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尾巴和山羊胡子,骑在一头雄山羊身上。犹太人被视作巫师和魔术师,能够施展各种妖术。在一个基本上未开化的世界里,这些肖像画对愚昧的民众产生有力的冲击,他们基础的信息来源要么是口口相传的文字,要么是视觉艺术。让我们来审视一下历史上的视觉文献:《埃塞克斯郡的名录》(1277)将亚伦描绘为魔鬼的儿子;16世纪著名的系列印刷品《犹太人的浴室》描绘了魔鬼在浴室里支持犹太人;17世纪的印刷品显示了魔鬼参加了犹太人的集会,并参与了犹太人的仪式;无数的卡通画将犹太人描绘成鹰钩鼻、丑陋、斜眼、不断算计着恶毒主意的人;菲利浦·?鲁普雷希特在尤利乌斯·?施特赖歇尔的《冲锋队》杂志中使这种诽谤的艺术登峰造极。总之,在审视这种巨大的、累积的、仇恨犹太人的视觉题材时,人们不应该惊讶于陈旧的犹太人形象被作为现实接受下来。
假如犹太人是魔鬼的门徒,那么他们必然拥有某种相关联的性格特征。例如,因为魔鬼散发着污秽的气味,犹太人也必然散发出恶臭。魔鬼最为著名的肉身之一是靡菲斯特(Mephistopheles)。尽管这一名称不是中世纪的,但是它来自希腊语各种各样的词素——mē是“不”的意思,phōs是“光”的意思,philos是“爱”的意思,即他不是爱光的人,是堕落天使路西法的拙劣模仿者。靡菲斯特这个词最有趣的词缀是mephitic,在拉丁语中,它是尖刻的、硫黄味的、恶臭的意思;在希伯来语中,tophel是说谎者的意思。当然,魔鬼是这一切的统称,犹太人的含义也是如此。因此,假如魔鬼散发着恶臭,犹太人也是如此。事实上,人们相信犹太人散发着恶臭,这一信念非常强烈,持续数代不退,这促使德国的学者研究犹太人屁的特性和来源。纳粹种族主义者汉斯·?F.京特强烈地秉持这一信念,并承诺借助化学分析研究这一问题。
正如莱昂·?波利亚科夫所揭示的那样,这其中还有大量的性影射。犹太人被显示出十分具有男性气概,十分沉迷于肉欲,因此对把精神纯洁、不受欲望影响作为拯救前提的基督徒形成了致命的威胁。魔鬼是物质的王,他利用人的身体作为诱惑的工具。基督徒的理想是耶稣和圣人的理想,他们超越了身体的物质诱惑,渴望精神的纯洁。众所周知,性的放弃在基督徒的信仰中是最崇高的理想。相反,性的沉迷被斥责为邪恶。为了使信仰神圣化,教会为所有性的表达盖上了羞耻的面纱,排除了色情的词汇、意象、行为和人,它们的信仰是:“对上帝的爱优于男女之间的爱,贞洁高于婚姻,处女比妻子神圣。”身体经常被贬为污秽和令人厌恶的物体,是许多贪欲或难以控制的欲望的温床。作为性欲的中介,身体能够与其他身体发生关系,结果是严重阻碍了人与上帝的关系。魔鬼被强烈地认为是“性欲象征性需求”的来源,这些需求使得基督徒没有把自己奉献给上帝。
在魔鬼之后到来的是淫荡的犹太人,这解释了犹太恐惧症一直显示出强烈的性色彩的原因所在。事实上,把性行为投射到恶魔或犹太人身上,可以解释为将自身禁忌的冲动外在化,这些冲动不仅是性的,而且可能也是被掩饰的对妨碍教会和上帝的权威抗议的感情。
与这种性幻想相关的是同样非理性的信念:不管犹太人外表看上去是多么男性化或性欲旺盛,他们本质上也是虚弱和多病的民族,需要周期性地注入强壮的基督徒的血液,以保持犹太人的健康。在许多犹太人所承受的折磨中,有经期大出血和痔疮大出血。人们相信,犹太男人因为被切割了包皮,因此会有月经,需要基督徒的血液来恢复精力。最有效的基督徒的血液是小孩子的血液;因此,将小孩子献祭,吮吸他们的血液,这些罪人会精力充沛,充满奇迹般的力量。就是以这种方式,祭祀杀牲的古代神话在犹太人祭祀杀孩的神话中找到了新的表现方式。第一个所谓的杀孩案发生在1144年的英格兰。在耶稣受难日的黄昏,人们在诺威奇附近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年轻学徒的尸体,谣言迅速传播开来:当地的犹太人可能根据犹太教士的指令,犯下了这一邪恶的罪行以嘲笑救世主的受难。然而,当地的行政机构并没有相信这一谣言,诺威奇的行政长官试图保护当地的犹太人,但结果是不成功的,因为城市里爆发了骚乱,其间,一个骑士杀死了一个犹太人,骑士是犹太人的债务人。结果是,城市为这位名叫“圣威廉”的年轻学徒举行了祭祀,建起了有利可图的祭坛,吸引了许多朝圣者。接着,诺威奇的案件引发了整个欧洲祭祀杀孩案件的洪水,每次都导致了诽谤性的指控、暴乱,以及对犹太人的大屠杀。当愤怒形成的威胁失控的时候,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腓特烈二世召集了一个由显要人物组成的委员会——其中包括皈依的犹太人——来调查犹太人谋杀基督徒的孩子,以及在逾越节将他们的血液注入未发酵的面包的谣言。委员会回馈的报告是,没有任何证据确认这一传闻,相反,犹太人非常厌恶血液的流动,因为他们的饮食和宗教法则充分说明了这一点。1236年,腓特烈二世发布了重要的金玺诏书,在其中他明确澄清了对犹太人的指控。但是,正如莱昂·?波利亚科夫所指出的那样,到那个时候,谣言已经深深地钻进集体意识当中,甚至腓特烈的帝王法令也无法改变这一危害了。
祭祀杀孩的指控与另外两个妄想相关联:圣体亵渎,以及相信犹太人的世界是由秘密而神秘的犹太教士阴谋分子的社团组织和控制的,他们策划推翻基督教文明。犹太人亵渎圣体的定论起源于13世纪,当时第四次拉特兰会议(1215)确定了圣餐变体论的信条,它相信耶稣的肉体和血液体现在圣餐的圣饼和红酒当中。13世纪末,人们谴责犹太人通过亵渎或侮辱圣饼来“毁坏”和“折磨”耶稣变成圣餐的身体。这一犹太人世界阴谋的神话,后来在19世纪著名的欺骗性文献《锡安长老会协议》中浮出水面,不过它在诺威奇案件之后就已经出现了,它声称祭祀杀牲是在法国纳博讷的一次犹太教士秘密会议上计划的。据一位改宗的犹太人披露:西班牙的犹太人每年在纳博讷聚会,选择一个基督徒用于每年的献祭,这在他们的宗教文献中被确定下来。这一举动的理由是:犹太人强烈地相信他们只有依靠嘲弄基督和每年用一个基督徒献祭来放血,他们才能获得自由和回到他们的祖国。于是,权力地位最高、影响最大的西班牙犹太人,每年都会在法国南部的纳博讷聚会,抽签决定在哪个城市放基督徒的血。
正如腓特烈大帝的调查团所指出的那样,这是明显荒诞不经的。尽管如此,犹太教士的作恶者计划献祭杀害基督徒儿童的妄想继续在发挥作用,它强烈到替代十字军东征成为了集体灭绝犹太人的理由。这一狂热很快在欧洲蔓延,并且经常使基督徒卷入这些犯罪行为,因为谎言必须得到个人和社会的蓄意编织、掩盖或者保护,经得起审视。也有一些案件,基督徒自己要么隐藏,要么绑架孩子,然后谴责这是犹太人所为,进而为更多的犯罪行为提供借口,包括掠夺犹太人家舍,杀戮无辜的犹太人。无论在哪里,只要所谓的犹太人的罪行发生,公共的祭坛就会被建起来,朝圣的行为就会得到安排,假定的受害者就被奉为圣徒。例如,1462年巴伐利亚恩丁格献祭杀孩案件发生之后,一出著名戏剧《恩丁格犹太人》每年吸引了大量的观众。在瑞士的伯尔尼,游客们依然能够参观到献祭儿童喷泉,它献给1294年在这个城市失踪的一个小孩。他的失踪使得全伯尔尼的犹太人因为谋杀而受到谴责。
1315年,一场可怕的饥馑席卷欧洲,接着是饥饿的农民成群结队到处掠夺,屠杀了数千的犹太人,尤其在法国南部的阿基坦公国。就是在那里,另一个对犹太人的谴责——他们在井里投毒——出现了,这在后来的黑死病当中还得到了强化。谣言可能开始于一个麻风病人,他在帕特南勋爵的领地被捕获,他供认一个犹太人送给他一包毒药,内含人血、人尿、三种秘密草药、圣饼的面粉,让他投到井里。这起事件启动了一场猛烈的谴责:犹太人正在往井里和泉里投毒。它在黑死病中得到了相当的强化,使民众心智错乱,易于接受各类非理性的信念。根据莱昂·?波利亚科夫的观点,1347年可以和1096年相提并论,因为它在许多方面标志着在欧洲大部分地区欧洲犹太人的命运。除了以愤怒的上帝、魔鬼或两者一道的方式出现的不同寻常的宇宙力量被视为负有责任之外,对于许多敏感的民众来说,他们清楚的是,魔鬼的力量是散漫的,污染着空气,毒化着水质。假如魔鬼要借助不同寻常的奴才的帮助方能施展魔力,“假如他不从人类的渣滓当中,不在所有类别的垃圾中,不在麻风病人中去寻觅,总之,不在既是上帝又是魔鬼的选民的犹太人中去寻找,他又能在哪里招募到他们呢?这样,犹太人被大规模地提升为他们的替罪羊的角色”。
为了支撑很大程度上基于非理性思想的对犹太人的成见,也就是说,使它在经验的现实中无懈可击,降低犹太人的社会地位是必须的。就是以这种方式,犹太人满足了自我实现预言的邪恶逻辑,这种逻辑将外围群体定义为低人一等的,并把压制他们并使他们符合人们长期持有的内心意象付诸实施。当受害者自己都相信这一点的时候,这一自我满足预言的最高成就就出现了。比如,据说波兰的犹太教士在党卫队围捕时告诉他的教徒服从纳粹杀手,他说:“我们没有杀害耶稣吗?我们自己没有大声呐喊‘让血降临到我们头上来’吗?”无论基督徒想到怎样的令人厌恶的东西,他们都倾泻给犹太人。犹太人被禁止拥有中世纪权力真正来源的土地,他们也被排除在行会之外。迫于经济上的压力,他们从事了基督徒认为不仅是低人一等的,也是不道德的职业,尤其是放贷。犹太人热衷于放贷,实现了重要且非常有用的经济功能,但是也把他们置于许多恶毒的指控当中,特别是吸血鬼的指控。这一指控数世纪来在欧洲每个地方不断重复,并具有一点事实依据:犹太人放贷利率极高,有时达到本金的一倍。但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一直是处于社会低人一等的地位。在欧洲的大部分地方,他们没有法律地位,也没强制执行的权力,他们不得不经常指望基督徒债主的承诺。几乎没有同时代的人感受到犹太人双重困境的悲剧;他们喜欢称犹太人为依靠基督徒邻里的生产性劳动生存的吸血鬼或寄生虫。这一指控构成了起源于中世纪的“非生产性寄生虫”终极神话的背景。数个世纪以来,这一神话以不同的形式反复出现,它坚持认为犹太人不像基督徒从事生产性或者与土壤相关的劳动,而是喜欢依赖城市中心土地的丰厚,在那里,他们从事纯粹算计的或抽象的金钱操纵,克卢尼修道院院长尊者彼得在12世纪就指控犹太人是一帮城市人,他们依靠努力工作的基督徒农民的劳动生存,用不公正的金钱交易欺骗这些农民。这位修道院院长和所有进行这类指控的人没有提及的东西是,犹太人不能从事手工劳动的职业。正如摩西·?门德尔松后来公正抗议的那样:“他们捆绑我们的双手,然后抱怨我们没有使用它们。”
到中世纪末,现代犹太恐惧症的大多数要素都已经形成。这是一种仇恨,归根结底来自基督教文化自身的虚弱和不安全感。从心理学的观点来看,犹太恐惧症是基督教信仰者内心对自己宗教真理疑虑的表现;一种缓和这种疑虑的方式是将犹太人钉在十字架上,在犹太人身上投射基督徒内心的疑虑、恐惧和厌恶。根据史蒂文·?卡茨的观点:
对疾病、污染、未见之物、未知之物、难以控制的力量、魔鬼和怪物、巫婆和巫师、自然和超自然的恶意力量、恶人和堕落天使、罪恶、神学上的腐败、神学上的谎言、正当的和压抑的性行为、自我、灵魂、原始需求和它们的外在表现、经济上的竞争和它的结果、政治上的失败和征服,等等以上一切的恐惧,都投射给犹太人了。
然而,依靠迁移犹太人,甚至给予他们可怕的、周期性的教训,基督徒依然不能使他们的不确定性平定下来,因为只要犹太人在基督徒的社会存在并活动,他们就活生生地提醒着:他们是不信奉基督者,是宗教的反对派。
思想具有社会和政治的结果,在犹太恐惧症的案例中,其形式是诬蔑、强迫集中居住、驱逐,甚至灭绝。为了标记出他们与普通、正派民众的区别,犹太人被迫穿不同的制服和戴特殊的徽章,比如在法国是黄色的圆形补丁,它类似一枚硬币,它的颜色和形状标志着嫉妒、贪婪、邪恶。在德国,犹太人被要求戴红色或黄色的统一帽子,在波兰是绿色的帽子,在意大利和西班牙是黄色的补丁。
与这种对个人的诬蔑一道出现的是身体上的隔离和驱逐。1290年,爱德华一世将犹太人驱逐出英格兰,他们直到17世纪中期才得以返回。在后来的几十年中,他们被驱逐出法国,并在德国的许多城镇被驱逐。在15世纪后期,基督徒最终重新征服了西班牙,其间,犹太人和摩尔人一道成为了宗教裁判所的目标。宗教裁判所1479年正式在西班牙建立,用来确认和拷打异教徒和基督教叛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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