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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鸟行状录_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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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抬头看星。看星使得我心跳多少平缓下来。我忽然想起绳梯,黑暗中伸手寻摸理应垂于井壁的梯子。竟没摸到。我仔细地、认真地大范围贴摸井壁,然而还是没有。应该有绳梯的地方却没有。我做了个深呼吸,停了一会儿。然后从背囊取出手电筒按亮;绳梯不见了!我起身用手电筒照地面又往头顶井壁照去,大凡能照到的地方全部照了一遍,然而哪里也没有绳梯。冷汗活像什么小动物从腋下两肋缓缓下滑。手电筒不觉脱手掉落地面,震得光也灭了。这是一种暗示。我的意识顷刻四溅化为细小的沙尘,而被四周黑暗所同化所吞噬。身体如被切断电源停止了一切功能,不折不扣的虚无将我劈头打翻。

但这只是几秒钟的事。我很快重振旗鼓。肉体功能一点点恢复。我弓身拾起脚下手电筒,敲打几下推上开关。光失而复明。我要冷静地清理思绪。惊慌失措也无济于事。最后一次确认梯子是什么时候?是昨天后半夜即将入睡之前。是确认之后才睡的。这没错。梯子是入睡当中不见的。梯子被拉上地面,被劫掠而去。

我熄掉手电筒,背靠井壁,闭上眼睛。首先感觉到的是肚子饿。饥饿感如波涛由远而近,无声地冲刷我的身体,又悄然退去。而其去后,我的身体便如被剥制成标本的动物,里面空空如也。但最初压倒一切的恐慌过去之后,我再也感不到惊惧,也没有了绝望感。这委实不可思议,我继而感觉到的分明类似一种达观。

从札幌回来,我抱着久美子安慰她。她显得相当困惑迷乱,出版社没去,说昨晚通宵没睡。"碰巧那天医院安排和我的日程对上号,就一个人决定做了手术。"

"已经过去了。"我说,"这件事我们两个已谈了不少,结果就是这样,再多想也没有用,是吧?如果有话想跟我说,现在就在这儿说好了,说完把这件事彻底忘掉。是有话对我说吧?电话中你说过来着。"

久美子摇摇头:"可以了,已经。也就是你说的那样。都忘掉好了!"

那以后一段时间里两人有意避开大凡有关流产手术的话题。但这并非易事。有时正谈别的什么,谈着谈着双方陡然闷声不响。休息日两人常去看电影。黑暗中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银幕上,或考虑同电影毫不相干的事情,抑或索性什么也不考虑只管让大脑休息。我不时察觉出久美子在邻座别有所思,气氛在这样告诉我。

电影放罢,两人找地方喝啤酒,简单吃点东西。然而总有时候不知说什么好。如此光景持续了六个星期,实在是长而又长的六个星期。第六周久美于对我说:"暧,明天不一块儿休假外出旅行一下?今天周四,可以连起来休到周日,不好么?偶尔这样恐怕还是有必要的。"

"必要我当然知道,只是我还真不清楚我们事务所有没有休假这么好听的字眼。"我笑道。

"那就请病假好了,就说是恶性流感什么的,我也这么办。"

两人坐电气列车到了轻井泽。久美子说想在静寂的山林里找个能尽情散步的地方。于是我决定去轻井泽。4月的轻井泽自然还是旅行淡季,旅馆没什么人住,店铺也大都关门。这边对我们倒是难觅得的清静。两人只是每天在那里散步,从清晨到黄昏,差不多不停地散步。

整整花了一天半时间,久美子才得以放松自己的心情。她在旅馆房间椅子上哭了近两个小时。那时间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拥着她的身体。

然后久美子一点一点、时断时续说了起来——关于手术,关于她当时的感受,关于深切的失落感,关于我去北海道时自己是何等孤单,关于只能在孤单中实施手术。

"倒不是说我后悔,"久美子最后道,"此外没有别的办法,这我很清楚。我最难受的是不能向你准确表达我的心情和我感到的一切一切。"

久美子撩起头发,露出小巧的耳朵,摇了摇头,"我不是向你隐瞒那个,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讲清楚,恐怕也只能对你讲。但现在还不能,无法诉诸语言。"

"那个可是指过去的事?"

"不是的。"

"要是到你能有那种心情时需花费些时间,那就花费好了,直到你想通为止。反正时间绰绰有余。往后我也一直在你身边,不用急。"我说,"只有一点希望你记住:只要是属于你的,无论什么我都愿意作为自己的东西整个接受下来。所以——怎么说呢——你不必有太多的顾虑。"

"谢谢,"久美子说,"和你结婚真好。"

然而当时时间并未绰绰有余到我设想的程度。

久美子所谓无法诉诸语言的到底是什么呢?会不会同她这次失踪有某种关系呢?说不定那时倘若强行从久美子嘴里挖出那个什么来,便可避免使我如此失去久美子。但左思右想了一阵子,最后觉得纵然那样恐也无济于事。久美子说她还无法将其诉诸语言。不管那个是什么,总之都是她所无力控制的。

"喂,拧发条鸟!"笠原May大声呼叫我。我正在似睡非睡之中,听见也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不是梦。抬头看去,上边闪出笠原May的脸庞。"暧,拧发条鸟,是在下面吧?知道你在。在就答应一声嘛!"

"在。"我说。

"在那种地方到底子什么呀?"

"思考问题。"

"还有一点我不明白:思考问题干吗非得下到井底去呢?那可是很费操办的,不嫌麻烦?"

"这样可以聚精会神地思考嘛。又黑,又凉,又静。

"常这么干?"

"不,倒也不是常干。生来头一遭,头一遭进这井底。"我说。

"思考可顺利?在那里难道非常容易思考?"

"还不清楚,正在尝试。"

她咳了一声,咳嗽声夸张地传到井底。

"唆拧发条鸟,梯子不见可注意到了?"

"呃,刚刚。"

"知道是我抽走的?"

"不,不知道。"

"那你猜是谁干的来着?"

"怎么说呢,"我老实说,"说不好,反正没那么去猜,没猜是谁拿走的。以为仅仅消失了,说实话。"

笠原May默然一会。"仅仅消失了,"她以十分小心的声音说,仿佛我的话里设有什么复杂的圈套。"什么意思,你那个仅仅消失?莫不是说一下子不翼而飞了?"

"可能。"

"暧,拧发条鸟,现在再重复也许不大好:你这人的确相当地怪,像你这么怪的人可是不很多的哟!明白?"

"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怪。"

"那,梯子怎么会不翼而飞呢?"

我双手摸脸,努力把神经集中在同笠原May的对话上。"是你拉上去的吧?"

"就是嘛,还用说!"笠原May道,"稍动脑筋不就明白了?我干的嘛,夜里悄悄拉上来的。"

"这是何苦?"

"昨天去你家好几次,想找你再一块儿打工。可你不在,厨房留个字条,让我等得好苦,怎么等也不回来。我就灵机一动,来到空屋院里。结果井盖开了半边,还搭着绳梯。不过那时还真没以为你会在井底,以为是施工的或其他什么人来搭的。还不是,世上哪有人下到井底老实坐在那里思考问题的呢!"

"倒也是。"我承认。

"半夜里我又偷偷出门到你家去,你还是没回来。我转念一想,说不定是你在井底。在井底干什么自然猜不出。对了,可你这人不是有点怪么,就又来到井旁,把梯子拉了上来。吓坏了吧?"

"是啊。"我应道。

"水和吃的可带了?"

"水有一点,吃的没带。柠檬糖倒还有三粒。"

"什么时候下去的?"

"昨天上午。"

"肚子饿了吧?"

"是啊。"

"小便什么的怎么办?"

"凑合。没怎么吃喝,不算什么问题。"

"暧,拧发条鸟,知道么?你可是能因我一个念头就没命的哟!知你在那儿的只我一个,我又把绳梯藏起来了。明白?我要是直接去了哪里,你可就死在那里楼!喊也没人听见,而且谁都不至于想到你会在井底。再说你不见了怕也没人察觉。一没班上,二你太太也逃了。迟早倒可能有人察觉你不在报告警察,可那时你早已玩完儿,尸体肯定都没人发现。"

"一点不错,你一转念就可让我死在井里。"

"你会是怎么样的感觉呢?"

"怕。"我说。

"听不出来。"

我又用双手抚摸脸颊。此乃我的手,此乃我的脸颊,我想。虽黑乎乎看不见,但我的身体仍在此处。"大概是因为自己都还没上来实感。"

"我可上来实感了。"笠原May说,"杀人那东西我想比想的容易。"

"改换于杀法。"

"容易着哩,只要我再不管你就行了么!什么都不用做的。你想象一下嘛,拧发条鸟,在黑暗中又饥又渴地一点点死去,可是难受得不得了的哟!没那么痛快死的。"

"是吧!"我说。

"暧,拧发条鸟,你不是真的相信吧?认为我实际上不会那么残忍是吧?"

"说不清楚。既不相信你残忍,也不相信你不残忍。只是觉得,任何可能性任何情况都会发生。"

"我不是跟你说什么可能性,"女孩用冷冰冰的声音说,"告诉你,我刚刚想出一个好主意——既然你特意下井里思考什么,那就让你更能集中精力思考去好了!"

"怎么样的?"

"这样地。"言毕,她把敞开的那一半井盖也严严实实地盖上。无懈可击的、完美无缺的黑暗于是压来。

10、笠原May关于死与人的进化的考察、别处制作的东西

我蹲在这完美无缺的黑暗底部。眼睛能捕捉到的唯无而已。我成了无的一部分。我闭目合眼,谈听自己心脏的鼓动,谛听血液在体内的循环,谛听肺叶那风箱般的收缩,谛听光溜溜的肠胃扭动着索要食物。在这深重的黑暗中,一切动静、一切振颤无不夸张得近乎造作。这便是我的肉体。但在黑暗中它是那样地生机蓬勃,作为肉体是那样地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我的意识则一步步从肉体中脱壳而出。

我想象自己变成一只拧发条鸟,穿过夏日的天空,落在一株大树上拧动世界这棵发条。倘若拧发条鸟真的没有了,那么该由谁来接替它的职责,需有谁代替它拧世界这棵发条。否则,世界这棵发条势必一点点松缓下去,世界精妙的系统不久也将彻底停止运作。然而除了我,还无人觉察到拧发条鸟的消失。

我试图从喉咙深处发出类似拧发条鸟叫的声音,但未成功。我所能发出的,仅仅是不伦不类莫名其妙的声音,犹不伦不类莫名其妙的物体的对磨。想必拧发条鸟的鸣声唯独拧发条鸟方能发出。能充分拧好世界这棵发条的,非发条鸟莫属。

但我还是决定作为不能拧发条的不叫的拧发条鸟在夏空飞翔一阵子。在天上飞实际并非什么难事。一度升高之后,往下只要以适当角度翩翩然扇动翅膀调整方向和高度即可。不觉之间,我的身体便掌握了飞天技术,毫不费力地在空中自由翱翔起来。我以拧发条鸟的视角眺望世界。有时飞腻了,便落在哪里的树枝上,透过绿叶空隙俯视家家户户的屋脊和街巷,俯视人们在地表疲于奔命蝇营狗苟的景观。遗憾的是我无法以自己的眼睛看到自己的身体。毕竟我从未看过拧发条鸟这一飞禽,不晓得它长有怎样的形体。

很长时间里——不知有多长——我得以一直是拧发条鸟。然而身为拧发条鸟一事本身未能把我带往任何别的地方。变成拧发条鸟在空中翱翔固然洋洋自得,但又不能永远洋洋自得下去。我有事须在这漆黑的井底完成。于是我不再当发条鸟,恢复本来面目。

笠原May第二次出现已经3点多了。午后3时多。她把井盖挪开半边,头上立时豁然,夏日午后的阳光甚是炫目耀眼。为避免损伤已习惯于黑暗的眼睛,我暂时闭起双眼,低头不动。只消想到头上有光存在,我都觉得眼睛有泪花沁出。

"喂,拧发条鸟,"签原May说,"你可还活着,拧发条鸟?活着就应一声呀!"

"活着。"我说。

"饿了吧?"

"我想是饿了。

"还我想是傻了?饿死可还需要很长很长时间哟。饿得再厉害,只要有水人就怎么也死不了的。"

"大概是吧!"我说。我的声音在井下听起来甚是飘忽不定。想必声音中含有的什么因反响而增幅的关系。

"今早去图书馆查过了,"笠原May说,"有关饥饿与干渴方面的书我看了好多。暧,知道吗,拧发条鸟,除了喝水什么都没吃而存活21天的人都有!是俄国革命时候的事儿。"

 "呃。"

"那一定很痛苦吧?"

"痛苦的吧,那。"

"那个人得救是得救了,但牙齿和头发却都没有了,掉个精光。那样子,就算得救怕也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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