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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异教受到迫害 多纳图斯教派的分裂 阿里乌斯的宗教争论 君士坦丁及其子统治下教会和帝国的狂乱状况 异教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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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基督教的异端教派受到迫害及产生分裂(312—362 A.D.)

极为感激的教士用赞美的声音,推崇君士坦丁一生的作为,使他们可以发挥宗教热情,增进实质利益,获得安全、财富、荣誉和尊敬。君士坦丁支持正统教会的信仰,认为这是政府官员最神圣的义务和最重要的责任。《米兰诏书》是信仰自由的大宪章,赋予罗马世界每位臣民选择自己的宗教的权利,但是这个极为宝贵的权利立刻受到侵犯。皇帝自认了解真理,所以吸取了迫害的典则。对于反对正统教会的教派来说,基督教的胜利给他们带来苦难和压迫。君士坦丁很容易相信,异端教派敢于争论他的理念,反对他的统治,是执迷不悟的犯罪行为,要及时采用严苛的手段,对他们加以节制,将这些可怜的人们从永恒惩罚的危险中拯救出来。

皇帝非常慷慨地对正统教会的教士赐予酬劳和豁免,异端教派却不得享受这些特权,他要求大臣和教谕立刻采取行动,不得浪费时间和减低成效。有些异端的徒众因帝国尚未统一而能苟延残喘,等到君士坦丁征服东部,随着东部行省立即奉行他的诏书,这等于宣告他们完全绝灭的命运。在充满宗教狂热和严词指责的序幕后,君士坦丁绝对禁止异端教派的集会,籍没他们的公共财产,将之作为国家的收入或是供正统教会运用。有些教派抗拒皇室的严厉作风,像是萨莫萨塔的保罗,领导追随的徒众进行直接的反抗;弗里吉亚的孟他努派还是狂热地继承先知的预言;诺瓦替安派严正否认尘世的悔改所能产生的效果;在马西昂派和瓦伦提尼安派的领导之下,亚细亚和埃及形形色色的诺斯替派信徒,又开始重整旗鼓,蠢蠢欲动;摩尼派从波斯传入东方和基督教神学[338]中最欺世盗名的著作。地方行省运用雷厉风行的手段推动皇帝的政策,企图将可憎的异端完全根除,或者至少要能限制他们的发展。一些针对异端的刑事规定是从戴克里先迫害基督徒的法令中复制而来的,而这种“改宗皈依”的方式受到某些主教的赞许,他们过去尝过高压手段的滋味,现在有权诉诸这方面的要求。

有两个微不足道的情况,可以证明君士坦丁的内心没有完全被宗教的狂热和偏见所腐化。在他谴责摩尼教和同宗的派别之前,他决定对相关教义就其本质方面进行精确的探索和调查,但是他不相信他的宗教顾问会公正无私,于是把这件很精细而微妙的工作,交付给一位学问渊博而且行事稳健的政府官员负责。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位官员是很容易被金钱收买的。另外一件事是皇帝很快被说服并承认他对诺瓦替安派的正统信仰和严谨教规加以禁止是过于仓促的举动。教会之所以对诺瓦替安派产生异议,是他们认为有些戒律条款并非救赎世人的基本要件。为此皇帝特别下了一道诏书,赦免诺瓦替安派教徒在法律方面的罪行,[339]允许在君士坦丁堡兴建一所教堂,尊重他们的圣徒所行的奇迹,邀请该派的主教阿塞西乌斯参加尼西亚的大公会议。同时他用开玩笑的口气,温和地嘲讪这位参加会议的主教,说他的教条太过琐碎。从君主口里所说出的话,自然会被赞美和感恩的心情所接受。[340]

君士坦丁在马克森提乌斯死后,立刻用获得胜利的军队光复阿非利加,他误以为一位受过教化的改宗者能很快适应该地,结果不断产生的怨言和相互的指控给他的统治带来很大的困扰(312 A.D.)。等他得知从昔兰尼到直布罗陀海峡的各行省的广大地区,都因宗教的纷争而动荡不安时,真是感到非常惊异。人心涣散的根源在于迦太基教会的重复选举,而这个教会无论就位阶或富裕的程度,在西部的教会中都名列第二位。凯基利安和马约里努斯是阿非利加相互敌对的两位总主教,等到后者过世,就留下一个空缺给多纳图斯,他因为才识过人而且品德高尚,受到他这一派教徒的坚定支持。凯基利安的圣职任命在前,应该在位阶上具有优势,但是他过于急躁,没有等努米底亚的主教们到达,就自己登上了总主教的宝座,这就算称不上不合法,至少也是不合程序的行为。于是这些主教指责凯基利安,同时推崇马约里努斯,结果这70名主教,因为有人发生丑闻,再加上努米底亚宗教会议上发生了涉及女性的阴谋、亵渎神圣的交易和嚣闹暴乱的议程,使得他们的职权再度受到削弱。

这些产生争执的党派,他们的主教仍然争权夺利,互不相让。有人由于过去把《圣经》私下送给戴克里先的官员,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受到对手的群起而攻,地位岌岌可危。双方相互攻讦,同时进行私下的活动,像是有人证实阿非利加的基督徒,在上次的迫害期因宗教信仰吃尽苦头后,态度还是没有改过自新。分裂的教会没有能力进行公正的裁判,皇帝为了平息双方的争论,陆续成立五个法庭很慎重地审理本案,整个审判的过程从最早提起上诉到最后的宣判,拖延了三年之久。意大利禁卫军副统领和阿非利加拥有代行执政官头衔的总督,负责进行全面的调查。两位主教的贵宾把处理报告带到迦太基,里面是罗马和阿尔勒御前会议所下达的敕令,以及君士坦丁在神圣宗教会议中至高无上的裁决。整个案件对凯基利安有利,全体一致承认他是阿非利加真正合法的总主教,具有民事和教会的全部权力。将教会的位阶和财产判给他所指定的主教,对于皇帝而言毫无困难,君士坦丁将多纳图斯派的主要领导阶层全部放逐。

然而这件案子要求公正处理的呼声甚嚣尘上,在受到关注后又重新进行判定。或许他们的冤情不是没有根据,完全是宠臣奥修斯运用狡猾阴险的手段取得皇帝的信任所致。欺骗和贿赂的影响力,可以使无辜者受到惩处,有罪者加重刑责。不过,这种不公正的情况要是发生纠缠不清的争执,在专制政体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缺失,何况类似的案例多如牛毛,后代子孙觉察不到,很快就会遗忘。

这次事件要不是导致了教会的分裂(315 A.D.),发生重大的影响,也不会在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阿非利加的行省忍受了300年的痛苦,靠着基督教本身的力量才完全平息下去。多纳图斯派受到争取信仰自由和发挥宗教狂热的激励,以不屈不挠的精神拒绝服从篡夺者,他们认为凯基利安的当选有争论,教职的权力不被他们承认。凡是有人接受凯基利安叛教者和邪恶的党派,使自己获得圣职任命,多纳图斯派就将这些人全部逐出教会,这样他们也失去了与人类社会和宗教正常的交往。他们极为欣喜而又充满信心,认为欧洲和亚洲的主教受到罪行和分裂的影响,使徒的继承权已经断绝,正统教会的特权如今只属于所选定的阿非利加信徒,只有多纳图斯派的信仰和纪律,才能够保证教会正直纯洁不受任何污染。他们用毫不通融的态度坚守着顽固的原则,要是一个改信者,或者是来自东方遥远行省的圣职人员被派到阿非利加,他们都会怀疑这些人的合法性,视之为异端或分裂分子。对于这些人所主持的洗礼和任职,他们还要再重复一遍这些神圣的仪式。[341]这些教徒在获准接受多纳图斯派的圣餐礼之前,无论是主教、处女或是纯洁的幼儿,都要蒙受公开认罪的羞辱。要是多纳图斯派得到一座教堂的所有权,而它过去曾被正统教会的敌手使用过,他们就会像获得一座偶像崇拜者的庙宇那样,用猜忌的心理很小心地处理以净化这个亵渎神圣的建筑物。他们洗净进出的道路,重新粉刷墙面,焚毁木制的圣坛,熔掉金银器具,把作为圣餐的面包丢给狗当食物,用尽一切侮辱的手段,在宗教的派系之间激起永恒的仇恨。虽然这两个派别混杂在阿非利加的城市里,彼此有相同的语言和习惯,同样保持着宗教的狂热和知识,也有同样的信仰和崇拜仪式,但却存在着无法化解的嫌恶之情,酿成了水火不容的分裂局面。多纳图斯派受到帝国政府和教会的排斥,毫无权势可言,却仍旧在有些行省保有人数上的优势,尤其是努米底亚,有400位主教承认总主教的管辖权。

但是教派坚强不屈的精神有时会被人抓住要害。原本分裂的教会由于内部的离心离德,造成的后果更是惨不忍睹。多纳图斯派的主教有四分之一追随马克森提乌斯自立门户,他们最早的领袖规划出狭窄而孤独的道路,要与人类的大社会分道扬镳,不相往来。与他们差异不大的祈祷派,竟敢大言不惭地宣称,等到耶稣降临世上进行最后的审判时,必然发现真正的信仰保存在恺撒里亚·毛里塔尼亚几个无名的村庄里。

二、三位一体论的哲学渊源和发展经过

多纳图斯派的分裂还仅仅局限在阿非利加一地,酿成大祸的三位一体争论却不断危害基督教世界的每个地区(360 A.D.);前者是滥用自由形成偶发性质的吵闹,后者用哲学当幌子带来神秘难解的争辩。从君士坦丁时代到克洛维或狄奥多里克时代,罗马人和蛮族的世俗利益,深深涉入阿里乌斯教义的神学争论之中。因而请允许历史学家用尊敬的态度掀开圣所的神秘,从柏拉图的学院到帝国的衰亡,推论出理性和信仰、谬误和激情的发展过程。

柏拉图的才智受到本人沉思冥想的激发,或是埃及僧侣传统知识的启示,[342]竟敢探索高深莫测的神性。他把自己的心灵提升到超越思维的境界,首次提出了自存的概念,进而考量宇宙的必要成因。雅典的智者没有能力领悟:为何经由个体本质极为简单的结合,能容许不计其数的相异而又连续的观念,构成智能“理性”世界的模式;为何一个“人”纯粹的精神力能够执行完美模式,用擅长塑造的手铸造出粗陋而自主的混沌状态。要从这种困难中脱身而出已是徒然无望,甚至人类心灵中微弱的力量也要受到压制,诱使柏拉图要考虑经过三次变形的神性:宇宙的首次成因、宇宙的理性或逻各斯(道)、宇宙的灵魂或精神。柏拉图充满诗意的想象力有时会贯注于形而上的概念,有时又会受到这种概念的激发。这三种原始的要素在柏拉图的系统中,被述说成三个神明,在一个神秘莫测而又难以形容的世代,三者相互结合在一起。而逻各斯对一位永恒之父的圣子来说,被认为是最易获得的本性,至少圣父就是造物主和世界的主宰。很明显,这些隐秘难知的玄理在学院的花园里审慎地喁喁私语,就是柏拉图最私淑的门徒,经过30年勤奋的学习,还是无法完全了解。

马其顿人[343]用武力将希腊的语文和知识传播到亚细亚和埃及,亚历山大里亚知名的学院教授柏拉图的神学体系,不仅保存了原有的内容,还能发扬光大。犹太人受到托勒密王朝[344]的庇荫,在他们的新都城建立人数众多的殖民区,这个民族的大部分人员遵从合法的传统祭典,从事赚钱的经商行业,只有少数希伯来人有更为自由开放的心灵,将一生奉献给宗教和哲学的沉思。他们对于雅典哲人的神学体系不仅全力钻研,而且心悦诚服,但是不会公开承认他们过去在这方面的贫乏,那将会使民族的自尊受到羞辱。他们勇敢地指出,就像是那些从祖先继承神圣的金银和珠宝,都是后来从埃及主人那里偷窃的物品。在基督出生前100多年,亚历山大里亚犹太人创作了一篇哲学论文,被当成受到所罗门智慧所启示的遗物[345],被认为货真价实而且极为珍贵,因而毫无异议为大家所接受。当然这种做法不符合柏拉图学院的风格,也有伤哲人的感情。还有一些类似的状况,摩西信仰和希腊哲学的结合突显出斐洛的作品,这些作品大部分创作于奥古斯都统治的时代。[346]宇宙的灵性与希伯来人的虔敬相违背,他们把逻各斯的特质赋予摩西的耶和华以及以色列人的族长,神的儿子以可见的形象,甚至是以人的容貌降临世间,执行众所周知的职责,看起来与宇宙成因的本质和属性自相矛盾[347]。

柏拉图的滔滔雄辩、所罗门的崇高名声、亚历山大里亚学院的学术权威,以及犹太人和希腊人思想的几不兼容,这些都使得高深莫测的学说无法建立不朽的真理,虽可取悦理性的心智于一时,但却无法永远得到满足。受到上帝启示的先知或是使徒,只有他在人类的信仰领域施行合法的统治,要不是《四福音书》作者[348]用天赐的巨笔,完成卓越的神圣著作[349],肯定逻各斯的名声和神性,学院学派、吕克昂学派和画廊学派[350]基于各自的哲学观点,必然会因柏拉图的神学而困惑得不知所措。基督教的改革完成在涅尔瓦统治的时代(97 A.D.),向世人揭露绝大的秘密,那就是逻各斯(道)太初与神同在,逻各斯就是神,他创造万物,万物都借着他而被创造,化身为人就是拿撒勒的耶稣,他为童女所生,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最古老而受尊敬的教会作者即福音神学家,提出基督凭着神的荣誉建立了永世不朽的根基,他们特别警惕,致力于驳倒两个持反对立场的异端邪说,它们曾破坏原始教会的和平。[351]

其一就是伊比尼奥派,他们的信仰过于粗俗而且不够完美,这些人又被称为拿撒勒派,崇敬耶稣是最伟大的先知,具有超凡入圣的德业和权柄。他们把希伯来神谕中所有的启示,提到弥赛亚所应许属灵和永恒的国度,[352]全部归之于他本人以及未来的统治。他们之中有人承认他为童女所生,但是对逻各斯或神的儿子存在于太初和保有完美的神性,仍旧非常固执地加以否认,这在《约翰福音》里有明确的释义。过了50年以后,殉教者查士丁提到伊比尼奥派的谬误,认为这个派别只保留基督徒的名义,成为微不足道的少数,不值得用严厉的口气加以谴责。

其二是以别号“幻影论者”而知名的诺斯替教派,此教派完全逸出正道走向极端,主张基督具有神性的同时也显示他的人性。他们受教于柏拉图的学院,经常听到逻各斯极为玄妙的观念。他们想要表示,上帝最光明灿烂的“元气”或称为“流溢的光”,可以用来塑造成一个“人”的外表形体和可见容貌。[353]但是他们又徒然无益地声称,世俗物体的缺陷和天国本质的纯净,两者之间根本无法共存。就在基督的宝血依然弥漫在髑髅地的山顶时,幻影论者虚构出邪恶和纵情的假说,认为耶稣并非生于处女的子宫,而是以完美的人形降临于约旦河的河岸,并把旨意强加于敌人或门徒的身上,使彼拉多的手下对着空虚无物的幻象,愤怒而无能为力地杀戮,耶稣看上去像是丧生在十字架上,但三天后又从死中复活。

三、三位一体论的主要观点和对基督教的影响

使徒借用柏拉图神学的基本原则,特别提到这些原则经过神的核准,第二、第三世纪博学的长老受到鼓励,可以欣赏并研究雅典智者的著作,因为这些作品有不可思议的先见之明,其中之一就是预见到了基督教的改革。柏拉图可敬的名声经常被正统教会使用,以及被异端教派滥用,一般都是拿来支持自己的真理或是反驳别派的错谬。柏拉图评论者的妙思所建立的权威,以及逻辑辩证的运用技巧,被用来证明柏拉图的见解在遥远的后世的意义,同时这也让有创造力的作者保持谨慎的沉默。特别像是神秘莫测的三位一体[354],有关三个神格的性类、形成、区隔和平等,这些微妙而又深奥的问题,亚历山大里亚的哲学学院和基督教学校展开争论不休的激辩。热烈的好奇心促使他们探索深渊的秘密,导师和门徒的骄傲满足于文字的表达技巧。但是那些最明智的基督教神学家,像是伟大的阿塔纳修斯,他们坦承[355],无论如何用尽理解力去思索逻各斯的神性,辛劳的工作不仅无济于事,反而会产生反效果,思考得愈多理解得愈少,写作得愈勤愈是无法表达出自己的观念。人们在探索的每一个步骤,不得不认识到或者是感觉到,人类心灵的运思能力与所望目标的大小之间不可估量的差距。吾人可能会努力萃取时间、空间和事物的概念,这些概念与我们通过经验知识获得的理解力发生密切的关系,但是一旦我们想很快地合理推定属灵世代的无限的本质,通常就会从否定的概念推断出肯定的结论,如此我们就会陷入黑暗、困惑和不可避免的矛盾之中。这些困难源于所讨论主题的性质,带着无法负荷的重量压在哲学和神学的争论者身上。但是我们也可能观察到两种最基本、也是最特殊的情况,从柏拉图学院的论点中辨别出正统教会的义旨。

其一,在一个哲学家所精选的社会中,其中的成员受过良好的教育,具有格物致知的习性,在雅典的花园或是亚历山大里亚的图书馆,可以安静地沉思或是温和地讨论有关形而上学的一些深奥难解的问题。对于柏拉图学派的弟子而言,个人的思考不会指望别人有所理解,更不会激起大家辩论的热情[356],他们神游物外的深思,由于他人的怠惰、忙碌或是勤奋从事其他的学问,不会引起注意而受到忽略。但是等到逻各斯被揭露出来,成为基督徒信仰、希望和宗教崇拜的神圣目标之后,高深莫测的神学体系,被罗马世界每个行省数量庞大而日益增加的群众所接受,无论这些人年龄、性别和职业为何,都很少习于抽象的推理和切望的沉思,没有资格来判定神性的制度。

然而德尔图良大言不惭地提到,基督徒的神智可以回答任何问题,甚至那些难倒了最聪明的希腊智者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当目标离我们无限远,人类对它的理解程度最高和最低之间的差距,的确可以被计算为无限小。至于小到何种地步,就要用对固执和教条所产生的信心来加以衡量。这种沉思不再是打发时间的休闲活动,而变成当前生活中最严肃的责任,也是未来生活中最重要的准备工作。这种神学成为个人沉思和公众谈话最常见的主题,相信是义务,怀疑是罪恶,错误是危险,甚至带来致命的后果。冷酷的哲学所呈现出的漠不关心的态度,被虔诚的狂热精神激起腾空的烈焰,甚至就是普通语言表示的隐喻,也暗示了感觉和经验所造成的谬误的成见。基督徒憎恨希腊神话粗俗而龌龊的世代,忍不住要用大家熟悉的孝顺和父子的关系来加以证明。圣子的角色像是永恒从属于赋予它存在意义的创造者,[357]但是由于世代继承的行为就精神和抽象的感觉而论,必定会传承自然之道的属性,不会在圣子和永恒全能的圣父之间,树立起权柄和时效的界线。基督去世后八十年,比提尼亚的基督徒在普林尼的法庭里宣称,他们把他当成神明祈求保护,他那神性的荣誉在每个时代和国家都永垂不朽,所有的教派都尊他的名,自视为他的门徒。他们崇敬基督,恐惧任何异教崇拜,原本可能让他们断言逻各斯相等和绝对的神性,但他们忧虑会触犯到基督伟大的圣父和宇宙中那独一的至高权柄,害怕在不知不觉中阻碍他们迅速升至天国的宝座。基督徒由于这种对立的意向,内心会悬虑难安,甚至发生动摇,我们可以由神学家的作品看得出来,从使徒时代的末期到阿里乌斯争论开始,上述的忧虑在这段期间盛极一时。无论是正统还是异端教派,都需要信徒的赞同以增加他们的信心。就是最吹毛求疵的评论家也得承认,即使他们走运获得罗马正统教会的真理,也会用散漫、含糊甚至矛盾的语言,来陈述他们的概念。

其二,区别基督徒和柏拉图学派的首要条件是个人的虔诚,其次是教会的权威。哲学的徒众强调学术自由的权利,对教师尊敬的情感,往往体现于出手大方和自愿呈送束脩。但基督徒形成人数众多而纪律严明的社会,法律和官吏的管辖权很严格地运用在心灵的信仰上,想象力毫无拘束的漂荡状况,逐渐受到信条和忏悔的制约,[358]个人判断的自由权利降服于集合公众智慧的宗教会议。神学家的权威为教会的位阶所决定,主教是使徒的继承者,对背离正统信仰的人施以教会的谴责。但在宗教争论的时代,任何压迫行为都会对心灵的反弹增加新的力量,一个精神上的叛徒的宗教狂热和固执作风,有时会为野心和贪婪的秘密动机所激发。形而上的论辩成为政治斗争的原因和借口,柏拉图学院的精妙之处成了党派倾轧的徽章标志,激烈刻薄的争论使双方本已分道扬镳的信条更扩大了分歧。普拉克西阿斯和撒伯里乌的黑色异端,长久以来竭尽全力要混淆圣父与圣子。[359]只要他们对神格的区隔较之神格的对等,坚持得更为严谨而热烈,可能就会受到正统派的谅解和宽恕。等到争论的狂涛消退,撒伯里乌派的发展不再成为罗马、阿非利加和埃及教会所恐惧的对象,宣扬神学见解的浪潮开始平稳地流向对立的极端,就是出于其他宗派之口的受到谴责的名词和释义,最正统的神学博士现在也会拿来使用。[360]

宗教宽容的诏书恢复基督教的平静和安宁后,有关三位一体的论争又在动荡不安的亚历山大里亚复活,那里是柏拉图学派、智慧才俊以及富有人士在古代的聚集中心。宗教纷争的火焰迅速从学术界传播到教士和人民中间,再散布到各行省和东部。有关逻各斯的永恒性这个玄妙的问题,在基督教大会和群众的布道会上也有人热烈鼓吹。阿里乌斯学说的离经叛道,[361]通过他本人和对立教派的狂热宣扬,很快变得众所皆知,即使是态度最坚决的反对者,都承认这位杰出的长老学问渊博,生活上无可指责。他还在前一次的选举中,慷慨地拒绝登上主教的宝座。[362]而阿里乌斯的竞选对手亚历山大后来却成了他的审判官,这一重大案件得以在他的面前进行法庭辩论。如果开始时亚历山大还有些犹豫,最后他却做出判决,认为这是一个有关宗教信仰绝对不容违背的原则问题。无所畏惧的长老决心要否定愤怒主教的无上权威,因而被排斥于教会的一切活动之外。但是孤军奋斗的阿里乌斯得到了人数众多这一派的支持,直接追随者中有2位埃及主教、7位长老、12位执事以及700名处女(简直可以说是不可思议)。亚细亚大多数主教都支持或赞成他的主张,他们所采取的步骤是通过两位欧西比乌斯的行动实现的,他们分别是恺撒里亚的最博学的高级教士欧西比乌斯,以及尼科米底亚的虽已成为政治家,却仍未失去圣徒身份的欧西比乌斯。在巴勒斯坦和比提尼亚召开的宗教会议,与埃及的宗教会议对抗。皇帝和人民的注意力集中到神学的论争上,经过整整六年后(318—325 A.D.),[363]最后结果仍然要提交具有最高权威的尼西亚大公会议做出裁定。

四、基督教有关“本体同一”和“本体相类”的争论

有关基督教信仰的神秘性,一旦进入民众的公开论争,就会产生危险。提到神圣的三位一体说所具有的性质,按了解的状况,虽然这种区分并不完善,但是显然有三种不同的学说。而且早已有人很明确地指出,要是从宗教信仰绝对和纯粹的眼光看来,三种学说之中没有一种能免去异端邪说和思想错误之嫌。

其一,根据阿里乌斯及其门徒最先提出的第一种假说,逻各斯是圣父按自己意愿从虚无中创造出来的必须有所依附的自发性产物。至于创造出来的圣子,[364]是在一切世界出现之前诞生,最长的天文年代也只能和他存在时间的一刹那相比。然而,他的存在时间并非无限,在极其精微的逻各斯产生前,已有过一段时间。圣父在唯一的儿子身上注入他那博大的精神,赋予他灿烂的光辉。作为绝对完美的可见形象,他在脚下无比遥远之处,见到宝座上面光芒万丈的天使长;然而他只用一束反射的光,使得圣子如同罗马皇帝受到恺撒或奥古斯都封号的儿子一样,[365]按照圣父和神王的意愿统治着宇宙。

其二,根据第二种假说,逻各斯具有一切与生俱来和不可言喻的完美,就宗教和哲学而论应归属于“最高神明”。三种相异和无限的心灵或物质,三种均等和永恒的存在构成神性本质。如果说其中任何一个不曾存在或停止存在,本身便是一种矛盾。那些相信共有三个神明独立存在学说的鼓吹者,则企图用三者在统治万物时能够永远协调和一致的说法,解释在世界的设计和秩序中第一动因显而易见的统一性。和这种行动的统一约略相似的情况,在人类社会乃至动物社会中都经常出现。破坏相互之间的和谐,这种动因只能来自于功能的不完美或不平等;但是由无限的智慧和美德所引导的全能全知,必定会选择同样的手段以达到同一目标。

其三,三个神明因自身需要而存在,具有神一切最完美的属性,彼此永远同时存在于整个宇宙之中,具有永恒的时间和无限的空间,令人惊愕的心灵有无可抗拒的力量,他们实际是同一个神明,只是在天恩和自然的体系中,可以同时以不同的形态出现,并从不同的方面进行思考。按照这种假说,真正实质的三位一体经过精纯化和抽象化以后,存在于心灵之中,只会想到有三位一体这个名字。逻各斯不再是一个神格而是一种属性,只有在比拟的意义中,应用永恒的理性才能称呼为圣子,从开始便与上帝同在,而且是逻各斯并非圣子创造万物。逻各斯的化身只能成为神智的灵感,充满耶稣这个人子的灵魂,指导着他的行动。这个神学问题绕过一圈之后,让人感到非常惊奇,竟然发现撒伯里乌派所做出的结论,正是伊比奥尼派论争的起点,是以极难理解的神秘学说引起人们的崇敬,却规避有心人士的探究。[366]

如果参加尼西亚大公会议(325 A.D.)的主教能凭良心公正行事,阿里乌斯和他的同道很难夸口,说基督教世界最主要的两种观点虽针锋相对,但全是他们提出的学说,很有希望得到大多数人赞同。阿里乌斯派很快发现自己处于险境,马上审慎装出谦虚和友善的态度。这种卑躬屈节的模样,过去无论在民事纠纷和宗教争执中很少人采用,那是力量弱小的一方不得已而为,别人看到也不会赏识和钦佩。他们建议教友遵从福音书仁爱和宽容的训示,强调两种论点的特质是内容深奥难以理解,反对使用在《圣经》上无法找到的词句和解释,自愿做出重大让步,满足争论对手的要求,同时又不损害自己坚持的原则所具有的完整性。获胜的一方带着傲慢的怀疑态度接受他们提出的提议,同时又急于寻找相互之间无法调和的差异,只要阿里乌斯派加以拒绝,便会背上异端邪说的罪名。

在一封公开宣读以后感到惭愧又马上撕毁的书信中,他们的支持者尼科米底亚的欧西比乌斯坦承,柏拉图学派很熟悉“本体同一”或同体论的说法,这种论点与神学理论体系的原则相违背。控制宗教会议的进行并提出各种决议的主教,见到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依照安布罗斯生动的叙述,拿起由异端邪说身上拔出的宝剑,斩断那个可恨怪物的头颅。圣父圣子同体的学说在尼西亚大公会议上得到确认,后来的希腊教会、拉丁教会、东方教会以及新教都一致同意它是基督教的根本信条。但是,如果这个“名词”不能用来指责异端教派,使得正统基督教会团结起来,那就无法达成多数派的目标,他们基于这种原因才把它纳入正统基督教教义之中。实际上多数派又分为怀有对立情绪的两派,分别支持三神论和撒伯里乌派的观点。但是极端的对立将要推翻自然宗教或天启宗教的根本,双方都同意限制各派对原则的严格要求,避免在对手的催促下产生公正但招人怨恨的后果。宗教事业共同的利害关系让他们愿意联合在一起,暂时放下不同的观点,仇恨心理由于宽容的和解协商而软化。采用神秘的“本体同一”这个名词,使双方的争论暂时搁置起来,对这个非常特别的字眼,大家可以用本派的教义灵活加以解释。

撒伯里乌派的解释,曾在五十年前迫使安条克会议不得不禁止使用这个著名的专用名词,但暗中抱有偏爱的神学家们对名义上的三位一体说产生好感,支持“本体同一”。然而,在阿里乌斯时代声誉最高的圣徒,如无所畏惧的阿塔纳修斯、博学的格列高利·纳齐安赞,以及其他一些教会的实力派人士的强力支持下,尼西亚教义获得了最后的成功。他们认为“本体”一词实际上就是“本性”的同义词。他们因而非常肯定地表示,根据他们对这个名词的理解,如果三个神格完全属于相同类型,那么彼此就是“本体同一”或同体。这种单纯的平等关系会受到干扰,一方面由于内在联系和精神渗透牢牢结合了神格,另一方面由于圣父的崇高地位,这一点在圣子不失去独立性的前提下是公认的。[367]只是在这个限度内,那几乎不可见而极为恐惧的正教球体,才被允许安全地颤动。不论哪一边,只要超出这块圣地,都会有暗中埋伏的异端分子和魔鬼,袭击不幸在外的游荡者并把他们吃掉。但神学的憎恨程度取决于好战的精神而非论争的实质,异端分子贬低圣子神格时所受到的待遇,比否定圣子神格时更为严苛。阿里乌斯派渎神的疯狂行为,使得阿塔纳修斯将一生的时光奉献在无法讲和的斗争中。[368]但是他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一直为安锡拉(Ancyra)的马塞卢斯(Marcellus)所宣扬的撒伯里乌教义辩护。等到他被迫从会众中退出以后,在提起这位可敬友人的微小过错时,总带着一丝暧昧的微笑。

五、阿里乌斯派主张的教义和拥戴的信条

在一个连阿里乌斯派也不得不顺从的全国大会的权威压迫下,将具有神秘特性的“本体同一”这个词刻在正统基督教派的旗帜上,这一行为尽管引起私下的口角和暗地里的争斗,但在维护和坚持信仰的一致或至少是口头的一致上,产生了很大的作用。同体论人士获得成功,可以正大光明地被称为正统基督教教徒,对自己的具有简洁和稳定的信条而深深引以为荣,对于敌对教派那种变幻无常的论点,以及在信仰原则上毫无定见的表现,百般加以羞辱。阿里乌斯派主要人物诚实或狡诈的习性、对法律或人民的惧怕、对基督的尊敬、对阿塔纳修斯的憎恨,凡能影响和扰乱一个神学教派的协议的一切来自人间或天上的缘由,全部在这些分裂主义者之间注入了一种混乱和变异的精神,以至于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建立了18种不同的宗教模式,这种报复性的行为使正统教会的尊严受到亵渎。信仰狂热的奚拉里[369]基于自身处境的困难,倾向于减轻而不是夸大东部教士的错误,宣称在他流放的10个亚洲行省极为广阔的地区内,几乎找不到一位高级教士对上帝有正确的认识。他所感受到的压迫以及亲眼所见而又身受其害的混乱局面,在很短期间里平息了他灵魂深处的愤怒情绪。从下面抄录的几句话中,可以看出这位普瓦提埃的主教极其不慎,竟然模仿起一位基督教哲学家的风格。奚拉里说道:

有种状况既可悲而又危险,那就是世间有多少种观点就有多少种教义,有多少种思想倾向就有多少种宗教学说,有多少种谬误就有多少种渎神的理由。因为大家全都任性地制定信条,随意对信条进行解释。在接连举行的宗教会议上,“本体同一”在这次的议程里受到否定,下次讨论又被接受,再开会竟然经过解释以后遭到排斥。在那段令人痛心的日子里,圣父圣子部分类似或全部相同的问题,变成了争论的主题。每年甚至每个月都在制定新的信条,用来描述无法目视而又难以理解的奥秘。我们为我们所做的事忏悔,再为那些忏悔的人辩护,最后诅咒那些我们为之辩护的人。无论是我们之中有人运用别人的学说,或是别人之中有人使用我们的论点,我们全部加以谴责。于是,不惜相互把对方撕成碎片,最后,彼此成为毁灭对方的根源。

没有人愿意我在此浪费时间谈论神学问题,特别是连听到名字都感厌恶的阿里乌斯十八种信条。然而,举出其中最独特的一种当作范例,像是讨论一种植物所具有的外形特征,探索栽培种植的过程,倒是会令人感到兴趣盎然;如果单调地描述无花之叶和无果之枝,就是勤奋的学生也会失去耐心和好奇。我们应该关注到从有关阿里乌斯的论战中逐渐显现出来的一个问题,因为由它产生了三个教派,并且使得彼此之间有所区别,仅在共同反对尼西亚会议的“本体同一”时,这三教派又联合起来。

其一,要是问到圣子是否与圣父相像,那些异端分子都会坚决做出否定的回答。他们追随阿里乌斯的理论,或者紧跟哲学的观念,确认造物主和他最神圣的创造物之间存在无限差距。埃提乌斯支持这一明显的结论,因而反对他的宗教狂热人士给他加上无神论者的称号。他那冲劲十足、永不停息的性格,几乎试过人世所有的职业,先后做过奴隶、农夫、串街的补锅匠、医生、小学校长、神学家,最后更成为一个新兴教会的使徒。全靠他的门徒优诺米乌斯的能力,这个教会才能兴建起来。[370]埃提乌斯的思想缜密,脑袋里装满《圣经》中的词句,加上亚里士多德逻辑学吹毛求疵的三段论法,博得“战无不胜”纵横家的称号,没有人在任何问题上能驳倒他或使他保持缄默。这种辩才赢得阿里乌斯派主教的友情,但是后来由于他凡事据理力争,失去公众对他的支持,冒犯虔诚的追随者,使得阿里乌斯派转而攻击这位危险的盟友,甚至迫害他。

其二,造物主的万能对圣父圣子相像的问题,提出了一个说得通而又冠冕堂皇的解释。至高无上的上帝传输无限完美、创造只与他自己相像的生灵。[371]这些阿里乌斯派人士受到既有地位又有能力的领导人强有力的支持,早已控制欧西比乌斯的宗教事务,占据东部的主要宝座。他们对埃提乌斯缺乏虔诚之心表示厌恶,公开宣称,根据《圣经》毫无保留相信圣子与其他一切创造物都不相同,仅与圣父相像。但是他们不承认他和圣父属于相同或相似的物质,因而有时大胆为自己不同的意见提出辩解,有时又拒绝使用“本质”这个词说明神的属性,其实这个词用起来很恰当而又明确。

其三,肯定本体相类学说的教派,在亚细亚各行省的人数最多。因此当两派的领导人在塞琉西亚举行会议时[372],他们的意见可能占优势,因为他们有105位主教,对方只有43位。被选用来表达这种神秘相似性的希腊单词,和正统教会所支持使用的符号如此相近,以致历代世俗之士都对Homoousion(“本体同一”)和Homoiousion(本体相类)这两个只有一个音节之差的词之间引起的剧烈争论大加嘲笑。发音和符号都彼此十分相近的两个单词,正巧代表最为相反的两种含意,这种情况倒是挺多见。但如果我们确有可能,在那被不恰当地称作半阿里乌斯派和正统基督教派两种学说之间,找到确有意义的差异,那么这种说法本身就会显得十分可笑。普瓦提埃主教促进各派的联合是非常明智的行为,他在弗里吉亚流放期间力图证明,通过一种虔诚的、一心向主的解释,[373]Homoiousion就可以等于圣父圣子同体的含义。但是他承认这个词确有阴暗而令人可疑的一面,仿佛阴暗原是和神学的争论密不可分的。已到达教会门口的半阿里乌斯派,却带着难以释怀的愤怒对正统教会进行攻击。

埃及和亚细亚的行省曾经培育了希腊人的语言和处世态度,现在却深受阿里乌斯派论争的毒害。东部的教士和人民习于研讨柏拉图思想体系,喜欢运用冗长而多变的语言,进行虚浮而夸耀的辩驳,发表意见时滔滔不绝,而且喜欢咬文嚼字。激烈争论使他们忘形,把哲学的审慎和宗教的顺从抛诸脑后。西部居民没有探究到底的精神,看不见的东西不会激起他们的热情,他们的习性也不愿与人辩论。高卢的教会安于无知的状况,奚拉里在第一次宗教大会召开三十多年之后,还对尼西亚大公会议的信条感到极为陌生。拉丁人通过晦涩难懂和有失精准的翻译,获得神明知识的吉光片羽。他们的土语贫乏而呆板,不可能对希腊的专门词汇和柏拉图的哲学用语提出相应的同义语,尤其是这些用语已被福音和教会神圣化,用以表达基督教的信念。而且只要一个词使用失当,便有可能在拉丁神学中引起一系列的错误或混乱。[374]但是,西部各教区的主教十分幸运,由于他们从正统的教会的来源取得了他们的宗教知识,因而能够保存原来恭顺接受的教义;当阿里乌斯派的瘟疫接近边界时,他们又及时得到罗马教皇像慈父一样的关怀,提供“本体同一”当作最有效的预防剂。

他们的思想感情在令人难忘的里米尼宗教会议(360 A.D.)上完全表达出来。参加这个会议有来自意大利、阿非利加、高卢、不列颠和伊利里亚的400名主教,人数甚至超过了尼西亚大公会议。从第一次辩论开始,似乎只有80多名高级教士装着诅咒阿里乌斯的名字和亡灵,实际却坚持这一派的观点。人数的劣势运用技巧、经验和纪律的优势得到了补偿。这个少数派由伊利里亚的两位主教瓦伦斯和乌尔萨西乌斯指挥,他们一直在法庭和议会的阴谋和斗争中生活,过去参与东部宗教战争时,在欧西比乌斯的旗帜下受过训练。他们通过辩论和谈判,使得正直而单纯的拉丁主教感到难堪和困惑,最后更玩弄欺骗的伎俩,终于靠着诈术和纠缠而非公开的暴力威胁,从这些主教手中夺走保护宗教信仰的权力。里米尼会议一些成员非常草率地接受了一项信条,这项信条中被塞进一个带着异端邪说意味的单词,以代替“本体同一”的本意。按照杰罗姆的说法,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整个世界忽然完全成了阿里乌斯的天下,大家为此惊奇不已。但是拉丁各行省的主教刚回到各自的教区,便立即发现自己犯了大错,开始痛恨自己何其软弱。这样一个极不荣誉的妥协方案,最后还是因大家的厌恶而被愤怒抛弃。“本体同一”论的旗帜虽曾被动摇,但是一直未曾倒下,此后在西部的基督教会中更加牢固地树立起来。

六、君士坦丁对宗教争论所持的态度和看法(324—337 A.D.)

君士坦丁及其子统治期间,神学争端使基督教教会的和平受到干扰,上文已简略说明争端产生和发展的经过及变革。但皇帝总试图将宗教信仰甚至臣民的生命和财产置于自己的专制控制下,他做出的决定对宗教产生举足轻重的作用;神王的特权也得由人君的内阁来制定、变更或修正。

蔓延到东部各行省的宗教争端,造成的不良风气妨碍了君士坦丁的常胜局面。皇帝有一段时间抱着冷静的从容态度,旁观双方的争执。他给各不相让的亚历山大和阿里乌斯双方写了一封语气温和的书信(324 A.D.)。这完全可归之于军人政治家的天真意识,并非任何一位宗教顾问的出谋划策。他认为整个争端的起因是主教很愚蠢地提出一个非常难以理解而又微妙到无关紧要的法律问题,而那些长老又自不量力地草率做出解释。他为此事感到叹息,共有同一个上帝、宗教和礼拜仪式的基督徒,没理由为一点意见的不同看法而分裂。他用非常严肃的态度劝导亚历山大里亚的教士,要效法希腊哲学家的精神,争论绝不丧失理性,就是各持己见也不致损害彼此友情。若民众的情绪不是那么猛烈急躁,君士坦丁处于宗教斗争的狂热之中,能保持平静和清醒的心灵,那么君主的冷漠和厌恶,可能就是将争吵压制下去最有效的办法。

但负责教会事务的大臣极力要行政官员保持公正,反而激起了长老的宗教热情。君士坦丁为自己的雕像受到侮辱而怒火冲天,对日益扩大的暴乱行为,无论规模大小或真假,都感到惊愕。从他把300名主教召到皇宫集会起,就等于是已丧失和平解决的希望(325 A.D.)。君主的在场使辩论变得更为重要,注意聆听只会使争论更复杂。君王面对问题表现得很有耐性,这更加激发了争论各方的勇气。尽管君士坦丁的口才和智慧被普遍赞扬,但一位罗马将领自己的宗教信仰尚属可疑,对这方面的问题也未经过研究,更谈不上心得和成果。用希腊语讨论形而上学问题或宗教信仰问题,他恐怕不具有此资格。但主持过尼西亚大公会议的奥修斯是皇帝的亲信,他尽力使皇帝倾向正统教派。他只要适时地暗示,不久前拥护尼科米底亚暴君的欧西比乌斯,[375]此刻却在包庇异端分子,可能会使皇帝马上对反对派怒不可遏。尼西亚信条已得到君士坦丁批准,他明确地宣称,凡是反对这次宗教大会神圣决定的人,都会受到放逐处分,立即消除反对派微弱的怨言。原来持反对意见的主教,转瞬间从17人减到2人。恺撒里亚的欧西比乌斯对“本体同一”的论点,用含糊的语气勉强表示同意。[376]尼科米底亚的欧西比乌斯抱着迟疑的态度,只不过使遭受贬斥和流放的时间推迟约三个月。亵渎神圣的阿里乌斯被放逐到伊利里亚最遥远的行省,他本人和门徒全按照法律被扣上波菲利派的恶名,著作被明令焚毁,凡是私自收藏的人员,一经发现定处以极刑。至此,皇帝受到宗派纷争的精神感染,他的诏书表示出恼怒和讥讽的语气,目的是要在臣民的心中激起对基督教敌人的痛恨。

皇帝的行为看来像是一时冲动,他的决定并无任何指导原则。尼西亚大公会议过后不到三年,他又开始对被打压的教派表示同情,甚至于表现出包庇的样子,主要是那个教派在暗中受到他喜爱的妹妹的保护。撤销放逐令以后,欧西比乌斯重新获得君士坦丁的赏识,官复原职,仍旧登上原来被屈辱赶下台的主教宝座。阿里乌斯像个在宫廷中遭受迫害的清白无辜的人,获得应有的尊敬,他的宗教信念得到耶路撒冷宗教会议的承认。皇帝急着要规正处理不公的过失,竟发布了一道旨意非常清楚的命令,要把他隆重迎回君士坦丁堡的正统基督教会。然而就在确定了阿里乌斯胜利归来的日子后,他却离开人世。人们不免想到这一离奇而可怕的暴毙,是正统派的圣徒使得他们的教会能够摆脱势力强大敌人的控制,而且圣徒在这方面的贡献,已经超过信徒祷告所提出的要求。[377]

教会的三位主要领导人:亚历山大里亚的阿塔纳修斯、安条克的优斯塔修斯以及君士坦丁堡的保罗,都因各种不同的指控经几次会议的判决而被免职。后来,第一位基督教皇帝在临终前不久,由阿里乌斯派主教护持,在尼科米底亚接受洗礼,因此被放逐到遥远的行省。君士坦丁的基督教政府,无法规避轻率或软弱的指责。但是,这位轻易听信于人的君主,并不熟悉宗教战争方面的策略,可能只是听到持异端邪说的派别讲得头头是道,被他们谦恭的言辞和忏悔的行为所欺骗,事实上他对这些人的思想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而且在他尽力保护阿里乌斯,迫害阿塔纳修斯时,仍然认为尼西亚大公会议是基督教信仰的城堡和君士坦丁王朝的殊荣。

七、君士坦提乌斯偏袒阿里乌斯派的行为(337—361 A.D.)

君士坦丁的几位儿子从小就加入新入教者的行列,但是他们都效法父皇的做法,推迟举行洗礼的时间。他们同样公然要对并未正式参与其事的神秘活动做出自己的评判。有关三位一体争端的胜负,完全要视君士坦提乌斯的心情而定,他原来承袭东部各行省,后来拥有整个帝国。阿里乌斯派的长老或是主教,为了利益隐瞒已故皇帝的遗嘱,由于君王对国事的意见都听宠信家奴的掇弄,因而更为他们创造了良好的机会,大家可以一起结成同党。太监和奴隶在皇宫里散布有毒的观念,这种危险的传染病由侍从传给警卫,由皇后传给不会生疑的皇帝。君士坦提乌斯经常对欧西比乌斯教派表现偏爱的态度,在领导人的巧妙安排下,无形中加强这种印象。他对僭主马格嫩提乌斯取得胜利,更倾向于使用武力推展阿里乌斯派的宗教事务。

当两军在墨萨平原进行交战时,敌对双方的命运全取决于战场的机遇,君士坦丁之子停留在城里,进入一座殉教者的教堂,度过那段焦虑不安的时刻。教区的阿里乌斯派主教瓦伦斯成为他精神上的抚慰者,采取非常谨慎的巧妙措施,不仅可以保证得到他的欢心,也让他能安全逃离危险。他秘密派遣行动敏捷而又可靠的信使,不断向皇帝报告战场上的变化。当朝臣们全都围绕着恐惧万状而又全身发抖的主子时,瓦伦斯却肯定地告诉他高卢军团已经败退,并且仍不失机智地暗示说,事态发生变化的消息属实,的确值得庆贺,是天使透露给他消息后才向皇帝报告。感恩的皇帝于是把胜利归功于墨萨主教的德行和参与,认为他对神的忠诚理应获得上天奇迹般的赐福。阿里乌斯派把君士坦提乌斯的胜利视为本派的胜利,认为君士坦提乌斯获得更胜于其父的光荣。[378]耶路撒冷的主教西里尔立即编出天空出现十字架的细节,并绘声绘色地说十字架的四周有一圈彩虹围绕。而且,他说在圣灵降临节那天,十字架的形象出现在橄榄山的上空,大约维持了三个小时,使得虔诚的朝圣者和圣城的人民都大开眼界。[379]天空的一颗流星被愈传愈大,阿里乌斯派的历史学家们甚至断言,在潘诺尼亚平原上交战的双方都清楚地看到,并说有意把自己装扮成偶像崇拜者的暴君,在正统基督教的吉祥象征出现之前逃走。

有个局外人用公正的态度看待帝国内战或宗教纷争的发展情况,引起大家的注意。阿米阿努斯曾在君士坦提乌斯的军队中服役,研究过皇帝的为人处世,他的作品中一小段文字,也许会比若干页神学的谩骂文章更有价值得多。这位谦恭的历史学家说道:

基督教本身纯真而又简单,但是却与愚蠢的迷信混为一谈。基督教非但不运用自己的权威使各方和解,反而整日在口头上争辩,被无聊的好奇心挑起的分歧意识,变得日益扩大,四处传播。道路上有大群的主教,从四面八方赶着参加他们所谓的宗教会议。在他们尽力使整个教派统一于特殊观点时,驿站的设施几乎被如此匆忙和频繁的奔走耗用得一干二净。

要是对君士坦提乌斯统治时期宗教活动的情况有更深入的了解,那就能对这段奇特的文字做出合理评论,说明阿塔纳修斯的担心很有道理:那些不知疲倦的教士,在帝国各地奔走寻求真正的宗教信仰,在不信神明的世界引起轻蔑和耻笑。皇帝自从摆脱内战的恐惧以后,每当留在阿尔勒、米兰、西米乌姆和君士坦丁堡的冬营,就把闲暇时间用在让自己开心的辩论上,当然有时也会使整个过程变得艰苦不堪。为迫使这位神学家在理论上就范,无论是行政官员还是暴君,不惜使用刀剑的威胁手段。皇帝反对尼西亚大公会议决定的正统教会信条,明白显示他的无能无知和专横暴虐的程度相较,可以说是不相上下。宦官、妇女和主教左右皇帝虚荣而软弱的心灵,使得他对“本体同一”论无比反感,但是怯懦的良心又对埃提乌斯亵渎神灵的做法感到惊愕。可怜的加卢斯似乎对这位无神论者表示关怀,这更加重了他的罪行。甚至几位大臣在安条克遭到屠杀,也被说成是这位诡辩家的建议。

君士坦提乌斯的思想不可理喻,也不会因信仰而坚定不移,他对左右两个极端产生恐惧,被迫盲目向黑暗而空洞的深渊靠近。他时而接受或又谴责阿里乌斯和半阿里乌斯派的观点,时而放逐或又召回他们的领导人。在办理公务和召开宴会的季节,他利用整天时间甚至通宵不眠,对含义不明的信条逐字斟酌,甚至推敲每个音节。他甚至常常会在睡梦中思考这些问题,占据了他的休息时间。皇帝支离破碎的梦境都被他说是上天显灵,他还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那些为满足他一时的热情冲动而不顾教会利益的教士授予他的“主教之主教”的荣誉称号。他忙着在高卢、意大利、伊利里亚和亚细亚召开多次宗教会议,计划要建立统一教派,但因为构想和作为的轻率、阿里乌斯派的分裂以及正统基督教会的反对,遭受到接二连三的挫折。他下定决心拿出最后手段,召开全国宗教会议,强制推行钦定信条。但尼科米底亚为地震所摧毁,难以找到合适会址,以及政治方面无法公开之原因,使这次集会有所改变。东部的主教指定在伊索里亚的塞琉西亚集会,西部的主教则在亚得里亚海海滨的里米尼聚商。前来开会的人,不是各行省选出的两三名代表,而是全教区所有教士。

东部的会议经过四天的激烈争论,毫无成效,结果不欢而散。西部的会议拖延将近七个月。禁卫军统领托鲁斯奉命,除非这些主教达成一致意见,否则不准散会。皇帝授权他可将15名最倔强的主教处以流刑,应允他若有能力完成艰巨任务,就授予他执政官的权力,使他易于按令行事。经托鲁斯的恳求和威胁、君王的无上权威、瓦伦斯和乌尔萨西乌斯的诡辩、饥寒交迫之苦以及悲惨和绝望的流放,里米尼会议的主教只得全部勉强同意。东部和西部的代表团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宫谒见皇帝,君士坦提乌斯极为得意,终于强迫所有人接受圣子只是和圣父“相像”而绝非“同体”的信念。但阿里乌斯教派在未获胜前,便把拒不从命的正统派教士全部撤换。君士坦提乌斯对伟大的阿塔纳修斯一直进行背弃正义而又无用的迫害,为其统治带来很大的耻辱。

八、阿塔纳修斯的宗教热忱和行事作风(326—373 A.D.)

无论是在实际还是在想象的生活中,很少有机会看到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坚持要达成单一目标,排除许多障碍,仅凭个人心灵力量竟能产生这样大的效果。阿塔纳修斯[380]的不朽声名,将永远和正统基督教的三位一体学说联结在一起,他为维护神圣的学说,奉献毕生精力和时间。他生长在亚历山大里亚一个普通家庭,从小接受良好教育,早期的阿里乌斯派异端邪说刚刚萌芽,他就对其表示出激烈反对。他在一位年老的高级教士手下任秘书职务时,便发挥重要作用。许多参加尼西亚大公会议的神父,都以惊奇和敬佩的眼光看待名望日益高升的年轻执事。在公众遇到危难时,光是靠资格老和地位高没办法解决问题,执事阿塔纳修斯从尼西亚回来后,不到5个月便登上埃及大主教的宝座。他任此要职达46年之久,漫长的任期一直不停和阿里乌斯派的势力进行斗争。阿塔纳修斯曾五次被赶下台,前后有20年的时间是在流放地点或逃亡生活中度过。罗马帝国所有的行省,全都曾目睹他推行圣父圣子同体论的功绩以及他为此遭受的痛苦。他把这项工作视为唯一的乐趣和职务,视为他的责任以及整个生命的荣誉。亚历山大里亚的主教处于迫害的风暴之中,保持沉默,努力工作,尽量护卫自己的名节,置个人安危生死于度外。尽管阿塔纳修斯的思想受到宗教狂热的影响,但是他表现出的优越品格和才能,能够治理一个巨大的王国,远比君士坦丁那堕落的儿子更为胜任。他的学识远不及恺撒里亚的欧西比乌斯那样渊博,直率的谈吐也比不上巴西尔和格列高利文雅的演说。但是无论处于何种情况之下,埃及大主教需要为自己的观点或行为提出辩解时,他那种不事修饰的风格,不管用口述还是笔录,总是那么清晰、雄辩和极具说服力。在正统教会学派之中,他永远被尊为基督教神学最严谨的大师,同时被认为精通两门与主教身份不相称的世俗学问,那就是法理学和占卜学。他对未来的事物有时会幸而料中,不讲迷信的通达之士会认为这是他凭经验做出的判断,但是他的朋友肯定其来自上天的启示,敌人却说他精通万恶的巫术。

然而,阿塔纳修斯在一生之中不断接触从僧侣到皇帝等不同类型的人物,要与他们的宗教偏见和狂热情绪交手应战,因此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学问还是对人性的研究。他对不断变化的现象,始终能保持清醒的态度和前后连贯的看法;对于转瞬即逝具有决定意义的情节,一般人来不及注意,而他绝不会放过。这位亚历山大里亚的主教能够清楚分辨当前的情势,明白什么时候可以大胆按命令行事,什么时候必须进行巧妙而细心的安排。他知道能和权势人物抗争多长的时间,时机不对必须设法逃开免遭迫害。当他把教会的打击指向异端邪说和叛乱活动时,他要使自己处于主导地位,同时具有领导人的稳健作风,保持灵活机警和宽大为怀的态度。阿塔纳修斯的当选,免不了被人指责为不合常规和过于鲁莽,[381]但是他处处得体的行为举止,很快赢得教士和信徒的好感。亚历山大里亚市民都迫不及待拿起武器,保卫这样一位能言善辩而又思想开明的本堂神父。在他遭受不幸时,总能从教区的教士对他衷心的拥护中得到支持和安慰,而且埃及100名主教始终用无比的热情,尽忠于阿塔纳修斯的教会事务。他的衣着和配备都很简陋,以无碍于工作和主教的颜面为标准,然后他就前往从尼罗河河口到埃塞俄比亚边境的所管辖的各行省进行访问。他与最下层的人民交谈非常亲切,用谦恭的态度向沙漠地区的圣徒和隐士致敬。[382]阿塔纳修斯不仅在宗教大会上显露超人的智慧,参与者的人品学识与他不相上下;即使在许多亲王聚会的宫廷里,他也表现出从容不迫和坚定自信的举止,令人肃然起敬。在他几经波折的生活中,不论处于顺境还是逆境,他从不曾失去朋友的信任和敌人的敬佩。

九、阿塔纳修斯多次遭到放逐及赦回(326—373 A.D.)

君士坦丁皇帝多次表示要恢复阿里乌斯在正统基督教会的地位,埃及大主教在年轻时就对这个主张坚决持反对立场。[383]皇帝尊重阿塔纳修斯坚决的态度,可能也原谅了他的言行。阿里乌斯派把他视为实力最强大的敌人,不得不暂时掩饰心中的仇恨,暗中准备对他发起远距离的间接攻势。他们到处散布流言蜚语,把这位大主教说成骄纵任性和专横跋扈的暴君,公然指控他与梅勒提乌斯[384]那批搞分裂的追随者,一起破坏尼西亚大公会议核定的协议。阿塔纳修斯公开表示,他反对接受屈辱的和平,而皇帝竟听信谗言,相信阿塔纳修斯曾滥用宗教和行政职权,对那些可恶的分裂分子进行迫害;说他曾经在马里奥提教堂里,打碎一个圣餐杯,犯下亵渎神圣的罪行;说他曾经残酷鞭打或关押了梅勒提乌斯那一派的六个主教;说该派的第七位主教阿尔塞尼乌斯被埃及大主教所谋杀,或至少被砍去手脚。[385]

君士坦丁把这些有损阿塔纳修斯荣誉和生命的控告,通知他的兄弟达尔马提亚,也就是镇守在安条克的监察官。于是在恺撒里亚和提尔相继召开两次宗教会议,东部的主教都得到指示,要他们在前往耶路撒冷参加新建的基督复活教堂庆典仪式前,先对阿塔纳修斯的案子做出判决。这位大主教可能深信自己清白无辜,但是他感觉到,提出控告的仇恨情绪同样也会左右审判的进程,进而做出不公正的判决。于是他表现得非常机警,拒绝出席敌人为他安排的法庭,对恺撒里亚宗教会议的开会通知不予理会,而且运用计谋拖延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皇帝说出重话,如果他再拒不出席提尔会议,[386]就用违抗圣旨的罪名加重处分,他在这种情况下只有顺从皇帝专横的命令。当阿塔纳修斯作为50名埃及主教的领队,从亚历山大里亚港开始航行之前,他采取明智的做法,和梅勒提乌斯派结成同盟。受到诬告说被他杀害的阿尔塞尼乌斯其实是他的好友,隐匿在随行人员之中。

提尔会议由恺撒里亚的欧西比乌斯主持,就他的学识和经验来看,可以说是热情有余而机智不足。人数众多的阿里乌斯派,喋喋不休地叫嚷对杀人犯和暴君的咒骂。阿塔纳修斯装出不敢争辩的样子,使他们更加得意忘形地大声嚣闹,这时阿塔纳修斯平心静气等待决定性的时机,好把安然无恙活着的阿尔塞尼乌斯请到大会中来。还有一些指控因为性质关系,使他无法做出如此明确的令人满意的回答,但是这位大主教却也有办法证明,说他打碎圣餐杯的那个村子,从来既没有教堂,也没有什么圣坛,更没有什么圣餐杯。但是,已经秘密决定要给敌人定罪的阿里乌斯派,试图借助司法形式来掩盖违法的行径。大会指派一个由六位代表组成的教士委员会当场搜集证据,但是这种做法遭到埃及主教的强烈反对,因而又引起一阵打斗争吵和公然作伪证的行动。在来自亚历山大里亚的代表离去以后,会议依靠多数派的投票,做出对埃及大主教降职和流放的判决(330 A.D.)。这份用最恶毒的语气写成的充满怨恨和报复心理的决议,随即被呈送给皇帝和正统基督教会。而在这个时候,那些主教马上恢复温和及虔诚的仪态,仿佛他们都是前往耶稣墓地的朝圣者。

阿塔纳修斯并没有因为顺从或默认了教会审判官的不公正审判而就此罢休。他决心要冒险一试,看看皇帝是否能听到真理的声音,因而在提尔最后判决尚未公布之前,无所畏惧的大主教匆匆登上即将扬帆开往京城的船只。如果他正式提出觐见皇帝的要求,可能会遭到拒绝或者借故推辞,因而阿塔纳修斯根本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到来。他耐心等待君士坦丁从附近一处别墅返回皇宫,看到皇帝骑马在君士坦丁堡的主要街道上走过,他便立即勇敢地站出来挡住面带怒容的君王。如此奇特的出现方式使皇帝感到惊奇和气愤,命令卫兵把强行求见的人赶走,但他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对眼前之人产生了相当的敬意,暂时缓和了恼怒的情绪。主教唤醒君王的良心,请求他主持公道,傲慢的皇帝被主教的勇敢和口才所折服。[387]君士坦丁怀着公正和关注的心情,聆听着阿塔纳修斯的陈述,马上下令让参加提尔会议的人员前来说明定谳的理由。要不是欧西比乌斯派人士想尽办法,又为大主教编造一个不可原谅的罪行,说亚历山大里亚的粮船向新都城运送居民赖以为生的谷物时,被阿塔纳修斯运用阴谋诡计加以拦截和扣押,否则阿里乌斯派恶意的审判可能会被揭穿。[388]皇帝认为送走一个深获民心的领袖可以确保埃及的平静,倒是对此感到满意,但他拒绝任命新的大主教来接替空出来的职位。皇帝犹豫不决地考量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对他的判决是有所戒备的隔离(336 A.D.),而不是带来羞辱的流刑。阿塔纳修斯被送到高卢边远行省,但在特里夫的宫廷里受到殷勤的接待,他在那里度过了28个月的时光。皇帝的过世改变了整个政局,年轻君王的统治较为松散,小君士坦丁发布措辞非常谦虚的诏书,让阿塔纳修斯回到故乡,恢复原职(338 A.D.),皇帝的礼遇充分肯定可敬客卿的无辜和才华。[389]

年轻皇帝的逝世使阿塔纳修斯遭受第二次迫害(341 A.D.),意志薄弱的东部君王君士坦提乌斯很快成为欧西比乌斯派的秘密同谋。这一派的90名主教借口为大教堂举行庆典在安条克集会,制定二十五条语意含混的信条,稍稍带有半阿里乌斯派的色彩,至今仍对希腊的正统派教徒起约束作用。会议做出一项外表看起来很公正的裁示,任何一位被宗教会议免职的主教,在未经过同等级另一次宗教会议判定无罪之前,均不得重新行使教会职权。这条教规立即被用在阿塔纳修斯身上,安条克会议宣布了这项决定,或者说是对他的免职已获得批准。一个名叫格列高利的外乡人接替他的位置,埃及行政长官费拉格利乌斯[390]受命,运用行省的民政和军事力量支持这位新主教。

迫于亚细亚高级教职人员的阴谋陷害,阿塔纳修斯离开亚历山大里亚,在梵蒂冈圣洁的门槛外度过三年[391]放逐和诉愿的生活。他刻意苦读钻研拉丁语文,很快就能用拉丁文与西部的教士谈判有关问题。他讲出合乎身份的外交辞令,使高傲的尤里乌斯改变态度,完全听从他的意见。罗马主教终于接受他的上诉,将这起案件看成属于教廷管辖范围内的特殊案件,并在一个有50名意大利主教参加的会议上,一致肯定了他的清白和无辜。等到第三年末了,君士坦提乌斯皇帝虽然荒淫无道,仍旧关心正统基督教会的信仰问题,在米兰的皇宫召见了这位大主教。金钱的力量推动真理和正义的事业,[392]君士坦斯的大臣向皇帝建议,召开一次基督教教士大会,用来取代正统基督教会代表会。来自西部的94名主教和来自东部的78位主教在撒尔底迦集会,这个地方位于两个帝国的交界处,但是在阿塔纳修斯保护人的管辖范围之内。他们之间的辩论很快就变成充满敌意的争吵,亚细亚的教士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全部退到色雷斯的菲利普波利斯。于是在这两个敌对的会议上,彼此把对方看作仇人进行毫不留情的攻击,谴责对手是上帝之敌。两个会议决定的信条,都得到各自所在行省的批准和发行。于是,在西部被奉为可敬圣徒的阿塔纳修斯,在东部则被斥为可恶的罪犯。[393]撒尔底迦会议第一次透露出希腊和拉丁教会之间的不和与分裂,由于在信仰上发生偶然的差异,以及在语言上无法克服的隔阂,最后终于分离。

阿塔纳修斯第二次在西部流放期间,经常在卡普阿、洛迪、维罗纳、帕多瓦、阿奎莱亚和特里夫等地获得皇帝召见。一般都由当地教区主教帮助安排召见事宜,御前大臣总站在神圣觐见厅的幔帐或窗子前,这样一来,大主教抱着始终如一的谦恭态度,庄重地提出申诉,这些受到尊敬的证人便可加以证实。[394]当然,他就是出于谨慎的考量,也会使用温和而尊敬的语气,这才符合一个臣民和主教的身份。但在与西部君王友善的会见中,阿塔纳修斯也可能对君士坦提乌斯的错误表示失望,肯定大胆指控他的宦官和阿里乌斯派大主教的罪行,为正统基督教会所遭受的不幸和危险表示痛心,鼓励君士坦斯在宗教热情和荣誉方面能追随他的父皇。这位皇帝宣称,他决定将欧洲的武力和财力用于推展正统基督教会的事业,并说他要写一封信给他的哥哥君士坦提乌斯,明确表示自己的态度,告诉他如果不同意立即恢复阿塔纳修斯的职务,就会亲自率领军队和舰队去亚历山大里亚,把阿塔纳修斯请上主教宝座。[395]

这场可怕的宗教战争,由于君士坦提乌斯及时让步而得以避免,东部皇帝只得降贵屈尊向他曾伤害过的臣民请求和好。阿塔纳修斯保持着傲然的姿态并不回应,直到接连收到三封信,确实保证自己能得到东部君王的保护、善意和尊敬。君士坦提乌斯在信中请阿塔纳修斯回去继续担任大主教职务(349 A.D.),甚至不惜自贬身份预先提出,可以要求几位主要大臣为他的真诚做证,这种真诚还表现在更为公开的行动:他向埃及发出严格的命令,召回阿塔纳修斯的追随者,恢复他们的权利,宣告他们无罪,从一切文书卷案中,销毁欧西比乌斯派得势时期所留不合法的审判记录。无论基于正义和颜面,在提出的要求全都得到许诺和保证以后,阿塔纳修斯大主教轻松穿过色雷斯、亚细亚和叙利亚的几个行省缓慢前进。一路上东部的主教对他非常恭敬,却只会激起他的厌恶,这种虚伪的表面功夫无法蒙骗他看穿世情的眼光。[396]他在安条克晋见君士坦提乌斯,用谦恭而坚定的态度接受君主的拥抱和辩解。皇帝要求在亚历山大里亚为阿里乌斯派保留一个教会,他提出了一个条件来驳回这个要求,那就是除非在帝国其他的城市,对他那一派也能如此宽容。他的回答如同出于独立自主的亲王之口,只是显得比较温和与公正而已。这位大主教进入首府的情景完全像一次凯旋式,久别重逢和遭到迫害使得亚历山大里亚的居民对他备感亲切。他原来就能严格执行的权威,现在更加牢固地树立起来,他的名声从埃塞俄比亚到不列颠传遍整个基督教世界。

十、君士坦提乌斯对阿塔纳修斯的迫害行动(353—355 A.D.)

迫使君王不得不公然撒谎掩饰的臣民,永远不可能得到他真诚和彻底的谅解。君士坦斯的不幸命运,马上使阿塔纳修斯失去实力强大和慷慨真诚的保护者。在弑君者(指马格嫩提乌斯)和君士坦斯唯一幸存的兄弟(指君士坦提乌斯)之间进行的内战,使整个帝国有三年多的时间陷入灾难之中,却给正统基督教会带来一段喘息时间。交战的双方现在都急于想得到这位主教的好感,因为他个人的威望,可能会对尚未做出最后决定的重要行省而后的倾向产生重大的影响。阿塔纳修斯曾见过马格嫩提乌斯派来的使臣,因而后来他被指控曾与僭主秘密通信。[397]君士坦提乌斯皇帝多次向最亲爱的教父阿塔纳修斯表示,不管他们共同的敌人曾散布多么恶毒的谣言,他确实已经继承死去弟兄的信仰和皇位。感激和仁德之心都会使这位埃及大主教不能不为君士坦斯的不幸感到悲伤,对马格嫩提乌斯的罪行深恶痛绝。但是,阿塔纳修斯非常清楚,君士坦提乌斯心存顾虑是他唯一的安全保证,因而他为正义事业获胜而祈祷的热诚还是稍微降低一些为好。少数顽固而滥用君王信任的愤怒的主教,已不再存有恶毒的企图,非要置阿塔纳修斯于死地。但这位君王自己宣布了一个积压胸中多年的决心,要为自己曾受到的伤害报仇雪耻。[398]君士坦提乌斯取得胜利后在阿尔勒度过的第一个冬天,便全部用来对付比已失败的高卢僭主更为可恶的敌人。

如果皇帝率性而为,下令处死国内一位表现杰出和品德高尚的公民,公开使用暴力或滥用法律的大臣对这项残酷的命令,会毫不犹豫地加以执行。但是他想控告和惩处那位受人爱戴的主教,下达命令却不得不十分小心,必然遇到种种困难,因此才会一再向后拖延。这便向全世界表明,教会的特权已经使尊重秩序和自由的意识在罗马帝国的政府中开始复活。提尔会议宣布的判决一直未被撤销,上面有东部绝大多数主教的签名,既然阿塔纳修斯曾一度被同教的弟兄宣判,免去崇高的教职,那么他后来的一切行动都可以看成不合法,甚至有犯罪的意图。但是埃及大主教过去曾经受西部教会坚定和强力的支持,基于这样的事实,君士坦提乌斯在没有得到拉丁主教的认可之前,不得不延缓执行判决的命令,而且教会内部的谈判竟费去两年的时间。皇帝和臣民之间的诉讼案,先在阿尔勒宗教会议、后来在有300多名主教参加的米兰会议[399]都进行过严肃的争论。这些主教原本对教派的忠贞也逐渐受到破坏,主要是由于阿里乌斯派的判决理由、宦官运用的各种花招以及一位皇帝的恳切请求。他不惜牺牲自己的荣誉以寻求报复,滥用自己的权势以影响主教的情绪。贿选这最让人诟病的违宪行为,毫无疑问已经开始大为流行。荣誉、财物、免除赋税的许诺都私相授受作为交换宗教选票的条件,[400]对这位亚历山大里亚主教的判罪,却非常巧妙地被说成是能使正统基督教会恢复和平的唯一办法。

然而,阿塔纳修斯的朋友并没有抛弃他们的领袖和理想。他们依仗神圣地位所能给予的保护,拿出勇往直前的气概,在公开的辩论和私下与皇帝的商谈中,始终坚持维护宗教和法律尊严的立场。他们宣称,不论是接受皇帝给予的恩宠,还是触怒皇帝所带来的恐惧,都绝不可能促使他们参加谴责一位不在场教友的活动,何况他全然无辜而且令人敬佩。他们相当有理地宣称,提尔会议做出违法和过时的判决,早已完全被皇帝的诏书、亚历山大里亚主教的复职、到处抗议的敌人保持沉默或改变信仰这些事实所完全推翻。他们再三强调,他的清白无辜得到参加埃及会议的主教一致证实,在罗马会议和撒尔底迦会议[401]上得到拉丁教会公正的裁定。他们为阿塔纳修斯的艰难处境深表痛心,他在应有的地位、荣誉以及君王的表面信任之中,刚刚安享几年宁静的生活,如今却又再次被传唤去为毫无根据和夸大其词的指控辩解。虽然他们立论充分而且态度极为诚恳,但是在这场相持不下的辩论中,帝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主教身上,论战的两派都准备牺牲真理和正义,以求达到对自己更为有利的目标,那就是保全或者除去捍卫尼西亚信念无所畏惧的勇士。阿里乌斯派仍然认为,用含糊的语言掩盖自己的真实思想和意图是明智的做法。但是获得人民的爱戴和以全国性宗教大会的信条作为后盾的正统教会,他们的主教在各种场合,特别是在这次米兰会议上,坚持要敌对派先为自己洗掉散播异端邪说的嫌疑,然后再考虑控诉伟大的阿塔纳修斯。

但是,理性的声音(如果理性确实是在阿塔纳修斯这一边)却被多数人的喧嚣给压下去,其中多数是在派别斗争中受到收买的人。阿尔勒和米兰会议继续开下去,直到西部教会和东部教会的法庭都宣判亚历山大里亚主教有罪,将他免职以后才宣布散会。那些曾持反对意见的正统教会主教,现在都要在判决书上签字,从此在共同的宗教信仰之中,要和阿里乌斯派居心可疑的领袖团结起来。帝国的信使将一份表示同意的文书送给不曾到会的主教。凡不肯放弃自己的观点,立意与阿尔勒和米兰会议公开的、受到神灵启示的英明裁定相抗衡的人,立即会被皇帝下令放逐,因为他们并没有认真执行正统基督教会会议的决议。

在那些因为坚持信仰而被流放的队伍中,有许多是身为高级教士的领导人,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有罗马的利贝里乌斯、科尔多瓦的奥修斯、特里夫的保利努斯、米兰的狄奥尼西乌斯、韦尔切利的欧西比乌斯、卡利亚里的鲁西菲以及普瓦提埃的奚拉里。利贝里乌斯曾管理过帝国的首都,担任过显要职位;奥修斯功绩卓著、经验丰富,一直被认为是君士坦丁的亲信而受人尊敬,并且是尼西亚信条的创始人。这些高级教士处于拉丁教会的领导地位,无论是在顺从皇权还是在据理力争方面,都可能成为会众学习的榜样。然而,皇帝多次威胁罗马和科尔多瓦的主教,逼使他们就范的企图,在一定时间内并没有奏效。那位西班牙人公开宣布他已做好准备,要在君士坦提乌斯的统治下忍受苦难;想当年皇帝的外公马克西米安在位时,老主教已经受过60年的折磨。那位罗马人在觐见君主时,则坚持阿塔纳修斯的清白无辜和他自己的自由权利。等到利贝里乌斯被放逐到色雷斯的贝里亚后,就把一大笔作为旅费的钱寄回来,并且出言不逊,侮辱米兰的朝廷,说皇帝和他的宦官需要这笔钱付给士兵和主教。流放和监禁的艰苦终于磨损了利贝里乌斯和奥修斯的意志。罗马主教靠承认有罪的让步,而获得释放返回,后来及时悔过而消除了身负的罪行。科尔多瓦已衰老的主教奥修斯被逼迫签字,除了说服之外,中间更使用了暴力,他已年近百岁,这时非但精力不济,何况神志也有些不清醒。而阿里乌斯派的目空一切的胜利,使得有些正统教会的基督徒把责任推到不幸的老人身上,虽然他对基督教有过很大的贡献,但仍然引起众人不遗余力的抨击,在他死后都没有放过。[402]

十一、宗教争论引起亚历山大里亚大屠杀始末(356 A.D.)

利贝里乌斯和奥修斯的屈服,使那些信念毫不动摇坚持阿塔纳修斯伟大德行和宗教真理的主教,觉得自己更加光彩。他们的敌人那种奸猾而恶毒的用心,更剥夺他们共同商量和互相安慰的机会,把这些被流放的杰出教士分送到相距甚远的行省,并精心为他们挑选一个在庞大的帝国中对他们最不友好的地点。[403]但是他们却很快体会到,利比亚的沙漠和卡帕多细亚最野蛮的地区,比起某些城市来对他们还略好一些,城市里那些阿里乌斯派的主教,简直可以肆无忌惮发泄宗教仇恨。他们所能获得的安慰,只是自己的正直和不屈、追随者的拜访、来信和慷慨的救济,以及很快就能高兴看到,尼西亚信念的敌人在内部出现分裂,这给他们带来最大的满足。皇帝君士坦提乌斯的理念非常怪异,反复无常难以捉摸,在基督教教义问题上看法稍不合他的标准,就会引起雷霆暴怒,以致他对那些坚持“本体同一”论、主张本体同类论,以及那些不承认圣父圣子相像的人,都用同样的狂热态度加以迫害。三个主教观点完全不相同,但可能同样被免职。如果他们在同一流放地彼此相遇,那时,根据他们当时不同的情绪,对于敌对派系盲目的热情,可能会相互安慰或是加以责骂,认为他们目前所遭受的痛苦,将来即使有再大的幸福也难以补偿。

西部正统基督教会主教的免职和流放,是为了置阿塔纳修斯本人于死地而预先安排的步骤。在过去的26个月里,帝国朝廷用尽各种阴险的手段和暗中的活动,要将他赶出亚历山大里亚,同时也撤回原来他向人民慷慨施舍的津贴。然而,当埃及的大主教被拉丁教会抛弃并且开革逐出教会,已经失去任何外来援助时,君士坦提乌斯派遣两名使臣前来口头宣布放逐的命令,监督贯彻执行。本来,这项判决已得到全体教派的公开认可,因而君士坦提乌斯不肯给信使书面命令的唯一动机,只能说他对这件事尚有顾虑,担心如果人民决心以武力誓死保卫无辜的精神之父,他的第二大城市和帝国的最富庶行省就有遭到攻击的危险。他这种过于谨慎的行动,给阿塔纳修斯提供装糊涂的机会。他以极有礼貌的方式否认这命令的真实性,说明这种做法有违宽厚君主一向所秉持的公正态度,同时也与从前发布的命令相抵触。埃及的民政当局发现不论是劝说还是强迫,都无法使大主教离开执掌教会大权的宝座。他们被迫不得不和亚历山大里亚深得人心的领袖达成一项保证协议,在没有进一步了解皇帝真实意图之前,暂时停止彼此控诉和敌对行动。这个外表看来很温和的做法,欺骗了正统基督教教会,造成一种致命的虚假安全感。实际上,这时上埃及和利比亚的罗马军团已得到密令正迅速前进,准备包围或者袭击这座习于发动叛乱和已陷入宗教狂热之中的省都。[404]

亚历山大里亚位于大海和马里奥提湖之间,地理位置便于军队的接近和登陆,因此来犯的军队在城市还没来得及采取任何措施前,诸如关闭城门或占领重要据点,便已进入市区中心。签订协议后第23天的深夜,埃及公爵叙利阿努斯亲自率领5000名全副武装做好袭击准备的士兵,出人意料地拥进大主教正带着一部分教士和教徒做夜间礼拜的圣提奥纳斯大教堂。这座神圣建筑物的大门被进攻的士兵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骚乱和屠杀。但是,由于被杀者的尸体和兵刃的残片,第二天可能被当作无可辩驳的证据留在正统基督教会手中,所以叙利阿努斯的行动只能说是成功地闯入而非一次完全的征服。该市其他的教堂也遭到类似的暴力蹂躏,而且在此后至少四个月里,亚历山大里亚一直暴露在敌对教派神职人员的鼓舞之下,惨遭任意肆虐的军队残害。大批虔诚的信徒被杀,如果他们无故受难,也没有人为他们报仇,那么都应该被称为殉教者。主教和长老受到残酷的迫害和侮辱,圣洁的修女被剥光衣服,受到鞭打和奸污,富有市民的家园被抢劫。就这样,在戴上宗教狂热的假面具后,兽性、贪婪和私愤可以尽量发泄,不仅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反而受到鼓励。

亚历山大里亚的异教徒自成一派,人数众多且早已心怀不满,稍有人鼓动就愿意抛弃他们既害怕又尊敬的主教。由于寄希望于可能得到的某些好处,以及害怕被当作叛乱分子惩治,他们都表示支持阿塔纳修斯的继任者——卡帕多细亚很有名望的格列高利。篡位者在阿里乌斯派的宗教会议接受圣职,新委任的埃及伯爵塞巴斯蒂安,被派来执行这个重要计划,格列高利在武力支持下登上大主教的宝座。暴虐的格列高利无论是在使用权力或夺取权力时,根本不考虑教规、正义和德行,使得都城出现的暴力和恶行,在埃及90多个设有主教的城市重演。君士坦提乌斯在胜利的鼓舞下,公然表示支持使臣的做法。在公开发表的一封充满热情的书信中,皇帝提到之前那位暴虐的主教靠着三寸不烂之舌,蛊惑盲目信徒以获得威望,现在终于能够从他的手里把亚历山大里亚解救出来,特别向大家恭贺。皇帝接着大谈新当选主教格列高利的品德和虔诚,可以说是亚历山大里亚的庇主和恩人,名望超过建城的亚历山大大帝。但皇帝又严正宣告,他将怀着不可动摇的决心高举着火和剑,穷追那些附和阿塔纳修斯的叛乱分子。这个邪恶的阿塔纳修斯已经承认自己的罪行,但却避开审判,逃脱他早就罪有应得极为耻辱的死刑。[405]

十二、阿塔纳修斯逃亡和藏匿的传奇事迹(356—362 A.D.)

阿塔纳修斯的确是逃过了一场凶险万分的灾难,这位传奇人物的冒险经历的确吸引大家注意。在圣提奥纳斯大教堂被叙利阿努斯军队攻占的那个难忘夜晚,大主教非常冷静且无比威严地坐在宝座上,等待死神的来临。当大家的礼拜活动被愤恨怒吼和惊恐尖叫打断时,他却鼓舞吓得发抖的会众高唱《大卫之歌》,庆祝以色列的上帝战胜埃及骄横而渎神的暴君,用来表达他们坚定的宗教信仰。教堂的门终于被撞开,阵雨一般的箭矢射向人群,手举刀剑的士兵闯入圣所,铠甲在圣坛周围明亮的灯光照耀下,闪烁着阴森可怖的光芒。[406]阿塔纳修斯的周围围绕着虔诚的僧侣和教士,他怀着高尚的情操拒绝他们撤离的要求,并声称在最后一名会众安全离开前,他不会放弃自己的职责。那天夜晚的黑暗和混乱非常有利于主教的逃离。尽管他混杂在沸腾的人流中,被挤倒在地失去知觉,全身不能动弹,但他最后重新恢复了大无畏的勇气,躲开士兵急不可待的追捕。阿里乌斯派的向导早已告知那些士兵,阿塔纳修斯的人头将是皇帝最喜欢的一份重礼。从那个时刻开始,埃及大主教完全从敌人的眼前消失,在绝对隐匿的环境中度过六年时光。[407]

阿塔纳修斯誓不两立的敌人,用专制的手段统治整个罗马世界。穷追猛打的君王丝毫不肯放松,一封紧急的信件被送到埃塞俄比亚王子面前,要让阿塔纳修斯在地球上最遥远和最荒凉的地方也无法存身。伯爵、禁卫军统领、护民官和全国军队先后都参与了搜捕逃亡的主教。皇帝的诏书让一切行政和军事力量都随时处于戒备状态,许诺对不论死活能交出阿塔纳修斯的人将予以重赏,还宣告对胆敢私下窝藏全民公敌的人员,施以最严酷惩罚的条例。然而,蒂巴伊斯沙漠此时已住着大群野蛮而又驯服的狂热信徒,宁愿听从教长的命令而不管君王的法令。安东尼和帕科米乌斯为数众多的门徒,都把逃亡的大主教视为他们的父亲,敬佩他所表现出的和他们所信奉的严格信条相一致的忍耐和谦卑,并把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收集起来,当成闪烁着智慧之光的箴言。他们深信所有的祈祷、斋戒和守夜的功德,都比不上为保护真理和正义所表现的热情和所经历的危险。埃及的修道院一般建在偏僻荒凉的地方,像是在高山顶上或位于尼罗河的小岛上。然而,众所周知,塔本涅[408]神圣的号角或喇叭,却能从各处召集来数千名体魄强健和意志坚强的僧侣,他们大多数是来自附近乡村的农民。当他们的藏身之处遭到强大军队的袭击,他们要是无法抵抗,就全都保持沉默引颈受戮,也绝不会改变他们的民族性格。就是说,他们所坚持的民族性格,让他们即使受到多么残酷的拷打,也不会在一个埃及人面前供出他决心保守的秘密。亚历山大里亚的大主教就这样消失在一群人民中间,他们纪律严明而且要誓死保卫他的安全,每当危险临近时,便会用得力的手把他从隐匿的处所转移到另外的地方,直到最后他来到可怕的大沙漠地带。按照无知和盲从的迷信说法,那里住满妖魔鬼怪。

阿塔纳修斯的隐居生活直到君士坦提乌斯死去才告结束,其间他大部分时间是和赤胆忠心地充当他的侍卫、秘书和信使的僧侣一起度过。但是,为了与正统基督教会保持密切联系,每当搜捕的风声有所缓和,他便不得不走出沙漠,潜入亚历山大里亚,把自身的安全交给朋友和追随者去安排。他经历的种种冒险的行径,完全可以作为一部引人入胜的小说题材。有一次,他曾躲在干涸的贮水池里,直到一个女奴要将他出卖。[409]还有一次他找到更为离奇的避难所,躲进一位年仅20岁修女的住房,她以文雅娴静的美丽气质闻名全城。她在多年以后追忆说,有一天半夜时分,大主教只穿着宽松的内衣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使她感到十分惊愕。他迈着匆忙的步子走过来,告诉她自己得到了上天的启示,让他来到友善的屋顶下寻求保护,所以求她一定设法保护他,让他免于危险。虔诚的修女答应他的请求,始终信守依靠自己的机智和勇敢所作的诺言,没有向任何人透露神圣的保证,立刻把阿塔纳修斯引进最隐蔽的内室。从此她以朋友般的关心和仆人般的殷勤,随时注意他的安全和舒适。在危险没有解除之前,她一直按时给他送来书籍和饮食,给他洗脚,处理来往的信件。而且她更要小心注意,品格高尚、不能玷污名誉的圣者,和能引起最危险冲动的美貌少女共处一室,两人之间亲近的私下来往,一定要保持光明磊落,绝不让人存有任何疑窦。[410]

阿塔纳修斯在遭到迫害和流放的6年生活中,曾多次前往看望这位美丽而忠诚的朋友。从他公开宣称亲眼看到里米尼和塞琉西亚会议的进行情况来看,我们不得不相信他确实在会议召开期间曾秘密来到会场。为了亲自与朋友进行交谈,也为了亲眼看到敌人走向分裂并扩大相互间的矛盾,对于一个细心的政治家来说,这样大胆而危险的行动也许确有必要,何况亚历山大里亚又与地中海每个港口都有贸易来往和航运联系。勇敢的大主教从神秘莫测的隐匿所,向阿里乌斯派的保护者毫不中断地发动进攻,及时散发让人们争相阅读的文章,他在文章中呼吁正统基督教会要联合起来,并不断鼓舞教士和信徒的信心和士气。在他公开写给皇帝本人的《申辩书》中,有时在表面上赞扬温和的政策,也会在私下气愤填膺地大声抨击,充分揭露君士坦提乌斯是懦弱而邪恶的君王、杀害家人的刽子手、与公众为敌的暴君、教会里的反基督分子。尽管获得胜利的君王在统治极盛时期,曾在东方惩治加卢斯的莽撞,在军营平息维特拉尼奥的野心,在战场歼灭马格嫩提乌斯的军团,在高卢压制西尔瓦努斯的叛乱,但却在一双看不见的手中,受到一种既无法医治也无法报复的创伤。在基督徒的王国中,君士坦丁之子却是第一位感受到这些为宗教事业效命的信条的强大威力,是完全能够抗拒任何暴君和虐政的侵犯的。[411]

十三、罗马帝国两个都城的宗教信仰状况(356—362 A.D.)

阿塔纳修斯之所以受到迫害,就跟许多德高望重的主教一样,是因为他们坚持自己的信念,要凭着良心去做正直的事。那些盲目献身于阿里乌斯教派的人员,在所有基督徒之中引起愤怒和不满,这使他的作为成为基督徒追求正义的目标。人们为失去忠诚的本堂神父而感到惋惜,更痛恨于尊敬的主教刚受到放逐随之就有外人侵占主教的职位,[412]于是他们大声抱怨,认为他们选举的权利受到了侵犯。要是有谁服从一位图利的篡夺者,就会受到教徒的谴责,因为他们并不认识这位新人,对他秉持的原则抱着怀疑的态度。罗马正统教会向世人表示,可以公开举证对国教有异议的行为,如若不然就将其全部驱逐出教会团体。运用这两种方式,可以证明教会的管理者并未涉入罪行和异端。最早是在安条克采用,事实证明获得了很好的成效,之后马上就将此法传布到整个基督教世界。

荣耀颂或者是圣诗集用来赞美三位一体的荣名,文体固然要文雅典丽,更重要的是音调要抑扬顿挫。正统教会或是异端派系的信条,实质内容用反意或联系词的些微变化来加以表示。弗拉维阿努斯和狄奥多鲁斯虽然虔诚而热心,但都是不懂音乐的外行,他们信守尼西亚宗教会议的信条,并将“交互应答”和正规的赞美诗,运用到公开的礼拜仪式上。经过这两位的安排,来自附近沙漠地区的一群修道士以及安条克的主座教堂配置的受过良好训练的合唱团,用欢欣鼓舞的声音唱出“荣誉归于圣父、圣子和圣灵”[413]。

罗马正统教会用堪称典范的纯洁,羞辱阿里乌斯派的主教,指责他篡夺了年高德劭的优斯塔修斯的宝座。充斥着宗教狂热的歌声,唤醒了正统派信徒中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员。他们要自行组成分散的集会,暂时交由长老治理,直到被信徒遗弃的主教离去后,选出并任命一位新主教,担任本堂圣职为止。[414]

宫廷的变革使得觊觎者的人数增加,君士坦提乌斯统治的时代,这座城市经常有两个、三个甚至四个主教发生争执,在精神上对各自的追随者进行统治,教会的暂时所有权在他们之间相继失去或获得。基督教的滥权对罗马政府而言,是产生暴政和叛乱的最新起因,受到约束的平民社会因为宗教派系的怒火而被撕得四分五裂。位卑言微的市民冷眼旁观着皇帝的兴起和没落,根据预判和经验,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事业前途与教会的利害连接在一起,特别是众望所归的教会。罗马和君士坦丁堡这两个都城就是很好的例子,可以用来说明在君士坦丁的诸子统治时期,帝国的状况和人心的倾向。

其一,罗马主教长久以来,在众多人民忠义之心的护卫下,能保持崇高的地位和行事的原则。他们用蔑视的态度反对持异端思想的君王,无论他是在恳求、威胁还是奉献。当宦官私下宣称要放逐利贝里乌斯时,事先就考虑到了会发生动乱的情况,尽力做好防备措施,使本案的判罪能够顺利执行。宦官派重兵包围都城的四周,在统领的指挥下逮捕主教本人,不论是用计谋诱骗还是公开运用武力,都已无关紧要。等到他们奉命达成抓人的任务后,还要在民众的惊愕转变成暴动之前,深夜把利贝里乌斯迅速运到罗马人民势力所无法抵达的地方。很快大家都知道了主教被放逐到色雷斯的消息,就召开了一次盛大的集会。罗马的教士为了约束自己的行动,公开进行庄严的宣誓,绝不背弃自己的主教,承认菲利克斯。这位篡夺者受到宦官的庇护,在一座亵渎神圣的宫殿里,进行选举和授任圣职。

过了两年,那些忠诚的教徒的虔诚之心毫无动摇,当君士坦提乌斯巡视罗马时,受到他们不断的请求而感到极为困扰。罗马人民还保有古老自由权仅剩的部分,就是有权用无礼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君王。很多元老院议员和体面的公民受到妻子的压力,被要求出面为利贝里乌斯说项求情。丈夫劝说她们组成一个委员会,不仅减少危险,也更容易获得成效。皇帝彬彬有礼地接待女性代表,她们穿着华丽的服装,戴上贵重的饰物,显出富家豪门的气势和风采。皇帝钦佩她们有不屈不挠的决心,要追随敬爱的主教到世间最遥远的角落,答应要让利贝里乌斯和菲利克斯这两位主教,和平地管辖各自的会众。但是这种宽容就那个时刻来说,无论是付诸实施还是从情感上考量,都会引起民众极大的憎恨。当君士坦提乌斯的答复在罗马的赛车场被公开宣读时,如此合理的调解构想被民众用轻视和讪笑的态度加以拒绝。观众在赛车紧要关头表现出的激情,现在却直接对着不同的目标,重复不断地喊叫:“一个上帝!一个基督!一个主教!”罗马人民为了利贝里乌斯所引发的宗教狂热,并不只限于争吵而已。在君士坦提乌斯离开以后,很快就激起危险和流血的叛乱,让皇帝决定接受全民的条件,将菲利克斯放逐,同时将没有划分的都城全部归还给利贝里乌斯。经过一阵无效的抵抗以后,利贝里乌斯的敌手在皇帝的核定下被逐出城市,连带对立党派的势力全部瓦解。菲利克斯的党羽在大街小巷、公共场所、浴场剧院,甚至在教堂里,都遭到惨无人道的谋杀。罗马在主教归来的那段期间,像是恢复了马略的大屠杀和苏拉发布“公敌宣告名单”那种恐怖的景象。

其二,基督徒人数虽在弗拉维家族统治时代急速增加,但在罗马、亚历山大里亚和帝国其他重要城市,非基督徒的党派仍据有很大势力。他们对基督教的繁盛感到嫉妒,甚至坐在剧院里时,还在讪笑教会的神学争论。只有君士坦丁堡享有不一样的优势,它孕育在基督教信仰的腹地,得以茁壮成长。东部的都城从未受到偶像崇拜污染,全体人民都深入吸取基督教的理念、德行和激情,在那个时代使自己有别于其他人类。

亚历山大去世后,保罗和马其顿尼乌斯争夺主教宝座,从宗教的奉献精神和能力来说,两人都够资格也都对获此职位势在必得。若说马其顿尼乌斯在品格方面没有非议之处,那么他的对手的优势在于先当选且以正统派自居。保罗坚定支持尼西亚教条,使他在教会节日表中,名字得以与圣徒和殉教者并列,也因而受到阿里乌斯派憎恶。在长达十五年的任职期间,他曾五次被赶下主教座位,总靠着民众强烈抗议才恢复原职,倒不完全是君主的恩准,所以只有对手的死亡才能确保马其顿尼乌斯的权力。不幸的保罗拖着锁链从美索不达米亚的沙漠,跋涉到托鲁斯山最僻远的地点,[415]被囚禁在黑暗而狭窄的地牢,被关在里面六天不给食物,最后被绞死,这些都是菲利普下的命令,他是君士坦提乌斯皇帝的主要大臣之一。[416]

帝国的新都城第一次被鲜血所玷污,同时也暴露了教会的斗争。在人民狂悖而顽强的暴动中,双方都有很多人被杀。保罗被判处的惩罚是放逐,监督执行的任务最早被交付给骑兵主将赫莫杰尼斯,结果他因而送掉性命。正统教会的信徒起来反抗,要保护他们的主教,赫莫杰尼斯的豪华住宅被烧得片瓦不覆,帝国最高阶将领被脚镣手铐拖过君士坦丁堡的街头,死后尸体还受到示众的污辱。赫莫杰尼斯的下场使菲利普得到教训,禁卫军统领为了应付同样的状况,先期完成很多准备工作,之后卑辞相求,伴随保罗前往宙克西普斯浴场。这里有便道与皇宫和海边相通,并且已在花园阶梯的下面准备好一艘船,很快可以扬帆远航。人民根本没有想到有这种亵渎神圣的事情发生,主教已经被押上船开往帖撒洛尼卡。他们立刻惊讶而气愤地看到,宫殿的大门打开,篡夺者马其顿尼乌斯在一辆高大的战车上,坐在统领的旁边,一队卫兵拔出剑在四周保护,军队的行列向着本座教堂前进。阿里乌斯派和正统教会的信徒情绪高涨,冲过去抢占这个重要的据点,在混乱的暴动中有3150个人丧失生命。马其顿尼乌斯在正规部队的支持下获得决定性的胜利,但他的统治受到骚乱和暴动的干扰。即使与争论主题最无关的原因,也足以酝酿和点燃引起社会混乱的火焰。存放君士坦丁大帝遗体的小礼拜堂很可能受到破坏,主教就将庄严可敬的骸骨移到圣阿卡西乌斯教堂。这种审慎而虔诚的措施,被坚持主张“本体同一”教义的宗派描述成最邪恶的亵渎神圣行为,于是他们立即全面备战,奉献给神的地面被当作战场。有位教会历史学家提到了一件真实的事件,绝非修辞的比喻:教堂前面有一口水井,从柱廊和邻近庭院流进的鲜血,都从井口满溢出来。作者把暴乱归于宗教缘故,等于透露出没能够充分了解人性,但必须承认,动机能够误导宗教狂热所具有的诚挚,借口可以掩盖私心自用而产生的激情。被镇压下去的仇恨在另一个案例中再次爆发,成为君士坦丁堡基督徒愤怒情绪的接续者。

十四、异端教派残酷和怪诞的宗教狂热行为

君士坦提乌斯的怒火上升根本不需要有叛逆的罪行和武力的抗拒,就是首都的群众动乱和党派的犯罪行为,就足以触怒他残酷而专制的性格,因为这等于反对在他统治下的权威和宗教。他通常的惩处方式是死刑、放逐和籍没财产,在施行时尽量以“宁枉勿纵”为原则。希腊人对两名教士尊以圣名而永矢勿忘,其中一位是读经师,另外一位是副辅祭,被控谋害赫莫杰尼斯,定罪后在君士坦丁堡的城门被斩首。君士坦提乌斯有一份诏书反对罗马正统教会,后来被发现毫无价值,所以没有列入《狄奥多西法典》。诏书规定,教徒凡是拒绝接受阿里乌斯派主教的圣餐礼,特别是马其顿尼乌斯亲自主持的仪式,会被剥夺教会的豁免和基督徒的权利;强迫他们放弃教堂的所有权,严禁在城市的城墙之内举行集会;授权马其顿尼乌斯运用宗教的狂热,在色雷斯和小亚细亚各行省执行这项不公正的法律,地方政府和军队都要直接服从他的指挥。

为了支持本体相类的教义,半阿里乌斯派的暴政运用各种残酷的手段,不仅超越君士坦提乌斯授权的范围,也使得他的统治蒙受羞辱。教堂对抱着自我牺牲精神勉强前来的教徒举行圣礼,这些人都拒绝接受马其顿尼乌斯的神召,憎恨他所尊奉的教义。授予妇女和儿童的洗礼仪式上,教士把他们从朋友和父母的手里硬拉过去;用木头做的器具让领圣餐的信徒保持口部张开,将当作圣体的面包用力塞进他们的喉咙;用红热的蛋壳去烧灼娇柔处女的胸部,或是用尖锐而沉重的木板很不人道地压住。[417]

君士坦丁堡和邻近地区的诺瓦替安派,非常坚决地赞同“本体同一”,与罗马正统基督徒几乎难以分辨。马其顿尼乌斯获得消息,帕夫拉戈尼亚有很大一片地区,全部居住的是此一教派的信徒,于是决定要使这些异端分子改信,不然就将他们全部绝灭。但是他不相信教会的传教士能发挥效用,于是亲自指挥一队包括4000员军团士兵在内的人马,出发去讨伐叛徒,要征服曼提尼姆整个区域,将之纳入教会统治的版图。诺瓦替安派的农夫被逼得走投无路,激起宗教的狂热愤怒,不惜牺牲也要与入侵的部队决一死战。虽然有很多帕夫拉戈尼亚人被杀,但罗马的军团竟被一群乌合之众击败,他们仅有的武器是斧头和镰刀。除了少数人员很不光荣地逃走,大约有4000士兵在战场丧生。君士坦提乌斯的继承人用简短而生动的文体陈述了帝国遭受的神学所带来的灾难,特别是在东方,这位君主的统治使他自己成为宗教和宦官的奴隶:“很多人被捕下狱,受尽迫害或是被强制放逐,成群的人被指为异端遭到屠杀,特别是在库济库斯和萨摩萨塔这些城市。在帕夫拉戈尼亚、比提尼亚、加拉太和很多其他的行省,城镇和村庄不是荒废就是完全受到摧毁。”

阿里乌斯争论的火焰正在焚毁帝国的生机,这时阿非利加的各行省受到外敌的蹂躏。这些具有超凡的宗教狂热的野蛮人被称为切尔库姆塞隆人,形成实力强大而且骇人听闻的多纳图斯派系(345 A.D.)。君士坦丁用严酷的手段执行法律,激起不满和反抗的精神。他的儿子君士坦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统一教会,结果却使得相互憎恨的情绪更为变本加厉,就是这样才造成教会的第一次分裂。两位皇室委员保罗和马卡里乌斯压迫当地民众并贪污腐败,虽然使徒有宝贵的训诫,但是伪善教会继承者的行为与之形成完全背离的对比。居住在努米底亚和毛里塔尼亚村庄的农民,都是生性粗暴狂野的种族,并不完全信服罗马法律的权威,也没有真正皈依基督教的信仰,但是他们在多纳图斯派导师的指引下,会被激起盲目而狂暴的宗教热诚。他们为主教遭到放逐、教堂遭到破坏、秘密的聚会遭到禁止,而一致感到愤愤不平。执法官员在军队的保护下对传教士施加的暴行,有时会被同样的暴力所击退。那些颇得民心的传教士在争执中丧失性命,粗野的信徒内心燃起熊熊怒火,要为他们神圣的殉教者采取报复行动。但由于他们既残酷而又轻忽,负责宗教迫害的大臣有时会让他们遭到毁灭的命运。然而突发的动乱所引发的罪行,让这些罪犯加速陷入绝望及民众的叛变中。

多纳图斯派的农民被驱离土生土长的村庄,很快改变勤劳工作的习惯,过着不事生产和剽掠抢劫的生活,就在杰图勒安沙漠的边缘结成剿不胜剿的匪帮。他们以奉献宗教的名义,不受教派里饱学之士的谴责。切尔库姆塞隆人的首领僭用的头衔是“圣徒队长”,因不易获得刀剑和枪矛,主要武器是巨大沉重的棍棒——他们称为“以色列人”,以及“赞美神”的著名口号。他们在作战中常这样大声喊叫,将恐怖传遍阿非利加毫无武备的行省。最初,他们抢劫很显然是基于生存的需要,但很快就超过这种限度,毫无节制地纵情于酗酒和贪婪的恶行之中。他们把剽掠一空的村庄放火全烧掉,用肆意妄为的暴虐手段统治毫无防守能力的国土,农业的耕种工作和商业的贸易行为全部中断。切尔库姆塞隆人还借口说是要恢复人类最早的平等,改进文明社会的恶习,为奴隶和债务人设置安全的庇护所,这些人就蜂拥而来参加他们神圣的阵营。他们要是没有遇到抵抗,仅是抢劫也就了事,但即使是最轻微的抗拒也会激起他们的暴行和谋杀。有些罗马正统教会的教士非常不谨慎,想要表现出虔诚的信仰,这些宗教狂热的野蛮人就用精细无比的手法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技术,对这些教士施加最痛苦的酷刑。切尔库姆塞隆人的勇气并不是完全用来对付无抵抗能力的敌人,他们与行省军队交战,有时也会获胜。在巴该的一次血战中,他们在开阔地区攻击皇家骑兵部队的前卫。多纳图斯派的信徒被捉后,遭受了同样的待遇,切尔库姆塞隆人的行为可以拿来和沙漠里的野兽相媲美。俘虏毫无怨言地丧生在刀斧下,或被火活活烧死。报复的手段很快就加倍奉还,对叛变的恐惧更为剧烈,相互之间的宽恕毫无希望。18世纪初,卡米萨德[418]的迫害行动、无畏作风、犯罪程度和信仰激情,等于是切尔库姆塞隆案例的翻版。如果朗格多克的宗教狂热分子在军事成就方面凌驾于努米底亚这些家伙之上,那么阿非利加人要更加决断和坚忍,才能维持强势的独立局面。

宗教的暴虐行为必然导致社会动乱,但是多纳图斯派信徒的狠毒,是被一种很特别的狂乱所激发,他们的行为真正达到人神共愤的程度,在任何国家和时代,都找不到与之相匹敌的例子。很多像这样的宗教狂热分子都恐惧活着,所以期望成为殉教者。只要自己的行为很神圣,那么他们就能为真正信仰的荣誉和永恒欢愉的希望而献身,[419]至于死亡用何种方式或出于何人之手,这根本无关紧要。他们有时会粗暴地扰乱节日祭典,亵渎异教庙宇,故意激起偶像崇拜者更强烈的仇恨,来给他们受到侮辱的神明报仇。他们有时强行闯进法庭,迫使受到威胁的法官立即下令将他们处决。他们经常在道路上拦住旅客,要求用棒棍把自己打死以成为殉教者,如果旅客答应就会给他报酬,如果不愿给予他们这份恩赐,他们就威胁要将旅客立即处死。当他们从别的方式中感到失望,无法达到求死的目的时,就会宣布一个日期,请他们的朋友和兄弟都来参加。这些宗教狂热分子就在高耸的断岩上,自己头朝下纵身跳下去,有几处悬岩因宗教自杀的人数众多而闻名于当时。对于这些绝望的宗教狂热所产生的行动,有些人视之为神的殉教者而加以表扬,另外一部分人则产生憎恶,认为是撒旦的牺牲者。然而公正的哲学家会发现,这种不认输的倔强态度所造成的影响,以及趋于极端的决裂作风,完全是源于犹太民族的性格和特质。

十五、异端教派和宗教争论造成的重大影响

基督教会内部分裂,所造成的结果是破坏教会的和平,玷污教会的胜利,哪怕是很简单地加以叙述,也等于肯定一位异教徒历史学家的说法,赞同一位德高望重主教的指责。阿米阿努斯由于本人的经历,相信基督徒之间的仇恨更胜于野兽对人的仇恨;格列高利·纳齐安赞更是悲痛地哀叹,基督徒彼此不和已使天国一片混乱,变成黑夜的风暴和可怕的地狱。当代情绪激烈而怀着偏见的作家,总把一切功德都归于自己,将一切罪过都推给敌人,因而描绘出天使与恶魔的会战。我们冷静的理智否认邪恶或神圣的怪物竟会保持如此纯粹和完美的特性,应该把大致相等或不分轩轾的善与恶,归于称为正统基督教和异端邪说的敌对两派。他们原是孕育和成长在同一个宗教环境和政治社会之中,对于现世以及未来的希望和恐惧,就比例上来说应大致相等。任何一方的错误都可能是无意而为,信仰都可能是真实无虚,行为都可能是值得嘉许或败坏不堪。他们以同样的目标激起奋斗的热情,有可能交互轮替滥用宫廷或人民对他们的支持。阿塔纳修斯派和阿里乌斯派在形而上学方面表达的意见,不会真正影响到道德质量。他们从福音书纯真而简单的训诫中得到的体会,使得行为受到偏执和不宽容思想的驱使。

有一位颇为自信的现代作家,他的历史著作被加以许多政治和哲学方面受人尊重的称号,在书中他批评孟德斯鸠那近于怯懦的谨慎,说他在叙述帝国衰亡的原因时,竟不曾提到君士坦丁所订的法令,取缔了异教的崇拜活动,使得很多臣民失去他们的祭司、庙宇以及公开的宗教信仰。这位富于哲理的历史学家一向重视人权,竟然不经思考就轻率接受了基督教牧师含混的证词,那些人把心目中英雄所实施的迫害行动说成功绩。我们用不着看那条假想的,可能曾在帝国法典编成之前大放光彩的法令,只要把君士坦丁不再掩盖自己改变信仰的事实,不再害怕有人与他争夺王位后,写给古老宗教信徒的那封信拿出来,便再明白不过了。他用十分恳切的口气敦请罗马帝国的臣民,效法他们君王的榜样,但他同时又宣称,那些不愿睁眼看天空出现万丈光芒的人,仍然可以在自己的庙宇里供奉想象出的神明。有关异教的宗教仪式遭到取缔的传闻,君士坦丁在此正式予以驳斥,这是他奉行温和政策的基本原则。他非常明智地说,人类的习惯、偏见和迷信无法用外力强加克服。这位高瞻远瞩的君王既不曾违背神圣的诺言,也不会引起异教徒的恐慌,只是运用缓慢而谨慎的步骤,摧毁多神教毫无纪律和日趋腐烂的组织。他偶然会采取一些过于偏激的行动,尽管在暗中受到基督教热情的驱使,但是表面上却充分表现出为了法律正义和公共利益的样子。

君士坦丁试图摧毁古老宗教的基础,看起来像是为了整治其所引发的破坏作用,他仿效一些贤帝明君的做法,用严厉的刑罚禁止玄虚诈欺和亵渎神明的占卜术。这些幻术挑起人们异想天开的希望,有时会刺激一些对现实不满的野心分子,不惜铤而走险危及社会的安全。对于已被公众认为虚幻不实毫无作用的神谕,他保持沉默,根本不加理睬。尼罗河畔的女祭司受到取缔,君士坦丁自己行使监察官的职权,下令将腓尼基的几所庙宇全部拆除,因在那里为了向维纳斯献祭,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形形色色的淫乱活动。[420]作为帝都的君士坦丁堡,从很多方面来说,是靠着牺牲希腊和亚洲那些富裕的庙宇才能修建完成,并且拿那里抢来的物品把它装饰得富丽堂皇。神圣的财产被没收;神灵和英雄的雕像被搬运一空,被当成满足好奇心的艺术品,而不是崇拜的偶像;抢来的金银则被重新投入流通市场。那些行政官员、主教和宦官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同时满足他们的宗教热忱、贪婪私欲和复仇之心。然而,掠夺活动毕竟局限于罗马世界的小部分地区,而且这些行省早已习惯君王和前执政官的籍没和搜刮,只有忍受他们利用暴政做出亵渎神明的行为,不过他们并没有企图破坏古老宗教[421]的嫌疑。

君士坦丁诸子遵循着父皇足迹前进,情绪热烈且肆无忌惮,掠夺和压迫的借口日益增多,[422]基督徒的不法活动受到百般保护,所有发生争议的问题都被解释为异教徒的过失。在君士坦斯和君士坦提乌斯执政期间,毁坏庙宇的行为被当作庆典加以颂扬。君士坦提乌斯颁布一项简明法令,拿自己的名字来命名,认为这样可一劳永逸解决问题,今后不必发布任何禁令:

立即关闭所有地方和城市的庙宇,全部派人严格看守,任何人无权违背此规定。帝国的臣民都不得奉献牺牲,任何人胆敢犯下此一罪行,就会受刀剑加身的惩治,被处决后财产将没收充公。言明在先,行省总督对上述罪犯惩办不力者,将受同样的刑责。

但是,这道严酷的诏书可能写成以后未曾公布,或者是公布以后却未曾执行。具体事实的例证和现存的黄铜及大理石纪念物可以证明,在君士坦丁诸子统治期间,异教徒的祭拜活动一直在公开进行。帝国的东部和西部,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仍然有一大批庙宇受到人们的崇敬,并未遭到毁损。笃信异教的群众有幸在地方政府的赞同或默许下,热烈享受献祭、拜神和游行的活动。这道血腥的诏书发布以后又过了四年,君士坦提乌斯亲自拜访罗马的神庙,表现十分得体。一位异教的演说家公开推崇,认为是值得而后君王效法的榜样。叙马库斯说道:

在位皇帝已同意灶神处女的特权神圣不可侵犯,将祭司的神圣地位赋予罗马的贵族,批准支付公众祭祀和牺牲费用的津贴。而且,尽管他自己信奉另一种宗教,但绝对无意在整个国家范围内取消神圣的古老宗教活动。

元老院仍然通过庄严的敕令,把过去的君王封为神明,君士坦丁死后也和他生前百般诋毁和诬蔑的众神坐在一起。努马首先设立祭司长的名衔、章纹和特权,为奥古斯都所僭用,七位基督教皇帝都毫不犹豫地接受。皇帝从被他们抛弃的宗教所获得的信仰绝对统治权,比起他们从信奉的宗教中所获得的要大得多。

基督教的分裂延缓了异教的衰亡,皇帝和主教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和热诚要全力进行反对“非基督徒”的圣战,在他们看来国内的叛乱罪行才是迫在眉睫的危险。根据已建立的不宽容原则,这种根除偶像崇拜的做法非常正当。轮流在帝国宫廷当权的敌对派系,对于尽管拥有强大力量却日渐陵夷的教派,还是不愿彼此关系疏远甚或无谓地得罪。一切有关权威和潮流、利害和理智的动机全都对基督教有利,只是在他们还没来得及普遍感受获得胜利所产生的影响时,两三个世代的时光就已经过去。一个源远流长的宗教,很晚才在罗马帝国建立起来,后来之所以受到许多人的推崇,并非是因为这些人经过慎思明辨的考虑,仅仅不过出于旧日的习惯使然。国家和军队的荣誉都被毫不珍惜地赏给君士坦丁和君士坦提乌斯的所有臣民,相当多的知识、财富和勇气仍然被用于为多神教效力。议员、农民、诗人、哲学家的迷信来自不同的根源,但是他们对庙宇里的神明同样都很虔诚。受到禁止的教派获得了让人感到耻辱的胜利,无形中激起他们狂热的情绪。而由于他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帝国的指定继承人,一位从蛮族手中解救高卢的年轻而勇敢的英雄,现在已在暗中信奉祖先的宗教,他们的眼前又开始出现曙光。

译名表

Abbé du Voisin 杜瓦辛

Abbe Dubos 杜博斯神父

Abbe le Baeuf 勒波夫神父

Ablaviu 阿布拉维斯

Abydus 阿比杜斯

Acacius 阿卡西乌斯

Academy 神性学院学派

Acesius 阿塞西乌斯

Achaia 亚该亚

Achilles 阿克琉斯

Acropolis 卫城

Adarne 阿达尼

Adiabenicus Maximus 阿迪阿贝尼库斯·马克西穆斯

Ado 阿多

Aedui 埃杜伊人

Aemilian 埃米利亚

Aemilli 埃米利

Aetius 埃提乌斯

Agamemnon 阿伽门农

Agothias 阿戈西阿斯

Agricola 阿格里科拉

Agrippina 亚格里皮娜

Ahab 亚哈

Ajax 埃阿斯

Alcmene 阿尔奇索厄

Alemanni 阿勒曼尼人

Aleppo 阿勒颇

Alexander Severus 亚历山大·塞维鲁

Alexis Aristenus 亚列克西斯·阿里斯特努斯

Alsa 阿尔萨

Alsace 阿尔萨斯

Amblada 安布拉达

Ambrose 安布罗斯

Amida 阿米达

Ammianus Marcellinus

阿米阿努斯·马塞利努斯

Amphipolis 安菲波里斯

Amu Darya 阿姆河

Anastasia 安娜斯塔西娅

Anazarbus 安纳扎布斯

Ancyra 安锡拉

Andernach 安德纳赫

Andronicus 安德洛尼库斯

Antigonids 安提柯

Antigonus 安蒂冈努斯

Antioch 安条克

Antiochus 安条克

Antoninus 安托尼鲁斯

Apennine 亚平宁山

Aquileia 阿奎莱亚

Aquyrion 阿库里昂

Araric 阿拉里克

Arcadius Charisius 阿尔卡狄乌斯·查里西乌斯

Archipelago 多岛之海

Ardennes 阿登森林

Arethusa 阿雷苏萨

Argonauts 阿尔戈

Arianism 阿里乌斯教义

Ariomanites 阿莱奥曼奈特

Arles 阿尔勒

Arnauld 阿尔诺

Arnobius 阿诺比乌斯

Arsaces 阿萨息斯

Arsenius 阿尔塞尼乌斯

Artaxata 阿尔塔克萨塔

Artaxerxes 阿尔塔薛西斯

Artemius 阿尔泰米乌斯

Asiana 阿西阿纳

Asmonaean 亚斯漫尼

Astingi 阿斯廷吉人

Athanasius 阿塔纳修斯

Athenagoras 阿西纳哥拉斯

Atmeidan 阿特梅丹

Atropatene 阿特罗帕提尼

Augusta 奥古斯塔

Augustal Praefect 特派行政长官

Augusteum 奥古斯提姆

Augustus 奥古斯都

aurei 奥瑞(货币单位)

Aurelius Victor Sextus 奥勒利乌斯·维克多

Ausonius Decimus Magnus 欧颂

Autun 奥顿

azyla 阿济拉

Bagai 巴该

Bahram 巴兰姆

Balsamon 巴尔萨蒙

Banduri 班杜里

Barbatio 巴尔巴提奥

Basil 巴西尔

Basnage Henri de Beauval 巴纳热

Batavians 巴塔维亚人

Beausobre Issac de 博索布勒

Belshazzar 伯沙撒

Beltis 贝提斯

Beraea 贝里亚

Berytus 贝里图斯

Besancon 贝桑松

Bezabde 贝扎布德

Bezalel 比撒列

Biet 比耶

Bingen 宾根

Bingham Joseph 宾厄姆

Bithynia 比提尼亚

Blachernae 布拉契尼

Bleterie Jean Philippe Rene dela 布莱特里

Boileau 布瓦洛

Bollandus 波拉达斯

Bologna 博洛尼亚

Borysthenes 玻里斯提尼斯

Brabant 布拉班特

Brutus 布鲁图斯

Buda 尤达

Bull 布尔

Buondelmonte 布翁地蒙特

Busbequius Augerius Gisleniu 布斯比奎斯

Cadmus 卡第穆斯

Caecilian 凯基利安

Caecillius 凯基利乌斯

Caesaarea 恺撒里亚

Caesarean Mouritania 恺撒里亚·毛里塔尼亚

Cagliari 卡利亚里

Calocerus 卡罗西鲁斯

Calvary 髑髅地

Camisards 卡米萨德

capitation “丁税”

Cappadocia 卡帕多细亚

Capua 卡普阿

Caracalla 卡拉卡拉

Cardinal Baronius 巴罗尼乌斯

Carus 卡鲁斯

Casaubon Issac 卡索邦

Cassian 卡西安

Castor 卡斯特

Castra Herculis 卡斯特拉·赫库利西河

Catena “株连者”

Cato 加图

Cedrenus 锡德雷努斯

Censor 监察官

Cevennes 塞文

Chalcedon 卡尔西顿

Chalons 沙隆

Chamavians 卡马维人

Chandragupta 旃陀罗笈多帝国

Charles Paolo 查理·保罗

Chauffepie Jacques Georges de 肖费派

Chersonesus 切森尼苏斯

Chionites 希俄奈特

Chnodomar 克诺多马尔

Chosroes 科司罗伊斯

Chrysopolis 克利索波利斯

Chrysostom 克利索斯托

Cibalis 西巴利斯河

Cicero 西塞罗

Cimbric 辛布里

Circumcellions 切尔库姆塞隆人

Civil and Military Schools 民政和军事学习院

Clarissimi 世家出身者

Clarissimus 克拉里西穆斯

Claudian 克劳狄安

Claudius 克劳狄

Clematius 克勒马提乌斯

Clovis 克洛维

Codes 法典

Codinus 科迪努斯

Coenum Gallicanum 科隆姆·盖利康隆姆

Colbert 科尔贝特

Comana 科马纳

Comita Centuriata 百人队大会

Comita Trubuta 平民大会

Constans 君士坦斯

Constantia 君士坦提娅

Constantina 君士坦提娜

Constantine Porphyrogenitus 《生为帝者君士坦丁》

Constantine 小君士坦丁

Constantinople 君士坦丁堡

Constantius Chlorus 君士坦提乌斯·克洛卢斯

Constantius 君士坦提乌斯

Consubstantial 同体论

Controle Général 统计总局

coput 丁口

Corbulo 科尔布罗

Cordova 科尔多瓦

Coromandel 科罗曼德尔

Cottian Alps 科蒂安·阿尔卑斯

Count Lucilianus 卢西里阿努斯伯爵

Count of the Domestics 内廷伯爵

Count of the Sacred Largesses 神圣赏赐伯爵

Crispus 克里斯帕斯

Ctesiphon 泰西封

Cucusus 库库苏斯

Cuper 库佩

Cyrene 昔兰尼

Cyril 西里尔

Cyrus 居鲁士

Cyzicus 库济库斯

Dacians 达契亚人

Dalmatius 达尔马提乌斯

Darius Hystaspes 大流士·希斯塔斯皮斯

De Filiis Veteranorum 老兵之子

De Veteranis 老兵

Decentius 德森提乌斯

Decurions 里长

Decurions 什长

Delia 德丽娅

Delphi 德尔斐

Delphidius 德尔菲迪乌斯

Demetrius 德米特里乌斯

Demosthenes 德谟斯提尼

Denarius 笛纳

Des Brosses 德斯·布罗斯

Desiderius 德西德里乌斯

Dhoulacnaf 民族捍卫者

Diarbekir 迪亚尔贝克尔

Dies Solis “太阳日”

Dioceses 大行政区

Diodorus 狄奥多鲁斯

Diodorus Siculus 狄奥多鲁斯

Diogenes 狄奥杰尼斯

Dion, Cassius Dio Cocceianus 迪翁

Dionysius 狄奥尼西乌斯

Diva 迪瓦

Docetes “幻影论者”

Domitian 图密善

Donatus 多纳图斯

Doric 多里克

Drave 德拉弗河

Drusus 德鲁苏

Ducange Charles du Fresne seigneur 迪康热

Ebionites 伊比尼奥派

Elagabalus 埃拉伽巴卢斯

Eleutherus 伊琉塞鲁斯

Elne 埃尔纳

Epicharis 埃比卡里斯

Epiphanius 埃皮法尼乌斯

Erasmus Desiderius 伊拉斯谟

Erythraean sybil 埃里斯兰·西比尔

Essek 埃塞克

Estruscan 伊特拉斯坎

Eumenius 欧迈尼斯

Eunapius 欧纳比乌斯

Eunomius 优诺米乌斯

Europa 欧罗巴

Eurysthenes 欧里西尼斯

Eusebia 优西比娅

Eusebius 欧西比乌斯

Eustathius 优斯塔修斯

Eutropia 尤特罗皮娅

Eutropius 优特罗皮乌斯

Evagrius Ponticus 埃法格里乌斯

Fabricius Johann Albert 法比里修斯

Faelix 菲利克斯

Fausta 福斯塔

Felix Cantelorius 费利克斯·康特罗里乌斯

Festus 菲斯特斯

Flaminian 弗拉米尼亚

Flavian 弗拉维

Flavianus 弗拉维阿努斯

Fleury Claude 弗勒里

Florentius 弗罗伦提乌斯

Fontenelle 丰特内勒

Frumentius 弗鲁孟提乌斯

Galata 加拉塔

Galatia 加拉太

Gallipoli 加里波利

Gallus 加卢斯

Geberic 贝里克

Gelasius 杰拉修斯

Germanicus 日耳曼尼库斯

Geryon 怪物革律翁

Getae 葛特人

Getulian 杰图勒安

Giannone 詹农

Gideon 基甸

Gnostics 诺斯替派

Godefroy Jacques 戈德弗罗伊

Golden Horn 金角

grains 格令(货币单位)

Gratian 格拉提安

Greaves John 格里夫斯

Gregory Nazianzen 格列高利·纳齐安赞

Grotius Hugo 格劳修斯

Grumbates 格伦贝特斯

Gutherius 古特里乌斯

Hadrianople 哈德良堡

Hannibal 汉尼拔

Hannibalianus 汉尼拔利阿努斯

Hashemite cubits 哈希迈特腕尺

Hector 赫克托耳

Helena 海伦娜

Heliopolis 赫利奥波利斯

Hellspont 赫勒斯滂

Heraclea 赫拉克利亚

Heraclius 赫拉克利乌斯

Herculians 海克留斯

Hermogenes 赫莫杰尼斯

Hero 西罗

Herodotus 希罗多德

hierarchy 位阶制度

Hilary 奚拉里

Hilleh 希里哈

Hindostan 印度

Hippodrome 椭圆形竞技场

Hippolitus 希波吕图斯

Homer 荷马

Homerites 荷美莱特人

Homoiousion 本体相类

Homoousion 本体同一

Honorius 霍诺留

Honourable 获得官位者

Horace 贺拉斯

Hormisdas 霍尔米斯达斯

Hormouz 霍尔木兹

Hortaire 霍尔泰尔

Hydra 海德拉

Idatius 埃达提乌斯

Illiberis 伊利贝里斯

Illustrious 建有功勋者

Illyricum 伊利里亚

Indiction 财产估值诏书

Infidel 非基督徒

Institutes of Justinian 查士丁尼学院

Ionia 爱奥尼亚

Isaiah 以赛亚

Isauria 伊索里亚

Isidore 伊希多尔

Isis 伊西斯

Istambol 伊斯坦布尔

Istria 伊斯特里亚

Jamblichus 詹布利库斯

Jazygae 贾齐格人

Jephthan 耶弗他

Jericho 耶利哥

Jerom Eusebius Hieronymus 杰罗姆

Jornandes 乔南德斯

Josephus Flavius 约瑟夫斯

Joshua 约书亚

Jove 约夫

Jovians 约维安斯

Judges of Israel 以色列的士师

Jugurthine 朱古达

Julian Alps 尤里安阿尔卑斯山

Julian 尤里安

Julius Constantius 尤利乌斯·君士坦提乌斯

Justin 查士丁

Justinian 查士丁尼

Kara-Amid 喀拉阿米德

Khorasan 呼罗珊

Kiosk 基奥斯克

Labarum 拉伯兰

Lacedaemonian 拉栖代蒙人

Lactantius 拉克坦提乌斯

Lampridius 朗普里狄斯

Languedoc 朗格多克

Lardner Nathaniel 拉德纳

Lateran 拉特兰

Laurus Insana 劳鲁斯·因撒那

Le Clerc Jean 勒·克拉克

Leander 勒安得耳

Lernaean 勒那

Lesser Armenia 小亚美尼亚

Lesser Poland 下波兰

Lethe 莱西

Leucetia 卢西夏

Libanius 利巴里乌斯

Libanus 利巴尼乌斯

八*零*电*子*书 *w*w*w*.t*x*t*8*0.*c*o*m

Liberius 利贝里乌斯

Licinius 李锡尼

Life of Dionysius of Milan 《米兰的狄奥尼西乌斯》

Limigantes 利米甘特人

Lipsius Justu 利普修斯

Locke 洛克

Lodi 洛迪

Logos 逻各斯

Lorraine 洛林

Lower Pannonia 下潘诺尼亚

Lucifer 鲁西菲

Lucullus Lucius Licinius 卢库卢斯

Luke Holstenius 路加·霍尔斯滕里乌斯

Lutetia 卢特夏

Lycaeum 吕克昂学派

Lycus 吕库斯

Lyons 里昂

Lysippus 利西波斯

Macarius 马卡里乌斯

Maccabee 马加比

Macedonius 马其顿尼乌斯

Macellum 马色兰城堡

Macon 马孔

Magnentius 马格嫩提乌斯

Mahomet II 默罕穆德二世

Majorinus 马约里努斯

Malchus 马尔库斯

Male 马累

Mallius Theodorus 马利乌斯·狄奥多鲁斯

Malmsbury 玛姆斯伯里

Mamertius Claudius 马梅提乌斯

Manasseh 玛拿西

Manichaeans 摩尼派

Manilius 马尼利乌斯

Mantinium 曼提尼姆

Mantua 曼图亚

Maraeotis 马里奥提

Marcellinus 马塞利努斯

Marcellus 马塞卢斯

Marcionites 马西昂派

Marcus Junius Brutus 布鲁图斯

Marius 马略

Marmara 马尔马拉海

Maros 马罗斯

Massagetae 马萨格塔人

Massius 迈西乌斯

Master of the Offices 御前大臣

Mauritania 毛里塔尼亚

Mauromole 毛洛摩

Maxentius 马克森提乌斯

Maximian 马克西米安

Maximus of Turin 马克西穆斯

Meletius 梅勒提乌斯

Menelaus 墨涅拉俄斯

Mentz 门兹

Metelli 梅泰利

Metellus 梅泰鲁斯

Meuse 默兹河

Meyn 梅恩

Minerva 密涅瓦

Minervina 密涅维纳

Minister of State 国务大臣

Minos 密诺斯

Minucius Faelix 米修斯·法埃利克斯

Mithradates 米特拉达梯

Montfaucon Bernard de 蒙福孔

Montford 蒙特福德

Montius 蒙提乌斯

Mopsuestia 莫普苏埃斯提亚

Moselle 摩泽尔

Mosul 摩提尔

Mount Argaeus 阿格莱乌斯山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Mount Atlas 阿特拉斯山

Mount Ida 艾达山

Mount of Olives 橄榄山

Murad II 穆德拉

Murci 老鼠

Murcia 穆尔西亚

Mursa 墨萨

Musonian 穆索尼安

mutilare “自残”

Mycenae 迈锡尼

Mygdonius 迈多里乌斯

Myrmidons 迈米登

Narses 纳尔塞斯

national interdict 国内停权

Nazarenes 拿撒勒派

Nazareth 拿撒勒

Nazarius 纳扎利乌斯

Nepotian 尼波提安

Nepotianus 涅波提阿努斯

Nerva 涅尔瓦

Nevers 讷韦尔

Nicomedia 尼科米底亚

Niebuhr Carsten 尼布尔

Niger 尼格尔

Nisibis 尼西比斯

Nobilissimus 至尊者

Notitia 《职官志》

Novatians 诺瓦替安派

Numa 努马

Nuyss 努伊斯

Olympus 奥林匹斯

Optatus 奥普塔图斯

Orontes 奥龙蒂萨

Orpheus 奥尔普斯

Osiris 奥西里斯

Osius 奥修斯

Othniel 俄陀聂

Otho 奥托

Ovid 奥维德

Pachomius 帕科米乌斯

Padua 帕多瓦

Pagi Antoine 帕吉

Palladius 帕拉狄乌斯

Palmatian 帕尔马提安

Pancirolus 潘奇罗卢斯

Pandects 法令全书

Paphlagonia 帕夫拉戈尼亚

Paris 帕里斯

Parysatis 帕里莎提斯

Pascal Blaise 帕斯卡尔

Pasha 帕夏

Passover 逾越节

Patrician 大公

Patriot Earl of Leicester 莱彻斯特伯爵

Patri-passians “恋父者”

Patroclus 帕特克罗斯

Paulinus 保利努斯

Pausanias 保萨尼阿斯

Peleus 帕琉斯

Peloponnesian 伯罗奔尼撒

Pelops 珀罗普斯

Pentecost 圣灵降临节

Pera 佩拉

Pericles 伯利克里

Perpignan 佩皮尼昂

Pertinax 佩尔蒂纳克斯

Petavius 佩塔维乌斯

Petovio 佩托维奥

Phaedra 菲德拉

Phalaris 法拉里斯

Phasis 费西斯

Phidias 菲迪亚斯

Philagrius 费拉格利乌斯

Philip 菲利普

Philippopolis 普波利斯

Philostorgius 斐洛斯托杰斯

Phrygia 弗里吉亚

Pilate 彼拉多

Piso 皮索

Plautus 普劳图斯

Pliny 普林尼

Plutarch 普鲁塔克

Pocock Edward 波卡克

Poitiers 普瓦提埃

Pola 波拉

Pollio 波利奥

Pollux 波卢克斯

Pontica 庞梯卡

Pontus 本都

Porch 画廊学派

Porphyrians 波菲利派

Porphyrius Optatianus 波菲里乌斯·奥帕塔提阿努斯

Praepositus or Praefect of the Sacred Bedchamber 侍寝大臣

Praxeas 普拉克西阿斯

Proconnesus 普罗科纳苏斯

prope ad stultitiam simplicissimus 脑袋单纯的笨蛋

Propontis 普罗蓬提斯海峡

Protector 卫国勇士

Prudentius Clemens Aurdius 普鲁登提乌斯

Prusa 普鲁萨

Ptolemais 托勒密

Publius Cornelius Scipio 普布里乌斯·西庇阿

Punic 布匿

Pyrrhic 皮瑞克

Quadi 夸迪人

Quadriburgium 夸德里布吉姆

Quaestion 审判委员会

Quaestor 财务官

Quintus Seotimius Florens Tertullianus 德尔图良

Raynal Guillaume Thomas 雷纳尔

Razias 拉济阿斯

Rhoetean 罗提安海峡

Rhoeteum 罗提姆

Rimini 里米尼

Rogatians 祈祷派

Rousillon 鲁西永

Sabellius 撒伯里乌

Sabinian 萨比尼安

Salians 萨利安人

Sallust Giaus Sallustius Crispus 萨路斯特

Samarkand 撒马尔罕

Samosata 萨莫萨塔

Samson 参孙

Samuel 撒母耳

Saone 索恩

Sapor 沙普尔

Sardica 撒尔底迦

Sarmatians 萨尔马提亚人

Sarmaticus 萨尔马提库斯

Sarus 萨鲁斯

Sassan 萨珊

Save 萨沃河

Saverne 萨韦尔纳

Scamander 斯卡曼德河

Scaurus 斯考鲁斯

Scepsis 赛普西斯

Schenk 谢讷克

Scipio 西庇阿

Scudilo 斯库底洛

Scutari 斯库塔里

Scythian 西徐亚人

Sebastian 巴斯蒂安

Segestans 塞格斯坦人

Seleucia 塞琉西亚

Seleucides 塞琉西王朝

Seleucus 塞琉古

Senacherib 塞纳契里布人

Sennacherib 西拿基立

Sens 桑斯

Sergius 塞尔吉乌斯

Sertorius 塞多留

Severus 塞维鲁

Sextus Rufus 塞克斯特斯·鲁弗斯

Shiraz 设拉子

Sidney 锡德尼

Sidonius Apollinaris 西多尼乌斯·阿波利纳里斯

Sigean 西格安

Silarus 锡拉鲁斯

Simois 西摩伊斯

Simon Maccabee 西门·马加比

Simplicius 辛普利修斯

Singara 辛格拉

Sirmium 西米乌姆

Siscia 锡斯西亚

Socrates 苏格拉底

Soissons 苏瓦松

Sopater 索帕特

Sophia 索非亚

Sorbonne 索博纳

Sozomen 索地曼

Spamheim Ezechiel 施潘海姆

Spectabiles 德高望重者

Sphacteria 斯法提里亚

Spires 斯皮尔斯

St. Augustin 圣奥古斯丁

St. Gregory 圣格列高利

St. Theonas 圣提奥纳斯

St.Acacius 圣阿卡西乌斯

St.Athanasius 圣阿塔纳修斯

St.Austin 圣奥斯丁

St.Basil 圣巴西尔

St.John Lateram 圣约翰·拉特兰

St.Sophia 圣索菲亚

stadia 斯达底亚

Strabo 斯特拉博

Strasburgh 斯特拉斯堡

Strymon 斯特里蒙河

Suidas 苏伊达斯

Sultan Soliman 苏莱曼苏丹

Superindiction 超量财产估值

Surmar 提尔马尔

Sybilline 西比莱

Sylla 苏拉

Sylvanus 西尔瓦努斯

Symmachus 西曼库斯

Synesius 辛尼修斯

Syrianus 叙利阿努斯

Tabenne 塔本涅

Tacitus Publius Cornelius 塔西佗

Taifalae 泰法勒人

Tamerlane 帖木儿

Tamsapor 塔马沙普尔

Tanais 塔内斯河

Tarquins 塔昆文

Tarragonese 塔拉戈尼斯

Tartalus 塔塔卢斯

Tauric 陶里卡

Taurus 托鲁斯

Tecrit 特克里特

Teyss 蒂萨

Thair 提尔

Thapsacus 泰普萨库斯

The Column of Pompey 庞培之柱

Thebais 蒂巴伊斯

Thebes 底比斯

Theodore 狄奥多尔

Theodoret 狄奥多里特

Theodoric 狄奥多里克

Theodosius 狄奥多西

Theophanes 赛奥法尼斯

Theophilus 提奥菲卢斯

Thessalonica 帖撒洛尼卡

Thessaly 色萨利

Thetis 忒提斯

Theusus 提修斯

Thevenot Jean de 泰弗诺

Thomassin 托马森

Thracian Bosphorus 博斯普鲁斯海峡

Tiberius 提比略

Tibullus 蒂布卢斯

Tillmont Louis Sebastian le Naia de 蒂尔蒙特

Timaeus 《蒂迈欧篇》

Tingitania 廷吉塔尼亚

Tiridates 提里达特斯

Titus 提图斯

Tollius 托利乌斯

Tongres 通格里

Tournefort Joseph Pittonde 图内福尔

Tours 图尔

Towers of Oblivion 遗忘之塔

Toxandri 托克森德里

Toxandria 托克萨德里亚

Treasurer of the Private Estate 内务大臣

Trent 特伦特

Treves 特里夫

Tricesimae 崔西森米

Tritheists 三神论

Troy 特洛伊

Tyana 台纳

Tyber 台伯河

Tyre 提尔

Ulpian 乌尔比安

Ulu Dag 乌鲁·达格

Upper Rhine 上莱茵

Ursacius 乌尔萨西乌斯

Ursicinus 乌尔希西努斯

Vahal 瓦哈尔

Valens 瓦伦斯

Valentinian 瓦伦提尼安

Valentinians 瓦伦提尼安派

Valerius Messalla 瓦列里乌斯·墨萨拉雷

Vercellae 韦尔切利

Verona 维罗纳

Verres 韦雷斯

Vertae 维尔泰伊

Vespasian 韦斯巴芗

Vetranio 维特拉尼奥

Vicars or Vice-praefects 统领代表

Vienna 维埃那

Viminiacum 维米尼阿库姆

Vincentius Lirinensis 文森提乌斯·利里尼西斯

Vindes 温德克斯

Vindobana 文多博纳

Virgil 维吉尔

Virgin Mother of God 圣母玛利亚

Virtha 维尔塔

Vistula 维斯图拉

Vizirs 首相

Volga 伏尔加

Voltaire Francois Marie Arouet de 伏尔泰

Voluptarium Otium 享福的退休者

William 威廉

Winchester 温切斯特

Wisumar 威苏马耳

Worms 沃尔梅斯

Xenophon 色诺芬

Xerxes 薛西斯

Zero 芝诺

Zeuxippus 宙克西普斯

Zizais 齐扎伊斯

Zonaras 佐纳拉斯

Zosimus 佐西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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