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看这几个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就是教咋炼钢的,跟思想有啥关系,主席还鼓励咱多发展技术哩。”
那几人很是孤疑,毕竟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傅眉说的振振有词。不知道真假,更不敢相信她有意包庇人,小分队抓了抓手里的枪,“那他这几天还没好好上工哩。”
“那他没好好上工是该教训,只是你们这样翻翻砸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干啥呢。可别给我找麻烦了啊,拜托了,吴书记叫我好好看着他,这人上次投河,还是我给治好的,再有啥事咋办?”
几人面面相觑,赵永青上次跳河的事情他们也是知道的。这会儿他们翻了这么半天,他就痴痴愣愣的坐在地上,眼神飘忽,倒真像个脑子有病的。
几人四处乱瞄看了看,终于觉得惹上个疯子没有好处,吵吵嚷嚷的走了。傅眉把秦丰写的东西撕了,扔到一旁流过的堰沟里,水把小碎纸打湿冲走了。
回来时赵永青还坐在地上,傅眉笑道:“您老就这样,他们来干什么,只要不打你,随他们咋样。把自己保护好,比啥都重要。”
赵永青一直看着傅眉忽悠人然后把纸撕了扔掉的动作,沉默了半晌,憋出了一句,“没文化,真可怕。”连《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都不知道,炼钢?这丫头忒会忽悠人。
说着叹了口气,颇为心痛文化不丰。都这时候了,吃不饱穿不暖,时常还要挨打挨骂,还担心文化事业得不到发展的前景,知识份子啊,真是心怀大义天下。
傅眉把赵永青扶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回卫生所去了。现在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下工的社员都回到了家里,分布零散的农村房屋家家户户房上缓缓升起虚烟。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傅眉踩着一地夕阳回到卫生所,孙晓丽跟赵心已经走了,大门是锁着的。采回来的药材一一分类,摆在簸箕里晾着,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事了,傅眉准备回家。
准备锁门的时候,秦冬梅进来了,她脸色有些白,坐在办公桌跟前一手撑着肚子。傅眉愣了一下,把钥匙重新放回兜里,问她,“有事吗?”
秦冬梅抿了抿唇,“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回家小肚子就一直坠坠的疼。仔细想了想,没有乱吃什么东西啊,就是跟秦桑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就一直疼。
傅眉听她说了一遍经过,大致了解了情况,想必是摔到哪里了。有时候不注意,虽然磕磕碰碰的自己不警觉,有可能就伤了内脏。
小心摸了摸秦冬梅肚子上分布的器官位置,疼的地方却是小腹那里。傅眉眉头微微皱了皱眉,搭上秦冬梅的脉搏,越摸越诧异。
看了她一眼,换了一只手再摸,最后傅眉收回手,郑重的跟她说,“你怀孕了,你知道吗?”
秦冬梅有些不敢相信,反应过来身子开始发抖。不能的,怎么能这样,她妈知道会杀了她的!
傅眉看她这么惊惧害怕,以为这个孩子来路不正常,她没急着走。秦冬梅她是认识的,虽然交际不多,现在这样,一个年轻女孩子该怎么办?
两人沉默的一坐一站,秦冬梅没动,傅眉也不赶她走,过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办?”
“打掉!”秦冬梅深深吸口气,脸色蜡黄,拳头攥紧。
第45章
秦冬梅脸色苍白, 神情恍惚, 整个人都是魂不守舍的。傅眉不敢太刺激她, 但是就让她帮忙打掉孩子,这是一个小生命, 对她来说是不忍心下手的。
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秦冬梅手里, 傅眉安慰她道:“你先别急,打掉孩子是有风险的,我想先问一下你。”顿了顿, 迟疑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这样问就是问她孩子的来路了,就是最后要打掉孩子, 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下这个手。秦冬梅轻轻抿了一口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现在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情绪很不稳定。手不由自主的扶上小肚子, 知道他的那一瞬间,她吓坏了。
只想到他会给她带来的灾难, 要是爹妈晓得了孩子的存在, 一定会打死她的。可是, 人真是奇怪, 只是过了这么一会儿,她就又为他的到来欢喜了。
这是她的孩子呀, 她跟成江的孩子, 他们爱情的开花结果。这不是她一个人的, 怎么能由她一个人决定他的去留呢。
秦冬梅的脸色好了些,虽还是苍白,却添了些欢喜。她眼睛亮亮的,对傅眉说,“我不打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孩子,她得问过成江,到时候孩子是去是留,她都听他的。
傅眉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的话是出自真心的,这样看来秦冬梅应该是有心上人,就是人家的也不一定。不过她还是劝道:“有什么事情,最好不要自己下决定,来卫生所总归安全。”
她还是有点担心秦冬梅想自己偷偷拿掉孩子,到时候出来意外怎么办。秦冬梅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肚子,神情很平静,“不会的你放心,我今天摔了一跤,会不会有什么事。”
下定了留他的决心,她就开始紧张孩子的安危了。说起来现在她还在上工,又有了孩子真是一堆麻烦的事情接踵而来。
傅眉给秦冬梅开了一副保胎药,答应她不会把事情说出去,两人分道扬镳各自回了家。今天傅眉回的晚了,秦丰做好了饭,吃完饭后,秦保山照常出去溜达。
傅眉跟着秦丰一道把鸡鸭赶到圈里,秦丰就地坐在小山坡上,敲敲打打的修鸡圈门。傅眉默默坐过去,望着远处的山峦,天色已经渐渐要全黑了,最后的太阳光辉在地平线上挣扎。
远山穿上一层薄薄的荧光衣,大地在落日的余晖下准备安眠。秦丰专注于手上的工作,精神高度集中在上面,长腿松闲弯曲,橙光打在侧脸上。
手臂上的肌肉不时绷紧,虽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小伙儿,又有一股沉稳的内敛。侧颈的汗珠滚下来,皮肤下流动的是脉脉的热量刚气。
傅眉一手托腮,看了一会儿,按说她是城里长大的姑娘,该有一种娇矜,看不上农村娃才对。可是她没有,原本她以为她也会找个城里人,世代生活在城市里,那样再好不过。
结果阴差阳错又不意外的来到柳树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遇见这么个人,竟然也不反感。傅眉视线落在秦丰身上,脑袋里天马行空,殊不知她的注视叫某人紧张的不行。
脸上慢无表情,心里早已九曲十八弯,她在看什么?这个动作是不是显得太猥琐,背挺直一点。然后发现人家只是望着他发呆,秦丰眸色闪了闪,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傅眉回神,葱白细腻的指尖按上他眉心,笑道:“你看,你这眉头皱的可以夹死蚊子了。”他哀怨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她不解的歪头,黑黑的眼珠子闪着亮晶晶的光,专注的看他。秦丰心里好受了些,不自觉接近她,声音紧绷,“以后都要这样看我,看我的时候不准想其他的事情。”
她忍不住笑,“你怎么这么霸道呀,管我就算了,连我看什么都要管嘛,给我留点自由啊。”其实秦丰在傅眉面前很克制,他对她强烈的占有欲都是不常表现出来的。
至少没有让她发觉,毕竟把她留在身边就很不容易,他的私心总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太多。对她的埋怨充耳不闻,他缓缓挪到她身边。
单手勾住她脖子往下压,然后唇就凑了上去,吻了一会儿放开她。傅眉坐的乖巧,痴痴愣愣的还没有回过神来,想起来摸了摸红唇擦了擦。
秦丰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动作,嘴巴不高兴的瘪了一下,身子探向前直接把人压在草地上。亲了一会儿,看她的唇变得粉嘟嘟的、亮晶晶的,慢吞吞的起身。
傅眉擦嘴的手伸到一半,在他眯着眼睛的死亡凝视下,认怂的收回手。他顿时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喑哑的声线道:“乖宝贝。”
这个称呼她莫名觉得羞耻,脸红的瞪了他一下,起身跑了。秦冬梅拿了一包药回家,吓了田仁美一跳,着急忙慌的问她怎么了。
秦冬梅躲着她妈炯炯有神、仿佛啥都看得出来的眼睛,支吾了一下,“今天在工地上摔了一跤,腰给抻着了,这药就是活血化瘀的。”
这才躲过了她妈的审问,在忐忑激动慌乱的心情下,一直等到暮色深深。秦冬梅小心下了她家的土坡,摸到李家附近,学了几声夜莺叫。
焦急的等待着,过了一会儿,一个高大的模糊的身影朝她藏身的地方过来。秦冬梅拉住人就钻进他怀里了,泪水不由自主的滚下来,哭的直抽抽。
李成江连忙安慰她,带着人走到田坝边的小树林里,“咋了咋了,你莫哭,出了啥事有我呢。”秦冬梅窝在心上人宽厚的怀抱里,心里的惧怕不安都没了。
她高兴的跟他说有孩子的事情,李成江的身子一下就僵了,她摸不准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牵住他的衣裳,抬头看他,“咋了?你不高兴吗?”
李成江似乎叹了口气,温柔道:“高兴。”只是现在是高兴的时候吗?这个孩子来的这么不适时宜,他们该怎么办。
第46章
两个人静静的相拥, 李成江没有表露出什么欢喜的情绪, 秦冬梅有些紧张, 轻抿唇角,“你不高兴吗?”李成江放开她, 默默走到一边。
“高兴,怎么不高兴, 只是现在咱俩的事情还是秘密,该怎么办呢?”李成江转身,脸上的歉意在夜色的掩饰下有些浓重, 因为他将要对她说狠心的话。
“冬梅,对不起, 你看咱俩的事情爹妈都还不知道,知道你有了孩子,你妈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要是她告了我,我就只能进去吃牢饭。”
不是他不想负责, 那是他的孩子,怀孩子的是他喜欢的人。只是事情发生的太不是时候, 这个紧张的时间点, 怎么看怎么会出事。李成江愧疚的跟秦冬梅分析利弊。
虽然他没有直接说不要孩子的话, 但她不蠢, 已经听出来他的打算。秦冬梅觉得伤心,舍不得孩子, 可是也不忍叫李成江为难。
温柔的扶着肚子后退了一步, 语调有些不忍, “所以你是让我打掉孩子吗?都这种时候了,咱们到我妈跟前坦白吧。什么时机都没法说,只有现在看在孩子的面上,我妈一定会同意的。”
李成江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觉得秦冬梅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他有些气急道:“这件事主要的错误在我,你妈要是因为我家一定要告发我,我一辈子就完了。到时候怎么跟你在一起,你是要孩子还是要我?”
秦冬梅有些慌了,在她看来现在就是摊牌的最好时机,就是为了她的名誉着想,她妈也不会为难李成江的。可是他不相信,她手足无措,抱住他道:“你别怕,我听你的还不成吗?”
秦冬梅的松口也叫李成江松了一口气,实在不是他不要孩子、不要冬梅。现下不是好时机,他向她保证,等到两边家长气消了,他一定去秦家提亲。
秦冬梅愣愣的,乖巧的任他抱着,听他柔声细语的安慰。他说他一定会娶她回家的,一定不会辜负她,将来他们想要多少个孩子都可以。
这一天大起大落的,她却是累了,本来就不是个多有主意的人,遇到问题只能听别人的。除了相信李成江她也没有别的法子,毕竟这是她真心喜欢的人,她要相信他。
既然决定不要孩子,秦冬梅无意识的拖延了两天,终于等不下去了。下工之后摆脱掉跟她形影不离的秦桑,偷偷到卫生所来找傅眉。
傅眉正在后头药园子里收拾草药,看见秦冬梅就知道她为何而来,前头赵心出门了。傅眉端了个小凳子给秦冬梅坐,等她先开口说话。
听她说要打掉孩子,傅眉心里一堵,早知道会有今日,先前为什么不考虑长远一点呢。活生生的一条小生命竟然就要丧生在她手里,她就有些负罪感。
不过她也知道很多人都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个农村十几岁的女孩子,你能指望她在情爱中保持理智吗?况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傅眉也没办法指责秦冬梅什么,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沉重的问她,“你想好了吗?药喝下去他就真的没了,而且打胎总归对身子有害的。喝了药就相当于小产,要卧床休息。”
到时候秦家的人不可能会什么都不察觉,傅眉觉得既然孩子是秦冬梅心上人的,那么有了孩子,那人如何就该负责啊。怎么连面都不露,就叫秦冬梅一个女孩子独自承担这事。
傅眉的脸色太严肃,活像上学时候教书的老师,秦冬梅有些瑟缩,低下头,“我决定好了,到时候就说我肚子不舒服,你给我开点药,帮我跟家里人说说好不好?”
以前秦冬梅见着傅眉也从不咋搭理的,现在这样好言相求,她也是个心软的人。只能点头,“这事情我也不知能帮你瞒多久,毕竟所里不是只有我一个看病的。还有,我能知道那人是谁吗?”
傅眉就是单纯想知道什么人叫秦冬梅这么死心塌地,为了他牺牲这么大。秦冬梅犹豫了一下,终究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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