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院子里,就被一伙村民围住了。
很快,村里不少人都听说了,苏金萍这个亲戚跟部队的大首长关系很好。大首长听说季老太太身体不好,还特意派车把她孙子给送过来。
一时间,众人看向院子里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大家伙都知道了,苏金萍这个远房堂弟深受大首长器重,跟一般当兵的不一样。
至于大首长有多大,仅凭他有车,那就已经超出了村里人的想象范围。这年头,就算是一县之长,传说中的县太爷,也未必能配上一辆吉普。有县太爷做为参照系进行对比,村民们就觉得,不管到底多大,总之很大就是了。
屋内,季老太太呼吸微弱,指着旁边的凳子示意季野坐下,说:“小野,这次让你过来,奶奶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季野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听得纠心,就想拦住她:“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等您好点再说吧,先歇会。”
“不,现在就得说。”季老太太坚持,既然如此,季野也就只能顺着她,按照她的要求坐到了条凳上。
“奶奶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怎么样,这几年眼见得一年不如一年。这次让你过来,是想趁我还有一口气在,了了我这最后一桩心愿。”
“免得我哪天蹬腿咽了气,无颜去见你爷爷。”季野听到这里,眉头微皱,劝道:“好端端地说这些干什么,你不是说这次开的药有效果吗?那就再多住一段,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季老太太瞪他:“别插嘴,听我把话说完。”
季野无奈住口,然后就听到他奶奶说:“你今年都二十七了,再晃一晃就三十。我要是不看着你结婚成家,我就没法放心。这次让你来,就是想让你见一见金萍给你介绍的人。”
季野:……
果然如此,又是熟悉的味道。季野想像平时一样拒绝,可他一抬头就看到老太太浑浊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也曾经很清澈很漂亮。而此时她的眼尾比前几年下垂得还厉害,原本只有几根银丝的头发,虽然抿得很干净,却因为白头发越来越多,突然就有几分沧凉感撞进了他心里。
算了……季野暗暗咽口气,虽然他还是排斥一个陌生人闯入他的生活里,可他终究还是问了声:
“是谁?”
老太太眼里浮出些微惊喜,孙子这回是松动了,肯去见人了,这可是个进步。
这时苏金萍轻轻走了进来,重新带上门,听到季老太太对季野说:“那姑娘你前几天见过的,就在隔壁,她现在跟着胡大夫学医呢。胡大夫说她很有天分,你别看她现在是个乡下姑娘,以后可是能当大夫的。”
隔壁的姑娘?季野有点印象。他没怎么看人脸,对她五官印象不深,但感觉长得确实不差。也仅此而已。
至少他对那个人没有排斥感,他终于点了头,说:“那就见见吧。”
“不过对方要是不同意的话,那就算了。”
苏金萍高兴地一拍手,说:“我看你们两个再合适不过,这事八成能成。”
“你俩先坐着说说话,我出去一趟,跟人女方家里说一声,问下什么时候相看合适。”说完这句话,她风风火火地就走了。
季野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见季老太太头上冒出虚汗,他就站起来,打了一盆水,又兑了点热的,试了温度,便端进屋给季老太太擦脸擦手。
这时陈凝已退了烧,能坐起来下床走动了。
今天陈三叔和罗洁回来得早,都在家。苏金萍一进来,就对两个人点了下头,小声说:“那小伙同意见一面。”
刚才那辆吉普车不只镇住了祝家村的村民,也把这一对儿夫妻给镇住了。他们都觉得,对方有这样的背景,应该真不怕伍建设这种人吧?
可陈凝能同意吗?两个人心中忐忑不安。
这时苏金萍问他们:“我是为了照顾我大姑,跟队长请了假,才没去上工。你们俩怎么也回来了,还一起回来的,是不是谁难为你们了?”
陈三叔茫然回答:“没有啊。”
苏金萍又说:“老三,你可别哄我了,现成的工分你不挣回来干什么?我看肯定是二队队长还是谁为难你们了,要不然怎么能让你们俩都回来,这是不想让你俩挣工分啊。”
陈凝刚恢复了一些力气,正坐着通头发,听到门外苏金萍的说话声,手上的梳子停了下来。
这时她听到罗洁的声音说道:“你可别这么说,没有的事,你小点声,别让凝丫头听着了。”
苏金萍的声音离得远了些,说:“行吧,知道你俩老实,不爱在背后议论别人。可你们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这才刚开始,以后有你们受的,就等着穿小鞋吧。年底队里算总帐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怎么使手段呢?到时候找理由扣你工分,你家日子还有得过吗?”
“还有凝丫头,她万一……”这声音没有再继续下去,大约是苏金萍的嘴被人捂住了。
很快,那声音重新响起,她听到苏金萍又说:“要不,我给凝丫头介绍个对象吧。男方人好,工作好,长相端正,家里条件也不错。最关键的是,什么郭树生什么伍建设,人家都不怕的。”
她话刚说到这里,门开了,陈凝出现在门口,说了声:“婶子,你介绍的人什么时候方便,就见一面吧。”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倒把苏金萍计划好的一车话给打乱了。苏金萍一时哑了,她还没说那人是谁呢。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陈凝同意见面了。既然她同意了,苏金萍暂时就不想说是谁了,免得节外生枝。
苏金萍估计是因为她和罗洁他们这个戏演得挺成功,陈凝也累了,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管是陈凝自己,还是陈三叔一家都不会好过。
反应过来之后,她就笑了,高兴过去拉住陈凝的手,说:“凝丫头,你愿意见,那就太好了,你放心,婶子肯定不能坑你。”
陈凝没什么明显反应,只问她:“什么时间见?”
苏金萍忙说:“那就明天上午九点左右,你这边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我有点乏,先歇会,婶子您先跟我三叔三婶说会儿话。”
“快歇着,你赶紧去躺着,刚好点别吹着风。”苏金萍忙退后,关上了门。
晚上七点多钟,吃完了饭,季野又照顾季老太太喝完了汤药,见她状态还好,就从苏婶子家后面的小门走了出去。他知道那边有一条小河,从远处镇子曲曲弯弯地流到祝家村这边。
走出不远,他就沿着寂静无人的小路开始慢跑。跑了大约有几公里远,已经快要到达另一个村子,才沿着小河边的路再折回来。
跑到离苏金萍家两百多米的那一段河道处,他开始慢走,边走边眺望远处。
前边不远处有一片苇子,这些苇子在夏日里疯长,已经长到比人还高。他正打算绕过去,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说:“陈凝,你给我站住!你装什么装啊?我还奇怪你凭什么看不上我?原来你看上粮站的伍主任了,我说呢?”
“你行,你厉害!我倒是挺奇怪的,你到底对伍建设使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对你死心踏地的。在这村里一待就是好几天,连粮站都不回。”
陈凝?这不就是苏金萍要介绍给他的女孩的名字?
这个男人说话的声音挺熟的,他想了起来,是那个电影放映员吧?这个人还没死心,又来找陈凝了……
这人他倒是知道,可怎么又出来一个什么粮站的伍主任?
他正疑惑着,就听到一个女孩斥骂声:“胡说八道!你脑子有坑吗?”
季野绕过那片苇子,便见到那个电影放映员左手小指被陈凝抓在手里,扳得变了形。
苇子荡周围环绕着突然爆出来的呼痛声,那放映员身子弯成了大虾,叫着:“你干什么,松手啊~~”
季野:……
第15章
陈凝虽然趁着郭树生不备,一把拽住他的小手指往外扳,可她病终是刚好一点,力气小。郭树生痛过一会儿就甩脱了陈凝的手,气急败坏地指着陈凝,想说话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都是让陈凝给气的。
这时他注意到苇子后走出一个高大的男青年,虽然还没看清这人是谁,可他只看对方那健壮的身形,就知道自己不能把陈凝怎么样了。
他也丢不起这个人,便恨恨地跺了下脚,跌跌撞撞地跑了。
这时陈凝也注意到了季野,她有些惊讶,说:“是你啊。”
季野点了下头,看见微风拂乱了陈凝颊边的碎发,她的脸上比之他上一次见她的时候,似乎多了些病色,
“没事儿吧?”他说。
陈凝摇头,季野就又道:“那就早点回吧,这边人少,不太安全。”
陈凝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季野在河边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到苏金萍家。他从后门进去时,苏金萍正在给后园菜地里的西红柿打尖打岔,看到季野回来,她就说:“洋柿子都熟了,酸酸甜甜怪好吃的,你不摘几个吃呀?”
季野站住,没去摘柿子,顺手帮着干了一点活。就在苏金萍以为他要继续沉默下去的时候,季野却开口了:“刚才我在河边碰着陈凝了。”
苏金萍面上一喜,瞬间化身为吃瓜路人,身子往前凑了凑,问他:“你见着她了,那你俩说啥了?”
“你想哪儿去了?我没跟她说什么,我碰着她被那个放映员拦住了。”季野往后退了退。
“就是我不大明白那放映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胡编乱造的吧?”
季野把他在河边遇到的事情说了,苏金萍的怒气值呈直线上涨,她用力揪下几片黄叶,说:“什么男人?好意思说自己是带把的?比婆娘还嘴碎!”
“你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凝丫头谁也没看上。是那粮站的人老来上赶着找陈凝,还缠着人不放。还威逼利诱的,俩都不是好人。”
季野好象明白了什么,说:“所以…你就把我找来了,让我跟那位姓陈的姑娘相亲?好让她躲开那两个人?”
他顿了顿,又说:“看不出来,你对这姑娘挺仗义,侠女啊!”
苏金萍忙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觉得,你们俩挺般配的。”
季野有了一种自己是工具人的感觉,可他都答应了,还能怎么样?毕竟照着苏金萍的意思,陈家姑娘也是无辜的。
“算了,不用解释了,我明天照常出现,反正都答应你了。”
苏金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就对了,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是对的就行,这叫歪打正着。”
季野可不想跟她掰扯了,他估计这事他奶奶也有份。在骗他相亲这方面,他奶奶可是老手。
第二天,苏金萍总觉得有点不踏实,快到九点的时候,她去了罗洁家,见陈凝穿得跟平时一样,没有特意打扮,倒也没在意。
反正人家年轻,长得好,就算披条床单在身上都好看。
苏金萍神神秘秘地拉着陈凝去了她的房间,等关上门,才说:“凝丫头,有个事儿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了。”
“就是我给你介绍的那个人,他妈在他刚会走路的时候就没了。他挺不容易的,小时候我看到他一个人玩,摔倒了也不用人扶,自己就爬起来了。一会儿你见着他,态度能好点就好点,大家都不容易。”
陈凝不明白,快到见面时间了,苏金萍有什么必要非得在这时候说这事儿?但她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
等到陈凝和罗洁夫妻俩走进苏金萍家的时候,她看见季野从椅子上站起来,做出迎接的姿态。
床上仍是季老太太在那儿歪着,再没有别人,陈凝下意识看着季野说:“是你?!”
季野注意到,在这短短的瞬间,陈凝脸上的表情变化迅速,还有点复杂。虽然他自认对情绪的感知能力并不强烈,但他还是看得出来,陈凝在看到他的瞬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随后,她的眼神里似乎又掠过一丝异色,是怜悯还是别的他有点说不清。那感觉稍纵即逝,转眼就没了,想抓都抓不住。
他便问道:“怎么,你不知道见的人是我?”
陈凝这时还有点懵,她以为的美强惨小可怜呢?就这……
她“嗯”了声,说:“不知道。”同时努力试图甩掉脑子里如同BGM一样顽固出现的倔强小身影……
终于甩掉了这荒唐的画面,陈凝打量了下季老太太的脸色,微笑着说:“奶奶,你脸色比你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这几天您老一天比一天强,都能出去遛弯了,看来胡大夫的药效果不错。”
这句话一说完,她又觉得季老太太的脸有些发僵,苏金萍也是窘迫地看了眼季野。
这回轮到季野无语了,他还以为他奶奶病得下不了床呢!所以,这真的彻底就是一个局,他奶和苏金萍都有份!
说好的病危速来呢?
苏金萍打了个哈哈,说:“既然你们都认识,那我这个介绍人就不多说了。季野,你来见见陈家三叔三婶,至于陈凝就不用了,她跟你奶奶熟得很。”
季野跟陈三叔和罗洁打过招呼后,苏金萍就说:“你们两个先熟悉熟悉,随便聊聊,我先带我大姑去走走。”
她这一走,罗洁夫妻俩也跟上,门一关,屋子里顷刻就只剩下陈凝和季野两个人。
短暂的寂静后,季野握拳轻咳了一声,瞧了眼陈凝,并没有从她脸上看出别的女孩相亲时常见的窘迫和害羞,这更加让他确定陈凝这次之所以来见这个面,就是为现实所迫。
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事,季野就说:“陈凝同志,我还是先介绍下我的情况吧。我工作单位出于保密原则,暂时不方便说。工资包括行政级别和职务工资,每个月大概83元。平时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住,有专人负责照顾她。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陈凝摇头:“我没其它特别想问的,就是想问下你这次过来是被迫的吗?”
第16章
季野在外人的眼里,还算是个温和的人。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在他身上有一股拧劲,他认定的事别人很难改变。即使在被动的情况下参加过几次相亲,他也会用消极应付的态度,把事情搅黄。
这一次他心态倒是有一点变化,在看到陈凝徒手把郭树生扳得连连惨叫之时,他突然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他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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