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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科斯罗伊斯逝世后波斯发生革命 其子霍尔木兹是暴君被废立 巴赫拉姆篡位 科斯罗伊斯二世经过斗争后复位 福卡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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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罗马与波斯的争雄以及科斯罗伊斯的征战和逝世(570—579 A.D.)

罗马和波斯的冲突从克拉苏之死延续到赫拉克利乌斯的统治。700年的经验教训让这两个民族知道,只要越过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这条要命的界线,就不可能维护征服的成果。然而亚历山大的丰功伟业,激起图拉真和尤里安的雄心壮志,想要与其一较高下;波斯的国君纵情于野心勃勃的愿望,要恢复居鲁士的帝国。[197]权力和勇气所产生的额外效果,会吸引后代子孙的注意,但是这些事件对民族的命运并没有造成实质的改变,只是在历史的记录上留下微弱的印象。读者看到重复的敌对行动,不知因为什么而发起,执行时也没有荣誉,而且最后的结局无法产生效果,唯一给人的感觉就是使人厌烦。拜占庭的君主下了很大的功夫培养谈判的艺术,这是当年伟大的元老院和恺撒无法想象的事。历史记载他们派出常驻的使臣,不断送回冗长的报告,里面的言辞充满虚假和雄辩,可以看到蛮族的傲慢和无礼以及纳贡的希腊属国奴颜婢膝的姿态。我对这些贫瘠而多余的史料感到叹息,只有将这些无趣的记录用简单明确的方式加以叙述。但是公正的科斯罗伊斯是亚洲国王中最值得赞誉的楷模人物,他的孙儿科斯罗伊斯二世怀有雄心壮志,准备在东方进行改革,穆罕默德的继承人很快用武力和宗教完成了这件伟大的工作。

希腊人和蛮族发生争执,引起双方君王的口角,相互指控对方违反和平条约,这是两个帝国在查士丁尼逝世前四年所签订。波斯和印度的统治者想要吞并也门或阿拉伯·菲利克斯[198],使它成为自己的行省(570 A.D.)。这个盛产没药和乳香的遥远国度,过去摆脱了东方征服者的掌控,并没有全力抗拒。等到亚伯拉哈在麦加的城下大败而归以后,他的儿子兄弟之间反目成仇,给波斯人大开方便之门,波斯人追击阿比西尼亚的外来异族一直越过红海。当地一位王子出身荷美奈特人这个古老的民族,登上国王的宝座,成为伟大的科斯罗伊斯手下的诸侯或是总督。[199]但是查士丁尼的侄儿宣布他的决定,同为基督徒的盟友阿比西尼亚国君受到羞辱,他要采取报复的行动,使人不禁产生联想,他是以此为合适的借口,废止每年向波斯提供贡金的义务,这已经很难用赏赐的名义来掩饰了。祆教祭司的宗教迫害行动欺凌佩萨美尼亚的教会,后者在暗中向基督教的保护者祈求帮助,等到以宗教为借口谋杀了地区的省长,叛徒竟然坦承自己是罗马皇帝的同胞和臣民而且受到大力支持。拜占庭宫廷对科斯罗伊斯的抗议置之不理。查士丁二世屈服于突厥人的要求,建立联盟关系对付共同的敌人。这样一来,波斯帝国立刻受到欧洲、埃塞俄比亚和西徐亚联军的威胁。东方的统治者已是年届80岁高龄,大可选择享受和平的光荣与伟大,但是等到战争不可避免,他却像年轻人一样迅速亲赴战场;反观身为侵略者的查士丁却躲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宫,听到战阵的声音就吓得发抖。

科斯罗伊斯亲自指挥围攻达拉(572 A.D.),虽然这个地势险要的城堡缺乏部队和给养,但英勇的居民抵挡波斯国王的弓箭手、战象和攻城器具,长达5个月之久。这时波斯国王的将领阿达曼从巴比伦进军,横越沙漠,渡过幼发拉底河,袭扰安条克的郊区,将阿帕美亚化为一片焦土,向君王呈献叙利亚的战利品。君王在冬季期间不屈不挠,终于摧毁了东部的防线。帝国东部的损失使行省和宫廷大为惊愕,产生最直接的效果是查士丁皇帝的懊悔和退位。拜占庭的国务会议中呈现蓬勃的生气,提比略二世的审慎行为为拜占庭赢得3年的停战协定,及时争取了一段时间可以用来准备战争。谣言传遍世界,说帝国的骑兵从阿尔卑斯山和莱茵河这些遥远的地区、从西徐亚、梅西亚、潘诺尼亚、伊利里亚和伊索里亚等行省,获得了15万士兵的增援。

然而波斯国王毫无畏惧之心,或许是不信真有其事,决定要抵御敌人的攻击,再次渡过幼发拉底河,辞退提比略的使臣,很傲慢地让他们到恺撒里亚等待他的到临,这座城市是卡帕多细亚的首府。两军遭遇,梅利泰内会战爆发,蛮族的箭矢遮天蔽日,拉长战线使得军队的两翼越过平原形成包围之势。这时罗马的军队保持着较大的纵深和坚实的阵式,期望运用长剑和枪矛的力量发挥近战的优势。一名西徐亚酋长指挥右翼的骑兵,突然转过敌军的侧翼,攻击科斯罗伊斯御驾所在的后卫,突入营地之内抢劫皇家的帐幕,亵渎永恒的圣火,将亚洲的战利品装在成列的骆驼背上,从波斯人的队伍中打开一条血路,擂着胜鼓回到友军的战线内。其余的罗马军浪费了整日的时间,从事小范围的战斗和难分胜负的前哨冲突。等到夜幕低垂,波斯国君想利用罗马军队分离的机会,实施报复,在快速和猛烈的攻击之下,罗马有一个营地被完全消灭。科斯罗伊斯考虑到自己的损失,知道面临危险的处境,下定决心立即撤退,等到行军队伍通过以后,纵火烧掉梅利泰内这座空城,也不顾及部队的安全,自己坐在战象的背上泅水渡过幼发拉底河。

经过这次没有结果的战役之后,可能是缺乏补给或是突厥人的入侵,使他不得不遣散部分军队,并且疏散兵力以便更容易取得粮草,留下罗马人成为战场的主人。主将查士丁尼进军救援佩萨美尼亚的叛徒,将他的旗帜竖立在阿拉克西斯河的两岸。伟大的庞培过去曾向着里海远征[200],只走了3天就停止前进,现在这个内海有一支敌对的舰队在进行探勘,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201]7万俘虏从希尔卡尼亚迁徙到塞浦路斯岛,查士丁尼在次年春天又挥师进入亚述的肥沃平原,战争的火焰接近科斯罗伊斯的行宫。气愤的国君患病身亡(579 A.D.),遗言交代他的嗣君不要与罗马人轻启战端。然而这种受辱的短暂经验,在长期的光荣统治中逐渐被遗忘。难以击败的敌人在沉浸于征服的美梦后,再度要求从战争的灾祸中获得短期的休息。

二、霍尔木兹的继位和暴政以及巴赫拉姆的功勋和篡夺(579—590 A.D.)

科斯罗伊斯·努息万的帝座由霍尔木兹或称霍尔米斯达斯接位(579—590 A.D.),他是最年长最受宠爱的儿子,统治波斯和印度的王国,继承父亲的名声和典范,各阶层都有明智和勇敢的官员在任职,行政管理已建立合适的体系,在时间和政治智慧的调和之下,要给国君和人民带来幸福。皇家的年轻人获得更有价值的祝福,一位智者用友谊来负责他的教育,让门生知道荣誉更胜于利益,利益更胜于嗜好。伯祖尔格[202]一度主张的观点,在希腊和印度的哲学家中引起争论,那就是一个人到了老年,觉得一生之中最悲惨的事,莫过于在德行方面毫无建树。我们很坦诚地承认,有3年的时间伯祖尔格用这种原则来指导波斯帝国的御前会议。他热诚工作所获得的最大报酬,是霍尔木兹的感激和驯良,他认为对导师欠负之多更胜于对自己的父亲。等到伯祖尔格的精力因年龄的老迈和过于繁重的工作而变得不济时,出于审慎起见他就退休离开宫廷,留下年轻的国君任凭自己的热情和宠臣摆布。世事的变化使人兴起沧海桑田之叹,泰西封出现的状况就像当年罗马在马可·安东尼死后出现的情景,那些谄媚和腐化的嬖幸被父王驱逐,却受到儿子的宠爱,在他登极后全部召回。科斯罗伊斯的友人接受被罢黜和放逐的命运,暴政因此才得以进行。从霍尔木兹的内心、从国王的皇宫和他的政府,原有的德行已经开始丧失。忠心耿耿的特务成为国王专事打听的耳目,向他报告社会混乱的各种状况:行省的总督像凶狠的狮子和老鹰那样扑向猎物,出现各种巧取豪夺和贪赃枉法的行为,忠诚的臣民痛恨统治者的名字和权威。任何人要是敢提出规劝的谏言就会被处死,怨毒的耳语在城市之间传播,动乱一发生就被派出的军队残酷镇压。君王和人民之间可以发挥调解作用的职权,全部被废止和取消。

霍尔木兹带有少不更事的虚荣心理,喜欢每天戴着冠冕大声宣布,只有他是王国的法官和主宰。科斯罗伊斯儿子的一言一行,相较于他父亲的德行,显得格外腐化堕落。他用欺骗军队的手法来满足贪婪的动机,拿猜疑善变的行为来削弱省长的权势。在皇宫、法庭甚至底格里斯河的河水中,到处受到无辜者鲜血的污染。有1.3万人遭到痛苦的刑求和处死,使得暴君极为愉悦。为了让残酷的行为找到借口,有时他会用委屈的口气提到,波斯人会因畏惧而产生仇恨,仇恨难免引起叛变。但是他忘记了正是自己的罪孽和愚行,才激起他所谴责的情绪,发生他所忧虑的事件。巴比伦、苏萨和卡曼尼亚的行省,长期以来受到无穷无尽的压榨,愤怒的省民高举叛乱的旗帜;阿拉伯、印度和西徐亚的君王,拒绝向科斯罗伊斯那一无是处的继承人进贡。罗马军队用拖延时日的围攻和经常发起的入侵,让美索不达米亚和亚述的边界饱尝战争的痛苦。他们之中有位将领自认是西庇阿的门徒,有一幅神奇的基督像激励士兵的狂热,他那温和容貌不应该在战线上出现。[203]就在这个时候,可汗侵入波斯的东部行省,他率领30万到40万突厥人渡过阿姆河,孟浪的霍尔木兹接受他们奸诈而有力的帮助,呼拉珊和巴克特里亚纳的城市奉命打开城门。蛮族向着希尔卡尼亚山区进军,显示出突厥人和罗马人的军队相互联系密切,要联合起来推翻萨珊王朝的宝座。

在国王手里沦丧的波斯为一位英雄所拯救,瓦拉尼斯或称为巴赫拉姆在举起反叛大旗(590 A.D.)以后,霍尔木兹的儿子诬蔑他是忘恩负义的奴隶,这种别有用心的指责是专制政体的特性,事实上他的家世源于古老的雷伊王子[204],是7个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过去为国家建立了很大的功勋,获得的特权使他们晋升到波斯贵族的领导地位。[205]在达拉的围攻作战中,英勇的巴赫拉姆表现优异,为科斯罗伊斯所目睹。经过前后两位国王不断的拔擢,他成为军队的主将、米底的省长和皇宫的总管。人们预言他要成为波斯的救星,主要是根据他过去的胜利和出众的形象。Giubin这个形容词表示“栋梁之才”,他的力气和体形像个巨人,粗野的面孔很奇特地被比喻成花豹。就在举国动乱不安的时候,霍尔木兹用疑惑的神色来掩饰他的惊怖,臣下在恐惧的面具后面隐藏着背叛,只有巴赫拉姆显示出大无畏的勇气和忠诚的态度。但是他立刻发现只有1.2万名士兵追随他对抗敌人,于是他很明智地宣布,如果只有这样少数的部队,天国会为他的凯旋保留应有的荣誉。普勒·鲁得巴尔或称希尔卡尼亚断崖,是一道狭隘的陡坡,成为军队唯一可用的通道,能够贯穿雷伊地区和米底平原。从这个可以俯瞰下方的高地上,一群最勇敢的士兵投射出无数的箭矢和石块,成千上万的突厥人毫无还手的能力,他们的皇帝和他的儿子都被箭射伤,逃亡的人员无法得知状况,也没有食物的供应,留给受伤害的民族对他们施加报复。波斯的将领挚爱他祖先的城市,激起爱国的情绪。在胜利的时刻,每名农夫都成为士兵,而每名士兵都是英雄,他们英勇的士气受到亚洲战利品的鼓舞,奢华的敌军营地可以看到黄金制造的床榻、宝座和餐桌。

斗米恩升米仇。即使是一位个性不那么恶毒的国君,都不会轻易原谅他的恩人。有一份捏造的报告,说巴赫拉姆私下里吞没了对突厥人胜利最宝贵的战利品,使得霍尔木兹暗中怀恨在心。罗马军队在阿拉克西斯河这面的进击,迫使恨意难消的暴君只能对巴赫拉姆笑脸相迎,巴赫拉姆的辛劳获得的报酬是允许接战一支新的敌军,他们的技术和纪律比起乌合之众的西徐亚人要高明太多。巴赫拉姆为新近的成就而沾沾自喜,派遣一名使者前往罗马军营地下达战书,要他们指定会战的日期,问他们是否愿意渡河过来,或是开放通道让波斯国王的大军过去,这两种方式可以让对方选择。莫里斯皇帝的部将选择较安全的做法,当地的情况原本会增大波斯人的胜算,让罗马人战败以后的损失更大,也更难以逃脱。然而就霍尔木兹内心的考量,他个人仇敌所蒙受的耻辱,要胜过臣民的损失和王国的危险。等到巴赫拉姆刚刚集结和检阅部队完毕,他就接到皇家信差送来侮辱性的礼物,是一支梭杆、一个纱轮和一套妇女衣服。他服从国君的意念,穿着这套可耻的衣服出现在士兵面前。大家为他所受的讥讽而群情激昂,全军发出叛变的叫嚣,将领接受他们效忠的誓言和报复的盟约。第二名信差奉命前来押解叛徒,要将他戴上脚镣手铐带走,结果被抓住后给大象活活踩死。同时军中发布宣言,规劝波斯人争取自由,反抗可恨可厌的暴君。起义的行动很快风起云涌,皇家的奴隶成为公众愤怒的牺牲品,背叛的部队投奔巴赫拉姆的旗帜,行省再度赞颂他是国家的救星。

所有的关隘都有忠于敌人的部队守卫,霍尔木兹觉得再要计算敌人的数量只能证明自己有愧于心。在他遭遇不幸的时刻,每日都有人叛变,报复他们所受的冤屈,或遗忘自己应尽的责任。他用骄傲的态度展示出皇家的标志,但摩代因的城市和皇宫已经脱离暴君的控制。宾杜斯是残酷行为所产生的受害者,身为萨珊家族的王子被关进黑牢,一位敢做敢为的弟兄将他身上的枷锁除去。他率领那些可以信任的警卫来到国王的面前,而这些警卫原是负责囚禁他的禁卒,必要时也可能是执行死刑的刽子手。囚犯竟然快速闯入,而且大胆斥责国王。霍尔木兹惊慌不已,但是环顾四周没有人仗义执言,也得不到帮助,发现他的卫队都遵从别人的命令,只有忍下一口气听从宾杜斯掌握的力量,被从宝座上面拖下来,关进用来处置宾杜斯的黑牢。在第一次动乱发生时,霍尔木兹的长子科斯罗伊斯从城市逃走,宾杜斯用迫切而友善的请求说服他回去,保证让他接替他父亲所留下的宝座。这完全是宾杜斯怀着私心,利用这位毫无从政经验的年轻人,想借重他的名义进行统治。毫无疑问,那些帮助他的从犯不会放过霍尔木兹,更不想得到国王的赦免,每个波斯人都是暴君的法官和仇敌,所以他设置法庭进行公开的审判,这在东方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事,以后也没有人加以仿效。

科斯罗伊斯的儿子被当成罪犯,押进贵族和省长所组成的大会[206],要求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护。他冗长述说秩序和服从的优点,革新带来的危险;人们如果相互鼓励去践踏合法和世袭的统治权,必然造成无可避免的混乱。大家带着适度的注意力在倾听,他带着悲惨的声调,乞求在座人士的仁慈。对于落得下台命运的国王,大家很难没有怜悯之心。看到他神色可哀、面孔污秽、流着眼泪、戴着刑具、身上有经过鞭打的可耻伤痕,怎么能够忘记在没多久之前,冠冕和紫袍装饰出神圣的庄严?但等他竟敢强辩行为的正确和赞许统治的胜利,大会立刻升起一阵愤怒的不满之声;他在解释身为国王所负的责任时,静听的波斯贵族露出藐视的笑容;当他胆敢诋毁科斯罗伊斯的德行,大家燃起气愤的怒火。谁知他还极为不智地提出意见,要将统治的权杖交给第二个儿子,等于是判处自己的罪行,使深受宠爱的人连带成为无辜的牺牲品。这个男孩和他母亲血肉模糊的尸体,被展示在人民的面前,霍尔木兹的双眼被烧红的铁针刺瞎。父亲接受惩处之后,接着是长子的加冕典礼。

三、科斯罗伊斯二世获得罗马人的支持及其复位的进军(590—603 A.D.)

科斯罗伊斯二世凭着清白无罪登上宝座,经过一番努力,他的孝心终于可以解救逊位国王的苦难,把霍尔木兹从黑牢中放出来,安置在皇宫的套房里,充分供应感官上的享受使他获得安慰,忍受他在愤恨和绝望之余所突然爆发的怒气。科斯罗伊斯二世可能轻视一位瞎眼而又不得人心的国王的积怨,但是想要保住摇摇欲坠的皇冠,那就要摧毁巴赫拉姆的势力,或是获得他的友谊。巴赫拉姆表示坚定的立场,拒绝接受对这次变革的处理方式,他和他的军队才是波斯人真正的代表,但是没有人询问他们的意见。巴赫拉姆现在自认是上帝的朋友、世人的征服者、暴君的敌人、省长的领袖、波斯军队的主将、头衔上装饰着11项美德的王子。从他的信函得到的答复,是要宣布大赦,以及让科斯罗伊斯二世成为王国第二号人物。他规劝霍尔木兹的儿子科斯罗伊斯二世,不要重蹈他父亲的覆辙,要将解除锁链的卖国贼重新加以监禁,将他篡夺的冠冕存放在神圣的地点,请求和蔼的恩主原谅他的过失并且接受一个行省的政权。叛徒可能不会骄傲,国王必定不会谦卑,前者只会意识到自己的强大,后者了解自己的弱小,甚至他的答复都使用最温和的语气,仍旧留下谈判和修好的空间。科斯罗伊斯率领皇宫的奴隶和都城的民众进入战场,他们用恐惧的眼光观看一支身经百战的军队所高举的旌旗,战术高明的将领包围和奇袭他们。那些罢黜霍尔木兹的省长,要为他们的背叛接受惩处,或者用第二次罪行更严重的谋逆,来为第一次的叛国赎罪。科斯罗伊斯二世的生命和自由获得拯救,但是他被逼得乞求援助,或是在外国的土地上获得庇护。恨意难消的宾杜斯急着要保住无可指责的头衔,仓促之中赶回皇宫,用弓弦结束了科斯罗伊斯之子邪恶的一生(590 A.D.)。[207]

科斯罗伊斯二世赶忙处理撤退的准备工作,他与仍旧留在身旁的朋友商量,到底该躲藏在高加索山区的谷地,还是逃到突厥人的帐幕,抑或是恳求拜占庭皇帝的保护。[208]阿尔达希尔和君士坦丁的继承人经历了长期的竞争,使得他很不情愿用恳求者的身份,出现在对手的宫廷之内。但科斯罗伊斯二世衡量了罗马人的实力,同时也经过审慎的考量,叙利亚地区要逃脱更为容易,获得援军可以很快发挥功效。他将妻妾带在身旁,只带着30名卫士秘密离开首都,顺着幼发拉底河上行,横穿沙漠,在距离切尔奇西乌姆10英里的地方停下来。大约在夜间第三时辰,罗马郡守接到他要莅临的信息,就在黎明引导皇家的陌生来客进入城堡。波斯国王从那里被接到位于海拉波里斯更为舒适的府邸。莫里斯没有表露骄傲的姿态,而是展现出仁慈的风度,用亲笔信函和特派使臣来欢迎科斯罗伊斯的孙儿,谦虚地表示命运的兴衰无常和身为国君的共同利益,夸大巴赫拉姆的忘恩负义,称他是邪恶教条的代理人,同时提出虚有其表的论点,世界获得平衡符合罗马的利益,两个伟大的太阳发挥巨大的影响力更能相得益彰。科斯罗伊斯二世获得保证,立时疑虑尽消,皇帝主张合于正义和忠诚的原则。然而莫里斯的行事非常谨慎,婉拒他们拜访君士坦丁堡,认为不仅无用而且会耽误时间。他为了表示自己是慷慨的恩主,将一顶精美的皇冠送给逃亡的君主,这是珠宝和黄金制作的价值连城的礼物。

一支实力强大的军队集结在叙利亚和亚美尼亚的边界,接受骁勇和忠诚的纳尔塞斯[209]指挥。这位将领是他的国人,也经过他的选用,奉令率领部队越过底格里斯河,在使科斯罗伊斯二世重登祖先遗留的宝座之前,绝对不会停止使用武力。复国大业虽然成就惊人,事实上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困难。波斯人已经悔恨他们行事太过孟浪,竟然将萨珊王室的继承权力送给野心勃勃的叛逆臣民。祆教祭司坚持道德勇气,拒绝承认巴赫拉姆的篡夺合于正统所具有的神圣地位,逼得他僭用皇室的权杖,将国家的法律和传统置之不顾,于是皇宫很快陷于叛逆的阴谋,城市陷于持续的动乱,行省陷于起义的行动。残忍处决犯罪和涉嫌的人员,只能刺激而无法镇压公众的不满。等到科斯罗伊斯的孙子挺身而出,他与罗马军队的旗帜越过底格里斯河,每天都有大群贵族和人民参加他的阵营,进军途中他不停接受四面八方送来的城市的钥匙和敌人的头颅。一旦摩代因当着篡夺者的面获得自由,即使梅波德斯只率领2000人马,忠于皇室的居民也会立即服从降顺的号召。科斯罗伊斯二世接受皇宫里神圣和贵重的饰品,以此作为他们值得信任的保证,也是接近成功的征兆。巴赫拉姆想要阻止皇家军队的会师,极力奋斗还是徒然无用,最后只有在米底地区的扎布河两岸,进行两次决定性的会战。罗马军队加上波斯忠诚的臣民,总兵力约为6万人,篡夺者的所有军队加起来也没有超过4万人。两位将领都以英勇过人和才能卓越而著称于世,但是胜利最后取决于兵力的优势和纪律的严明。巴赫拉姆的军队被击溃以后,带着残余人员逃向阿姆河的东部行省。突厥人与波斯人有仇,所以才与巴赫拉姆重归于好。但是没过多久巴赫拉姆就被毒死,或许是被下毒而得了不治之症,只留下刻骨铭心的悔恨和失望,饱尝丧失荣誉的苦果。然而现代的波斯人仍在颂扬巴赫拉姆的功勋,在他艰困和短暂的统治期间,还能制定一些优异的法规,可以长远流传下去。

科斯罗伊斯二世的复位(591—603 A.D.)用宴会和处死叛逆来大肆庆祝,皇家盛典响起的喜气洋洋的音乐,受到将死或伤残的罪犯悲惨的呻吟声干扰。最近的变革动摇了整个国家的基础,宣布大赦或许可以带来安宁和平静。然而,在把一切问题归咎于科斯罗伊斯二世嗜杀的性格之前,我们必须了解波斯人是否有这种习气,畏惧国君的严酷而又鄙视他的软弱。征服者以正义的名义和报复的手段,一视同仁惩处巴赫拉姆的叛乱和省长的谋逆。宾杜斯的功劳也不能洗净双手沾染皇家血腥的罪孽。身为霍尔木兹的儿子,他不仅要认定自己的行为清白无辜,还要辩明国王的神圣不可侵犯。在罗马的国力臻于顶点时期,前几任恺撒的军队和权势帮助数位王子坐上了波斯的宝座。但是对于他们从外国土地习染的恶行或德行,新近统治的臣民感到深恶痛绝。主权不稳引起民间的批评,东方奴隶任性多变的轻浮性格,对于罗马人的选择不论赞同还是反对,同样表现出热烈的激情。莫里斯的儿子和盟友的统治,不仅长久而且运道甚佳,使莫里斯获得登峰造极的荣誉。约1000罗马人组成的队伍,继续负责科斯罗伊斯二世的个人护卫,表示他对外乡人的忠诚给予最大的信任。

等到他权势成长到羽毛已丰,有能力辞退不孚众望的支助,但是对再生之父始终保持感激和尊敬,直到莫里斯过世为止,两个帝国用诚信来维系和平与联盟。然而罗马君王的友谊是为了图利,要用价昂而重要的礼物来换取。重建马尔提罗波里斯和达拉,使之成为两座坚城。帕萨美尼亚人自愿成为帝国的臣民,东部的疆域扩展到前所未有的状况,远达阿拉克西斯河两岸和里海邻近地区。沉迷于虔诚的希望中,教会和国家一样都可能在这场变革中获得胜利,但是如果科斯罗伊斯二世曾诚挚聆听了基督教主教的意见,那么这种不利的印象很快就被祆教祭司热烈的情绪和雄辩的口才所抹去。他身为一位被驱逐的国君,为了让他的信仰和职权适应当时的情况,而表现出对哲学的漠不关心,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波斯国王之所以出现想象中的宗教改变,那是他基于迷信的考量,在当地对塞尔吉乌斯表示尊敬[210],这位安条克的圣徒似乎在梦中听到他的祈祷。

科斯罗伊斯二世向神龛奉献大量的金银,他将他的军队能够获得成功以及最受他宠爱的妻子西拉怀孕(她是虔诚的基督徒)都归功于肉眼看不见的守护神。[211]西拉或称斯奇琳[212],凭借她的美丽、机智和音乐上的才华,而在东方的历史或传奇中享富盛名,她的名字用波斯语表示的意义是“甜美和文雅”,称号“帕维兹”(Parviz)是指她的皇家爱人所具有的魅力。然而西拉从未享受她所诱发的激情,艳福无穷的科斯罗伊斯二世一直为嫉妒和猜疑所苦,他获得她的身体,而她的芳心却另有所属。[213]

四、阿瓦尔人的虎视眈眈及巴伊安台吉的权术和谋略(570—600 A.D.)

当罗马人姓氏所代表的威严在东方恢复时,展望欧洲的未来,却很难让人感到欢乐和光荣。伦巴第人的离去和格庇德人的灭绝,破坏了多瑙河地区的权力平衡,阿瓦尔人扩展永久的主权,从阿尔卑斯山的山麓直抵黑海的海岸,巴伊安的统治是王国最光辉的时期。他们的台吉据有阿提拉朴素的宫殿,似乎沿用他的作风和政策[214],但同样的情景在较小的范围之内重复出现,这种仿效并没有多大的代表性,原有的伟大和新奇已经丧失无遗。高傲的蛮族使自负的查士丁二世、提比略二世和莫里斯变得更为谦虚,蛮族很容易造成战争的损害,本身相对而言却不会尝到战争的苦果。如同亚洲经常受到波斯人的威胁一样,欧洲为阿瓦尔人危险的入侵和高价的友谊而苦不堪言。当罗马使者要前去晋见台吉,接到指示停留在帐篷的门口,有时会等上10到12天之久,才像是给他们面子那样获得接见的许可。要是传达的信息(无论是内容还是称呼)让台吉认为受到冒犯,很快会或真或假地发起脾气,侮辱使者或是君主的尊严。他们所带的行李受到抢劫,只有承诺下次会带来更丰富的礼物和更尊敬的书信,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然而台吉的使臣在君士坦丁堡可以横行霸道胡作非为,一直纠缠不休地吵闹,要求增加贡金和物品,遣返俘虏和逃兵。帝国的尊严被怯懦的顺从弄得无地自容,有时为了逃避无礼的需求,只有用欺骗和畏惧的借口。台吉从未见过大象,但是在一幅画上看到这种让人感到惊异的动物,即使这幅画完全是出于想象,也使他产生强烈的好奇心。在他的要求之下,皇家马厩最大的一头象装饰着豪华的挽具和配件,伴随人数众多的行列,前往匈牙利平原国王居住的村庄。他带着惊奇、厌恶和害怕的神色打量这头巨大的野兽,嘲笑罗马人不辞辛劳的虚荣心理,为了获得这种无用的罕见珍物,竟会到陆地和海洋的尽头去探险。他想要在一张金床上休息,希望能由皇帝花钱去办理,君士坦丁堡的财富和工匠的技术,可以很快满足任性的要求,但是等到这项工作完成以后,他又带着藐视的态度加以拒绝,认为这种礼物有辱一位伟大国王的威严。像这些偶然发作的冲动都是出于傲慢的心理,但是台吉对财物的贪婪倒是很稳定而且温和,能够定期获得数量相当丰硕的丝质衣物、家具摆设和金银器皿,这是初次把艺术和奢侈引进西徐亚人的帐幕。印度运来的胡椒和肉桂使他们的食欲受到刺激。[215]年度津贴或贡金从8万金币增加到12万,每次敌对行动造成支付的中断以后,偿还积欠的款项和惊人的利息,成为签订新的和平协定最重要的条件。

在蛮族的语言之中没有“欺诈”这类的词句,阿瓦尔人的君王假装抱怨希腊人毫无诚信可言[216],然而他在精进自己的骗术和背叛这方面,比起文明进步的民族并不逊色。西米乌姆是伊利里亚行省最古老的城堡,也是整个地区的屏障,台吉自认是伦巴第人的继承者,公开宣称对于这座重要城市拥有主权。[217]阿瓦尔人的马群满布在下匈牙利平原,用黑西尼亚森林的木材建造的巨大船只编成一支舰队,可以从多瑙河顺流而下,或是航行到萨沃河载运架桥的材料。辛吉杜努姆有强大的守备部队,控制了两条大河的汇流口,可以截断蛮族的通道,阻碍台吉达成他的企图。台吉用庄严的誓词祛除他们的忧虑,说他对帝国没有采取敌对行动的意图。他拔出长剑向战神起誓,绝不会像罗马的敌人那样在萨沃河上构建一座桥梁。胆识过人的巴伊安继续说道:“如果我违背誓言,让我自己和整个民族都死于刀剑之下,让天国的神明降火在我们的头上!让森林和山岭崩裂将我们埋葬在其中!让萨沃河抗拒自然的原则产生逆流的洪水,将我们卷入愤怒的狂涛!”在发出野蛮的诅咒以后,他很平静地询问,对基督徒而言哪种誓言最神圣而古老,哪种伪证罪会招致最危险的报复。辛吉杜努姆主教拿出福音书,台吉很虔诚而恭敬地接受,他说道:“我对着这本圣书里上帝的话发誓,我既不会说谎也没有背叛的念头。”等发完誓站起来,他马上加速完成桥梁的架设,然后派遣一名使者去通知对方,说他无须再隐瞒自己的意图。不守信义的巴伊安说道:“通知皇帝让他知道西米乌姆被围得水泄不通,劝他识时务赶紧撤走市民和他们的财物,这座城市得不到援救也无法防守,只能放弃。”西米乌姆在失去救援的希望以后,还是继续抵抗了长达3年之久,城墙仍能保持完整未被攻破,但是饥馑的灾难无法抗拒,蛮族同意仁慈的投降协定,让深受饥饿之苦的市民不带一物离开。

距离西米乌姆50英里外的辛吉杜努姆,经历了更为残酷的命运,建筑物都被推平,被征服的人民受到奴役或放逐的惩处。然而西米乌姆的遗址已无法寻觅,辛吉杜努姆据有优越的位置,很快吸引斯拉夫人前来建立殖民地,萨沃河与多瑙河的汇流口仍旧为贝尔格莱德的防御工事所捍卫,这个地点又称“白城”,基督徒和土耳其人双方的大军不断在此进行顽强的抗争。[218]从贝尔格莱德到君士坦丁堡的距离是600英里,这条路线的特征是不断蔓延的战火和血流遍地的屠杀,阿瓦尔人的铁骑能交替在黑海和亚得里亚海洗浴。罗马教皇接获更为野蛮的敌人即将趋近的警告[219],只能私下盼望伦巴第人成为意大利的保护者。有一名失望的俘虏因为国家不愿将他赎回,就将制造和运用投射器具的秘密泄露给阿瓦尔人[220],但是在首次的攻击中,他们造出的器械非常粗陋,操作也很笨拙,戴克里先诺波里斯、贝罗亚、菲利普波里斯和哈德良堡的抵抗,很快耗尽了围攻者的技巧和耐性。巴伊安采用鞑靼人的作战方式,然而内心可以反映出仁慈和慷慨的情绪,他赦免安基阿卢斯不致遭到毁灭,因为这里的温泉使他最受宠爱的妃子恢复了健康;罗马人也承认这个仇敌的宽宏大量,他让饥饿的军队获得粮食然后再予遣散。他的帝国的领土涵盖匈牙利、波兰和普鲁士,从多瑙河口延伸到奥得河[221],征服者的猜疑政策将新的臣民分散开来,驱赶到不同的地区去垦殖。[222]日耳曼的东部在汪达尔人迁徙以后形成一片空白,运送斯拉夫人移民前去补充,同样的部族也出现在亚得里亚海和波罗的海的周边。由巴伊安自己命名,像是尼斯和利萨这些伊利里亚的城市,再度出现在西里西亚的腹地。台吉在部署和运用他的军队和行省时,让他的诸侯在第一线先行攻击,他并不顾虑这些人的性命。等到敌人遭遇英勇的阿瓦尔人,他们的刀剑都已杀得卷口。

五、阿瓦尔战争与军队的叛乱以及莫里斯的被弑(595—602 A.D.)

波斯人的盟友重整东部的军队用来防御欧洲,莫里斯忍受台吉的粗野无礼已有10年,如今他宣布要御驾亲征对抗蛮族(595—602 A.D.)。已有两个世纪的时间,狄奥多西的继承人没有在战场现身,怠惰的生命全部浪费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宫中。希腊人根本不清楚,“皇帝”这个称呼最早是指共和国的军队主将。莫里斯好武的热情遭到众人的反对,包括元老院表情严肃的奉承之词、教长生性怯懦的迷信行为,以及君士坦提娜皇后忍不住留下的眼泪,大家一致劝他将辛劳而危险的西徐亚战役,委交给位阶较低的将领去执行。皇帝对于规劝和恳求充耳不闻,英勇前进[223]到达离开首都7英里的地方。神圣的十字架标志展示在队列的前面,莫里斯用充满自负的神情,校阅武器鲜明人数众多的百战雄师,这些部队曾渡过底格里斯河完成征战的任务。在水陆兼进的行程中,安奇拉斯成为最后的目标。他在夜间的祈祷期望能够得到上帝奇迹的答复,但没有任何成效,接着宠爱的马匹突然死亡、遇到一头野猪、受到大雷雨的袭扰,以及畸形婴儿的出生,这些都使他的内心感到迷惑和不安。然而他却忘却最好的预兆,就是拔出佩剑来保护自己的国家。[224]皇帝借口要接见波斯使臣,又转回君士坦丁堡,明显改变了喜爱战争的念头,他的规避战阵和选用将领令公众大感失望。

莫里斯的兄弟彼得同样可耻之极,竟然逃离敌对的蛮族,抛下领导的士兵和罗马城市的居民。皇帝以晋升职位的借口将他召回,使他免于临阵脱逃的罪责,这是只顾手足之情的盲目偏袒行为。要是我们记得类似的名字和情况,这个要放弃的城市就是声威远震的阿兹穆提乌姆[225],曾经单独击退阿提拉雷霆万钧的进犯。此地英勇好战的年轻人成为后世的榜样,已经延续了几代的时光,他们从查士丁一世或二世获得光荣的特权,他们的勇气只为保卫自己的家园而保留。莫里斯的弟兄打算不理会这种特权,要把一支爱国的队伍与他营地里的佣兵混杂在一起。他们退到教堂里,他对这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地点毫无敬畏之心。民众看到这种情况就揭竿而起,关上城门把人员布置在防壁上,他们发现彼得的怯懦竟然不亚于他的傲慢和偏袒。科门提奥卢斯缺乏个人勇气,显得极为卑劣和庸俗,在军事方面的名声是讽刺和喜剧的目标,与严肃的历史倒是没有多少关系。他举行盛大的军事会议、拟定很奇特的部队运动方式、下达不为人知的命令,所有的做法都是为他的逃走或拖延找辩护的借口。要是他朝着敌人进军,对面海姆斯山令人心旷神怡的山谷,竟成为无法克服的阻碍;但是在他撤退时抱着胆小而畏惧的好奇心理,尽量要探索最困难和无人使用的路径,甚至连当地最年长的人士都已经记不清楚。他唯一发生的流血事件,不知是真的生病还是装出患者的样子,是让外科医生用放血针给他治疗;他身体的健康状况变化非常灵敏,只要蛮族接近就发生病痛,经过冬营期间安全的休息就自然痊愈。

一位君主擢升和支持这样无能的幸臣,即使他的同僚普里斯库斯靠着运气获得功劳,君主也谈不上有什么光荣可言。普里斯库斯在连续五次会战中,似乎凭着高明的战术和坚定的决心,俘虏17200蛮族,将近6万人被杀,其中包括台吉的4个儿子。趁着格庇德人在阿瓦尔人的保护下安然入睡时,将领对这个平静无事的地区发起奇袭,使他能够在多瑙河与蒂萨河河的两岸,建立罗马帝国最后的胜利纪念碑。自从图拉真过世以后,帝国的军队在古老的达契亚还没有突入如此深远过。然而普里斯库斯的成功只是昙花一现,因为顾虑巴伊安会凭着大无畏的精神和新征召的部队,开到君士坦丁堡城下为作战的失败进行报复,他很快就被召回。[226]

恺撒和图拉真的时代对战争原理的熟悉,比不上查士丁尼和莫里斯的时代。[227]托斯卡纳或本都的钢铁经过拜占庭工匠的技术,所制造的兵器硬度很高而且极为锋利;为数众多的仓库储存种类繁杂的攻击和防御武器;对于船舶、器械和工事的构建和运用,蛮族赞誉这个民族具有极为出众的创造能力,即使蛮族经常在战场获得压倒性胜利。有关阵式、操练、运动和战略这些古老的兵法,希腊人和罗马人都著书立说加以研究,但是行省的隔绝和衰落无法为君士坦丁堡的这样一群人提供支持,他们不能手执武器在城墙上防守,不能驾驶船只在海上作战,不能在战场把兵法化为勇敢而具体的行动。贝利萨留和纳尔塞斯的将才是无师自通,死后也没有传人。无论是荣誉感、爱国心还是宗教的迷信,都不可能激起奴隶和外乡人毫无生气的肉体,来继承军团的光荣传统。皇帝只有在军营中才能施展专制的指挥,然而他的权威也只有在军营里受到抗拒和侮辱。他用金钱来安抚或刺激无法无天的军人,但是部队的恶行是与生俱来的习性,获得胜利倒是偶然的成就,军队的维持要消耗国家的财富,无法保国卫民是最大的浪费。经过长期的纵容和迁就产生有害的影响后,莫里斯决心要铲除暮气已深的积习,但是草率的行动不仅送掉自己的性命,帝国病入膏肓的情况也更为恶化。

我们应该停止对改革者牟取私利的怀疑,他为了纠正错误发出的呼吁应该获得认同和尊敬。莫里斯的部队倾听胜利领导者的声音,不屑于政客和诡辩家的劝说,当接到诏书要从他们获得的报酬中扣钱,用来支付他们的兵器和衣物时,他们大声咒骂君主的贪婪,无法感受到他们所遭遇的艰辛和危险,因为皇帝本人已经临阵逃脱。亚洲和欧洲的军营里浪潮汹涌,持续发起狂暴的叛变。驻防埃德萨的士兵气愤填膺,用斥责的言辞、威胁的行动和带血的伤口,追赶着浑身颤抖的将领。他们推倒皇帝的雕像,对着基督显现奇迹的画像丢掷石块,不是拒绝接受民法和军法的约束,就是创设“自愿隶属”的危险模式。君王远离暴乱的现场,有时还受到欺骗和隐瞒,以至于无法在危机发生时很快加以安抚或是阻止。他害怕发生一场全面的叛变,对于任何勇敢的行动或忠诚的表示,都很乐意接受,将这当作是引起众怒的赎罪行动。原来宣布的改革要尽快放弃,不仅不能处罚或限制部队,反而要用感激的声音宣布赦免和奖励,使他们惊喜,但士兵接受拖延且勉强的礼物,毫无感激之意,等到发现皇帝的软弱和自己的实力以后,对于偏执的精神感到意气风发,就会激起相互的仇恨,不会再有宽恕的信念与和好的希望。

那个时代的历史学家采用一般人的怀疑看法,认为莫里斯要在暗中摧毁他所苦心重建的军队,科门提奥卢斯的不当处置和受到重用可以证明这种恶毒的阴谋。在任何时代都可以谴责莫里斯的凶狠或贪婪[228],只为了不愿支付微不足道的6000金币赎金,就任凭台吉屠杀手上的1.2万名俘虏。他还要火上浇油引起大家的愤怒,下达给多瑙河驻军的一纸命令上宣告,他们必须节约使用行省的军需物质,将冬营建立在阿瓦尔人充满敌意的地区。他们感到受够了委屈,公开宣布莫里斯失去统治的资格,对于那些皇帝忠诚的拥护者不是驱逐就是杀戮。福卡斯不过是一名百夫长,部队在他的指挥之下迅速回师,向着君士坦丁堡地区进军(公元602年10月)。经过很长时期的皇位合法传承以后,公元3世纪军人篡位的混乱状况又再度出现,然而这种谋逆的情势与过去最大不同之处在于,叛徒因他们的仓促起事而感到害怕。他们迟迟不愿将紫袍授予深受爱戴的人物,同时拒绝与莫里斯本人进行谈判,但是与他的儿子狄奥多西以及他的岳父日耳曼努斯保持友善的联系。福卡斯过去的一切可以说是默默无闻,皇帝对于这名敌手的姓名和性格毫无印象,但是很快知道百夫长发起勇敢的叛变,面对危险却怯懦不前。意志消沉的国君大声说道:“唉呀!如果他是一个懦夫,那倒是会成为杀人不眨眼的凶手。”

然而只要君士坦丁堡表现得坚定和忠诚,这个凶手就只能对着城墙发泄怒气,行事谨慎的皇帝等叛军的实力耗损以后,就可以获得和解的机会。他前往赛车场观看比赛,一再摆出异乎寻常的壮大排场。莫里斯用充满自信的笑容掩饰内心的焦虑,非常客气地请求党派向他喝彩和欢呼,为了满足他们那种狂妄的心理,从他们选出的护民官手里接受一份名单,上面有900个蓝党和1500个绿党的名字。他用尊敬的口吻说,这些人是帝座最坚实的基石。这种虚有其表或软弱无力的支持,只能显出他已落于穷途末路的处境,这加速了他的垮台和灭亡。绿党是叛军在暗中的同谋,蓝党大声呼吁罗马弟兄的阋墙之争要得到宽恕和节制。莫里斯严苛和吝啬的性格早已使臣民离心离德,当他赤足在宗教的游行队伍中行走时,遭到人民用石块无礼地攻击,逼得侍卫用权标来保护他不受伤害。一名狂热的僧侣带着出鞘的长剑跑过街上,用上帝的天谴和降灾来对他大声指责;还有一个贱民装扮成他的面貌和衣饰,骑着一头驴子,后面跟随着一群咒骂的群众。[229]

皇帝怀疑深得民心的日耳曼努斯,会跟士兵和市民合在一起对他不利,他感到畏惧就加以威胁,但是拖延断然处置的打击手段。大公逃到教堂的圣所去避难,民众揭竿而起保护自己的安全,守备部队放弃守城的任务,夜间的暴民在丧失法纪的城市到处纵火大肆劫掠。命运乖戾的莫里斯带着妻室和9名子女,乘坐一艘小帆船逃到亚细亚海岸,暴风迫得他们在卡尔西顿附近的圣奥托诺穆斯教堂登陆[230],在那里他派遣长子狄奥多西前往恳求波斯国君,请他基于感激和友情施予援手。他自己拒绝逃走,肉体因坐骨神经而疼痛难忍[231],心情受到迷信的影响而衰弱不堪,他只有忍耐等待这场革命的结局,同时对全能的上帝提出公开而诚挚的祈祷,愿意为他的罪孽在今世而不是来生受到惩罚。

莫里斯退位以后,两个党派为了推举皇帝发生争执,但是蓝党的选择因为对方的猜忌而受到拒绝。日耳曼努斯在群众催促之下,赶到离城7英里外的赫布多蒙皇宫,急着向百夫长福卡斯的最高权威致敬。福卡斯很谦逊地表示要将紫袍授予位高功大的日耳曼努斯,然而日耳曼努斯本人最后的决定是婉拒,非常坚持而且态度很诚恳。元老院和教士都服从他的召唤,教长很快证明他的正教信仰,在施洗者圣约翰教堂为成功的篡贼举行奉献仪式。到了第3天,福卡斯在举止轻率的群众欢呼声中,坐着4匹白马拖曳的车辆公开进入城市。叛乱的部队获得大批赏赐作为报酬,新统治者在巡视皇宫以后,坐在竞技场的宝座上观看比赛的节目。两个党派要争夺优先的位置,他那偏袒的态度完全向着绿党,对方发出恶意的回响:“别忘记莫里斯还在,我们走着瞧!”蓝党这种极不谨慎的叫嚣对残酷的暴君产生了刺激和警告。负有执行处死任务的人员被派到卡尔西顿,将皇帝从圣所拖出来。当着悲痛万分的父母面,莫里斯的5个儿子逐一被杀死。每一刀都像是砍在他的心上,他不断发出语句短促急不成声的祈祷:“啊!正直的神,你的判决使公义得以伸张。”在最后的时刻,他还要坚定地依附真理和正义,向士兵泄露奶妈虔诚的调包事件,她用自己的儿子来替换皇家的婴儿。[232]

最后以处死皇帝来结束这个血腥的场面,他的统治有20年,时为63岁(公元602年11月27日)。父亲和5个儿子的尸体被投入大海,头颅送到君士坦丁堡示众,受到大家的侮辱或怜悯,还没有等到出现腐烂的迹象,福卡斯默许为这些地位崇高的遗骸私下举行丧礼。莫里斯的错误和过失随之埋葬在坟墓之中,他的下场让人难以忘怀。过了20年后,狄奥菲拉克特详尽记述了这段历史,惨痛的故事使听众情不自禁流下眼泪。

六、福卡斯的暴虐和毁灭以及赫拉克利乌斯的举兵和称帝(602—642 A.D.)

福卡斯的登极非常平静,获得东部和西部行省的承认,在他的统治之下(公元602年11月23日—610年10月4日),民众只能在暗中流泪,同情就是犯罪的行为。皇帝和他的妻子利奥提娅的画像,受到罗马元老院和教士的敬仰,特别陈列在拉特兰大教堂,后来存放在恺撒的皇宫,挂在君士坦丁和狄奥多西的画像之间。作为一个臣民和基督徒,格列高利的责任是要默认已经建立的政府,但是他祝贺凶手的好运时竟然发出兴高采烈的欢呼,这种难以洗刷的羞辱玷污了圣徒的人格。使徒的继承人对于这种血腥的罪行,应该用相当坚定的态度施以谆谆的教诲,凶手要诚心地悔过赎罪。然而他同意为人民得到解救和压迫者的垮台而大肆庆祝,福卡斯的虔诚和仁慈荣获上天的恩典,能够擢升到皇家的宝座使他极为欢愉,祈求福卡斯用铁腕对付所有的敌人,并表达出一个愿望,或可能是预言,在经过长久而常胜的统治后,福卡斯的王国会从尘世升入天国。我已经照格列高利的意见追溯了革命的发展过程,无论是天国还是世间都是如此愉悦。

福卡斯在运用权力时比追求权力时更让人可恨。一位立场公正的历史学家用笔详尽地描绘出这个怪物的全貌[233]:他的身材矮小而且畸形,浓黑的眉毛连成一线,有红色的头发和光洁无须的下颌,一个可畏的疤痕使面颊破相而且显得丑陋不堪,他大字不识也不懂法律和军事。他身居高位滥用帝王的特权,不仅性好女色而且滥饮无度,兽性的欢乐伤害臣民的荣誉也侮辱自己的尊严。他无法履行君王的职务,放弃身为军人的责任,福卡斯的统治使欧洲饱尝丧权辱国条约的痛苦,亚洲陷于水深火热的战争中,成为一片荒漠。他的情绪一激动就会发作蛮横的脾气,要是感到畏惧就更形冷酷,要是受到抗拒或谴责必定暴跳如雷。狄奥多西逃到波斯宫廷的途中被快速的追兵赶上,或许是受到假消息的欺骗,结果就在尼斯附近被斩首身亡。宗教的抚慰和自认清白无辜,使年轻的王子在临死前感到问心无愧。然而他的幽灵在篡夺者休息时作祟,东部流传耳语说莫里斯的儿子仍旧活着。

人们总是期待有人为他们报仇,过世皇帝的孀妇和女儿愿意将世间最卑贱的人当成她们的儿子和兄弟。在这次皇室家庭的大屠杀中[234],福卡斯出于怜悯或是审慎,特别赦免了这几位不幸的妇女,她们经过适当的安排,被监禁在一座私家住宅。君士坦提娜皇后保持勇气,仍旧思念着她的父亲、丈夫和儿子,渴望获得自由并为他们复仇。她在深夜逃到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圣所,但是她的眼泪和联盟的日耳曼努斯所提供的黄金,不够发动叛乱的行动。在她一生当中无法报仇,也得不到正义,但是教长立下誓言可以保证她的安全,一所修道院被作为关她的监狱,莫里斯的孀妇接受并且利用凶手所赐予的仁慈。她还是要伺机而动,福卡斯发现或是怀疑有第二次的阴谋事件,就取消了他所给予的诺言,并且激起更大的怒火。这位能在人类中博得尊敬和同情的贵妇人,这位皇帝的女儿、妻子和母亲,竟像最下贱的罪犯一样受到严刑逼供,要她招出图谋不轨和涉案的人员。君士坦提娜皇后和3个无辜的女儿在卡尔西顿被斩首,就是她的丈夫和5个儿子赴死流血的同一地点。

像这样的案例发生以后,地位较低的牺牲者的姓名和苦难真是不胜枚举,定罪很少经过正式的审判程序,所受的惩罚是精心改进的酷刑带来的痛苦:眼睛被刺瞎,舌头被连根割除,四肢被砍断,有些人死于鞭刑,也有人被火活活烧死,还有一些人被箭射成刺猬。想要速死成为大发慈悲之举,倒是不容易获得这种恩惠。椭圆形竞技场是罗马人的娱乐圣地,人们在这里获得各种自由的特权,现在被满地的头颅、四肢和撕裂的尸体玷污。就是福卡斯的同伙也深有同感,即使被他所重用或是尽心服务,也无法保证可以在暴君的手中幸免。看来帝国早期的卡利古拉和图密善,可以把他当成相与匹敌的对手。

福卡斯只有一个女儿,她被许配给大公克里斯普斯[235],新娘和新郎的皇家雕像很不谨慎地被放在赛车场上,位于皇帝的旁边。身为父亲当然期望后代能够继承罪孽的成果,但是过早争取民望的意图便会触怒国君。绿党的护民官把罪过全部推到雕刻师身上,他们被判定有罪要立即处死。他们的性命因全民的恳求而获得饶恕,但是克里斯普斯非常怀疑,像他这样身不由己地被当成是皇位的竞争者,猜忌的篡夺者是否会原谅或遗忘。绿党试图离间克里斯普斯与福卡斯的关系,因而被疏远,但主要是他的忘恩负义和绿党丧失特权所致。帝国每个行省的叛乱时机都已成熟。赫拉克利乌斯是阿非利加的太守,两年以来一直不愿听命于百夫长,也拒绝缴纳贡金,认为凶手的身份是对君士坦丁堡的帝座的侮辱。

克里斯普斯和元老院都派出密使,恳求独立的太守拯救并且统治这个国家,但是他的年龄不允许他再有旺盛的野心,于是把这个危险的任务交付给他的儿子赫拉克利乌斯,以及他的朋友和部将格列高利的儿子尼西塔斯。两个冒险进取的年轻人整备阿非利加的武装力量,决定由其中一人指挥舰队从迦太基航向君士坦丁堡,另外一人率领军队从陆地经过埃及和亚细亚,辛劳和成功的报酬就是皇家紫袍加身。他们已经动手的不确定谣言传到福卡斯的耳中,但他认为年轻的赫拉克利乌斯还有母亲和妻子,把她们当成可以确保安全的可靠的人质。然而奸诈成性的克里斯普斯,为了减轻远距离航行所冒的危险,对于所承诺的防备工作不是疏忽就是拖延。暴君还在怠惰的安眠之中,阿非利加的舰队已经在赫勒斯滂海峡下锚。逃亡和流放的人员在阿比杜斯参加叛乱者的阵营,他们渴望报仇雪恨。赫拉克利乌斯所有的船只,在高耸的桅杆上面装饰着宗教的神圣标志,顺着胜利的水道通过普洛蓬提斯海。

福卡斯从皇宫的窗内看到接近的敌人,明了他已面临无法逃避的命运。绿党受到礼物和承诺的引诱,对登陆的阿非利加人施以薄弱而无效的抵抗;人民甚至卫队做出决定,要随着克里斯普斯发动及时的起义。一个仇人勇敢闯进寂静的皇宫将暴君抓住,剥去他的冠冕和紫袍,换上贱民的衣服,戴起脚镣手铐,用一条小舟将他运到赫拉克利乌斯的皇家战船。赫拉克利乌斯谴责他那令人厌恶的统治真是罪孽深重,万念俱灰的福卡斯留下最后的话:“那你的统治又能有多好?”在历经各种侮辱和酷刑的痛苦之后,他的头被砍下来,血肉模糊的尸身被丢到火里(公元610年10月4日)。篡夺者爱慕虚荣的雕像和绿党反叛的旗帜,全都受到同样的待遇。

教士、元老院和人民异口同声地盛赞赫拉克利乌斯的纯洁无私,一生毫无罪恶和羞辱的行为,应该登极称帝。经过一番谦让和犹豫,他终于顺从大家的请求(公元610年10月5日—642年2月11日),在他的妻子优多克西娅陪伴之下,共同举行加冕典礼,他们的后裔统治东部帝国延续四代之久。赫拉克利乌斯的航行顺利又快速,在斗争获得决定性的结果之前,尼西塔斯还没有完成冗长而艰辛的行军,但是他对朋友能够身登大宝,毫无怨言表示心悦诚服。尼西塔斯的善意值得嘉许,感激的回报是为他竖立骑马的铜像,将皇帝的女儿嫁给他为妻。克里斯普斯的忠诚很难让人信任,新近建立的功劳获得的酬庸是指挥卡帕多细亚的军队。他的傲慢态度激怒新接位的国君,这也可能是不守信用的借口。福卡斯的女婿在元老院接受谴责,得到的处分是在修道院过僧侣生活。赫拉克利乌斯认为这个判决很公正,根据他那极有分量的说法,一个人要是背叛他的父亲,怎么会对朋友忠诚。

七、科斯罗伊斯夺取埃及和东部各行省国势已臻顶点(603—616 A.D.)

福卡斯的罪行即使在他死后还是给国家带来痛苦,因为他给恨意难消的仇敌提供了最虔诚的理由,引起长期的战争。拜占庭和波斯的宫廷保持友善和平等的关系,当然要将他登极称帝的大事通知对方,派遣的使臣利利乌斯曾经把莫里斯和他儿子的头颅呈献到福卡斯面前,更有资格来描述这个悲剧场面的情节。[236]不论是虚构的故事还是文饰的辩术,科斯罗伊斯二世把满腔怒火从凶手转移到使臣的头上,以使臣的身份不明为借口先将其关起来。科斯罗伊斯二世拒绝承认篡夺者的权利,公开宣布要为父执和恩人雪耻复仇。波斯国王表现出悲伤和愤恨的感情,可以获得仁慈和荣誉的名声,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争取更大的利益,尤其是祭司和省长带有民族和宗教的成见,使他变成最大的赢家。过去他们借着言论的自由和奉承的语气,竟敢批评他对希腊人过分的感激和友善,即使已经缔结和平条约或联盟协定,这样的行为都会给国家带来危险。希腊人的信仰缺乏真理和公正,因为他们犯下了滔天大罪,非常邪恶地谋杀了自己的国君,所有的作为已经没有德行可言。一个野心勃勃的百夫长现在所犯下的罪行,会给受他压迫的国家带来惩罚,那就是战争的灾难和痛苦,但是过了20年后,同样的祸患加倍报复在波斯人头上。[237]

罗马将领纳尔塞斯协助科斯罗伊斯复位,仍旧坐镇东部,他的威名远震,常被亚述地区的母亲用来吓唬儿童。要说当地的臣民鼓励他们的君主和朋友,解救和据有亚洲的行省,当然是有可能。更可能是科斯罗伊斯二世为了激励部队的士气特别提出保证,他们所畏惧的纳尔塞斯不会动手,而且即使他要用兵,也只会对他们有利。英雄人物不会仰仗暴君的信任,暴君自己也很清楚没有什么地方值得英雄的服从。纳尔塞斯被调离指挥的职位,他就在叙利亚的海拉波里斯竖起独立的旗帜,后来受到引诱,为欺骗的承诺所出卖,在君士坦丁堡的市场被活活烧死。失去唯一畏惧或尊敬的军事首长之后,这支常胜军两次败在蛮族的手里,他们被骑兵击溃、被战象践踏、被箭矢贯穿。胜利者的判决使大量俘虏在战场被斩首,这些反叛的佣兵可以说是受到公正的惩罚,莫里斯的死亡他们是始作俑者或帮凶。在福卡斯的统治之下,梅尔丁、达拉、阿米达和埃德萨的城堡工事,相继受到波斯国君的围攻,失陷以后全部被摧毁。他渡过幼发拉底河,占领叙利亚的城市海拉波里斯、卡尔基斯、贝雷亚或称阿勒颇,很快率领无敌大军将安条克围得水泄不通(611 A.D.)。胜利的狂潮暴露出帝国的衰弱、福卡斯的无能和臣民的不满。一个骗子前往科斯罗伊斯二世的营地,说他是莫里斯的儿子[238],要合法继承罗马帝国,这也使科斯罗伊斯二世得到最合适的借口,引起东部各城市的降服或叛变。

赫拉克利乌斯接到从东部传来的安条克失陷的最初消息[239],这个古老的城市经常为地震所摧毁或为敌人所劫掠,能为帝国提供的金钱和人口已经无足轻重。波斯人夺取卡帕多细亚的首府恺撒里亚,不仅同样成功而且机运更佳,等到他们前进越过边疆的防壁,也是古老战争的国界,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得到的收获更为丰硕。大马士革坐落在风景宜人的谷地,每个时代都装点得花团锦簇,成为皇家的城市,罗马帝国的历史学家此时还不知道这一名声未彰的幸福之地。但是科斯罗伊斯二世攀登利巴努斯的山岭,或是侵入腓尼基海岸的城市之前,他的军队在大马士革这个乐园休养生息秣马厉兵。努息万大帝念念不忘征服耶路撒冷[240],他的孙子靠着宗教热忱和贪婪欲望终于达成使命,祆教祭司宗教迫害的精神极力敦促,要毁灭基督教最感自豪而又永垂不朽的圣地。同时科斯罗伊斯二世为了进行神圣的战争,征召了一支2.6万犹太人的军队,他们具有狂热的传统成见,可以弥补勇气和纪律之不足。等到夺取加利利以后,约旦河对岸地区的抵抗延迟了都城最后命运的来临,但耶路撒冷最后还是在强攻之下失守(614 A.D.)。

基督的圣墓、海伦娜和君士坦丁宏伟的教堂,都毁灭在大火之中,再不然也受到严重的损坏。300年虔诚奉献的器物,在亵渎神圣的一天之中被搜刮一空,教长撒迦利亚和真十字架都被运到波斯。有9万基督徒遭到屠杀,这要归咎于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他们加入了波斯人的行军行列,使得秩序混乱不堪。约翰总主教慈善为怀的精神,使巴勒斯坦的难民在亚历山大里亚受到良好的照应。他在无数圣徒之中以赒济者[241]的名号著称于世,教堂的收入加上金库的30万镑,全部还给原来那些贫穷的施主,不分国籍和教派,但是埃及是从戴克里先以来,唯一免于国内或国外战争的行省,这时再度为居鲁士的后裔所征服(616 A.D.)。佩鲁西乌姆是这个难以进入的国家的关键要点,被波斯的骑兵奇袭占领。他们毫无损失地通过了三角洲数量繁多的河道,搜索漫长的尼罗河谷地,从孟斐斯的金字塔抵达埃塞俄比亚的边界。亚历山大里亚原本可以从海上获得增援和救助,但是总主教和郡守乘船逃到塞浦路斯。科斯罗伊斯二世进入帝国第二大城,余留的制造业和商业仍旧保存了相当的财富。他在西方的战胜纪念碑没有建立在迦太基的城下[242],而是在的黎波里地区。昔兰尼的希腊殖民地最后终于毁灭,征服者追随亚历山大的脚步,通过利比亚沙漠胜利班师。在同一次战役里,另外有支军队从幼发拉底河向着色雷斯·博斯普鲁斯海峡前进,卡尔西顿被长期围攻,不得不投降(616 A.D.)。波斯人的营地设置在君士坦丁堡前,维持的时间长达10年之久。本都海岸、安卡拉城和罗得岛是波斯国王最后征服的目标。如果科斯罗伊斯二世建立海上武力,他那永无边际的野心会把奴役和毁灭扩展到欧洲的行省。

从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双方争战不已的河岸,努息万大帝的孙子把他的统治区域突然延伸到赫勒斯滂海峡和尼罗河,这是波斯帝国古老的边界,但是这些地区的行省,经过600年的时间,已经习惯了罗马政府的恶行和德行,只能勉强忍受蛮族加之于身的桎梏。共和国的观念活生生地存在于希腊人和罗马人的制度之中,至少也还能够保存在著作里,赫拉克利乌斯的臣民所受的教育能够运用自由和法律的语言。东方君王的自负和政策,则是要展示至高全能的头衔和属性,以真正的姓氏和卑怯的状况谴责充满奴性的民族,并且以残酷和无礼的威胁,运用绝对的权力强制执行严苛的法律。祆教徒以及善恶两元论的邪恶信条为东部的基督徒所憎恨,祆教祭司相比起主教在宗教方面并不会表现得更宽容,有些波斯土著背弃琐罗亚斯德的宗教[243],成为殉教者,可以很清楚看出这是严厉而全面宗教迫害的前奏。

查士丁尼颁布强制的法律,凡是反对教会者就是国家的敌人。犹太人、聂斯托利教派以及雅各布比教派联合起来,对于科斯罗伊斯二世的成功有很大的贡献,同时他偏袒各教派的信徒,激起正统教会教士的仇恨和畏惧。波斯征服者也感觉到他们的仇恨和畏惧,就用严刑峻法的铁腕统治新的臣民。似乎他对主权的稳定有所怀疑,于是用超高的贡金和任意的搜刮来耗尽他们的财富,掠夺或是摧毁东部的庙宇,把亚洲城市的黄金、白银、名贵的大理石、艺术品和工匠,全部运到他所继承的国土之内。在这幅隐约可见的帝国灾难图中,很不容易辨识科斯罗伊斯二世所扮演的角色,很难分辨他及部将的行动,也很难在一片光荣与伟大中肯定他个人的功绩。他喜欢夸耀胜利所获得的成果,经常会从艰苦的战争中回到皇宫享受奢侈的生活。

但是在24年这么长的时间之内,迷信或愤怒使他避免靠近泰西封的城门。他所喜爱的住处是阿尔特米塔或称达斯塔杰德,位于底格里斯河对岸,在都城的北方约60英里。邻近的草原布满牛马和羊群,狩猎的乐园就像一座大公园,里面放养雉鸡、孔雀、鸵鸟、麋鹿和野猪;高贵的动物像是狮子和老虎,有时会被释放出来供最勇敢者追猎。960头大象用来作战或是维持万王之王壮观的排场;载运他的御帐和行李进入战场,要使用1.2万头大型骆驼和8000头体形较小的品种[244];皇家马厩饲养6000匹骡和马,其中有希布迪兹和巴里德两个品种,以疾驰的速度或外形的美丽著称于世。皇宫大门前面有6000名卫士不断骑着马巡行,后宫有1.2万名奴隶执行各种服务工作,还有3000名处女都是亚洲的佳丽,一些幸运的嫔妃靠着她们的年轻和西拉的不以为意能够服侍她们的主子。各种财宝像是黄金、银块、宝石、丝织品和香料,被储存在上百个地窖之中。他的寝宫Badaverd的名字意思是“风送来的意外礼物”,原来是赫拉克利乌斯的战利品,结果漂流到叙利亚的港口。

奉承的声音或许是杜撰的故事,提到挂在墙上用来装饰的织毯时,竟会神色自若地说有3万条;有4万根银柱或大理石柱及贴金箔的木柱,用来支持皇宫的屋顶;有1000个金球悬挂在圆顶下面,用来模拟行星的运动或是指代黄道十二宫的群星。[245]当波斯国君在沉思他的才能和权势所造成的奇迹时,接到麦加一个默默无闻市民的来信,要求他承认穆罕默德是神的使者。他拒绝这项请求并且撕掉来函。阿拉伯的先知喊道:“神会撕裂这个王国,拒绝科斯罗伊斯的乞求。”[246]穆罕默德的位置正好在东方两个伟大帝国的边缘,使得他暗中很高兴看到他们相互毁灭,同时在波斯人的凯旋之时他竟敢预告,用不了多少年,胜利会再次回到罗马人的旗帜之下。[247]

八、赫拉克利乌斯的怠惰以及激起积极的进取精神(610—622 A.D.)

就在这个不可思议的预言被宣告时,要想完成罗马人的梦想真是遥遥无期,因为赫拉克利乌斯即位的前12年,帝国面临将要解体的局势。如果科斯罗伊斯二世有纯正的动机而且重视荣誉,他应该在福卡斯死后终结双方的争执,把这个幸运的阿非利加人当成最好的盟友,因为已经替他的恩主莫里斯报仇雪恨。战争的进行显示出蛮族真正的习性,赫拉克利乌斯派遣乞和的使臣,前去恳求他大发仁慈之心。其实他可以原谅对方并且接受贡金,让世界获得和平,然而他用无言的藐视和无礼的威胁加以拒绝。叙利亚、埃及和亚洲的行省被波斯的大军征服;这时的欧洲,阿瓦尔人在意大利的战争无法使杀戮和抢劫得到满足。从伊斯特里亚的疆界到色雷斯的边墙,受到暴虐的压迫而动荡不安。阿瓦尔人在潘诺尼亚神圣的原野冷酷屠杀男性俘虏,留下妇女和孩童成为奴隶,那些贵族家庭的处女供蛮族满足杂乱的淫欲。寻求爱情的贵妇私自溜出弗留利的城门,在皇家情人的怀抱里度过短促的良宵,罗米达在次日夜晚被迫与12名阿瓦尔人发生关系,第三天伦巴第的公主被处以刺刑,可以让对方营地很清楚地看见,这时台吉带着残酷的微笑表示,她的淫乱和不贞只有受到这种惩处,才能让她的丈夫讨回公道。

赫拉克利乌斯在东西两面都受到与他有深仇大恨的敌人的羞辱和围攻,罗马帝国的实力被压缩在君士坦丁堡之内,疆域只剩下希腊、意大利和阿非利加残留的地区,以及亚洲海岸从提尔到特拉布宗的滨海城市。等到丧失埃及以后,都城饱受饥馑和瘟疫之苦,皇帝没有能力抵抗,也毫无救援的希望,决定将他的人员和政府迁移到更安全的城市迦太基。安排好的船只已装载皇宫的财物,但是他逃走的企图被教长阻止,这时教长正要动员宗教的力量来保卫国家,领着赫拉克利乌斯到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祭坛,逼他立下庄严的誓言,绝不离弃上帝托付他照顾的人民,要与城市同生死共存亡。台吉在色雷斯的平原上扎营,隐瞒奸诈背信的图谋,要求与皇帝在赫拉克利亚附近见面。为了庆祝双方的和好,举行马术表演和比赛,元老院议员和人民都穿上鲜艳的服装,喜气洋洋参加和平的盛会。阿瓦尔人看到罗马的奢华,难免引起羡慕和贪念。突然之间,椭圆形竞技场被西徐亚骑兵团团围住,他们乘着暗夜秘密进军,台吉的长鞭响起可怕的声音,发出攻击的信号。赫拉克利乌斯用手臂抱住皇冠,靠着疾驰的快马,在极端危险之下逃过一劫。阿瓦尔人的追击非常迅速,几乎随着飞奔的群众冲进君士坦丁堡的金门。郊区受到洗劫,成为阴险和欺骗行为的报酬,阿瓦尔人抓到27万俘虏运过多瑙河。

在卡尔西顿的岸边,皇帝与比较信守荣誉的敌人举行安全的会谈,赫拉克利乌斯离开他的座舰,身着紫袍,受到尊敬也引起同情之心。波斯将领萨因向他表示友善,提供机会亲自引导使节团去觐见万王之王,罗马人非常感激地接受。禁卫军的统领、都城的郡守和教长主座教堂的首席执事[248],用谦卑的言辞恳求原谅与和平,但是科斯罗伊斯二世的部将犯了致命的错误,不了解主子的意图。亚洲的暴君说道:“我要的不是使节团,而是要把五花大绑的赫拉克利乌斯押到我的脚前,除非他们放弃遭受磔刑的神,信奉我们的宗教崇拜太阳,否则我绝不让罗马皇帝得到和平。”按照他们国家毫无人道的行为,萨因受到活活剥皮的惩罚,所有的使臣被施以隔离和冷酷的监禁,这不仅违犯万国的法律,也没有信守原来的约定。然而6年的围攻终于令波斯国君放弃了夺取君士坦丁堡的意图,接受罗马帝国每年的贡金或赔偿:1000泰伦黄金、1000泰伦银块、1000件丝袍、1000匹战马以及1000名处女。赫拉克利乌斯签署可耻的条约,要从贫穷的东部收集这些财宝,使他获得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全部用来加强准备,好发起大胆而孤注一掷的攻击。

在历史上著名的人物中,赫拉克利乌斯的性格不仅极为特殊,而且非常矛盾。在他那长期统治的早年和晚期,皇帝看起来像是成为怠惰、欢乐和迷信的奴隶,对于国家的灾难漠不关心,有如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晨间和薄暮停滞的浓雾,被正午明亮的阳光驱散,阿尔卡狄乌斯的宫殿成为恺撒的军营,6次冒险犯难的战役建立举世钦佩的功勋,恢复罗马和赫拉克利乌斯的荣誉和权势。拜占庭历史学家有责任找出他之所以懒散和振作的原因,我们的年代距其极为遥远,只能臆测他发挥天赋的个人勇气更胜于政治考量;或者推想他为侄女玛蒂娜的魅力和手段所迷而不能自拔,优多克西娅逝世后,他与侄女缔结乱伦的婚姻;同时他可能屈服于法律顾问卑劣的意见,请求他遵守基本法的规定,皇帝身系国家的安危不能轻易出现在战场。

他的觉醒可能是波斯征服者最后提出无礼的要求,但是在赫拉克利乌斯装出英雄气概的重要时刻,罗马人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命运的无常,对科斯罗伊斯骄傲的后裔形成威胁,让处于最消沉状况的罗马人能托天之幸得以否极泰来。皇帝最关心的事务,是供应战争所需的费用,为了如数收到贡金,他请求东部行省大力捐助。岁入无法从正常的来源获得,一位专制君主的信誉会随着权力而消失,赫拉克利乌斯首次展现勇气,竟敢向教会借用奉献的财富,立下庄严的誓言要连同高额的利息一起偿还。教士显然对国家的灾难非常同情,虽然没有像这样亵渎神圣的先例,亚历山大里亚生性谨慎的教长还是愿意帮助他的国君,说是得到奇迹的启示及时发现一处秘密的财富。[249]追随福卡斯叛乱的士兵,后来只有两名逃过时间和蛮族的打击而幸存在世[250],但即使算上这些损失的叛变老兵,赫拉克利乌斯供应的新兵仍嫌不足,圣所的黄金就在同一营地,与东方和西方的姓氏、兵力和语言结合在一起。他对于阿瓦尔人的中立感到满意,用友好的态度要求台吉扮演护卫者的角色,而不是帝国的敌人,伴随这番言辞的是20万枚金币,能够增大说服力。复活节过了2天以后,皇帝把紫袍换上悔罪者和战士的简单服装[251],发出出发的信号(621 A.D.)。赫拉克利乌斯把他的子女托付给他所信任的人民,民政和军事的权力交付到最可靠的人士手中,要是因他不在而遭受优势敌人的压迫,是战是降授权教长和元老院便宜处置。

九、赫拉克利乌斯的攻势准备和对波斯的远征行动(622—625 A.D.)

卡尔西顿邻近的高地满布帐幕和阵地,要是赫拉克利乌斯率领新征召的军队鲁莽发起攻势,那么从君士坦丁堡就可以看到波斯的胜利,这也将是罗马帝国的末日。他们向着亚洲行省的进军务必审慎从事,只留下数量庞大的骑兵用来截断敌人的运输,继续骚扰波斯的后方造成兵力的疲惫和混乱。希腊人仍旧主宰着海洋,一支由战船、运输船和军需船组成的舰队,在港口集结让蛮族部队登船。稳定的阵风将他们送过赫勒斯滂海峡,小亚细亚西边和南边的海岸在他们的左方,皇帝积极进取的精神在暴风雨中表现无遗,甚至在队伍中的宦官也拿他们的主子做榜样,能够忍受各种辛苦,努力工作。赫拉克利乌斯指挥部队在斯坎德隆湾登陆,位于叙利亚和西里西亚的边界,海岸线从此急转指向南方。[252]他有优秀的战略能力,能够选择这样重要的位置[253],分散在滨海城市和山地的守备部队可以从四面八方很迅速而安全地集中到皇家的旗帜之下。

西利西亚的天然屏障保护着赫拉克利乌斯的营地,甚至还可以获得隐蔽,他的营地靠近伊苏斯,亚历山大在此地击败大流士的军队。皇帝占据了顶角的位置,深入指向亚细亚、亚美尼亚和叙利亚所属各行省犬牙交错的广大地区,对于圆周上的各点他都可以施以直接的攻击,也很容易掩饰自己的行动,预防敌军可能的企图。罗马将领在伊苏斯的营地,要改进老兵训练怠惰和不守秩序的习性,教育新兵熟悉和遵行军人武德。展现基督充满神迹的肖像、神圣的祭坛受到祆教徒的亵渎,他催促大家要报复这种奇耻大辱,用“儿子”和“兄弟”这种亲爱的名字向他们称呼,对于国家在公私方面所犯的错误深感悲痛。国君的臣民被说服要为自由而奋战不息,用同样的热情与外国的佣兵沟通,须知他们对于罗马和波斯的利益全都漠不关心。赫拉克利乌斯具有一名百夫长的技巧和耐性,不厌其烦教导有关的战术,辛勤训练士兵熟悉所运用的武器,战场的勤务和接战时的运动。骑兵和步兵根据铠甲的轻重区分为两个单位,号角位于中间位置,用来下达行军、冲锋、撤退或追击的信号,无论是正面队形还是斜交队形,无论是加大纵深的方阵还是延长正面的方阵,都用模拟的战斗来演练真实的作战。皇帝要求部队完成辛苦的工作,同时也以身作则严格要求自己,他们的劳动、饮食和睡眠,全部要符合纪律不可变更的要求,教导士兵不要轻视敌人,对于自己的勇气和领袖的智慧要有绝对的信心。

西利西亚很快被波斯大军包围,但是他们的骑兵不愿进入陶鲁斯山的狭谷。赫拉克利乌斯的战术机动使对方的骑兵受阻,他在正面排成会战队形时,要使敌军后卫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受到攻击。他实施欺敌运动像是要威胁亚美尼亚,逼得对方违背自己的意愿不得不采取积极的行动。他的营地故意显得混乱不堪以引诱敌军,但是等到波斯人展开队形发起会战时,地面的状况、太阳的位置以及预期两军接战的地点,都对蛮族不利。罗马人在战场继续实施了一连串的战术作为[254],这一天的战争向世人宣布波斯人并非所向无敌,身着紫袍的皇帝的确是一位英雄人物。赫拉克利乌斯的胜利和名声使得实力更为强大,他大胆翻越陶鲁斯山的高地,行军直接穿过卡帕多细亚的平原,在哈里斯河的河岸建立起安全和供应无缺的营舍,使部队在此度过寒冷的冬季。[255]他的心灵不像君士坦丁堡人那样爱慕虚荣,为一次未获得决定性战果的胜利而大喜若狂,不过皇帝亲临战场还是很有必要,可以安抚阿瓦尔人急躁不安和任性善变的习性。

自从西庇阿与汉尼拔争夺霸权的时代以后,再也没有像赫拉克利乌斯这样大胆的冒险行动,完成拯救帝国的任务。[256]罗马皇帝任凭波斯人在这个时候继续压迫行省,毫无顾忌凌辱东部的都城,他自己却通过黑海[257]和亚美尼亚的山区,采取最危险的路线贯穿波斯的心脏地区[258],逼得万王之王召回军队防守元气大伤的国土。

赫拉克利乌斯率领精选的5000人马,从君士坦丁堡航向特拉布宗,在本都集结兵力度过冬季,然后从费西斯河的河口进入里海,鼓励他的臣民和盟友高举虔诚和胜利的十字架旗帜,要与君士坦丁的继承人一起进军。当卢库拉斯和庞培的军团首次渡过幼发拉底河,轻易获得对亚美尼亚土著的胜利,他们并不觉得是一件光彩的事。但是长期的战争经验强化了一个柔弱民族的心灵和身体,他们所表现出的宗教狂热和作战英勇,从服务一个衰微的帝国可以获得证明,他们憎恨和畏惧萨珊家族的篡夺行为,记得宗教迫害带来的灾难,永远怀恨基督的敌人。亚美尼亚将部分领土割让给莫里斯皇帝以后,国界已经延伸到阿拉克西斯河,这条河的水流湍急,只有一座桥梁。[259]赫拉克利乌斯踏着马可·安东尼的足迹,向着陶里斯或称甘扎卡[260]进军,这是米底一个行省古老和现代的首府。科斯罗伊斯二世率领4万人从同样距离的远征行动中回师,要来阻止罗马军队的前进,但是他的撤退完全是由于赫拉克利乌斯的逼迫,不愿立即做出讲和或会战的决定。陶里斯在索菲斯统治的时代有50万居民,现在整个城市不到3000户人家,但是储存在这里的皇家财宝,价值因古老的传统而增大,这些都是克罗苏斯的战利品,是居鲁士从萨尔代斯的要塞里运过来的。赫拉克利乌斯快速的征战到冬季就停顿下来,基于审慎或迷信的动机[261],决定撤退路线沿着里海的海岸到达阿尔巴尼亚行省,他的帐幕可能扎设在莫甘平原[262],这是东方的君王最喜爱的宿营地点。

在他成功入侵的过程之中,凸显出一个基督教皇帝的宗教热忱和报复行动,士兵在他的指使之下熄灭受到崇拜的圣火,摧毁祆教祭司的庙宇。科斯罗伊斯二世渴求神圣荣誉所建立的雕像,全部被投入火中烧毁。琐罗亚斯德的出生地塞巴玛或奥米亚[263],全部遭到破坏,成为一片焦土,这既是对波斯人损伤圣墓的报复也是赎罪。宗教能够表现出真正的博爱精神,在于解救和释放了5万名俘虏。赫拉克利乌斯获得的报酬是感激的眼泪和欢呼,这种明智的措施使他仁慈的名声远播,同时也夹杂着波斯人对他们君主傲慢固执的不满。

赫拉克利乌斯在后续战役所获得的光荣(623—625 A.D.),拜占庭的历史学家和后人都无法知晓。[264]皇帝离开阿尔巴尼亚广阔而肥沃的平原,顺着希尔卡尼亚海山脉的走向,从山地进入米底或伊拉克行省,率领胜利的军队到达遥远的皇家城市,卡斯宾和伊斯法罕从未感受过罗马征服者接近带来的威胁。科斯罗伊斯二世接到警报,知道王国陷入危险之中,已经从尼罗河与博斯普鲁斯海峡召回全部兵力。皇帝在遥远而充满敌意的土地上,被3支实力强大的军队包围。联盟的科尔克斯人准备脱离他的阵营,最勇敢的老兵也感到畏惧,毫不掩饰他们无言的绝望。大无畏的赫拉克利乌斯说道:

不要害怕数量庞大的敌人,靠着上天的帮助,1个罗马人可以战胜1000个蛮族。我们如果为拯救自己的同胞而牺牲性命,就能获得殉教者的冠冕,上帝和我们的后裔会使我们的荣名永垂不朽。

高尚的情操得到英勇行动的有力支持,他击退波斯人3倍兵力的进攻,利用敌军处于分离的状况,实施一连串协调良好的行军、撤退和成功的作战行动,最后把波斯人从战场赶到米底和亚述设防的城市。到了严寒的冬季,沙巴拉扎守在萨尔班的城墙之内,感到非常安全,结果遭到行动积极的赫拉克利乌斯奇袭。他把部队分散编组,在夜间衔枚疾走。城里的房舍都是平顶,用来抗拒罗马人的标枪与火炬,根本不能发生功效。波斯的贵族和省长、他们的妻妾和子女,以及好勇善战年轻人的精英分子,不是被杀就是成为俘虏。沙巴拉扎见机不对赶快逃走,他的黄金铠甲成为征服者的奖品。赫拉克利乌斯的士兵享受财富与安宁,这是他们拼命应得的报酬。

等到春季到来,皇帝花了7天时间横越库尔迪斯坦的山地,毫无阻挡渡过底格里斯河湍急的水流。罗马大军受到大量战利品和俘虏的拖累,暂停在阿米达城下。赫拉克利乌斯派人将战果和安全通知君士坦丁堡元老院,他们在围攻的部队撤走以后,大致也知道状况已经好转。幼发拉底河上的桥梁被波斯人破坏,但是皇帝很快发现了一个徒涉点,对面的敌人只有火速撤退,在西里西亚依靠萨鲁斯河[265]进行防御。这条河大约有300英尺宽,中间是无法渡越的激流,桥梁建有坚固的角楼,用来加强防守的力量,在河岸上部署成列的蛮族弓箭手。激烈的血战一直打到黄昏,罗马人的进攻占到上风。一个波斯士兵拥有如巨人般魁梧的身躯,被皇帝亲手杀死,然后将尸体投入萨鲁斯河中。敌军被击溃,已经毫无斗志,赫拉克利乌斯发起追击,到达卡帕多细亚的塞巴斯特。经过3年的时间,这场漫长而胜利的远征在欢呼声中,又重新回到黑海海岸原来的地点。[266]

十、阿瓦尔人和波斯人对君士坦丁堡的围攻铩羽而归(626 A.D.)

两位国君为了争夺东部帝国,不愿在边境缠斗,向对敌手的要害施以致命的一击。20年的行军和战斗损耗了波斯军队的实力,很多老兵经历兵刀和天候的危险还能幸存于世,仍旧留在埃及和叙利亚的城堡中卖命。科斯罗伊斯二世的野心和报复却使得王国精疲力尽,这时他把新征召的臣民、异族和奴隶编成为3个实力强大的战斗团队[267]:第一支军队是精兵,共有5万人,特别赐予光荣的称呼“金矛军”,保持机动,专门用来对付赫拉克利乌斯;第二支军队配置在要点,阻止赫拉克利乌斯和他弟弟狄奥多西的部队会师;第三支大军负责围攻君士坦丁堡,必要时支援台吉的作战。波斯国王与阿瓦尔人签订联盟条约,要瓜分东部帝国。

萨巴尔是第三支军队的主将,穿过亚洲的行省到达卡尔西顿众所周知的营地,焦急等待西徐亚友军到达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对岸,以破坏亚洲城市近郊的神圣建筑物或异教庙宇自娱。阿瓦尔人的前锋有3万蛮族,在6月29日突破漫长的边墙,把杂乱成群的农夫、市民和士兵赶进首都。在台吉的旗帜下有8万人[268],包括本国的臣民,以及成为附庸部族的格庇德人、俄罗斯人、保加利亚人和斯拉夫人,随着一起前进。他们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行军和谈判。整个城市被围是在7月31日,从佩拉和加拉塔的郊区一直到布拉契尼和七塔,居民带着恐怖的神色看到欧洲和亚洲海岸出现火光信号。

就在这个时候,君士坦丁堡的官员还在努力,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让台吉退兵。派出的代表团却受到拒绝和侮辱,台吉故意让大公站在宝座的前面,波斯的使者穿着丝质长袍坐在他的身边。傲慢的蛮族说道:

你们看,这可证明我与万王之王有良好的合作关系,他的部将要选出3000勇士编成队伍,派到我的营地来作战。不要再想用那么一点赎金就能收买你们的主子,你们的财产和城市都是我囊中之物。我对你们网开一面会让你们离开,除了内衣裤别的都要留下。经过我的恳求,我的朋友萨巴尔不会拒绝你们通过他的防线。你们的国君远离都城,甚至现在已经成为俘虏或难民,留下君士坦丁堡面对不幸的命运。你们逃不出阿瓦尔人和波斯人的掌握,除非能变成会飞的鸟或是潜入海中的鱼。[269]

阿瓦尔人连续10天对都城发起攻击,技术方面有很大的进步。他们用坚固的龟甲阵提供掩护,前进到城墙的基座去挖掘,或是用攻城撞车冲击;他们运用数量繁多的投射器具,不停发射下落如雨的石块和投矢;建造12座高耸的木塔,可以让士兵在与防壁同样的高度进行战斗。赫拉克利乌斯的精神鼓励着元老院和人民高昂的士气,他派遣的增援部队有1.2万名重装步兵;希腊火和机具的运用使君士坦丁堡的防御在技术方面占有莫大的优势;他们的两层和三层桨战船控制博斯普鲁斯海峡,使波斯人难以越雷池一步,只能坐视他们的盟友在战场失利。阿瓦尔人的攻击被击退,斯拉夫人用独木舟组成的船队,在港口全部被击沉。台吉的附庸和诸侯威胁要脱离他的阵营,粮食已经消耗殆尽,他把全部投射机具付之一炬,然后发出信号缓慢而且毫无所惧地撤退。罗马人非常虔诚地将获得解救的原因归于无垢圣母施展法力。然而对他们冷酷谋杀波斯使者的行为,耶稣的母亲一定会谴责,即使使者无法受到万国公法的保护,也有资格获得人权的保障。[270]

十一、赫拉克利乌斯的进军和尼尼微会战的胜利(627 A.D.)

赫拉克利乌斯的兵力分散以后,基于谨慎起见退到费西斯河岸,发挥守势作战之利来对抗波斯5万金矛军。君士坦丁堡的获救使他消除了心中的忧虑,他的兄弟狄奥多西获得胜利更能巩固他的希望。罗马皇帝与突厥人建立有用而互利的盟约,用来对付科斯罗伊斯二世和阿瓦尔人充满敌意的联合部队。在他大力邀请之下,科扎尔斯人[271]整个旗把他们的帐幕从伏尔加河的平原移到格鲁吉亚的山地,赫拉克利乌斯在特夫利斯附近接见他们。要是我们相信希腊人的话,说是可汗和贵族下了坐骑,全部趴伏在地上向身着紫袍的恺撒致敬。皇帝对于自愿的效忠和重要的援助真是感激万分,取下自己的皇冠放在突厥君王的头上,赐予“义子”的称呼,给予热烈的欢迎。奢华的宴会完毕以后,他把皇家餐桌上的金盘和器具、各种宝石和丝织品,送给齐贝尔当礼物,同时亲手将贵重的珠宝和耳环分赠给新的盟友。

在一次私下的会面中,他拿出女儿优多西娅的画像[272],亲口答应蛮族让他娶到美丽而又尊贵的新娘,于是立即获得4万骑兵的援军,同时议定突厥人的大军转用到阿姆河的当面。[273]波斯人看见状况不利,只有匆忙撤军。赫拉克利乌斯在埃德萨的营地,校阅罗马人和外来异族所组成的军队,共有7万人马,他花费几个月的时间陆续收复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和亚美尼亚的城市,全力整修城堡工事,总算勉强将之恢复。

萨巴尔仍旧保有卡尔西顿这个重要的据点,但是科斯罗伊斯二世的猜疑或赫拉克利乌斯的诡计,很快使势力强大的省长离心离德,要背弃他的君王和国家。罗马人拦截到一名信差,以及下达给副将的命令,要立即处决有罪或不幸的将领,将头颅火速送到宝座的前面,不得稍有延误。副将是营地中仅次于萨巴尔的第二号人物,而命令的真假也难以辨明。罗马人将这一消息递送给萨巴尔本人,看到要将他处死的判决,他也玩弄手段将400名军官的姓名附在上面,然后召开军事会议,质问副将是否准备执行暴君的命令。波斯人一致同意,公开宣布科斯罗伊斯二世丧失统治的资格,就单独与君士坦丁堡政府议和。即使萨巴尔考虑到荣誉与政策的原因,无法加入赫拉克利乌斯的阵营,但皇帝仍然确信,也不会对达成胜利与和平的目标造成妨碍或中断。

虽然丧失了盟友的强力支持,对臣民的忠诚信念产生怀疑,但科斯罗伊斯二世的伟大仍然不容忽视。说波斯皇帝有50万人马当然是东方式的比喻,但毋庸置疑的是依然有为数众多的人员和武器、骑兵和战象,配置在米底和亚述,用来对付赫拉克利乌斯的入侵行动。然而罗马人大胆从阿拉克西斯河向着底格里斯河进军,怯懦而谨慎的拉扎特斯只敢尾随,迫不得已强行军通过荒无人烟的国度,直到他接获严格的命令,要冒险将波斯的命运付诸一场决战。在底格里斯河以东,摩苏尔的附近有座桥梁,伟大的尼尼微过去建立在它的一端[274],这个城市甚至连古老的遗迹,都已经在时间的长河中湮灭无踪了[275],空旷的原野成为两军交锋的宽阔战场。但拜占庭的历史学家忽略这次作战,他们像叙事诗和传奇故事的作者,把胜利归于受到喜爱的英雄人物,不是他的指挥才能而是个人的作战勇气。

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公元627年12月1日),赫拉克利乌斯骑着战马费勒斯,比他手下的武士更为骁勇无敌。他的嘴唇被长矛刺穿,坐骑的大腿也受伤,但是还能载着主人穿越蛮族的三重方阵,获得胜利安然归营。在这场激战之中,有3位骁勇的酋长接连为皇帝的佩剑和长矛所杀,其中包括拉扎特斯在内。他像战士那样战死,但等到波斯人看到他的头颅,不禁大惊失色,阵列之中弥漫着忧愁和绝望的气氛。拉扎特斯的铠甲是纯金制成,盾牌使用120块金片,加上佩剑和剑带,以及马鞍和甲胄,全部用来装饰赫拉克利乌斯的凯旋。如果不是他对基督和他的母亲玛利亚有虔诚的信仰,这位罗马的勇士会向卡皮托山的朱庇特神殿,奉献第四次最丰盛的战利品。[276]尼尼微会战的激烈战斗从破晓打到夜间十一时,除了被撕毁和损坏的不算,他们从波斯人手里夺取了28面军旗,但波斯的军队大部分阵亡。胜利者为了隐瞒自己的损失,整夜留在战场,没有回归营地。罗马人知道在当前状况之下,杀死科斯罗伊斯二世的士兵比起击败他们要较为容易。他们就留在战友的尸体之中,离开敌人不到两个弓箭的射程,波斯骑兵的残余人员坚持不退,一直严阵以待直到夜间七时。大约在八时他们退回未遭受抢劫的营地,等把行李收拾好,在丧失秩序和无人指挥的状况下一哄而散。

勤奋的赫拉克利乌斯乘胜而进的行动,值得称道。他在24小时内行军48英里,前卫夺取了大扎卜河与小扎卜河上的桥梁,亚述的城市和宫殿第一次让罗马人进入。真是世事难料,他们竟然攻入了皇家的中枢要地达斯塔杰德,虽然有很多财宝已经搬走,花掉的钱财更是不少,但是剩余的财富仍旧超过他们的期望,甚至可以满足他们的贪念。那些无法搬运的东西全部毁于纵火,这些都是科斯罗伊斯二世不理民生的疾苦,从帝国的行省搜刮所得,巨大的损失可能使他极为痛心。如果破坏的对象只限于供君王享受的奢侈,如果民族的仇恨、军队的放纵和宗教的狂热没有用同样的暴行来对付无罪臣民的住所和寺庙,那才真正是正义的行为。收回300面罗马军队的旗帜,解救埃德萨和亚历山大里亚无数的俘虏,这才是赫拉克利乌斯运用武力真正获得的光荣。他离开达斯塔杰德的宫殿,继续向摩代因或泰西封追击前进,不过仅前进了数英里的距离就在阿尔巴河的河岸停顿下来,可能是顾虑到渡河的困难、寒冷的季节,或许还有都城固若金汤的名声。有一座城市在现代被称为舍佐尔,因皇帝的回师而闻名于世。赫拉克利乌斯非常幸运,能在大雪封山之前越过扎拉山脉,否则会连续降雪达34天之久。甘扎卡或陶里斯的市民被迫要友善接待士兵和马匹。[277]

十二、科斯罗伊斯二世的逊位被弑以及罗马与波斯恢复和平(627—628 A.D.)

当科斯罗伊斯二世的野心未遂,逼得他只有保卫世袭王国的时候,对荣誉的热爱和内心的羞愧,应该敦促他在战场迎击不共戴天的敌手。在尼尼微的会战中,他的勇气应该可以教导波斯人击败敌人,或者是阵亡在罗马皇帝的长矛之下获得不朽的荣名。然而居鲁士的继承人宁愿选择在安全的距离之外,等待最后的结果,收集战败者的遗骸,或是在赫拉克利乌斯发起追击以后,用整齐的步伐撤退,直到带着叹息看到达斯塔杰德心爱的建筑物。无论是他的朋友和敌人,都认为科斯罗伊斯二世的意图是要葬身在城市和宫殿的残址之下。在双方都不利于他逃亡的状况下,亚洲的国君带着西拉和3个嫔妃,在罗马人到达前9天,从城墙的一个洞里脱身离开(公元627年12月29日)。过去他用缓慢而庄严的行列,向趴伏地面的群众展示帝王的权威,现在变成快速而秘密的赶路。第一夜他住在农夫的茅屋中,万王之王很少会进入那样简陋的木门。他的畏惧还是胜过迷信,第三天很高兴地抵达了防备森严的泰西封,却仍旧怀疑是否安全,直到底格里斯河挡住罗马人的追击。

他的逃亡被人发现以后,在达斯塔杰德的皇宫、城市和军营激起了恐惧和动乱。所有的省长感到犹豫难决,不知是统治者还是敌人使他们更加畏惧。后宫的妇女能有机会见到外人,觉得惊奇而又欢愉,后宫三千的嫉妒丈夫再度将她们监禁在远地的城堡。达斯塔杰德的军队在他的指挥之下,撤退到新的营地,阿尔巴河可以用来掩护正面,有一条战线配置了200头大象。部队从遥远的行省陆续抵达,连国王和省长最卑贱的仆役,也都征召入伍用来保卫君主的宝座。科斯罗伊斯二世仍旧有权可以决定合理的和平,赫拉克利乌斯的信使不断向他表示,不要再牺牲臣民的性命,也不要让一个仁慈的征服者,非要在亚洲最美丽的国土大动兵刀。但是这名波斯人的自负没有因运道不佳而减弱,皇帝的撤退更使他获得刹那之间的自信。他为亚述的皇宫受到摧毁而流泪,发出徒然无益的狂怒。长久以来他对国内倍增的不满毫不在意,人民抱怨他们的生命和财产为固执的老人白白牺牲。这位可怜的老人为身心的痛苦而备受煎熬,自己感觉已经接近暮年,决定把皇冠安放在默达扎的头上,这是他最喜爱的儿子。

科斯罗伊斯二世的意愿不再受到尊重,西罗伊斯因母亲西拉的地位和美德而获得尊荣,心生不满,开始结党图谋,要确保长子继承的权利。22个省长自称是爱国人士,为新统治朝代承诺的财富和职位所勾引。科斯罗伊斯二世的嗣子答应增加士兵的薪饷,给予基督徒宗教信仰的自由,释放战俘并接受他们在他的军队中服役,对于自己的国人,他承诺永久和平与降低税赋。阴谋分子的决定是让西罗伊斯穿着皇家的服饰出现在军营,要是争夺宝座的行动失败,宫廷就可以宣称是抓住了逃跑的叛逆者。新君受到万众异口同声的欢呼,科斯罗伊斯二世的逃走(然而他能逃到哪里?)很粗鲁地遭到阻止,当着他的面有18个儿子被屠杀,他被关进地牢,只多活了5天(公元628年2月28日)。希腊人和现代波斯人都曾详细叙述,科斯罗伊斯二世在毫无人性的儿子指使之下,如何遭受侮辱、饥饿与酷刑,他的儿子在这方面比起父亲所做的榜样,有青出于蓝的成就,但是科斯罗伊斯二世去世时,何尝有人敢提及弑父之事?又有谁能透视黑暗的高塔?按照基督教敌人虔信而又仁慈的说法,他落入黑暗的深渊之中,毫无被救的希望[278],这是无可否认的事,任何时代或教派的暴君,都有资格拿地狱当作永久的住所。萨珊王朝的光荣随着科斯罗伊斯二世的生命一起终结,他那形同禽兽的儿子也只享受了8个月罪恶的成果。在4年之内有9位候选人僭用帝王的名号,他们用刀剑和匕首争夺一个民穷财尽王国所分裂的领地。波斯每一个行省和城市,都出现独立、混乱和血腥的场面。无政府的状态长达8年之久,直到这些党派为阿拉伯的哈里发所统治和约束,才安静下来愿意团结合作。[279]

十三、赫拉克利乌斯的胜利和凯旋以及罗马帝国的隐忧(628—629 A.D.)

等到山区可以通行以后,皇帝接获了令人喜悦的消息:继位阴谋的成功、科斯罗伊斯的死亡和他的长子登上波斯的宝座。赫拉克利乌斯促成波斯的变革,他在陶里斯的宫廷或营地展现出这种态度,接着是西罗伊斯的使臣带来主子的信函,送给他的“兄弟”罗马皇帝。[280]他的语气就像每个时代的篡位者一样,把他的罪行归之于天命,在没有贬低自己身份的状况下,他提议让两个长期抗争的国家重归于好,签订没有期限的和平与同盟条约(公元628年3月)。条约的款项很容易就被确定而且得到忠实的执行。在归还落在波斯人手里的军旗和俘虏时,皇帝仿照奥古斯都的先例,重视国家的尊严为当时的诗人所赞誉,只是皮西底亚的乔治想要与贺拉斯的作品相比,其间的差距不能以道里计,足证那个时代的天才已经陨灭。赫拉克利乌斯将他的臣民和教友从迫害、奴役和放逐中解救出来,不过君士坦丁的继承人不断要求归还的是神圣的真十字架,而不是罗马的鹰帜。胜利者没有扩充疆域的野心,这样只会增加帝国的弱点。科斯罗伊斯二世的儿子毫无遗憾地放弃了父亲征服的成果,波斯人从叙利亚和埃及的城市撤走,很顺利地回到边界。战争对两个国家造成了致命的伤害,到头来原来的疆界和双方的关系并没有发生改变。赫拉克利乌斯从陶里斯回到君士坦丁堡,带来永垂青史的凯旋,在获得6次光荣战役的胜利以后,辛劳的身体可以享受安息日的宁静。经过长久焦急的等待,元老院议员、教士和人民带着橄榄树枝和无数灯火,用眼泪和欢呼前去迎接他们的英雄。皇帝乘坐用4头大象拖曳的战车进入都城,一旦从公众欢乐的喧嚣中脱身,立即真正满足于母亲和儿子温暖的亲情。[281]

随后一年,不比寻常的胜利更显得光耀夺目,就是将真十字架归还给圣地。赫拉克利乌斯以个人身份到耶路撒冷去朝圣,奇迹的遗物经过谨慎的教长鉴定无误[282],就用每年一度的节庆来举行盛大的奉献典礼。皇帝在踏上这片神圣的土地之前,接受劝告换下皇冠和紫袍,因为那代表着尘世的奢华和虚荣。但是根据教士的意见,对犹太人的宗教迫害很容易与福音书的教诲相吻合。他再度登上宝座,接受法兰西和印度使臣的祝贺。赫拉克利乌斯大帝的光荣事迹,在公众的评论中已经使摩西、亚历山大和赫拉克勒斯的名声大为失色[283],然而东方的解救者已经处于贫穷和虚弱的状况,在波斯获得的战利品大部分已经充作战争的费用,或是被当成犒赏分配给士兵,或是遭遇不幸的暴风雨被埋葬在黑海的波涛之中。皇帝被迫履行归还教士财富的义务,那是他借来作为防卫国家的费用,每年都要支付一笔经费来满足这些无情的债权人。行省虽然因波斯人的刀兵和贪婪而山穷水尽,但仍然被迫要支付第二次同样的税款。只为了一名普通市民的拖欠债款,大马士革的财务官被处以10万金币的罚锾。在历时长久和尽情毁灭的战争之中,比起技艺、农业和人口的损失和没落,20万士兵在战场丧生[284]还不会带来最致命的影响。虽然赫拉克利乌斯的旗帜之下拥有一支常胜的军队,但是那些违背自然的奋斗不是锻炼而是对他们实力的损耗。当皇帝在君士坦丁堡或耶路撒冷感到得意扬扬的时候,叙利亚边界有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受到萨拉森人的洗劫,一支军队前去救援,被杀得片甲不留。这样普通而又寻常的事件,不大像是重大变革的前奏。这些“强盗”都是穆罕默德的门徒弟子,他们从沙漠之中激发宗教狂热的高昂斗志。赫拉克利乌斯在统治的最后8年,将原来打败波斯人所光复的行省,全部葬送到阿拉伯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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