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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鸟行状录_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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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耳。

工场所用有线广播放音乐。音乐种类因时间而异。如果你是巴里·马尼罗迷和埃亚·萨普莱迷,想必会中意这里。

我在这里花几天工夫做成一个"自己的"假发。做一个假发虽因等级不同费时也不同,但一般做一个需好几天时间。先把发套细细分成围棋眼,再往一个个小方眼里依序栽头发。这不是流水线作业,是我的任务。就像卓别林电影里的工厂似的,拧完一个固定位置的螺栓,便赶紧去拧下一个,不是么?我花了几天完成了一个"我的假发"。完成时我真想在哪里签上我的名字——X月X日笠原May。当然真那样做了笃定要挨训,所以没做的。只是,想到我做的假发将在这个世界某个地方给某个人扣在脑袋上,就觉得很是开心,好像自己这个人和什么紧密联系在一起似的。

说起来,人生这东西也真够奇妙的。不信?假如三年前有人对我说"三年后你将在一座深山工厂里同乡下女孩一起做假发",保准笑得前仰后合,我想。那是根本无法想象的。所以反过来说,也没有哪个人知道我三年后做什么。难道你拧发条鸟晓得三年后自己在哪里做什么?一定不晓得。可以拿我手上所有的钱打赌:别说三年后,连一个月后的事我想你都稀里糊涂。

现在我周围的人可都是大体知晓或者以为知晓三年后自己处境的。她们在这里做工攒钱,准备几年后物色一个合适的对象幸福地结婚。

她们结婚的对象大多是农家之子、小店主继承人或者在地方小公司上班的人。前次信上也说过了,由于这一带年轻女子慢性不足,她们的"行情"十分看好,除非运气极坏,否则不可能剩下,都会觅得一个差不多的搭档和和美美地走入洞房,身价十分了得。一旦结婚——上封信也写到了——十之八九都离开工厂。对她们来说,假发工厂的工作不过是填补跨出校门到找见结婚对象这几年空白的一个阶段,犹如进来坐一会就出去的房间。

不过假发工厂倒无所谓,或者不如说似乎还是适当于几年婚后立即辞工为好。较之况下腰来连干好多年而提出工资啦待遇啦工会啦罗罗嗦嗦的问题,还是差不多就换新手上来合算。熬到有些身手的班长一级,公司也在某种程度上当一回事儿,而一般女孩子也就和消耗品差不许多。所以结婚就辞工不干等于是两者的默契。这么着,不难想象三年后她们将面临何去何从的选择:或者仍在这里一边干活一边斜眼物色结婚对象,或者结婚一走了之——二者必居其一。你不觉得这样洒脱得很?

像我这样全然不知道三年后干什么而又觉得无所谓的人这边是没有的。她们都很勤劳。几乎看不到有人或多或少地偷懒要滑躲躲闪闪。牢骚都听不到几句,顶多有时对伙食谱有所挑剔。当然,既然是工作,就不可能尽是开心事,即使今天想去哪里散散心也必须作为义务干完9点到5点(中间有两小时休息)的工作才行。不过我想总的说来,大家都干得蛮快活。这大概是因为她们都明白这是一段从这个世界过渡到另一个世界的缓冲时光,都想在此期间尽可能欢天喜地。对于她们,这终不过是个驿站。

但对我不是这样。对于我,既非缓冲时光,也不是驿站——我根本不晓得从这儿往哪里去。弄不好,我有可能到此为止,是吧?所以准确说来我并不是在此享受工作的乐趣,只是想全面地接受这项工作。做假发时只想假发。而且想得相当认真,认真得浑身粘糊糊沁出汗来,真的。

说不好,但近来有时想起摩托车事故中死去的那个男孩。老实说,这以前没怎么想起过。在事故的打击下,我类似记忆的什么突然一下子走了模样,记住的总的说来全都是不怎么好的怪事情。例如腋下的汗臭味啦,头脑无可救药的迟钝啦,要钻进往怪地方的手指啦,尽这些。不过,偶尔也开始一闪想起不太糟糕的来了。尤其在掏空大脑一个劲儿往发套里栽头发那种时候,会孤零零突然冒出什么——是的是的,是这样的。时间这东西肯定不是按ABCD顺序流淌的,而是一会跑去那里一会折回这里那样的玩艺儿。

拧发条鸟,老实老实老实说,我有时感到非常害怕。半夜醒来,一个人孤苦伶仃,离谁离哪里都有五百多公里之远,黑漆漆的,往哪边看都根本看不到头,怕得我真想大声喊叫。你或许也有这种情况吧?每当这时,我就尽量设想自己是同哪里联系在一起的,在脑袋里拼命排列联系在一起的对象的名字。其中自然包括你拧发条鸟。那条胡同,那口并,那棵柿树之类也都包括在里边。包括自己亲手做的假发,包括对那个死去男孩的一点点追忆。由于这种种微不足道的对象的协助(当然你拧发条鸟不属于"微不足道"的范围,基本上),我可以一点点返回"这边"。这种时候,我就不由心想若是给那个男孩完整看我的身体让他好好摸一下该有多好!可当时心里却想的是"哼,岂能给你碰我!"喂,拧发条鸟,我可是打算就这么处女一辈子哟!我是真这么想的。对此你怎么看?

再见,拧发条鸟!但愿久美子阿姨快些回来……

17、整个世界的疲敝与重荷、神灯

晚间9点30分电话铃响了。响两次停下,稍顷再次响起。我记起这是牛河电话的暗号。

"喂喂,"牛河声音传来,"您好,冈田先生,我是牛河。现已来到府上附近,这就过去不大合适吧?啊,其实我也知道时间晚了。但有事要当面谈。如何?是关于久美子的,料想你可能也有些兴趣……"

我边听电话,边在脑海里推出电话另一头牛河的嘴脸。脸上浮现出自来熟式的笑,像是在说这你不便拒绝吧。嘴唇上卷,瞅着脏牙。但的确如他所料。

刚好过10分钟,牛河来了。衣着同三天前的一模一样。也可能是我的错觉,而实际完全是另外一套。但不管怎样,西装类似衬衣类似领带类似。全都脏污污、皱巴巴、松垮垮。这套猥琐不堪的行头看上去仿佛在委屈地承负整个世界的疲敝与重荷。纵使会转世脱生成什么,纵使来生有获稀世荣光的保证,我也不想、至少不想成为这样的行头。他打声招呼,自己开冰箱拿出啤酒,用手碰一下确认冰镇程度之后,倒进眼前杯子喝起来。我们隔着厨房餐桌坐定。

"那么,为了节省时间,就不闲扯了,来个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牛河说,"冈田先生,您不想同久美子说话吗?同太太单独地直接地?想必这是您朝思梦想的吧?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不是这样想的吗?"

我就此略加思索,或者说装出思索的样子。

"能说当然想说。"我回答。

"不是不能。"牛河静静一句,点了下头。

"可有条件?"

"什么条件也没有。"说着,牛河呷了口啤酒,"只是今晚我方也有一项新建议。请您听一下,考虑一下。这跟您同不同久美子通话又是两个问题。"

我默然沉视对方的脸。

牛河道:"那就开始说了。冈田先生,那块地是您连同房子从一家公司租来的,是吧,那块有'上吊宅院'的地?为此每月您支付一笔相当数目的租金,但那不是普通租约,而是几年后具有优先购买权的租约,对吧?当然,租约没有公开,您冈田先生的名字谁都没有见到。呃,本来就是为此要的手腕嘛。问题是实际您是那块地的主人,租金实质上发挥着同分期付款完全相同的作用。最终支付款额,对了,连房子大约也就是8,000万。以此计算下去,往下不出两年地和房子的产权就属于您的了。啧啧真是了不起,速度之快,令人佩服之至。"说到这里,牛河像要核实似地看着我。

我依然沉默。

"至于为什么了解得这么详细请不要问我。这种事,只要存心调查总会水落石出。关键是要懂得调查方法。谁是那家挂名公司的幕后人物也大致推测得出。这次调查还真费了不少力气,在许多地方像钻迷宫似地来回绕许多弯子。打个比方,就像寻找被盗的汽车——漆被全部改涂了,轮子给换了,座席也换过外署了,发动机编号也剜掉了,找起来当然很辛苦。可我干的可就是这种细上加细的活计,行家嘛。好在没白辛苦,千头万绪现在基本理出来了。蒙在鼓里的是您,是您自己。你不知道究竟付钱给谁吧?"

"因为钱没有名字。"我说。

牛河笑道:"不错不错,说得实在妙。钱确实没名字,名言!真想记在手册上。不过冈田先生,大凡事情不可能那般一帆风顺。例如税务署那衙门就不怎么好惹。他们只能向有名字的地方收税,所以拼命想给没名字的地方找出名字。何止名字,编号都安上。根本没有什么诗情画意可言。然而这也正是我们生活在其中的现代资本主义社会赖以存在的基础……因此,我现在讲的这笔钱是有其堂堂正正的名字的。"

我默默盯视牛河的脑袋。由于光线角度的不同,上面生出几道奇妙的坑洼。

"别担心,税务署绝不会来。"牛河笑了笑,说:"即使来,钻这许多迷宫时间里也要在哪里碰上什么,昨嗤一声,撞出个大包来。税务署的人懒得讨这个麻烦,反正都是工作。较之棘手之处,从好下手的地方稳稳当当收税岂不快活得多!毕竟从哪里收成绩都一样。尤其是上头有人好心好意地打招呼说'这边就算了,还是那边好搞吧',一般人总是去那边的。我调查得这么滴水不漏,也只有我做得到。不是我吹牛皮,别看我这德性,我可还是有两下子的。我熟悉不致受伤的诀窍。我可以顺顺当当穿过漆黑的夜路,就像抬轿的猴子,提着小田原灯笼……

"不过冈田先生,也是因为是你我才真正实话实说:就连我也压根儿闹不清你到底在那里搞什么名堂。去那里的人都付给你不少钱,这个我清楚。也就是说,你给予了她们足以使她们付这么多钱的某种特殊东西。到这一步我是清清楚楚了,就像雪地旱数点乌鸦只数。我不清楚的是您到底在那里具体搞的什么,和你为什么对那块地情有独钟?简直如坠云雾。毕竟这是这件事关键的关键。但这点被看手相幌子似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叫人困惑不解。"

"就是说绵谷升为之困惑喽?"我问。

牛河没有回答,手指拉了拉耳朵上面所剩无几的头发。

"噢,只是在这里说——其实我对您冈田先生相当心悦诚服,"牛河说,"不骗您,不是恭维话,这么说或许不大合适,本来无论怎么看您都是个平平庸庸的人。说得再露骨些,就是说别无可取之处。抱歉,这么说您别见怪。在世人眼里也就这么个印象。不料和您这么见面这么面对面谈起来,我觉得您很不简单,着数相当厉害——不管怎么说使得绵谷升先生动摇了困惑了。惟其如此才接二连三让我当这信差和你交涉。等闲之辈弄木到这个程度。

"作为个人,我很欣赏您这点。不是说谎。如您所见,我固然令人生厌,固然不够地道,但这上面我是不说谎话的,也不觉得您和我毫不相干。我这个人,在世人看来比您还要提不起来。五短身材,没有学历,教养也一蹋糊涂。父亲在船桥编草席来着,差不多喝成酒精中毒,实在看不顺眼,还很小我就盼望他快点死算了。好也罢坏也罢还真的早死了,那以后就简直穷出一朵花来。记忆中小时候什么开心事都没有,半点都没有。父母一句好话没跟我说过。我当然也就乖戾起来。高中好歹混得个毕业,往下就是人生大学,漆黑小道上的抬轿猴子。我是靠自己这仅有一颗的脑袋活过来的。什么精英什么干部,我厌恶这类人,说不好听点简直深恶痛绝。厌恶从上面吱溜溜滑入社会,讨个漂亮老婆养尊处优的家伙。喜欢您这样单枪匹马锡打的人,我喜欢。"

牛河擦燃火柴换点一支烟。"不过冈田先生,不可能长此以往。人早晚要跌跤子,没有人不跌。从进化来看人用两条腿直立行走边走边打小算盘不过是最近的事。这笃定要跌跤子。特别你所投身的世界,不跌跤子的人一个也没有。总而言之这个世界罗嗦事太多,唯其罗嗦事多也才得以成立。我从绵谷先生伯父那一代就始终在这个世界里折腾。如今整个地盘连同家具在内都给现在的先生继承过来。那以前这个那个干了很多险事。要是一直那样干下去,现在肯定在监牢或在哪里僵挺挺躺着哩,不是危言耸听!碰巧给老辈先生始了来。所以,一般事情都看在了我这两只小眼睛里。在这个世界里,外行也罢内行也罢全都得吱溜一声跌倒;长得结实的不结实的都同样受伤,所以才全部加入保险。连我这样的草民也不例外。入了保险,即使跌倒也能苟延残喘。但如果你单个一人哪里也不属于,一朝跌倒就算玩完——一曲终了!

"而且冈田先生,说痛快点,差不多该到跌跤子时候了。这不会错。在我的书上一翻过两三页——用大大的黑体字清楚印着咧:冈田先生即将跌倒!不骗你,不吓唬你。在这个世界里,我要比电视上的天气预报准确很多。所以我想说的是,事情是有适可而止的时候的。"

牛河就此闭上嘴,看我的脸。

"好了,冈田先生,不厌其烦地互探虚实就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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