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其实我是听傅晴说,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你跟哥说说,是不是太累了?”
“我状态不好吗?”云集下意识地否认,“我最近身体好多了,没什么不好吧。”
“不是身体好不好。”傅江略微皱了皱眉,露出一点兄长的威严来,“我怎么听傅晴说……你有事儿没事儿总愣神儿啊?”
云集还是不老实,抿着嘴冲着他一笑,“傅晴怎么什么芝麻蒜皮儿都跑到你那儿打个小报告?”
见他不肯说,傅江也不勉强,又陪着他喝了点酒,跑到厨房给他捞了一碗面条出来。
“来,过生日总得吃碗长寿面吧。”傅江把碗递给云集,“我亲手和的面呢。”
云集端过碗,挑了一筷子,边吃边开傅江的玩笑,“傅哥你还会和面了,厨艺愈发精进。”
傅江等着他吃了几口,依旧耐心地偏着头看他,“云云,是因为丛烈吗?”
这句话太没头没尾了,云集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傅江在问他是不是因为丛烈心情不好。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了,现在就是纯同事,傅哥你别多想了。”云集埋着头,吸溜着把一碗面吃完了。
“你可真是长大了有出息了,”傅江叹了口气,“从你嘴里掏出来一句实在话可真难。”
云集有点冤枉,“这跟丛烈真的没关系!”
这句话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掉到傅江的坑里去了。
他否认了状态不好不是因为丛烈,就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确实状态不好。
好在傅江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继续刨根问底。
两个人又聊了些不疼不痒的闲话,一顿饭总算是让云集糊弄过去了。
他从傅江家里出去的时候外面刮了很大的风,已经有点下雨了。
傅江准备开车送他,云集也没让,自己叫了一辆网约车。
正是交通高峰,那辆白色雪佛兰姗姗来迟。
傅江在一边给他撑着伞。
云集有些紧张,怕他再问自己。
车到的时候傅江果然又开口了,却只是叮嘱了他一句,“不那么忙的时候你到家里来,等你身体好点儿我们再开白的,千.禧年的好酒都给你留着。”
云集靠在人造革的车座上,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傅江问的是什么意思,因为他自己也有所察觉。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原因,他最近时常会陷入一种空茫。
一切都很顺利。
廖冰樵新专辑的热度只升不降,各路流量为了挤进瀚海各显神通,资本开出的条件也越来越好,甚至云集自己重回资本也已经指日可待。
虽然相较于上辈子,他的进度稍微被延缓了一点。
但如果刨去丛烈这个加成因素,云集很清楚自己其实做得更好了。
但他总是有种无力感。
就好像那天在傅家的胡同里一样,他偶尔会有点想不出来自己奋斗了成功了,然后呢?
然后他捡回了云家的面子,然后他重回金字塔顶,随便一抬手就可以改写很多人的一生。
然后呢?
大概是一种重生的后遗症,云集有时候好像能把自己的一生看尽了,心里却徒生出一种按部就班的乏味和疲倦。
他没办法和傅江倾诉。
因为他现在表面能算上事事皆得圆满,而且他不可能跟任何人说自己重生了。
这种问题他跟傅江说,也只不过显得自己很矫情。
别人是无法为他解决的。
而且这种情绪也不过是很偶然地造访一下,很多时候忙起来就又忘了。
他只能让自己忙起来。
傅江的住所靠近市中心,堵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云集才回到公司。
等他处理完工作回到家里,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
云集进门的时候查小理都睡着了,但听见动静还是睡眼惺忪地从自己的小窝里跑出来,蹭着云集的小腿哼唧了两声,“啪嗒”就趴地板上了。
怕小胖狗着凉了,云集把它抱起来放回了窝里,拍了拍它的小脑袋。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丛烈的声音轻轻的,“晚上吃什么了吗?我给你煮碗面吧。”
晚饭的时候他给云集打了两个电话,云集都没接。
“不吃了,我去傅哥家里吃过了。”云集礼貌且冷漠地回答道。
丛烈跟在他后面,“你住的地方已经找好了吗?一定要搬走吗?”
云集向前的步子一顿,“嗯,我这几天会抽空搬,你有什么事儿吗?”
“我今天去提了一辆新车。我想问问你……”丛烈稍微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不搬?最近我都会去公司录新歌,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应该比你住在公司附近更方便。”
云集站住了,转身看着他,“丛烈,我觉得你总是对我们的关系有误解。对我来说的方便不单是住在哪里或者怎么去公司,和你住一起这件事,对我来说就是不方便。”
丛烈半天没能再开口,最后只是眨眨眼睛,低声问他:“那你吃饭怎么办呢?”
“那是我个人的事。”云集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继续往卧室走,“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身体好多了,不会影响工作的。”
丛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我不是……”
“没关系,丛烈,不重要。”云集今天感到格外疲倦。
他扶着卧室的门,“你做得都很好,你的关心你的美意我都收到了,但我今天想休息了。”
等到那扇门再次当面关上,丛烈都没能再开口。
他知道云集新租的独栋采光良好交通便利,从窗外望出去就是高大的法国梧桐,院子里有漂亮的花园。
但他就是不死心,花了一整天去挑了一辆最新款的迈巴赫。
他想用它换掉那辆已经落满尘埃的切诺基。
丛烈也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知道云集今天第二次二十七岁。
但他不敢给云集准备礼物,甚至连一束花都不敢再送给他。
他站在云集的卧室门口,听着云集在浴室里洗漱的隐约水声,对着空气低声开口。
“生日快乐。”
--
曹真给联系的那个节目叫《名人说》,选了在视频平台开直播间的形式。
云集带着廖冰樵一起打车,提前了半个多小时过去,发现丛烈和曹真都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节目组给搭了一个客厅式的录影棚。
一个主持人坐单独的沙发,面对着四个坐在长沙发上的嘉宾。
他们正对着直播的录像画面,上面可以直接看到弹幕的反馈和直播间的人数。
时间定在周六晚上七点半,正是各路学生和上班族上网冲浪的最佳时间。
但其实直播刚开始的时候直播间里只有四位数的观众,只有弹幕刷的飞快。
【真的假的?真的同时请到了丛烈和廖冰樵喂,我的两任老公!】
【前面的姐妹别走,我也以为这种小节目怎么可能请来这么多大咖!】
【云集!云集!老婆看看我!!给你刷灰机——】
【不行了,我要去喊我姐妹来看火烧云!】
今天又签了两个新人,云集心情不错,跟主持人打完招呼就在廖冰樵和曹真中间坐下了。
主持人很上道,端着水杯上来先给云集,“云老师,这水热的,等会儿要是冷了就跟我说。”
云集笑着跟他说了声“谢谢”。
大概都没两分钟,直播间的人数直接翻了十倍。
其中出现最多的居然是云集的名字。
【云集笑起来真好看。】
【从今天起云集就是我老婆了,请在座的诸位做个见证!】
【狗屁!秃驴竟然想和贫道抢老婆!】
【火烧云粉头报道!如果云集丛烈坐一起了,我给直播间刷二百个航母。】
【云集是不是又瘦啦?救命啊我的美人为什么就是不长肉呢?】
曹真大大方方的,镜头前说话也很老道,算是半个主持人,很快把现场的气氛带热了。
云集靠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喝水,听着主持人跟廖冰樵聊天。
中间主持人也问了丛烈几个问题,像是唱歌的初心什么的。
丛烈的回答和往常一样简短冷淡,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没什么初心,喜欢唱歌就唱了。”
“有啊,所有的歌都是有对象的,写的时候就会想着某个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只是低着头,似乎只是有人问他就说了,没有半点替自己营业的意思。
话题一到丛烈那就沉底,但是观众就是喜欢他。
虽然就跟个黑洞一样,可只要丛烈一开口,直播间的礼物就成倍成倍地往上刷,一度把整个屏幕挡得严严实实。
丛烈只是说了几句话,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来单独的内容了。
提问权就重新回到了主持人手里,他随机地从后台抽取弹幕中的提问。
他把截屏记录展示给镜头,其中一条弹幕被框了出来,“这位观众想问云集老师,节目中最心动的瞬间。”
“心动的瞬间?”云集笑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钏子,“很多,因为我身体不是很好,大家在节目中都对我格外照顾,每一次我都非常感激。”
【我云老公的声音……好温柔啊。】
【云集好狡猾!一下就把丛烈模糊成背景板啦!】
【快!丛烈!快纠正他!】
主持人很会看弹幕风向,立刻转向丛烈,“对云老师的说法,丛老师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他说的都对。”丛烈抬头对着镜头,很短促地笑了一下。
【“他说是朋友”“他说的都对”】
【草啊笑得跟哭一样啊宝贝……】
【我靠,为什么我感觉这么虐啊。】
【求求你们告诉我,这还是节目效果吗?我怎么感觉我CP要保不住了?】
【我逃晚自习看直播,求求别发刀!】
【很正常啊,《假期》结束了,本来就该解绑了。】
【不不不,只要我CP没亲口否认我就还能磕!】
主持人再接再厉,“虽然节目后来中断了很遗憾,但是我们都觉得其中的一些片段让人印象深刻,网友给你们画了好多同人图你们看到过吗?”
云集有礼貌地摇头。
眼前的屏幕上展示出一些漫画,有丛烈抱着他过桥的,有丛烈背着他做俯卧撑的,还有丛烈搂着他骑马的。
“画的很好,”云集的微笑平和自然,“谢谢大家。”
“节目才播过两期,很多观众意犹未尽,我看弹幕里大家都在问我很关心的一个问题,”主持人看着屏幕右上角已经过千万的观众人数,继续问云集:“之后二位老师还会有类似的合作吗?”
云集稍微地思考了一下,声音轻而明确,“不会。因为我之后应该会完全地回归幕后管理,不会再参与真人秀类节目的录制了。所有这些在台前展示的机会,还是更多地留给丛老师和廖老师。”
他说话太官方,又滴水不漏,弹幕的焦点很快又回到了丛烈和云集的颜值上。
就如同云集跟廖冰樵交代过的一样,尽管曹真在节目前再三交代过不要再提云集追丛烈的旧事,主持人还是忍不住为了增加热度稍微剑走偏锋。
“云老师,弹幕里的很多观众朋友想借这个机会问您,您和丛老师真的在一起吗?”
几乎空屏了,只是偶尔飘过一个耳朵表情和一个“嘘,安静听”。
云集眨眨眼,今天第一次扭头看丛烈,嘴角上还噙着淡淡的笑意,“丛老师说呢?”
丛烈也回看着他。
他特别想说他们还在一起。
或者说他想当众问云集要一个机会。
但他不敢。
他稍微清了一下嗓子,“希望歌迷朋友可以更关注作品,尊重一下我们的隐私。”
折衷,也是一种心存侥幸。
【这是啥意思?是默认吗是默认吗?】
【我咋觉得越模糊越可疑?】
【拜托给我个准话吧!要是解绑我就不追了!】
【难道冰云大旗要重新支棱起来了?】
【CP是剧本的话,云集老婆会给我一个机会吗?】
【人家只是说不能说,又没说没在一起!】
“我们没有在一起。”云集稍微理了一下西服外套,“我觉得让大家一直误会也不太好。因为现在我和丛烈是非常单纯的同事关系,同框什么的都是出于工作需要。”
他冲着镜头笑了笑,“另外就像丛老师说的,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多关注作品,谢谢大家。”
又是一段空屏。
紧接着是新一轮的爆.炸。
【云集的意思是他俩分了是吗?】
【哇我感觉我好像更迷云集了怎么办?】
【呜呜呜我的心跟着我的CP一起碎了。】
【云集怎么这样啊?节目里吃丛烈做的饭不是吃得挺好吗?白莲花不白莲花?】
【??那是云集要求的吗?那不是节目安排/丛烈自愿吗?】
【怎么感觉云集蹭完丛烈热度就扔啊?果然很有手段。】
【有事儿吗您?那节目是云集先说上的,丛烈才是后加进来的需要我提醒您吗?】
【理智追星吧,为了丛烈黑云集只会给丛烈招黑我谢谢您。】
【对啊,云集在节目里很低调,别乱黑行吗?】
【而且其实云集是素人啊,凭啥谈恋爱要跟观众交代?之前他追丛烈被你们嘲得不惨吗?】
【+1.同觉得观众没资格管人家云集跟谁谈恋爱,他上节目明显是为了带廖冰樵啊,看个综艺这么真情实感毫无必要。】
【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心好痛……】
【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是地下恋情!丛烈是公众人物所以不能公开是嘛?】
【丛烈!崽!给我们一个眼神!你还有戏吗!】
【丛烈,你说句话啊!】
丛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演播室里走出来的。
好像等他稍微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手里就已经握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查小理就在他脚边摇尾巴。
丛烈盯着手里的酒瓶子看了一会儿,最后把瓶子在茶几上重重一墩,起身敲了云集房间的门。
他再不说,云集就要搬走了。
门很快开了,但只开了一道缝,泻出来一线温暖的光。
“有事儿?”云集说话总是用一句这样的话开头。
那声音不慌不忙的,乍一听温柔,却让丛烈不敢细听。
他稍微地吞咽了一下,“我们能聊聊吗?”
“你要说什么,”云集把门稍微来开一点,坦荡地看着他,“就在这里说吧。”
就像弹幕里说的,他好像又瘦了。
在灯光里显得像是一根笔挺但细瘦的灯芯,似乎在悄悄地燃烧。
他的侧脸被光打上一层阴影,有一种很消瘦的美。
丛烈原本只是想跟他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