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自己今天在节目里没表现好,是因为心里头事情太多,并没有不重视。
但他看着云集的侧脸,酒精就冲开了他原本想说的话。
嘴巴不经丛烈的允许,擅自说话,“云集,你说过很多次不要挽回,但是我……真的可以做得更好。”
云集背着光,声音平静到几乎有些空洞,“什么做得更好呢?”
丛烈忍不住地按住自己的胸口,“我们再试试行吗?我什么都可以改。”
“改?”云集声音很低,像是笑了,“你要改什么?”
“你喜欢的玫瑰花,你喜欢吃的东西,你想要一起过的节日,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能给你。”一句一句话从嘴里捂不住地冒出来,丛烈感觉到眼眶发烫,“我不需要你许诺我任何事,我只想有一个争取的机会。”
“丛烈你喝醉了,早点休息吧。”云集淡淡地回了他一句,眼看就要把门关上。
“不。”丛烈用手卡住门,“云集,云集。”
云集低着头,轻轻叹了口气,“可是有谁给过我机会呢?”
他抬起手去拂丛烈的手,那串翡翠珠子突然就断了,劈里啪啦地滚了一地。
丛烈下意识地要去捡,突然发现云集手上突然像被看不见的火烧着了,血肉逐渐焦黑剥脱。
那一刻,丛烈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生掏了。
“云集,云集!”丛烈忍不住去握那手,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开始碰。
云集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地样子。
他安静地端详着自己愈发焦黑的手指,若有所思,“这不算什么。就算我不得好死,就算我粉身碎骨,就算我只剩下一只脚是好的,还是要给你机会,是吗?”
丛烈急得五内俱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要捂灭云集身上看不见的火。
却在失重感中清醒过来。
客厅。
沙发。
打呼噜的查小理。
丛烈浑身都湿透了,冷汗还在不停从他后背上滑下来。
除了他的眼眶,他的身体好像全都泡在了冰里。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
只是这一次格外真实。
梦境和现实一瞬间变得极为错乱,让他一时间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好像这场夏天都只是一个梦,只要他打开灯,就能再看到云集的黑白照片。
越想越心慌,最后丛烈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到那扇紧闭的门前,不断用力拍打。
门很快开了。
开了一条缝。
暖黄的灯光。
“有事儿?”那么温柔的声音,听在丛烈的耳朵里不啻于一记惊雷。
汗不断从丛烈的后颈上滑落,让他的心也一坠再坠。
刚才只是梦。
刚才只是梦。
他反复告诉自己。
他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线理智,手指握紧又松开,“我们能聊聊吗?”
云集把门又打开一些,“你就在这儿说吧。”
他冷淡的语调和侧影,都让丛烈的心越跳越快。
他总觉得好像只要再过十几秒,云集就要当着他的面燃烧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个醒不来的噩梦里。
而云集就要把门关上了。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丛烈几乎是粗暴地把门推开,一把把云集搂进了怀里。
那具身体是单薄瘦削的,带着淡淡的牛乳香,几乎算不上温暖。
被他抱住的时候,云集甚至没挣扎,只是很平和地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丛烈这辈子心里没这么疼过,他真害怕云集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噩梦不停下来。
就好像下一秒他又要第一万次遍历失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云集就淡淡开口了,“你早点去休息吧。”
“我错了云集,我错了!”丛烈几乎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急于把眼前发生的一起从那个可怕回放般的轨道上推离,努力用自己的声音盖过云集,“我会对你好,我发誓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
“我错了云集……”他的声音几乎哽咽了,“我错了。”
“我不该跟你说那句话,我不该说‘占有不是爱’,我不该故意不回家,我不该在你开车的时候和你打电话,我不该一直忽视一直回避!是我自私、怯懦、不面对,但我都会改。现在你不要再说话了,你不要再继续说了……”
渐渐的,他感觉到怀里淡漠的身体逐渐挺直了。
云集在推他。
丛烈不敢放。
又不敢不放。
但是云集还在。
时间一秒一秒地在流逝,房间里面除了丛烈沉重的呼吸声,一切都很安静。
胸膛里那团血肉跳得好像打鼓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穿破他的胸膛。
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在克制,丛烈放开了云集。
他只是虚扶着那张薄得似乎一碰就碎的后背,无声地咬紧了牙关。
那依然宽和的声音就像是最无情的审判。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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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酒在一瞬间就醒了。
丛烈的手缓缓握成拳, 僵硬地从云集后背上滑落。
“什么时候的事儿?”云集轻描淡写地问他,好像只是在问起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小事。
“我之前就总想起来一些碎片, 但是我并不知道原因。”丛烈缓缓站直了, “在演唱会上,我突然想起来……”
他没说自己上辈子也是死在了一场演唱会上。
“会有点不适应吧?”云集依旧是不慌不忙地开口,转身朝卧室里走了。
他没关门。
云集说话的声音里并没有太多情绪,但是丛烈心里却油然而生出一种更大的惊慌。
就好像心上的一道痂, 只是薄薄结了一层, 眼看就要被生生撕开了。
他不由自主地去捂, “云集, 我没有想要隐瞒你,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误会什么呢?”云集在床上坐下了, 仰头看着他, “误会你所谓的‘关心’其实是愧疚,还是误会你这些‘坚持’不过是想要自己心安理得?”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之前我觉得你什么都不知道,很多事情我无法跟你说明。”
“但是现在,丛烈,我认为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我需要向你专门说明的了。”
“不是,云集, 我不是因为愧疚。”丛烈百口莫辩,“我之前……”
“一个杀人犯, 杀人的时候酣畅淋漓,却在被抓起来之前就想要请求一个死人的原谅。是因为他爱这个死人吗?”云集打断他的声音温和平静,“还是因为他良心上的十字架太沉了,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是凭什么我得原谅你。”云集的眼睛有些微红,但他的表情没有半点悲伤, “我不原谅你。”
云集的话就像是冰水一样浇在丛烈心上,他却一句不敢反驳。
他低声说:“云集,我承认之前都是我做错了,我现在知道该这么做了。现在时间重来了,我一定可以做好……”
“重来了吗?”云集低下头,露出了苍白脆弱的后颈。
他最近真的又瘦了许多,原本隐现的棘突现在又浮出了不少。
丛烈被他问得一顿,单膝跪在他面前,语速快了一些,“演唱会我原本就是送给你的,它的名字是‘Cloudy’。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起来过去的事,但是我真的是送给你的。我当时准备在演唱会结尾的时候说它的名字,但我不会提到你,因为……”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因为我想,等到你回心转意。”
“我回心转意?那你记得你上辈子是送给谁的吗?那位 Mr.C 知道你把演唱会转赠他人了吗?”云集的声音很平静,冰凉的手指却在微微地抖。
丛烈轻轻揉着他的手指,想让他的手暖起来。
“可是,”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我没有喜欢过C,我只是尊重他。而且我把演唱会送给你也是因为……”
他低下头,声音低得仿佛像是在神前忏悔,“你是不是资助过四中的学生,以C的名义?”
云集没回答,空气沉静得近乎凝固。
半晌,他又笑了,“原来是那个C啊,也挺好。”
丛烈的额头抵着他的膝盖,“我给你发那么多邮件,你怎么都不看呢?”
他感觉到眼泪在沿着自己的鼻梁往下滑,所以他不敢抬头。
“如果你早早地知道了我是 C,就会多给我一点尊重,就可以正眼看我了吗?”云集说话语气不重,却很清晰。
他笑着摇摇头。
“不是。”丛烈否认,“至少我不会那样误会你……”
“你高傲、你误会我、你对我有偏见,是我的错吗?”云集又问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丛烈拢住他的手,“是我的错,是我不配被爱,你别动气。”
顾及着云集的身体,他不敢再解释。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云集抽开了自己的手,“既然我不懂爱人,你不懂被爱。那我们就是不合适。况且你现在也和我一样什么都知道了,肯定也就能明白咱俩往后最好就别往来了,对吗?”
“不,云集,不,”丛烈又去拉他的手,“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应该看不清自己,我们之前错过了也都是因为我,但现在……我们能不能再试试?”
他去看云集的眼睛,“我知道这些事之前我就明白我爱你了,云集,你能不能……”
“可是就因为爱你,我死了,丛烈。”云集温和地说完这一句,整个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丛烈连呼吸都止住了。
“我为你能做的一切都做过了。我把‘爱你’这件事做到尽头了。”云集很轻地摇了一下头,“在今天之前,其实我已经反反复复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丛烈,咱俩结束了。”
“之前的几次我都说得比较客气,是因为我认为你,只是一个现在的‘你’而已。”他垂下目光看丛烈,“可如今你还是一位‘故人’。”
“不,不不不,”丛烈看着微弱光线下的云集,努力掩饰着声音中的哽咽,“我都可以改,我都会改。”
“不是你改不改的问题,”云集低声说:“不管演唱会是送给谁的,也不管这辈子,或者上辈子你有没有爱过我,我都没办法再爱你。”
他垂下的目光不带温度,“我没办法分辨什么是爱了,你知道的,丛烈。”
“我不知道,”丛烈摇着头,极力否认,“我不……”
“从前我爱你,一腔孤勇不遗余力。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非常不好。”云集轻轻叹了口气,“首先它伤害了你,因为我强迫了你收留你不想要的爱情;其次它伤害了我,因为它太失败了。只要我一想到你,我就会想起我的一败涂地。”
听到他这样说,丛烈的绝望并不只是因为他说话的内容,也因为他说话时的那种夹杂在平静中的细微颓唐。
丛烈忍不住,不停想把他的手握在手里,却发现自己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心里太疼了。
眼前的这个人曾经为了爱把一切都交付,而自己回报给他了什么?
是他丛烈把云集含情带笑的眼睛掏成了一双漂亮的空洞,却还曾在那个昏暗的蒙古包里争辩自己罪不至此?
“丛烈,其实在上辈子的最后,我最想问你的问题,”云集挪开目光,漠然地看着床头的那盏暗灯,“其实不是责怪或者质问你的,我只是想问问你……”
他重新看回丛烈,“我就那么差劲吗?”
“强求别人爱我,是我过度自信,是我强人所难,那是我的错,我承认也忏悔。”云集的声音更轻了,“但我对你来说是否真的那么一无是处,以至于你愿意为了敷衍我赶走我,宁可跟我结婚满足我浅薄的占有欲,来被动地等待我的放弃?”
他像是一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虚心地垂着头,由衷地问出一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你等到了,开心吗?”
他问得太认真,眼角的泪水就好像只是在过分专注间不经意的滑落。
“别哭,”丛烈抬着手擦他的眼泪,“你别难受,都是我的错,你别难受。”
他的心疼得好像要一分为二,让他的气息都断断续续,“你没有任何不好,是我不成熟太幼稚,是我太理所当然了。我全都做错了,你别动气别难受。”
他无措地给云集顺胸口,“要不然我们明天再说,你先休息,好不好?”
“没事儿,我们说完。”云集推开他的手,声音很轻,“我之前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情况,所以我还是和你保持了工作关系。因为我想尽可能地不因为我的个人原因,影响这辈子里其他人的人生。”
丛烈的动作僵住了,像是罪犯在死刑执行前终于放弃了挣扎。
“我明天就会和傅晴商量同你彻底解约的事情。”云集简明扼要地说:“现在你的个人发展非常好,其实是不需要依托任何现有的公司或者工作室,你完全可以自己组建团队对业务进行打理。这一方面,我会找专人和你交接,在你的独立团队彻底组建好之前,他们会辅助你减小过渡阶段的负担。”
丛烈看着他,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斩断他们之间最后的关联。
“违约金你随便提,会完全由我个人承担。”云集的眼睛已经完全干了,说话的口气也愈发冷静平和。
好像他之前短暂的哀伤只是丛烈的错觉。
但他的手还是那么冰凉。
丛烈不敢再说任何一个“不”。
他支撑着自己挺起后背,回答云集的话:“没有违约金,我是自愿解除合同的。你没有违背合同上的任何条款。”
“我明天中午之前会搬走。”云集最后说完,声音低得已经像是在叹息,“你出去吧。”
丛烈依旧单膝跪着没动。
他的脑子里太乱了。
他想从那些闪念间捞出一个还能将云集留住哪怕一秒钟的想法,被酒精浸润的思维却只映出一个稀薄的残念:云集往后住到别处去,一个人能不能过得好。
云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觉他在看自己的手腕。
那上面还挂着他随身的手钏。
上辈子的习惯,他还没来得及改。
但想想好像留着也不再有太多意义。
“上辈子有很多东西我送你你不要,这辈子我们断了也没再送过你什么。”他把手钏摘下来,放进丛烈手里,“这辈子你照顾我很多,还救过我两次。既然你说你不要违约金,就留着这个当纪念吧,希望你日后健康顺遂,前程似锦。”
他又补充,“如果你不喜欢这些玩意儿,随便找个地方兑了,换个零花钱总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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