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小凝她有什么事搁在心里想不开,能把她憋成这样?”
胡大夫先给陈凝喂了点退烧药,然后说:“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好扛,今天就算你们不找我,我本来也要来找你们的。
“胡大夫,小凝怎么了,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罗洁这几天下地干活,也听说了一些关于伍建设的传闻,所以她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确实发生了一些事,这事对凝丫头来说,可不是小事。”
苏金萍急了,催道:“到底啥事你倒是赶紧说啊,急死个人了。”
“好好好,我这就说。”胡大夫现在不想跟苏金萍斗嘴,就把白天伍建设去祝六家的事说了。
他也特意提了伍建设能帮陈三叔去粮站当保管员的事,说到这里时,他还特意打量了陈三叔好几眼。
陈三叔一张脸登时憋得通红,说:“我可没想过去当什么保管员的事儿,这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苏金萍听到这里,神情复杂地说:“她三叔,你要真能去上粮站上班,那以后日子可就舒服了。”
陈三叔不擅言辞,听她这么说,更急了:“那不成了卖孩子了?这种缺德事我可干不出来。”
胡大夫却道:“如果你在粮站,对你那两个儿子以后也有好处,就真没有点想法?”
罗洁见自己男人憋得词穷,估计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就说:“我们两口子就这种地的命,命里没有的强求也求不来。”
“再说这工作就算是成了,也是伍建设给的,他今天能给,哪天不想给了还能收回去。”
“哪有他这么做事的,太不讲究了,人家不愿意还威逼利诱的!就凭伍建设今天做的这个事,小凝就不能跟他好!”
季老太太听完前因后果,再看到陈三叔和罗洁的反应,对这一家人的印象倒是好了不少。
以陈家的情况,粮站这个工作诱惑力太大了,很少有人能拒绝,而陈家人就这么果断的拒绝了。
就是亲生父母,也未必会做成这样吧?为了个人好处和前程,出卖子女和晚辈利益的她也不是没见过。
陈三一家人,厚道啊!
胡大夫见罗洁夫妻俩都知道为陈凝着想,心里也为自己这徒弟高兴,他就说:“凝丫头现在烧成这样,估计也是进退两难吧。”
罗洁不由得捂住脸,险些掉眼泪,说:“看这孩子,都给逼成啥样了?这可怎么办好呢?就算咱们都不同意,也架不住伍建设他缠着凝丫头不放啊!”
“到时候,万一闹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我二嫂交待?她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求我关照她,我答应得好好的,你说,现在可怎么办?”
胡大夫搓了搓手指,说:“要是能找个合适的人,抢在伍建设下手之前把凝丫头嫁出去,那这事儿就能解决。”
“我想了半天,想起我以前看病时一户人家的儿子,那孩子不错,但是比较挑。我想着他万一要是跟凝丫头合了眼缘,这事说不定就成了,那家人倒真不用怕伍建设。”
苏金萍听到这里,看了季老太太一眼,季老太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是,她笑呵呵地说:“你要说别的我们家未必有,可要说人,我家里还就有个现成的。”
胡大夫本来对自己想的那户人家也拿不准,就怕万一双方没看上,白白耽误了时间。
听到季老太太这么说,胡大夫顿时来了精神:“老太太说的是送你来治病的小伙子?可惜我没见着。”
苏金萍笑着说:“你没看着不打紧,我看着了,凝丫头也看着了。季野他那模样可比伍建设强多了,他跟凝丫头两个人般配得紧。”
季老太太也说:“今天既然是给我孙子说亲,那我也不能太谦虚,我就夸几句自家孙子吧。”
“别的我不敢说,但我敢说这孩子是个心善厚道的,不是个会欺负人的。”
“他工作性质特殊,我不方便透露,不过你们放心,凝丫头过去不会吃苦。”
胡大夫越听越满意,听了一会儿,他狐疑地说:“不对啊,老太太,苏大姐,你们两个不会早就看上凝丫头了吧?”
苏金萍笑了下,看了眼季老太太,季老太太也没否认,说:“我是觉得俩孩子年貌相当,挺合适的,想着成了也不错。”
罗洁没想到这几个人三言两语就给陈凝找到了一个相亲对象。陪季老太太来的季野她有印象,个子高高的,看着挺孝顺,除此外别的就不了解了。
但她知道,季老太太不是普通人家的老太太,所以她不放心地问道:“老太太,我有点不明白,你们家季野条件那么好,怎么没找个跟您家条件类似的?”
苏金萍笑着劝道:“季野平时不爱跟女孩子亲近,家里人安排相亲都让他弄黄了,今年他都27了,我大姑也是急,这回说什么都得让他同意。”
罗洁吃了一惊,说:“那你让他来跟凝丫头相亲,他能同意吗?”
苏金萍说:“季野这边你就不用操心了,让我大姑来安排。你们就想想,等凝丫头醒了,怎么跟她说这事儿吧。实在不行,演出戏也可以。”
第13章
“演戏?这个我不行啊。再说我也不知道演什么?”罗洁觉得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怕把事搞砸了,就有些抗拒。
苏金萍看了眼罗洁,再看了眼更老实的陈三叔,干脆说:“行了,凝丫头醒了你们叫我过来。到时候我跟她说,你们在旁边给个反应就成,目的就是让凝丫头点个头,同意跟季野见一面。”
“你们也知道,前头郭树生找到你家里来,人让凝丫头给赶走了,现在伍建设又死活缠着她不放。我就怕凝丫头烦了,连季野也不愿意见,那后边还怎么谈?”
有苏金萍在前边打前锋,罗洁自然再没什么不同意的,反正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几个人商量已定,胡大夫又给陈凝留下了药,嘱咐罗洁按时煎药,就离开了陈家出诊去了。
省城,军区某部263研究所院内遍布绿植,绿树掩映中,五栋小楼在不同方位矗立着。虽然已是傍晚时分,朝南那栋四层小楼还不时有人进出。
三楼一间小型会议室的门开着,木制窗台上摆着些常青花卉,几个身穿草绿军服的人站在宽大的会议桌旁。桌面上放着一张图案复杂的图纸,一个年轻军官一手执笔,另一只手正指着图纸说着什么。他脸上棱角分明,眉目清朗,手指修长,说话时虽然微微弯着腰,也不影响他挺拔的仪态。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声:“报告!”几人转头往外一看,是接线室的一位话务员。
“什么事?”有人问道。
“报告,我刚才接到季研究员亲戚的电话,她让我通知季研究员,说他奶奶病情不稳定,希望他能尽快地去一趟。”
几道视线齐齐转向刚才说话的季野,有人开口说道:“季野,要不你先过去看看吧,老人家心脏不好,可别出什么事了。”
“你先去,项目的事你不用太担心,我们几个把方案再按照咱们这两天研究的结果做一下调整,等你回来正好可以一起讨论一下。如果通过了,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另一个则道:“这么晚了,咱们这儿又有点偏,不好买票吧?要不我去问问咱们所长,看他明天早上能不能带你?”
季野指尖捏着铅笔,心里七上八下的,猜测着季老太太在祝家村那边的情况。
他记得他回来的时候,他奶奶情况确实不太好。也许那位胡大夫也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导致病情又恶化了。
他奶奶这十几年身上疾病不断,但她几乎没因为生病的事而打扰他的工作。因此,季野丝毫都没怀疑,他就说:“所长要去开会,别干扰他的行程了。我明早就去火车站买票,洛川县不算远,当天应该能到。”
后说话的人没理他,径直走出去,直接去了所长的办公室,不到十分钟,人就回来了。
一回来,他就告诉季野:“所长同意了,让你明天早上六点在大门口等着。他跟你顺路,正好能捎你一段。”
既然所长那边都同意了,季野当然不会再矫情地拒绝。他也想快点赶过去,好知道他奶奶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顺利的话,他第二天下午就能赶到祝家村了。
次日,季野天不亮就起来了,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把这些东西都装在一个绿色帆布手提包里。刚过五点半,他就等在大门口,这时天色已经大亮,但研究所门口除了站岗的哨兵,并没有什么人。
等了不知多久,一辆军绿色帆布蓬式吉普车从所里开了出来,稳稳地停在研究所门口。季野快步走过去,这时驾驶室车门打开,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小伙笑着下来,给他打开副驾的车门,请他上车。
车后座上坐着一位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年纪在五十开外。看到季野的时候,他严厉的表情变得温和了一点,说:“小季,你奶奶的病不要紧吧?”
季野摇头,说:“所长,我还没见到人,暂时不清楚,不过我上次送她去的时候,她情况确实不大好。”
郭所长就说:“小路先送我去开会,之后他直接送你过去,等晚上再回来也不耽误事。”
季野想了想,郭所长开会的地方确实顺路,也就没推辞,笑着说了声谢。
郭所长摆手,说:“谢什么,改天你不如上我家陪我喝几盅,我家恬妮上次回来还念叨你怎么最近一直没去串门。”
季野面无表情地说:“所长,恬妮下手太狠,您老换个人给她喂招吧。”
开车的小路闻言扑哧笑出声,所里的人都知道,所长的女儿不爱红装爱武装,一有空就喜欢约人格斗,研究所不少人都被她摧残过。
郭所长看了眼季野的神色,心里感到很遗憾。他倒是想让人给自己当乘龙快婿,奈何季野完全没那个意思。
快到十点的时候,车子就开到了郭所长开会的部门,小路目送郭所长提着包进了会议大厅,就打了下方向盘,重新拐上大马路,奔着洛川县城的方向驶去。
路边的行道树在车窗外不断倒退,进入洛川县城之后,季野就不时看看手表。在临近三点的时候,祝家村的界碑总算出现在了视线前方。
他记忆力很好,虽然只来过一次,也能顺利地指引小路把车开向苏金萍家。
祝家村虽然临近县城,可村里人这些年也几乎没见过吉普车或者任何小汽车进村,村里最常用的运输工具就是马车和手推车。看见吉普车出现,别说是小孩,就是大人也好奇极了。
车子刚靠近村庄,就吸引了路上所有人的注意,一路上玩耍的孩子们全都停下来,在车子周围不舍地跟随着。
村路上还不时冒出一队鸡、一群鸭、几只抻着脖子的大白鹅或晃着尾巴的狗,小路怕撞着人或者村民们家养的禽畜,就只好降低车速。进村之后,晃晃悠悠开了足足十分钟,才顺利把车停在苏金萍家门口。
季野急于看到他奶奶,车门一打开,他就提着包从车上下来,直接往苏金萍家院里走。所以他没注意到,隔壁陈家院子里站着几个人,他的吉普车一停下来,那几个人也好奇地从院里走了出来。
季野快步进了门,身后跟着小路。苏金萍听着动静迎在门口,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一看到季野就拉着他进去,说:“季野啊,你可来了,你奶奶这两天身上不大舒服,你快去看看吧。”
季野顾不上别的,他把行李往靠墙的四方桌上一放,打眼就看向季老太太,这时季老太太的眼睛还闭着,像是在假寐。
紧接着,他的手也摸到了老太太的脉博,感受着指下脉博的跳动。
他并不懂中医,但季老太太病了十多年,他多少了解一点脉博的强弱。
上手一摸,他就摸出些不对劲来了。上次他送他奶奶来的时候,她的脉没有现在这么强吧?
这时季老太太有了动静,她缓缓睁开眼睛,两眼无神地看向季野,半晌似乎才看清来人是谁。
她面上露出几分高兴来,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小野,你怎么有时间过来?”
第14章
“我昨天晚上在单位接到电话,说你情况不太好。我不放心,就来了。奶奶,你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去省城医院?”
季老太太虚弱地摆了下手,说:“先不用,我昨晚吃了药,好点了。”
她不方便多说话,苏金萍就在旁边补充:“昨天中午大姑脸上发青,气顺不过来。我瞧着害怕,就托人帮忙看着她,我找了驴车带我去乡里给你打的电话。昨晚胡大夫来了一趟,又给开了药,还扎了针灸。很快就好了不少,我估计他这次开的药方有效果。”
“我给你打电话,没打扰你工作吧?”
季野摇头:“没有,有效就好,那就再吃一段时间。”
季奶奶则一脸慈祥地看着小路,问孙子:“这小伙子是谁啊?”
小路主动上前,眉眼带笑,递上一网兜的营养品,说:“奶奶,我是我们单位所长的司机。我们所长听说您身上不大好,特意让我把季野送过来。还说万一您需要车送您去省城,就让我开车带您去。”
季老太太道谢,苏金萍笑着说:“你们首长真是太客气了,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小路客气地将车西堆在桌上,往里推了推,说:“不不,这都是应该的。季研究员是我们所的技术骨干,我们所长还等着他带头做技术攻坚呢。”
“这些东西,就是一点心意,你们别嫌弃就行。”双方一番客气,小路见季奶奶暂时没什么大碍,就提出告辞。他还得去省城与郭所长汇合。
苏金萍送小路出去,临出去前,给季老太太使了下眼色,然后带上门。
两个人出了门,苏金萍送小路上车,说:“你们首长真是太客气了,特意送季野回来,还送了那么多东西,让我说什么好呢?不行,你等着,先别走,我去给你抓两只鸡带上,你带回去给首长拿回去吃。”
小路忙上了车,摆手拒绝:“不不,阿姨,这不合适,我们不能拿群众的东西。再说我们领导还在开会,到时候要住宾馆,更不方便带活物。”
苏金萍觉得活鸡跟开会那种庄重严肃的场所确实不搭,也就放弃了。
她站在院外,目送着小路的汽车在孩子们的追逐中慢慢走远,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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