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这些地区的犹太人就不必恐惧迫近的驱逐;然而,一旦墨索里尼失去了权力,德国人就向所有这些国家的犹太人扑了过去,把他们分派到死亡集中营。和当地对犹太人的偏见一样,整个欧洲当地的法西斯合作者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这些合作者包括挪威的吉斯林领导的国家统一党,比利时的王党,丹麦、荷兰、法国类似亲纳粹的组织。尽管如此,毁灭的真正动力存在于德国的权力和各个国家对其服从的程度当中。丹麦犹太人得以幸存的原因是存在大多数先前提及的德国控制的障碍。尽管丹麦是一个被占国家,但是德国人实施了松散的控制;他们允许丹麦人保留君主制,这成为了丹麦人抵制纳粹要求的聚集点。丹麦既没有犹太恐惧症的传统,也没有大规模的犹太人社区。丹麦没有任何受到庇护的犹太人,因为丹麦政府在20世纪30年代强行实施了对移民的限制。当纳粹试图围捕丹麦的犹太人时,丹麦政府事先得到了警告,很快就行动起来,拯救了它的犹太公民。它把犹太人疏散到附近中立的瑞典。比利时和荷兰没有这样的余地,因为这两个国家直接被喜欢干涉的军事和民政管理机构所统治和占领,它们有着干预性的政治和意识形态工作安排。
法国在许多方面是独一无二的事例,因为它在犹太人毁灭进程的作用大致处于个别卫星国和德国人直接占领、管理的国家之间。法国双重的位置是1940年失败的结果,这导致了北部领土——包括巴黎——的军事占领和在南部所谓维希法国一个独立国家的建立,后者是根据南部疗养胜地命名的,贝当元帅在那里试图组建一个未来再生法国的核心。法国是文明的西方价值观的堡垒,它的崩溃对于西方世界来说是创伤性的体验。接下来战败引发的震惊,内部替罪羊的寻找,被占四年多带来的羞辱,都在法国引发了持久的创伤,最重要的创伤是整个一代幸存者、合作者、抵抗者扭曲的历史观念。维希法国竭力保护犹太人的传奇就是一个传说。米歇尔·?马鲁和罗伯特·?帕克斯顿破除了这个神话:一群极端保守主义的法国人管理着维希法国,他们受到德国人胁迫接受了凶残的命令。马塞尔·?奥菲勒在《悲伤和怜悯》这部辉煌的文献性著作中形象地展示了这一点,它以编年体的方式记录了失败、合作和抵抗的极度痛苦。奥菲勒的文献显示:在被占法国,几乎没有人手脚干净,良心善意。近来菲利普·?布林论述被占法国的书籍也表达了这个观点。
法国具有丑恶的犹太恐惧症的战前遗产,尤其是在右翼和神职人员的圈子里,它延续了几个世纪,包囊了一大批具有杰出语言能力、具有煽动民意才能的反犹太主义者。帕克斯顿和马鲁显示犹太事务全权代表格扎维埃·?瓦拉发起了诸多反犹太人的举措,尤其是1940年秋季臭名昭著的《犹太人法》。这些举措是在没有任何来自德国人压力的情况下发起的,反映了完全是法国本土的对犹太人的偏见。尽管这些反犹太人的举措必须在更大的背景下看待,这一背景考虑到法国的经济问题和外国人恐惧症——不仅仅是反犹太主义——感情的兴起,但是,它们表达了法国社会重要部分的感情和信仰。维希政府和被占法国的民政当局在最终解决方案中积极合作。为了维护法国民政当局,有人会说法国的犹太恐惧症患者不是亲纳粹的,很少维护纳粹狂人所维护的生物学的种族主义。法国的犹太恐惧症患者在多数情况下是同质法国的代言人,在这样一个国家,所有民族上的少数人都要同化成法国人,在文化上成为法国人。
事实上,被占法国的法国民政当局坚持在法国犹太人和外国犹太人之间作出巨大的区别,它们把5.5万外国犹太人中的大部分遣送出去,而这些人已经在法国找到庇护所。它们对这样的行为并不感到不安。维希法国也没有为法国的犹太人做太多的事情,这可能出于两个动机:一是恐惧德国人的权力,一是对犹太人的命运漠不关心。维希政府的民政当局把外国犹太人成批地遣送出去,首先是把他们中的许多圈进拘留营中,然后把他们交给德国人。它们对此毫无不安之心。1942年,多数臭名昭著的遣送涉及数千名外国犹太儿童,年龄从三岁到十七岁。所有这些儿童都在奥斯威辛被毒气杀害。到那时,维希政府的官员开始猜想最终解决方案真正的意味,这促使他们放慢脚步,阻碍德国的死亡机器。但是,证据清楚地显示:假如德国人没有得到来自法国行政机构和公共服务机构,尤其是警察官员和铁路官员的积极支持,他们是不可能执行他们的残暴计划的。这些官员围捕犹太人,并确保火车及时发向犹太人的东部目的地。到1944年末,近7.5万犹太人被从法国驱逐出去,这是一场最大规模的灾难,因为它涉及一个伟大的文明国家在积极地与邪恶同谋。
7. 在冷漠世界里受害者的消极性
人们经常指出:犹太人造就了完美的受害者,因为两千多年来他们一直处于扮演受害者角色的环境中。太多的看法由这一观点制造出来,但这里毫无疑问的是:犹太人对压迫的体验,事先把犹太人在与其他民族的关系中放置在屈从的地位,因此相当程度地提高了压迫者的优势。假如尝试抵抗,因此会很快被镇压。是什么让犹太人成为历史的受害者?这一问题已经得到了详尽的解释:它存在于宗教信仰和历史经验的结合之中,它们告诉犹太人,暴力是错误的,对组织化压迫的抵抗是无效的,因为犹太人在其他国家中作为外国人生存,他们没有国家、军队保护自己。
这并不意味着犹太人一直是等待屠杀的绵羊,因为他们为了在他人统治的世界中生存,形成了一大堆策略。劳尔·?希尔贝格描绘了犹太人的应对机制,它具有一些独一无二的策略,其中包括缓和、逃避、麻痹、顺从。缓和是对危险的回应,或者是尝试减少已经发起的暴力;它涉及请愿、支付保护费、支付赎金、有预期的顺从、救济、援救、抢救、重建。对于历代大多数犹太人来说,逃避典型的含义是逃离,而顺从意味着接受反犹太人的举措,希望它们可能在强度上有所缓和,或者有大的松弛,或者一并消失。在这些策略中明显缺失的是武装抵抗。直到以色列成立之前,对业已建立的行政当局的服从——无论好坏——一直是犹太人的准则。与西方世界好战的传统相比较,犹太人没有把暴力美化为文化或者精神的理想。他们的诗人没有写出伟大的抒情顿悟诗篇,去把战斗歌颂为高贵的事业。另一个方面,德国人在文化上盲目崇拜战争的价值观,将它们在家庭、学校、日常的生活中制度化。还有比消极的德国人—犹太人的关系更好的、更配套的锁和钥匙的关系吗?完美的纳粹压迫者能够发现比犹太人更完美的牺牲者吗?犹太人面对凶残的纳粹分子,他们依靠其对付压迫者的传统策略徒劳地退却;他们没有认识到他们不是在对付传统的压迫者,而是纯粹而简单的压迫者。这里不可能存在缓和、顺从,最终也不可能存在逃避或者逃离。
可能只有抵抗,但是它被心理参照框架事先就排除了。根据这一框架,大多数犹太人,尤其是他们的领导人,已经将他们的经验固定起来。由于对压迫者心灵状态错误的心理评估,这些经验是有缺陷的。犹太人假定真正的问题存在于压迫者错误的思想中,他们相信通过受害者对理性和正义的呼吁,这些思想可能被修正或者纠正。但是,对假定的理性和正义的普遍规范的呼吁并没有说服压迫者,也没有改变他们的行为。直到有权者遇到了同样的权力或者更强的权力之前,对有权者言说真理并没有迫使他们改变暴力的行为。这是受害者心理学中的谬误:它没有看见自己的盲点。克伦和拉波波特正确地指出:受害者也是错误的,因为他们错误地相信他们能够守护其灵魂的清白,同时能够让压迫者认识到自己是错误的,因而应该停止压迫他们。另外,因为抵抗的暴力行为玷污了受害者的清白,因此它不可能被认为是对压迫可行的回应。换句话说:“在对压迫者的指控不感到有罪的意义上,一个人是清白的事实明显地抵制了有效行动的采纳,因为他担心这样的行动可能玷污或者败坏自己对清白最初的声明。”这样,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清白变成了一个障碍,它阻止了犹太人察觉到他们面对的来自纳粹的致命危险,也阻止了他们相应地改变回应方式。用一位犹太幸存者的话来说:“成为清白者和不得不承受所有悲惨的感情激起了自我怜悯,同时弱化了对于生存来说是本质的力量。”
有关和纳粹压迫相关的犹太人行为的普遍观察,并不意味着轻视这样的事实:远远超出通常认为的犹太人实际上在抵抗纳粹的压迫。注犹太人在华沙的犹太人强迫集中居住区以及整个波兰二十多个集中营进行着抵抗。五万多名犹太人逃避到波兰和俄国的森林当中,他们在那里要么和游击队联系在一起,要么尽他们所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反击。反抗在比如索比堡、特雷布林卡、奥斯威辛等灭绝营爆发。不幸的是,这些反抗或者抵抗行为只是个别绝望的个人或者团体发起的,他们都缺乏物质资源和支持,而这些是有所作为所必需的。犹太人缺乏组织化,被宗教和文化的差异所分化,面对着席卷一切的纳粹力量,纳粹的杀戮者对犹太人实施绝对的权力,这样的抵抗假如不是无效的,也是极端的困难。假如尝试抵抗的话,纳粹的报复规模极大,他们会杀害他们所控制的数以百计的犹太人。德国人对任何抵抗的报复受到“集体责任”原则的控制,这意味着犹太人社区自动地为每一个抵抗行为负责,并且为了直接的惩罚——通常是枪决——必须交出德国人指定数量的人质。我们已经提及过莱奥·?贝克的事例,他在1942年5月警告过鲍姆的团体停止针对德国人的暴力行动。整个欧洲的犹太人委员会和它们的领导人都有类似的对积极抵抗的反对之声。抵抗者甚至有时被他们的社区贴上叛徒的标签。直到一切都为时已晚的时候,意识的觉醒才认识到纳粹计划杀戮整个犹太人社会。
对纳粹暴政有意义的抵抗意味着绝不仅仅是保持身心合一、采取逃避的策略,甚或逃避压迫者。正如劳尔·?希尔贝格正确指出的,犹太人“被他们历史的紧身衣束缚”,把自己排除在积极的武装抵抗之外,从身心两个方面把自己投入大灾难之中。造成这场毁灭更为恐怖的东西是世界其他地方无所作为,或者对犹太人的灾难漠不关心。
我们现在知道从大屠杀一开始,人们就知道它的存在。当然,有一些最初的怀疑,特别是因为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相关的类似残暴故事后来被证明是骗局。这一可怕秘密真相被瓦尔特·?拉克尔正确地称为纳粹种族灭绝,知道它的人比通常假定的人多得多。丘吉尔和罗斯福知道这一真相。因为英国人破解了德国最高等级的军事密码,使他们能够破译希特勒的秘密,因此丘吉尔具有完美的信息源告诉他希特勒正在对犹太人的所作所为。1941年8月24日,在对英国人民的公开广播中,他没有专门提到犹太人,而是以概括性的词语揭露:“自蒙古人入侵欧洲以来,还没有规模如此之大,或者接近这样规模的,讲究方法的残忍无情的屠杀。”他还加了一句:“我们正面对一个难以名状的犯罪。”然而,无论丘吉尔还是罗斯福,都只是给犹太人道德的或者象征性的支持。尽管罗斯福在1944年1月建立了战争难民委员会,以便尽一切可能营救纳粹的受害者,但是这个委员会遭遇了巨大的体制性冷漠和根深蒂固的反犹太人偏见,尤其是在国务院。戴维·?怀曼在《放弃犹太人:美国人和大屠杀》(1984)一书中提及了美国人对犹太人的放弃是多种因素复杂交织的结果。这些因素包括领导人的,尤其是罗斯福的政治权宜之计;一些美国机构中蓄意阻挠的天性;强烈地反对进一步移民和支持严格的配额将外国人清除出去的民众。当然,据说在那时所有的国家可能都是一样。它们的边境从未向犹太人开放,任何营救的努力在政府的限制中陷入泥潭。瑞士不仅限制移民,而且帮助纳粹储存不合法的黄金,欺骗无数的犹太人拿出他们的储蓄和存款。最近对瑞士这一角色的揭露给瑞士政府的行为,也给由它带入涉及这样不道德金融交易的国家投上一束极其不光彩的光线。
为了对这些旁观者做到公平合理,那时几乎没有人知道忍受纳粹痛苦的程度。尽管有希特勒和他的纳粹政权,但包括英国和美国在内的许多国家都假定德国政府与第二帝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它的机构从本质上说依然是诚实和文明的。对于西方政治家来说,像德国这样的当代国家能够以流水线的方法杀戮600万人是难以想象的。正如瓦尔特·?拉克尔正确地指出:“整个计划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希特勒的敌人不仅误判了纳粹政权,他们也显示了对犹太人困境微不足道的关心。根据劳尔·?希尔贝格的观点,对犹太人的营救不是优先级的事情,而是这场战争的副产品。剩下的是悲剧:在犹太人的背后没有一个国家,也没有一支军队直接代表他们作战,他们完全无助地抵挡着一个种族主义国家的屠杀。这个国家相信它的任务是毁灭他们,并且得到一些犹太恐惧症政府和一个漠不关心的世界的间接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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