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嘴里嘟哝着,拉着黄佩兰道,“赶紧进屋吧,我给你擦点药。”
黄佩兰知道这是老太太的好意,顺从地跟着她进了堂屋。曾雨也跟了进去。
盛景则拉了曾奇一下,示意他留下。
等院子里只剩了她跟曾奇,她才问道:“你妈当时离开你继父家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曾奇拿到她给的半个月工资后两天,就跟她说他带着妈妈、妹妹在附近租了两间房,房东大爷、大妈都很好。
次日黄佩兰来领瓜子去卖,盛景见她虽说话温声细语,但不像是个没主意的人,她也无意于说自己跟二婚丈夫的事,盛景便没好多问。
没想到看这样子,他们跟继父家里似乎还没断干净。
曾奇眼里闪过一抹愤恨:“我妈在那个家就是个不要钱的老妈子,不光要干家务,还要帮我那个大哥带孩子。小雨长大了,再过两年嫁出去就能得一笔彩礼钱。我们要是说离开,他们肯定不同意。所以我跟我妈商量后,就趁着他们上班偷偷离开了,大嫂的儿子是我妈送到她单位,亲自交到大嫂手上的。我们走的时候就带了自己的两身衣服,其他的什么都没拿。”
他用力揉了一下脸:“北城这么大,距离小半个城,我以为短时间内不会碰到他们了。我还叮嘱过我妈不要去城北卖瓜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们遇到了,他还打了我妈。”
说着,他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往后怕是没清净日子过了。”
他长年营养不良,十七岁了却只有一米七三,瘦得跟竹竿似的。继父和继兄都是身材魁梧之人。他没法用武力替母亲和妹妹讨公道,也没法跟他们抗衡。
盛景皱眉:“你们这样不行。如果你继父报公安,说你和小雨偷了家里的东西,你妈为了你们肯定得妥协,再回那个家去。”
“啊?”曾奇慌张起来,“那怎么办?”
“你带你妈去找那边的妇联,把你们在那个家受的委屈诉说出来,让妇联帮助你妈妈跟你继父办理离婚手续。”
顿了一下,她道:“就算你妈跟你继父当初没办结婚证,也要叫公安局或妇联开个离婚证明。否则你继父打你妈,并用各种办法把你妈带回家,都不犯法,只能算家庭纠纷。”
曾奇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开了离婚证明,我继父打我妈,或是把我妈拉回家,就是犯法?”
“对。”盛景道。
“好,我就这跟我妈说。”曾奇飞快地跑进了堂屋。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对盛景道:“明天我就跟我妈去妇联。小景姐,谢谢你。”
盛景教他:“我看詹大妈是个热心肠的人。你让你妈把她在那个家里受的委屈都说给詹大妈听。晚上你私下再找詹大妈,拜托她找两个说话办事厉害的大妈大婶,扮作远房亲戚明天一起跟着去妇联。如果你继父不答应,就扬言要去他和你继兄单位闹。”
她拍拍他的肩膀:“别怕,大不了你们再搬一次家,去李家庄住。我在那边有个宅子空着。到那里谁也不认识你们,就算闹得再难看也没人对你们指指点点。你继父和继兄却怕这个,他们没法换工作也没法搬家,在单位和胡同里都得要脸。光脚不怕穿鞋的。”
曾奇是个机灵人,一点就透。
“谢谢你小景姐,我知道了。”他话语里都透着雀跃,“我知道怎么做了。”
“我把李家庄宅子的钥匙放在耿大哥那里,他也知道我那个宅子在哪儿。你们明天回来要搬过去,只管找耿大哥,让他带你们过去。”盛景又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让耿大哥去找我。”
“好的。”曾奇没跟盛景客气。
他已经暗暗打定了主意,只要盛景需要他,他就一直帮着盛景做生意。
“邵哥那边不着急,反正我周日才有空。在这之中你哪天有空再去给他传话不迟。”盛景道。
今天才是星期三,离周日还早呢。
从曾家出来,盛景不放心,又去了耿平那边,把事情跟他说了。
耿平的妈一听就从屋里出来了,对盛景道:“明天我也去。曾家的情况我是知道的,佩兰跟我说过。那边要是不肯离,我肯定要闹他个没脸。小景你放心,我绝对不让佩兰吃亏。”
盛景一听就放心了。
因为耿平和曾奇一起在盛景手下做事,曾奇把妈妈、妹妹接来后,耿平的妈妈去帮了他们不少忙,跟黄佩兰走得比较近。
她明事理,却也厉害。有她跟着,黄佩兰应该吃不了亏。
第二天盛景不放心,放学后还是回了家。
曾奇看到她回来十分感动,连忙道:“小景姐,幸亏你出的好主意,周大娘她们也出了大力,愣是骂得那家人一句嘴不敢回,老老实实去办了离婚手续。以后我妈和小雨再也不用躲着他们了。”
周大娘就是耿平的妈。她跟周爱华同姓。
“离了?那就好,那就好。”盛景很高兴。
周爱华没自行车,平时掂记着丈夫孩子也不好老回来。今天厚着脸皮搭了盛景的车后座回来。
听到曾奇的话,她正要上前安慰两句,怀里就被塞进了一个孩子。
“回来了就抱着孩子回家,让他们好好说事情。”周大娘的声音随即响起。
周爱华诧异地看着周大娘,张嘴正要说话,就被周大娘拉着往外走:“他们说正经事呢,咱们别在这儿碍事。走了,回家。”
周爱华只得回头跟盛景和曾奇笑笑,抱着孩子跟着婆婆离开了。
等出了院子,离得远了一些,她才问婆婆:“妈,您这是怎么了?”
她婆婆是很明事理的,从不像今天这样,不让她跟人说话。
周大娘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道:“爱华,你是安心跟耿平过日子的吧?”
周爱华不知婆婆这话从何说起:“那是当然啊。要不然我怎么把你们都接到北城来?”
“既然安心过日子,那你就离盛景这姑娘远点。你看看,陶立冬来帮她做事,离了;曾奇来帮她做事,他妈离了。我活了五十多岁,除了解放那会儿有个干部进了城要跟原配离婚,就没见过两口子闹离婚的。结果倒好,我进城一趟可是开了眼了,一连离了两个。”
周爱华被婆婆这话说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妈,您说的这叫什么话!陶立冬和黄婶儿是什么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都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到盛景这里来干活赚了钱有了底气才离婚的。要不是盛景,陶立冬还天天受气被岳母娘骂,黄婶儿也天天被打。您怎么不说是盛景救了他们?”
“是,确实是因为盛景,他们过上了好日子。但这离婚也是事实。一个两个的,我看着就害怕。你可别学他们!”
第108章
◎盛景和盛海峰互相打量对方。◎
周爱华瞧了婆婆一眼, 笑了笑:“您要是像陶立冬的岳母娘一样天天骂我,耿平要是像曾奇的继父一样天天打我, 我日子过不下去, 那也得离。”
周大娘被她说得表情讪讪,瞪着周爱华道:“胡说什么?我和耿平怎么会打你骂你?”
“所以说这不关人家盛景的事,全看家里人好不好。”周爱华道, “您刚才这话啊,可别再说了。要是传进盛景耳朵里,您和耿平就回家吧, 也别再这儿呆了, 我可没脸见人家盛景。”
“哎呀,我不是随便说说嘛,又没说是她的错, 更不会当着她的面说。行了行了, 我知道了。”周大娘道。
周爱华不放心,晚上把这事跟耿平说了一遍。
“我自然是安心跟你过日子的,否则也不会想方设法地把你们接过来。但如果没有盛景,你就算来了北城也呆不住,这住的吃的哪样不要钱?夫妻俩两地分居,时间长了就算我不变,你娘也不会让你就这么一个人带两个娃, 肯定要让你再娶的。”
“所以说,咱夫妻俩能走下去,多亏了人家盛景。可你娘今天说的那话,万一被盛景知道了, 你好意思要这儿呆下去我都不好意思见她。你可得好好劝娘。不要说说这种话了, 就是这种念头就不应该有。”
耿平连忙道:“我知道, 我会劝她的。我只会比你更感激盛景。”
要不是盛景给他事情做,还让他赚这么多钱,他哪能过现在这踏实日子,只会在乡下提心吊胆。而最后他跟周爱华差距越来越大,哪怕周爱华有良心,两人也过不下去。
第二天,他就把这事的严重性跟周大娘说了。
“啊呀,我知道,确实不关人家盛景的事。”周大娘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话不占理儿,但她还是担心,“你可得好好看着你媳妇儿,别让她有异心。”
“您要不在这中间生事,我跟爱华就没事。您要是这么乱说,我在这儿呆不下去,我跟爱华早晚得离。”耿平严肃着脸道。
“我知道了,我不乱说。”周大娘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不说了行吧。”
盛景并不知道周大娘竟然把两桩离婚算到了她头上。在周大娘跟周爱华说话的当口,她还在听曾奇传话。
因为黄佩兰离婚离得十分顺利,当天下午曾奇就跑了一趟火车站。
“我已经问过邵哥了,他说周日有空,约好了早上九点碰面。你周六回来,周日早上咱们一起过去,再把耿大哥叫上。”曾奇道。
“行。”
到了周日,盛景带着耿平和曾奇去了安门广场。约好九点,她提前了五分钟到了广场东南角。
结果就看到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已在那里等着了。
曾奇和邵哥见过,一打照面就认出了彼此的身份。曾奇十分热情地跟其中一个长得比较好的男青年打了招呼:“邵哥。”
他又唤另外一个男青年:“江哥。”
他给双方主事人作了介绍:“邵哥,这是景姐。景姐,这是邵哥。”
盛景和邵海峰就互相打量对方。
后世辨认别人是否有钱,看身上名牌衣服包包首饰,看坐的什么豪车,看住的什么房子。
现在辨认别人是否有钱,看身上的衣服是新还是旧,脚上穿的是布鞋还是皮鞋,手上是否戴手表,身边是否推着自行车。
一眼看过去,盛景对这位邵哥的印象还不错。
作为副站长的儿子,他家境应该还可以。
邵哥手上倒是戴着手表,推着自行车,但身上穿的是手工衣服,整洁但却洗得发白,脚上穿的是手工布鞋。
盛景自己也是如此。
她五官本来就清丽精致,营养跟上来后,皮肤越来越好。为了不太过显眼,她都是往朴素里打扮。衣服颜色都是灰扑扑的,而且只做两三身,够换洗就行。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只能卖到纯棉布,再加上染布的技术不够,面料容易褪色。洗上几水,衣服就变旧了。
她的衣服裤子式样也跟别人一样,都往宽大里做。一件衣服夏天做单衣,冬天做罩衣,穿到破的时候还打上补丁。脚上穿的也是托王大妈给做的手工布鞋。
反正从穿着打扮,一点也看不出她是正部级干部的家属,家境不错的女大学生。
——除了手腕上戴着的手表,和身旁推着的自行车。
这会儿工业不发达,城市里没有热岛效应,北城十一月底的天气已经很冷了。盛景为了遮掩身份,还围了一条围巾,把半边脸都遮挡住了,只留下一双漂亮的眼睛。
对面的邵哥看到她却皱起了眉头。
这年月大家都是这么个打扮,他对盛景的穿着打扮倒没什么看法,要是对方打扮得光鲜亮丽,他反而印象不好。
毕竟这会儿做生意赚钱就要低调。越是高调,死得就越快。
可对于对方是个年轻姑娘,他就接受不了。
他调查了曾奇这边的情况。
据他所知,除了火车站这一块他警告过,其他地方,包括几个汽车站,各大电影院门口,卖的都是同一口味的瓜子。
他派去的人问过那些小贩,知道北城周边村落的瓜子都被这多味瓜子的主家收购了,搞得他们不得不从他家批发瓜子来卖。
能有这大手笔把瓜子原料都垄断,逼得小贩们不得不卖他家瓜子,把自家的货铺满偌大北城的人,岂能是一个年轻姑娘?
曾奇介绍完,邵哥见盛景只是笑着跟他点了点头,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便率先开了口:“这瓜子生意是你家谁做的?你代表他们过来,做得了主?”
盛景也无意纠正他这个想法。
让他误以为她身后还有人,总比觉得她孤零零一个年轻姑娘好欺负的好。
她淡淡道:“我做得了主,你有什么就跟我说吧。”
邵海峰皱了皱眉,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想买你家的炒瓜子配方,你开个价。”
“不卖。”盛景更加直接,一口回绝,“你要想合作,可以采取你提供瓜子原料,我这边加工,利润按比例分成的方式,否则就不用谈了。”
炒瓜子看似简单,实则复杂。
她现在拿出来的这几种口味的瓜子,是经过后世公司研究人员多次调整配方,又经过市场筛选,最后胜出的几种最受欢迎的瓜子。
就算邵哥给她几十万、上百万,她都不会卖,更不用说以现在的市场价格,邵哥能给她一千块就算多的了。
她缺他这一千块钱?
今年收购的这九万五千多斤生瓜子,炒成干瓜子全部卖出去,除去损耗,除去收购、销售提成和加工费、房租费,就算后面靠近年关她不涨价,全都卖一毛钱一斤,纯利润也能达到两千六百多元钱。而这只是半年的利润,她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以后瓜子原料多了,她再把瓜子销往全国各地甚至国外,小小的瓜子也能创造巨大的利润。
她是脑子瓦特了才卖配方。
邵海峰被她拒绝得一噎,越发肯定这丫头不是主事者。
哪有这样谈生意的?一句话把人拍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盛景读懂了他的微表情,干脆就错就错:“反正我家长辈就是这么交待的。他们的身份也不方便出面,这瓜子生意以后都交给我来谈。你要是觉得这合作方式可以,那就继续谈,否则就算了。”
她是想跟邵海峰合作不假,但现在做生意和后世不一样,冒的是政治风险。所以合作者是否冲动,头脑是否清醒就很重要。
如果对方是打着占便宜的想法来的,可是被她这态度一激就不合作,那这生意就不用再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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