之星”和“萨拉森人的死神”[76]这些崇高的名号,向着尼西弗鲁斯·福卡斯发出震耳的欢呼,这位君王在营地的英名盖世一如在都城的不得民心。他出任皇家总管的僚属和东方的将领,夺回克里特岛,根除海盗的巢穴,无数亡命之徒长久以来藐视帝国的尊严,做尽恶事未受惩处。[77]他的军事天才在这些冒险行动中表露无遗,能够身先士卒获得极大的成就,过去这些冒险行动经常败北,为帝国带来损失和耻辱。萨拉森人看到他从船上架起栈桥到岸上,使部队能够安全登陆,不禁大吃一惊。围攻甘地亚用了7个月的时间,土生土长的克里特人陷入绝望之境,因为经常获得阿非利加和西班牙同胞的帮助而激起斗志,就是在厚实的城墙和双重的壕沟为希腊人攻克以后,城市的街道和房屋还是继续进行着毫无希望的奋战。都城的抵抗被瓦解以后,希腊人顺利占领全岛,降服的民众接受征服者的洗礼。[78]在君士坦丁堡举行久已被人遗忘的凯旋式,盛大的排场受到民众高声赞许,帝王的冠冕成为唯一能酬庸尼西弗鲁斯的服务和满足他的野心的奖品。

年轻的罗马努斯二世是巴西尔世系的第四代,他逝世后,成为孀妇的狄奥法诺皇后,接连嫁给尼西弗鲁斯二世和杀害他的凶手约翰·齐米塞斯,这两位都是当代的英雄人物。狄奥法诺有两位稚子,先后由他们担任监护人和共治者来进行统治,12年的军事指挥形成拜占庭编年史上最光辉灿烂的时期。他们率领参战的臣民和盟友,在敌人看来是20万兵强马壮的队伍,大约有3万人装备着胸甲,[79]一个4000匹骡子的补给纵队伴随行军,露宿过夜的营地通常会在四周用铁蒺藜来加强守备的力量。双方发生了几场血腥而无法产生决定性作用的战斗,如果按照这样的状况,要想达成预想的成效还得要几年的工夫。

我必须简略叙述两位皇帝从卡帕多细亚的山丘到巴格达的沙漠所进行的征服工作。在西利西亚围攻莫普苏埃斯提亚和塔尔苏斯,可以用来磨炼部队的战斗技巧和坚忍习性,从这几场作战的表现,我应该毫不犹豫承认他们配得上罗马人的令名。莫普苏埃斯提亚由两个相连的城区组成,中间被萨鲁斯河分隔,20万伊斯兰教徒注定要被杀死或接受奴役,这个数量使人难以置信,应该是把隶属区域的居民都算进去。他们先将莫普苏埃斯提亚围得水泄不通,再用强攻的方式夺取;塔尔苏斯的降服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以饥馑令城市屈服。萨拉森人刚接受体面的条件投降,就看到埃及海上援军的到达,因为距离过远而且无可挽回,只有放弃,心中感到无限懊恼。他们在遣散以后被安全引导到叙利亚的边界,有一部分年代久远的基督徒,在希腊人的统治之下过着平静的生活,用一个新的殖民地来补充空无人烟的居留区。但清真寺被用来当作马厩,讲坛被投入火焰之中,许多黄金和宝石制作的名贵十字架,是从亚细亚教会夺来的战利品,被当成感恩的礼物孝敬给皇帝,以满足其虔诚或贪婪的虚荣心。莫普苏埃斯提亚和塔尔苏斯的城门被运走,装在君士坦丁堡的门楼里,当成这次胜利永垂不朽的纪念物。

等到他们夺取和巩固阿马努斯山狭窄的隘道以后,两位罗马君王一再率领军队进入叙利亚的心脏地区。然而,尼西弗鲁斯并没有攻打安条克的城墙,不论是基于人道还是迷信的关系,显然是出于对东方古老都城的尊敬。他围绕城市构建了一条对垒线就感到心满意足,同时还交代部将不要急躁,等到春天他回来后再处理。然而在隆冬一个漆黑多雨的夜晚,有位冒进的副官带着300名士兵,偷偷接近防壁,用云梯爬上去占领了两个相邻的塔楼,坚持对抗优势敌军的压力,勇敢地保护了所占据的要点,直到并不甘愿的首长带着迟缓而有效的兵力前来救援。等到最初发出的杀戮和劫掠的叫嚣声逐渐消失以后,重新恢复恺撒和基督的统治。10万萨拉森人加上叙利亚的军队和阿非利加的舰队,他们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在安条克的城墙下面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哈马丹王朝的皇家城市阿勒颇臣属于塞菲多拉特,仓促的撤退使过去的光荣蒙羞,等于把王国和都城放弃给入侵的罗马人。阿勒颇的城墙并没有将建筑壮观的皇宫包括在内,罗马人很高兴能在那里找到一个储量丰富的军械库——1400匹骡子的马厩,还有300袋金银。城市的城墙抵抗着攻城冲车的撞击,围攻者将帐幕扎在邻近的焦山,撤离以后引起居民和佣兵的争执。城门和防壁的守卫都放弃职责,这时在市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他们受到共同敌人的大举袭击和屠杀。成年男子全部不留活口,1万名青年被当成俘虏带走,值钱的战利品重量超过载运驮兽的数量和负荷,剩下无法运走的东西都被放火烧毁。在经过恣意洗劫10天以后,罗马人行军离开了这座空无一物和流血漂杵的城市。在入侵叙利亚的过程中,他们命令农人要耕种土地,以便他们在下一个季节不劳而获。有100多个城市被征服后归顺,在主要的清真寺有18个讲坛被丢到火中,用来报复穆罕默德门徒亵渎神圣的行为。名声响亮的海拉波里斯、阿帕梅亚和埃米萨,暂时出现在征服的名单上,齐米塞斯皇帝扎营在大马士革这个人间乐园,接受一个降服民族所付出的赎金。这股所向无敌的洪流到达腓尼基的海岸,在的黎波里为坚固的城堡所阻挡。

自从赫拉克利乌斯离开之后,陶鲁斯山下流过的幼发拉底河,就没有希腊人从此渡过,很可能连看到都很困难。现在这条河流屈服于胜利的齐米塞斯,可以自由通行。历史学家认为他可以用这样的速度,继续占领过去一度著名的城市,像萨莫萨塔、埃德萨、马提罗波里斯、阿米达和尼西比斯,帝国古老的边界就在底格里斯河的附近地区。埃克巴塔纳是个众所周知的城市[80],拜占庭的作者故意隐瞒,不让人知道这是阿拔斯王朝的都城,希腊人急着想夺取尚未被人碰过的金库,英勇的精神受到很大的鼓舞。愤怒的流亡人士传播齐米塞斯带来的恐怖行为,但是在国内暴君的贪婪和挥霍之下,巴格达的财富已经消耗一空。人民的祈祷和步武王朝的部将提出严苛的要求,逼得哈里发要供应钱财来防卫城市。一筹莫展的穆西仅有的答复,是他的军队、经费和行省已全部被人夺走,在无力供应的状况下只有退位下台。埃米尔丝毫不肯通融,将皇宫的家具全部出售,获得戋戋之数不过4万金币,立即在个人的奢华生活上花得干干净净。然而希腊人的撤离解除了巴格达的忧虑,口渴和饥饿护卫着美索不达米亚的沙漠,皇帝已满足于光荣的战绩,载运东方的战利品班师君士坦丁堡,在他的凯旋式中展示丝织品、香料以及300万金币和银币。

然而东方的实力只是被这阵暂时的飓风吹得弯腰驼背,并没有完全粉碎。等到希腊人撤离以后,流亡在外的君王回到首都,臣民对不是出于自愿的效忠誓言全部加以否认,穆斯林再度洗净他们的清真寺,把圣徒和殉教者的偶像清除一空。聂斯托利派和雅各派情愿要萨拉森人当他们的主子,也不愿正统教会得势。凭着东正教基督徒的数量和锐气,还不足以支持教会和国家。在这次范围广大的征战中,只有安条克在光复以后,与西利西亚的城市以及塞浦路斯岛一起,成为罗马帝国永远有用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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