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没有,我觉得就算是最厉害的律师也没法助我脱离眼前的困境。对我不利的证据太多了。
一股寒风掠过花园,我不由哆嗦了一下。好冷。我的衣服全都湿透了,紧紧地贴着身体。雨还在下,就好像老天都在为逝者哀悼似的。也许这是件好事,想想看,要不然的话,他的葬礼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当然,除了我。但我眼下的身份显然不是一位哀痛的生者。
我向这人道歉,为我没给他筹备任何仪式,就将随便把他推进一个仓促挖好的坟墓里。我一定会弥补你的。我向他承诺。只不过,我不知道会在何年何月、以何种方式兑现这承诺。
哐当一声巨响,油布落到了大坑里,尸体仍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我把土重新填入坑内,铺上草席,整平周围的地面。然后放下一切,回到屋里。
1 塞巴斯蒂安·维特尔,德国F1车手,2010年~2013年四届F1世界冠军。
第8章
我醒来时,感觉好像刚躺下似的。电话。该死的电话!我睡前就该把它关掉。
我有气无力地揉揉眼,尽力不去搭理那电话铃。终于,它不响了。很好。睡个回笼觉。
几秒钟后,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该死!
是妈妈。当然了。还有谁敢这么早给我打电话?瞟了一眼闹钟,才7点半。
“我今天不舒服,明天回您电话。”我对着电话说道,不等她抗议就结束了通话。
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3点。睡了这么久,我还是觉得身上每根筋都火烧火燎的,此外还觉得自己脏得要死。昨晚我累得连澡都没洗。
我低声抱怨了几句,开始着手让自己恢复常态。流水不仅冲掉了身上的污垢,也一并带走了一想起尸首落入墓坑中的那声闷响便骤然浮现的不安。
不!还是想想窗帘吧。白窗帘也好,蓝窗帘也罢,就算是绿色的我也无所谓。我们需要的是三件套黑沙发。或许,今天我就可以去逛逛,明天也行。下星期也不晚。
从卫生间到楼梯的路上,我产生了一种不祥的感觉。那第一级台阶在我看来就像是通往地狱之门。要是又有陌生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家里来了呢?胡说八道!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可我的腿还是不听使唤。这简直愚蠢之至,因为我的生活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我调动了我所有的意志力,迫使自己把右脚放到了最上面的那节台阶上,再把左脚拖上前来,迈下一级阶梯。然后,右脚……如此循环往复,一步步下到了走廊里。我脑中闪过一张死人脸,正嬉皮笑脸地看着我。这面孔仿佛在我脑子里生了根,怎么都挥之不去。我很想去厨房,但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拦住了一样。过会儿再去吧,现在我得清扫一下露台。我把湿乎乎的衣服塞到垃圾袋里,一股脑全扔进了垃圾箱。明天就是垃圾回收日。到时候昨晚最后的那点蛛丝马迹也就彻底无迹可寻了。
我转进酒店停车场时,即将五点半。正好赶得上一周一次的厨艺课。尽管疲惫万分,我还是很高兴能暂时离开那个家,来这里避一避。也许下厨能让我的脑子关注一下其他事情。如果我专注于厨房里的活儿,兴许就不会满脑子都是它了,那具尸体……我实在需要找点事情让脑子运转起来,好让自己无暇顾及眼前的麻烦。
我报这个厨艺班本来是要给罗恩一个惊喜。他并不知道我一心想成为一位出色的女主人兼技艺精湛的大厨,好帮他张罗高档的商务午餐。不过,我已经发现了,这个决心实践起来远比想象中难多了。我原打算自己为我们的婚礼设计精致的菜谱,然后亲自下厨,奉上一场完美喜宴。可是过去这几星期以来,雇个专业喜宴承办商来搞定一切的念头日益强烈。没人需要知道美食究竟出自谁手。我很确定罗恩朋友圈里那些银行家的太太们,个个都能跟变戏法似的独自备下一桌15人的大餐。很不幸,我没那天赋。而且说实话,我对这项事业也确实热情不足。
可是今天,如果我能做件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那一定就是它了。只要周围有人在,而我要做的就只是挖空心思研究如何在不把酒店点着的前提下,做出个焦糖布丁来,那我铁定能应付。
下车前,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手法娴熟地涂了层唇膏。我对镜子里的自己嫣然一笑,正准备再补点眼线膏时……不可能!眼线笔从我手中滑落,在洁白的衬衣上留下了一条黑道子。但我是后来才注意到的,因为此刻,我所有的知觉都在忙着化解我的愕然。但收效甚微。我瞪圆了眼睛盯着后视镜,即使把我惊呆的那一对早已扬长而去。
“不可能,”我低声道,“亲爱的上帝,求求您,别让它是真的。”说实话,我觉得上帝不会听到的。最近,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远比倾听我的祈祷来得重要。
第9章
我如同行尸走肉般驱车回家,一路上身体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必要的动作,脑中却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那一幕:罗恩和一个陌生女人手挽手地穿过酒店停车场,然后停下来,亲吻彼此。我仿佛已然看到了整件事的始末。我想象着他们走进酒店,躺在床上接吻。罗恩,在她耳边低语,说他从未有过这么棒的性爱……想到此,我差点撞到树上。但有什么东西,也许是求生本能吧,迫使我悬崖勒马,及时偏转了方向盘。
终于开回了小区。我走进门,任由前门在我身后自动上锁。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步入楼上的卧室,直接爬上了床。梦游的感觉一定就和这差不离。不太清醒,但也没真的睡过去。睡觉!这正是我需要的。潜入遗忘之境,暂且脱离这个世界。明天,当太阳升起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明天,我会意识到我只是做了场噩梦。罗恩还在出差。就和他对我说的那样。
罗恩正在布鲁塞尔!
这念头突然闪过我的脑海,但与此同时,我心中疑窦丛生,随后又顿觉内疚。我只是扫了一眼后视镜而已,怎么能这么确定和那个陌生女人在一起的人就是罗恩?
我用手背拭掉最后几滴泪珠。当然不是罗恩了!我的神经绷得太紧了。过去两天的压力,近乎彻夜不眠的夜晚,还有那如影随形的恐惧,通通都令我反应过度。难怪我现在如此手足无措,尽想些无中生有的事。罗恩还在布鲁塞尔出差呢!他只是长得像酒店停车场里的那个男人而已,情况就是这样。
想明白后,我俯身从床上撑了起来,把毯子扔回床上,往卫生间走去。镜子里俨然是一个可怜虫。头发乱得一团糟,脸蛋红扑扑的,眼睛肿得跟灯泡似的,更不用说那皱巴巴脏兮兮的上衣了。
我用冷水扑面,想要冲洗掉自己一时崩溃的所有痕迹。虽是杯水车薪,但我仍感觉略微舒服了一点。告别镜子里那忧伤的影子,我转身下楼。
一踏入地下室,我便打量起了眼前那些摆放得一丝不苟的高档酒,琳琅满目、品种繁多。所幸罗恩对这些价格不菲的红酒颇费心思,把它们放置得有条有理,所以我知道哪里能找到上乘的红酒。
我拿起一瓶,来到了起居室,取出一个酒杯,长叹一声,跌坐到椅子里。我慢条斯理地将瓶塞拔了出来,给自己倒上一大杯,豪饮了一口。那甘醇的酒香迅速在口腔里扩散开来。更棒的是,第二口下肚后,令人愉悦的放松感也如愿而至,整个人就像裹在一条舒服的毯子里。
不幸的是,这惬意的感觉没能持续太久。后视镜中那对情侣热烈拥抱的画面令我挥之不去。它不停地出现在我的思绪中。而它每出现一次,我就举杯啜饮一口那与红宝石一色的佳酿。很管用……至少能管个几秒钟。然后另一段记忆又偷偷潜入了我脑中。我听到一声枪响,是我不小心走火的那一枪。还好我已经在弹孔前挂了一幅画。我可不愿看到罗恩发现它时的反应。至于他的枪,已经擦拭一新,妥妥地放到我的衣柜底下了。
我感觉自己像是个罪犯。
我就是个罪犯!
我不是。我心里有两个声音互相抗辩着。是的,你就是!不,我不是!
从什么时候起,掩盖谋杀、知情不报不再算犯罪了?这个问题让我内心的自问自答暂停了一小会儿。然后,所有的一切开始转个不停。那些影像纠缠在一起,在我脑中盘旋不已。停下来!我想要这一切立刻停下来!
可是,它们转得更欢了。也许酒精不是个好主意,因为我开始失控了。我大口吸气,就像过去两天我常做的那样,通过缓慢悠长的呼吸,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这徒劳无功。我的脑袋仿佛充满了氦气,有种随时都会飘走的感觉。我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难怪这红酒能有如此夸张的效果。
我费力地重整思绪,好让脑子有那么点条理。这思如乱麻的状态简直快把我逼疯了。我应该像打扫房屋那样好好清理一下我的脑袋了,来一场春季大扫除,那样应该会舒服很多。嗯,一定会管用。我摇摇晃晃地起身,到罗恩的办公间抓起一张纸和扔在旁边的一支笔。我要列个清单:这有助于赶走那些不请自来的影像和恐惧。
看着面前这张一尘不染的白纸,我紧张不安地轻咬着笔端。此刻我脑子里充盈的不是思绪,而是一堆问题。我真的搞错了吗?还是说我在酒店外面看到的人真是罗恩?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在一起……
我蹙眉看着眼前的纸。那些字母如同醉酒般全都混淆在了一起,令我的目光根本无法聚焦。眼前的文字在我脑海中跳着欢快的吉格舞1,而与此同时,我的手则在自顾自地忙活着。很奇怪,它似乎是完全独立地写下了这句话:
罗恩是凶手吗?
我苦笑一下,看着潦草的笔迹陷入了沉思。也许是因为我喝多了。我不知道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罗恩不可能杀人,就像他此时此刻不可能跟一个陌生女人在酒店开房一样。“整理思绪”一事就到此为止吧。也许喝杯咖啡、吃点东西会让我清醒起来。但我未能如愿,因为大门口突然传来了有人试图开门的响动。锁全都换了,那当然是徒劳。但那声音还是让我胆战心惊,动也不敢动。我死死地盯着门口。
1 吉格舞,起源于16世纪的英国,是一种活泼欢快的舞蹈。
第10章
“塔玛拉,开门!”
我的天。是罗恩吗?可是……?为什么……?
“塔玛拉,你他妈快开门!”
是他。可他怎么会在这儿?他应该明天晚上才会回来啊!我脑中再次浮现出他和那个女人在停车场的场景。我突然感觉口干舌燥。我才刚刚说服自己相信他是无辜的,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为什么会现身门外?
不耐烦的门铃声划破空气,直刺耳膜。只能去开门了。我费力地撑起身,麻利地将那张纸塞进口袋里。
我步履蹒跚地沿着走廊一边往前走,一边想着自己肯定是彻底喝过头了。我感觉就像是坐上了一条颠簸的小船,在一片惊涛骇浪中艰难前行。我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清醒起来。我心中的疑惑,必须和罗恩当面对质。不管怎样,我都需要确切地知道,我心底那不为人知的期望是正确的。风也好,雨也罢,我已做好准备。我开始动手打开各种锁头。刚要开门的一瞬间,我想起应该先关掉警报系统。我差点又给忘了。
我挑起眉毛,呆看着数字键盘。密码是什么来着?装上新锁后,我立马更换了密码。我拼命在我那模糊不清的记忆里搜寻着。我知道罗恩已经不耐烦到极点,就差破门而入了。耐心向来不是他的强项。
终于!那密码像变戏法似的钻进了我的脑袋里。
“塔玛拉,怎么回事啊?”罗恩径直从我身边挤了过去。我猜的没错,等了这么久才开门,他果然已经火冒三丈了。这是他自作自受,我暗自想道,是他非要安装这些夸张的安保措施的。可不管怎样,他总可以换种更好的问候方式吧?毕竟,再过几周我们就要结婚了……也没准不会了。
“为什么不答话?”见我半天不吭声,他厉声道。我需要点时间琢磨该怎么应答。
“我以为我已经……警报系统……”我结结巴巴地开了口,但罗恩却已经换了话题。
“为什么我的钥匙打不开我自己家的门?”
他的家?他的……
“塔玛拉!我在和你说话呢!”
“这是我们的家!不是你的家。”我以我那无可辩驳的逻辑驳斥了他。
“你喝多了!”他厌恶地看了我一眼,我顿时难过起来。为了稳住自己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我靠在了墙上。这样,至少脚下的地板不再晃晃悠悠的了。
罗恩并没注意到我已经站稳了,因为他早就转身背对着我,沿走廊往起居室走去。我忧郁地看着他渐行渐远,想试着挪动双腿跟上,可不知怎的,我这两条腿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肯从命。我困惑不已,低头查看。它们还健在啊!我的双腿!可它们为什么动也不动?
“塔玛拉!你是精神失常了吗?”他从起居室里冲我大喊。
实际上,不是那样的,我不那么认为。应该说,从昨天开始,我就已经没什么精神了,谈何失常。
“塔玛拉!”罗恩打断了我的思考。他的口气听上去就像我十年级的科学课老师。每当我搞不懂他在说什么时,他总会这样冲我咆哮。我痛恨他用这种方式对我讲话。他这是在倚老卖老,毕竟我们相差13岁。他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挨罚的小女孩。而他当然是那叱咤风云、老练世故的银行家。
“你知道这瓶酒花了我500多欧吗?”罗恩继续他那长篇大论的指责。
“有这么贵吗?”我脱口而出,“说真的,它恐怕不值那个价。”
“你哪根筋出问题了?光是喝醉酒就已经够糟糕了。不过,你如果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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